银之十字架与吸血姬

作者：十月ユウ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真紅の姫@轻之国度

    那是优雅地飞舞于暗夜之中的一抹影。

    踩着民居的屋顶，在一幢又一幢房子之间跳跃着。

    那绝非人类的身手，踏着华丽的轨迹，披着满月的幻想般的光辉，见者无不为之心荡神驰。

    那轻快的步伐，让人联想到少女的身姿。而事实上，仿佛将舞步刻在夜空的那双高贵的美腿，无疑正是妙龄少女所属。

    在暗夜中尤为耀眼的雪白肌肤，再配上典雅非凡的美貌。

    身材自不用说，缀满饰边的礼服将她华美的曲线忠实地衬托而出，只有胸口大面积坦露，丰满的胸部在暗夜中一览无余。

    而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那抹鲜红的唇。

    透着妖艳的魅力，使得无论男女，都会忍不住想要吸咬上去。可是，从那双唇中却不时能窥视到少女的魔性。

    那是一对尖尖的长牙。

    从唇缝中隐隐露出的凸牙，异常的尖锐、修长。那异样的妖娆之美，不禁让人感到其中隐藏的危险。

    危险——却又美得甘愿献身被她咬住。

    黑夜中的美貌，跳跃于屋顶的脚力，以及尖牙。

    世人代代相承的传说，所指的正是少女的真身。

    那便是——夜之王。

    那便是——吸血鬼。

    遥望着那凌驾于人类的跳跃能力，不禁使人误以为她背上长有蝙蝠的翅膀。

    讲述吸血鬼传说的时候，一定不会落下这种吸血动物的情节。也许是因为它们划过夜空的身影，使得抬头遥望的先人们产生了羽翼的幻想吧。

    实际上，虽然没有翅膀，她的眼瞳也如猛禽般凌冽。

    她正渴求着。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根源渴望。

    而能够滋润安抚这种欲望的，唯有一物。

    「找到你了……-」

    随着这声近似性感娇喘的呢喃声，少女停住了脚步。

    她眼瞳中微微放射出真红的光，锁住猎物。

    视线之处是一位少年，独自走在无人小巷里。

    他与自己的年纪相仿——虽然吸血鬼的真实年龄并不能从外表推测出来——总之，那是就外表而言，与自己同为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正是对于女性吸血鬼来说，百里挑一的绝好对象——俊秀的美少年。

    纤细的身体，中性的容貌，似是天生的茶色头发也很是相配。在这种昏暗的街灯下，就算误认成少女也并不奇怪。虽说不及自己，可那洁白的肌肤也非常细嫩光滑。

    「看起来很美味-」

    发现了如此优质的猎物，少女不觉舔了舔嘴唇。

    片刻之后，她便降落到少年面前。

    大概是被突然从天而降的美少女慑住了，少年一动不动。

    「不必害怕，人类」

    对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小动物，少女露出温柔的微笑。

    「吾名唤，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是高贵吸血鬼中，君临血统顶点之人。能被我选中，理应倍感光荣」

    少年依然毫无动静。

    这也难怪。

    毕竟在夜里直面吸血鬼的人类，大多都会是这般反应。

    「我一直都很在意……你那血的芳香。是你的香味将我引来至此。本还以为是因为受伤流血，没想到竟然毫发无伤呢。可浓厚的香味却依然扑鼻而来……那种甜甜的芳香」

    这是她在夜晚散步时，偶然嗅到的香味。

    被芳香吸引着，她才飘然降落于此。

    「来吧……臣服于我」

    她将双手轻轻按在少年肩上，露出闪着寒光的尖牙，对着他的脖子左侧。

    不需要踮着脚，也不必弯腰，高度恰好合适。

    更加让人中意了。

    之后只需尽情享用。

    露修拉将尖牙刺入皮肤，一滴一滴地品味着少年的鲜血。

    （…………！！）

    远在预料之上的美味。

    浓而不腻，充满着年轻精气的甘甜。

    这等美味岂止润润饥渴，无疑是今夜的正餐。

    仅仅数滴，就让渴望的冲动平息了下去。

    如此极品的血，决不能让今夜成为最后的晚餐。

    遵照吸血鬼自古以来的传统，在数个晚上的吸血后，让他成为自己的仆人——

    沉浸在这般甜美妄想中的露修拉，被一道毫无顿挫的发言拽回现实。

    「我说，很痛的耶」

    哈？

    她不禁从少年脖子上离开。

    然后正好与他双目相对。

    眼前的少年一脸不高兴地盯着自己，一边用手按着被咬的伤口。

    「痛痛痛…………你干嘛啊突然！？而且吸个没完没了的……这一下子得丢了500CC吧！？要不是我的话，那可不得了…………」

    他一边愁眉苦脸地嘟哝着，一瘸一拐地走掉了。

    对方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露修拉一脸茫然地呆立在原地……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猛地追了过去，抓住少年的肩膀。

    「你、你这家伙，你以为我是谁！？你那无礼的口气给我…………！」

    「吸血鬼吧？真是好久没见过了……你还是小心点吧，这年头穿得那么招摇，看见猎物顺手就抓的话，很快就会被消灭的」

    「区区人类口出狂言！再说，你已经受了我的“吻”，是我的仆人……」

    还没说完，露修拉就注意到了少年的异状。

    他的手已经离开了被咬的脖子，并没有遮住咬痕。

    可是——却不见了。

    确实刻在少年脖子上的咬痕——「吻」或者被称为「洗礼」的两个齿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

    眼前的景象让人难以置信，露修拉摇着头，茫然地说道。

    吸血鬼的特征①——被吸血鬼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吸血鬼。

    然而，完全变化必须要经过若干次吸血，变化之中的人身上，会留下绝对无法消除的作为刻印的咬痕。

    可是，可是——少年的脖颈皮肤依然是那样白白净净的光滑。

    「为什么……！？我确实有咬过，还吸了血…………！」

    「啊啊，那对我无效的」

    「为何！？是用了何种手段！？」

    「只是一种体质啦，体质。不管吸多少血，我都不会变成吸血鬼」

    淡然地说完这个冲击性的事实，少年又迈开了脚步。

    露修拉自然追了上去，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吸血鬼的特征①补充——被吸过血，无论是怎样的人类都难逃吸血鬼化的命运。唯一的治疗办法，是在完全吸血鬼化之前消灭掉罪魁祸首的吸血鬼。

    明明应该别无他法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质问，少年回过头，漫不经心地答道。

    「红城绯水」

第一卷 第一章 血毒不侵之人

    啊呜。

    这带血的一吻，让红城绯水原本前途光明的高中生活第一日，染上鲜红色。

    高中开学典礼结束后，回家途中就这么突然被吸血鬼给咬了。

    其他学生也许会与双亲一起庆祝，为了纪念这个日子去吃升学宴也说不定。而独自生活的绯水自然无缘那种饭局。

    他自个儿优哉游哉地闲逛着回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吹着凉飕飕的夜风，绯水走进自家附近的公园。

    过分茂盛的树木遮挡住街灯的光亮，这里就算白天也是十分阴暗。夜晚更是黑得不见五指。

    可是今天为何选择走到这里来呢……绯水自己也弄不明白。

    硬要说理由的话，大概是被香味吸引而来。

    在路过公园旁时，闻到一种似是蔷薇的高贵芳香。

    然后就不由自主地被香味吸引，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处在平时不会经过的小路上。

    而这件事就结果而言——糟糕透顶。

    古风的吸血鬼突然现身眼前，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咬了。

    不，退一百步说，只是咬过也就罢了。

    虽然被吸血时多少有些难受，可还远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是一般人，在感受或生死之前，还会面临告别人类身份这个深刻的问题。可对绯水而言这是无需关心的事。

    因为虽说有失血而死的危险，可无论被吸多少血都不会变成吸血鬼。

    也就是说，目前他面临的问题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法术吗！？还是小手段！？回答我，人类！！」

    是被这个顽固执着的吸血鬼少女纠缠不清。

    她在吸血之后，就这样跟了过来，还不停在背后叫嚷着。

    「现在是晚上，安静点好吗…………」

    「我在晚上才更活跃！」

    「嘛毕竟是吸血鬼嘛…………」

    吸血鬼的特征②——随着日落生理活动变得活跃，而黎明时则会低下。这特征正是被称作夜之王的缘由，不过对于并非夜猫子的绯水来说却是烦人至极。

    「为何被咬了却没事！？被咬过就应该成为我的仆人，听从我的命令！」

    「不～要」

    绯水断然拒绝道。

    「不可能……竟然不听从我的命令！？明明吸过了血，为什么！？」

    确实，发生这种不可能的事，对于吸血鬼来说就如被颠覆了世界观一样吧。

    无论对方是圣人君子还是穷凶极恶之徒，只要身为人类，被吸血鬼咬后就会无一例外地发生吸血鬼化。

    并且被咬过一次的人，精神会受到身为「主人」吸血鬼的支配，对主人惟命是从……本应如此，可眼前的绯水却对自己仍然爱理不理。

    「你到底是何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法术！？」

    「没什么法，也不是术。只是体质而已啊，体质」

    这样的你问我答不知道已经重复过多少次，厌烦的绯水没好气地回答着。

    「怎可能有这种天方夜谭！再说了，我可是吸血鬼啊！？你可是在晚上碰到了本小姐啊！？就是说，你应该……会那样才对吧！？」

    「吓是被吓到了啦。你穿着这种宣告着“我正是吸血鬼！”的打扮，我可没料到会被你袭击啊」

    「……没想到你还挺老练呢。从你的口气来看，应该不是第一次遇见吸血鬼了吧」

    「…………嘛。以前有个认识的人是吸血鬼。仅此而已」

    然后绯水便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迈着脚步。

    露修拉大概也知道再问类似的问题也是徒劳，她沉默半晌之后，又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退一百步，我就姑且承认你那荒谬至极的体质。不过呢，那些一抓一大把的吸血鬼也就罢了，你不可能逃脱身为「真祖」的我的牙！快交代，到底是什么把戏」

    绯水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刚才露修拉口中的某个词，可不能当成耳旁风。

    「……「真祖」？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不是！我正是君临吸血鬼之顶点，身为我族血统的始祖，伟大的存在，「真祖」大人！！」

    露修拉说着，咚地挺起她那丰满的胸部，绯水不觉缩了一下脖子。

    「在现代社会里，像真祖级这种，比濒临灭绝物种还要珍稀的存在疑问物种，不可能实际存在。你……从哪里来？是从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吗？」

    「你说这话可真是不懂礼数啊…………」

    从露修拉这声低呵里，绯水本能地感到危险，于是提高警惕。

    对方是吸血鬼，而且现在正值黑夜。

    且不论体质，自己的身体能力平凡无奇，无论怎么挣扎都毫无胜算。

    而吸血鬼少女更是在大腿两侧武装有一对短剑。雪白的大腿上网状的革质带子固定着剑鞘，散发着危险的色气。

    与之相对，这边的装备只有一件普普通通的学生书包。

    包里自然也不可能装有什么对吸血鬼用的家伙。

    自知身处劣势，绯水露出紧张的深色，而露修拉妖娆一笑。

    「放心好了，我不会用武力这种有损身份的手段。要的是你自愿为我献上脖颈」

    露修拉眯起她那漆黑的眼瞳，瞳孔的形状变得如同猫一般。

    然后她的眼瞳——放射出真红的光亮。

    被她凝视的一瞬间，绯水便明白了露修拉的意图。

    吸血鬼的特征③——魔眼。

    脆弱的人被那双真红的眼瞳所迷惑住时，精神极容易被囚禁于黑暗之中。

    「虽然这种手段并非我本意，可对于吾族狩猎方式来说并无不妥。且不说精神力顽强的人，像你这种凡夫俗子，无法逃出我眼瞳的束缚。更何况此乃真祖之力的「真红妖视」。快跪倒在我足前，献出你的脖子吧！」

    「啊，魔眼对我也不管用耶…………」

    绯水挠着头，淡然地说。

    如他所言，那眼神显然没有受到魔眼的迷惑。

    露修拉就这样张着嘴，茫然呆立着。

    看着她那样子，绯水也不禁于心不忍，垂下了目光。

    「那啥…………抱歉啊？」

    「……别道歉！更让我火大！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的魔眼会没用！？」

    「那个，所以说这也是体质。你知道我不会吸血鬼化的时候，就没料到会这样吗？基本上吸血鬼的一切特殊能力都无效」

    「不、不可能…………！」

    露修拉无力地倒在原地。

    区区一个人类，吸血鬼化和魔眼全都无效。

    总觉得身为吸血鬼的一切存在都被否定了。

    「本小姐，竟然被区区人类…………！？」

    看着独自黯然神伤的露修拉，绯水感觉到这正是开溜的好时机。

    可惜，露修拉却很快重振旗鼓。

    「不……这不可能。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本我就还没有使用习惯呢！」

    「…………？那个，使用魔眼对吸血鬼来说是家常便饭吧？更不用说「真祖」大人，这技能应该用了几百年了吧」

    面对绯水这合理的分析，露修拉却移开目光。

    像是要逃避对方的疑问，她转头盯着走过脚旁的流浪猫。

    「先从手边的猎物上找回感觉好了」

    露修拉说着伸手去捉猫。

    这只黑色的野猫虽然胖墩墩的，可动作十分敏捷。露修拉一靠近它，便拔腿逃走。

    不过归根究底它只是猫，自然敌不过身为夜之王的吸血鬼的身体能力。激战片刻后，野猫就被露修拉捉住，两手抱了起来。

    「让我费了一番功夫呢……快，看着我！」

    可是野猫却唰地看向一边。

    露修拉只好强硬地扭过它的头，双眼绽放出的真红光芒贯穿猫的眼睛。

    虽然并不至于发动「真红妖视」，可野猫的全身已经松弛了下来。

    「还不快问候主人？」

    听到这句话后，野猫的态度180度大转变，发出喵喵的可爱叫声，舔起露修拉的手来。

    「很好……这不是很有效果吗。看来并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呢。好，再试一次！人类啊，快来再次看着我的眼睛吧！」

    转过头一看，那里没有任何人。

    只有阵阵夜风吹过，空空如也。

    露修拉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几秒之后，才发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那个人类…………！！」

    「得救了」

    望着夜空长吐了一口气，终于走进了家门。

    绯水家是一幢西式的双层建筑，对于一个人生活来说有些大过头。

    原本是白色的外墙由于常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暗淡的灰色，看起来十分老旧。

    因此也难怪这里会被周围的孩子们称作鬼屋。

    就算是绯水自己，如果这里是别人家的房子，他在晚上是肯定不会来光顾的，甚至连路过附近也会尽量避免。

    不过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归所，虽然这条夜路走得并不太平，总之还是先洗个澡吧。

    绯水擦洗完身体后，惬意地泡在大浴缸里，然后不觉回想起那个奇怪的少女。

    「吸血鬼，啊……好久没遇到了啊」

    不自觉地说出口，他苦笑了起来。

    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能遇到那种——应该说典型，或者说古风吧……总之是浑身吸血鬼风格的吸血鬼。

    本以为不会再次遇到了——并且自己也不想遇到。

    明明不想再与吸血鬼有所交集。

    胸口中央传来微微的痛感，绯水不觉伸手轻轻抚摸着。

    那里有一条将胸膛纵向一分为二的线。这条与他光滑白净的肌肤不相称的伤口，让绯水皱起了眉头。

    「选谁不好，偏偏吸我的血啊…………」

    绯水不禁觉得她有点可怜。从那贪婪吮吸的模样来看，应该是饥渴了很久了，不过这也不能说是自己的错。

    若是常人，被咬后就会吸血鬼化，对上眼睛也会被魔眼迷惑。不过若真是普通人的话，首先会对吸血鬼的存在自身感到恐惧吧。

    不过，这一点上绯水是特别的。

    与吸血鬼相关的知识以及亲身接触过的经验——最重要的是这个体质。

    被咬后不会吸血鬼化，并且将特殊能力无效化——由于这种特殊体质，自己对吸血鬼毫无恐惧之心。

    不过，如果是单纯地被施以暴力而致死，或是被吸取了致死量的血液而丢掉性命这两点，还是一如常人。

    可出血时的伤口愈合力，以及造血能力大概是超人级的。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基本和普通人没有差别。

    况且这种特殊的体质，平时自己也是丝毫没有意识到。

    毕竟要不是遇到今天这种被吸血鬼要的异常时态，是不会感觉到这体质的好处的。

    现在，鲜红色的苦难已经结束了。

    然而，只有映在夜晚中那位少女的容颜——名为露修拉的吸血鬼的美貌，毫不褪色地刻在了脑海中。

    「……还真是长得可爱啊」

    绯水摇了摇头，把关于她的记忆赶到大脑角落，然后离开浴室。

    一边用浴巾擦着头，绯水走向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喝得正爽，突然玄关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明明有安装对讲机，那人却不知为何执着地不停敲着门。

    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吧」

    一丝不安闪过，绯水还是朝玄关走去。

    可敲门声非但没停止，还敲得更起劲了。

    「来了来了，我听到了，现在就开门」

    绯水将浴巾搭在头上，打开了门。

    然后用恍惚的眼神，看着交叉着手臂威风凛凛地立在门口的少女。

    露修拉再临。

    吸血鬼少女用锐利的眼神盯着自己。

    「找到你了人类……居然急匆匆地跑掉。这回可一定得成为我的仆人！！」

    「今日天色已晚，慢走」

    绯水说完便关上了门。

    本想就此忘个一干二净，可身后再次响起激烈的敲门声。担心邻居会来抱怨，绯水只好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啥事儿？话说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就算对你没有用，我的魔眼能轻易控制动物，只是利用了一下它们而已」

    露修拉鼻子哼了一声，用拇指朝身后挥了一下。

    野狗们正在她身后列队待命。

    多达数十只狗全部被变成了她的仆人，跪拜在露修拉背后。

    原来她是利用「真红妖视」让狗们驯服，然后利用其嗅觉为主人追寻到绯水家的所在。

    「用得真是地方……你这微妙的统帅力是怎么回事」

    绯水正在感叹，却突然注意到露修拉脸红了起来。

    「…………？啥，怎么了吗？」

    「你、你这是什么打扮啊！？快穿上衣服！」

    绯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打扮。

    刚洗完澡，上半身赤裸着，下面有睡觉时穿的短裤。

    虽然异性看起来多少是会有些刺激，但只是半裸不至于反应这么剧烈吧。

    然而露修拉却是满脸通红。

    「咦，怎么，你在害羞吗？之前还突然就对着别人脖子咬了过来，现在只是看见裸体就？」

    「吵、吵吵吵死了！总之快给我穿上衣服！」

    「想抱怨先进来如何？」

    绯水打开门，退后让她进来。

    明明一脚就能跨进玄关，可露修拉却没有进来。

    她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阻碍，踏不出最后一步。

    「也对呢，你是进不来的呢……如果没有我的许可的话」

    绯水交叉起手臂若有所思地说，露修拉则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

    吸血鬼的特征④——第一次拜访人家时，不受到邀请便无法进入。

    虽然这特征看起来是如此的莫名其妙，毫无道理，但这的确是事实。

    露修拉在门口止步不前就是铁证。

    虽然物理上并没有任何阻碍，可她却被种族的规矩牵制着——即是说，她比人类更受观念的束缚，这也正是身为吸血鬼的证明。

    「可别小看我，人类。快点给出许可，这是为了你好哦……？」

    露修拉冷冷的警告让绯水不觉感到威压十足。可自己现在身处优势。

    「那可不行啊。我一旦允许了，你不就进出自由了吗？」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小的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露修拉打了个响指，背后列队的狗们立刻开始一起犬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高分呗的狗叫声就像咆哮般的合唱队响彻街道的夜空。

    绯水一边用手捂住耳朵，一边大声抗议道。

    「你干嘛啊！？邻居会来向我抱怨的啊，到时我又得看人脸色了」

    「谁管你啊。我先声明，让我进你家之前，休想它们停下来。别以为你那些小聪明能唬弄住我！」

    毕竟之前逃掉了一次，露修拉这回态度很强硬。

    绯水也放弃挣扎，叹着气，答应了她的要求。

    「好好，我知道了。不过，要迎接吸血鬼大人进门，我也要做点准备吧，能稍微等会么？」

    「……别想着就这样躲回去闭门不出啊？否则我让它们吠一整夜！」

    「是是我明白，费不了多少时间。总之能让我先穿个衣服吗？现在觉得冷了，而且你的眼睛也很困扰吧？」

    果然是受不了绯水半裸吧，露修拉虽然一脸不满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稍等片刻」

    绯水关上门，消失在房子深处。

    露修拉等了数分钟，门就开了。绯水换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

    「噢，穿上衣服了啊。那就遵守约定，快让我进去！」

    「是是，请进」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周围的空气就变了。

    就像是紧绷着的绳子断掉一样，或者说像薄薄的玻璃障壁碎掉一般——绯水不觉瞬间想象出了这样的景象。

    「收到许可了。好了，再次为我献上鲜血吧！」

    两眼燃着红光，露修拉一口气迈过大门。

    朝着绯水的脖子，再一次享受那极品鲜血的美味——

    「……咦？」

    就快碰到绯水时，她闻到一股臭味。

    虽然吸血鬼的嗅觉不如犬类，但还是比人类敏锐不少，能够辨别出臭味的来源。

    那是对吸血鬼来说禁忌的气味。

    「你，难道说……！？」

    趁着露修拉退缩的空隙，绯水将右手中浴巾盖住她的脸。

    贵为夜之王的魔物瞬间便倒了下去，昏在一旁。

    「虽然不想用这种老套的手段……你也不要怨我哦？」

    绯水带着少许同情低头望着露修拉，而他的左手拿着一个塑料瓶。

    瓶子的标签上这样写着：

    「特制大蒜粉末」

    吸血鬼的弱点①——害怕大蒜。

    虽然是个很老土的事实，但效果从倒在玄关的露修拉便知。把整整一瓶倒在浴巾上的效果相当显著。

    保险起见，绯水等过了数分钟后，才把浴巾从她身上掀开。

    美少女吸血鬼被一脸的大蒜弄昏在地，看起来十分凄惨。

    不过就算如此，她那暗夜中绝美的容颜也丝毫没有褪色。美貌才是她自己最大的武器，不过本人大概并未意识到。

    她这张脸靠近过来的话，恐怕杀伤力远在魔眼之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好呢…………」

    绯水从她那张违规的睡脸上移开目光，开始考虑起对策。

    要说退治吸血鬼的最佳办法，下一步就应该把木桩钉入心脏，再砍掉脑袋，不过绯水并不打算做到这个份上。

    应该是说，不愿意做。就算她不是人类，那种血腥的行为自己还是做不出。再说，外表毕竟是位娴雅的巨乳美少女，要钉穿心脏——那是相当的抵触。

    而且不必绯水下手，把她放在室外的话，黎明的阳光就会将她烧为灰烬。

    这样考虑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露修拉身边有一件跟吸血鬼身份很相配的东西。

    那是为了度过漫长白昼的睡眠之地——也就是灵柩。

    这虽然又是件老掉牙的东西，可对于吸血鬼来说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漆黑的底色配上精湛的工艺，再点缀以精细的雕刻，其华丽程度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边缘挂着厚重的锁，露修拉似乎来的时候并没锁上。

    「居然还把寝具套装都带来了……不过用棺材还真是古老啊。这家伙怎么回事…………」

    绯水一脸惊讶地打开灵柩的盖子。内部设计也相当考究，还铺有看起来很柔软的红色睡垫。

    小心谨慎地把露修拉抱进去后，绯水关上了盖子。

    「这就行啦。去去，你们也快走吧」

    绯水驱赶着野狗，由于露修拉昏倒，魔眼的束缚也接触了，露修拉的跟班们一哄而散。

    看着自家门前恢复了清净，绯水这才送了一口气。

    累坏了。总之先睡吧。睡醒再想办法。

    放好露修拉的灵柩，绯水打了个哈欠，朝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做了个不舒服的梦。

    大概是因为久违地碰见了吸血鬼，不想梦到的场景，不想回忆起的记忆，但却是无法消除的事实——化作梦，在脑海苏醒。

    场景是阳光耀眼的荒地。

    而自己正躺在干枯的大地上。

    炎热的大气灼烧着皮肤，夺取着水分和力气。

    这样下去离死期不远了——应该说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鬼门关。

    原本雪白的肌肤，也变得像死人一般苍白，逐渐失去血色。

    心脏停止了跳动，而原本维系着生命的血流，也失去自己的功效。

    不过意识尚存。可却又不是从体外的某个视点在俯视着自己，所以这并非所谓的临死体验。总之意识尚存，并且能感觉到有谁正在拼命地推着自己，呼喊着自己。

    「……来！你不…………啊！！」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竭斯底里。

    两手毫不停歇地反复挤压着自己的胸口。

    那是为了恢复停止的脉动，为了点燃消逝的生命之火。

    （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啊…………）

    他想这样告诉她。

    想要伸手挥开她的手。

    可只剩意识的他却做不到，身体动不了分毫。

    所以，她也没有停下来，只是不停地想要唤回他的生命。

    背后是火辣辣的烈日，只有双手毫不停歇地做出心脏起搏。

    （住手…………。再继续的话，你就会…………！）

    终于睁开了眼睛，叫出声来。

    「…………咦？」

    自己这才注意到梦境已经结束了。

    视野中的景色变换回自己熟悉的房间。

    没错……刚才那只是个梦，只不过是往事的记忆。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可胸口却仍然沉甸甸的。

    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

    像是某种有一定柔软度，但又不失重量。感觉是柔软又有弹力的东西，一直压迫着自己。

    还隐约有种像是蔷薇的高贵芳香扑鼻而来。或者说这还是在梦里吗。

    闹钟还没响，再睡个回笼觉吧——正这么想着，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于是猛然清醒了。

    啊呜。

    脖子左边传来一口咬住的声音。

    「痛痛——！！」

    想要本能地按住脖子跳起来，可却因为身上压住的重物做不到。

    「你醒了啊」

    「你——！」

    那是露修拉，她压在平躺的自己身上，用尖牙对着自己的脖子。

    而且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她那煽情的模样。

    尚未弄干的裸体只裹着一条浴巾，水珠滴在绯水身上。

    从身体上冒着的热气来看，必定是刚刚美人出浴。

    「为、为什么……？」

    「你以为大蒜就能让我退却了吗？虽然种族本能讨厌那个，可我身为「真祖」，那种东西的效果只是暂时的！」

    「……大蒜会因为吸血鬼的「等级」高而效果剧减，好吧我承认你大概是比较高级。可为啥去洗澡！？干嘛随便用人家的浴室啊！？」

    「是你允许我进入这个家的。换句话说，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以及你都归我所属。再说了，还不都怪你弄我一身大蒜，我需要清洗啊！！连灵柩里都满是蒜臭味了！说起来，热水能自己流出来还真是方便啊。虽然有担心过流水的问题，不过好像完全没影响。人类也挺能干嘛」

    看着出浴的露修拉那心满意足的样子，绯水不觉想起吸血鬼的另一个弱点。

    吸血鬼的弱点②——流动的水。

    能够洗净邪气的具有「流动」的水，对于吸血鬼来说是惧怕、禁忌之物。

    不过那应该只限于自然界的流水，或者是带有圣性的水。

    人工自来水，以及这类含有氯气与天然水完全不同的水，应该不会对露修拉有任何负面效果。

    「……然后，就趁着洗完澡全身大满足，于是就来吸别人的血吗！？」

    「吵死了，闭嘴。不过现在的你抵抗很弱呢。是因为那个吗，身为人类但不喜欢早上吗？」

    绯水的抵抗确实很弱。老实说……继续保持这样也不坏。

    「的确，听说某些体质的人，会因为血压而变成这样。让我瞧瞧，你现在的血流如何。我能通过触摸感觉出血流。要是有异常的话，得通过调整饮食好好改善啊…………奇怪呢，怎么血都集中到下半身去了啊？」

    「那边对于青春期的男性来说是最敏感的部位，请不要乱摸…………不过，这也是早晨的生理现象，原因嘛，该怎么说好呢…………」

    绯水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别开脸。

    不过视线却仍然朝着露修拉。

    正确的说是朝着她的胸部。

    那压迫着绯水胸口的两颗丰满成熟的果实。

    雄伟的雪白双峰，完全无法想象是出自苗条纤细的露修拉的身体，就要从缠绕的浴巾中呼之欲出。

    准确的说，浴巾已经快要脱落，顶部粉红色的地方已经——

    「无、无无无礼之徒————！！」

    露修拉满脸通红，猛地离开绯水的脖子，不停地左右闪他耳光。

    啪啪的声音在绯水脸上响了个痛快。

    「你干嘛啊！？是你露给我看的吧！？你那不像话的体积、弹力和柔软度是怎么回事啊！？」

    「吵、吵死了！！」

    她那娴雅的美貌染得绯红，又咬住绯水的脖子狠狠吸了起来。

    「喂，让开……！」

    「这次定要让你成为我的东西！快把你全身的血都献予我吧！！」

    反正先使劲吸了再说——这是露修拉针对绯水的特殊体质做出的对策。

    绝不让他挣脱，也无暇品尝味道，总之先一口气吸光。

    面对动真格的露修拉，绯水也变了脸色。

    体内的血液急速丧失——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吸走致死的量，也就是全身血液的过半吧。

    「……快让开！」

    事态紧急，绯水也使出强硬手段。

    铁架床右边的墙壁上就是窗户。绯水猛地拉开窗帘，室内瞬间充满阳光。

    「可恶……！！」

    一直目中无人的露修拉，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恐怖神情。

    她立刻从绯水的身上跳开，躲到阳光照射不到的房间角落里。

    吸血鬼的弱点③——阳光。

    对于所有吸血鬼来说，被阳光照射后，会从照射到的部位开始发生灰烬化，最后全身崩坏。虽然到达完全灭亡的时间长度会因人而异，但总的来说这都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果然还是会怕这个啊……」

    「你这家伙，竟敢用阳光对付我…………！」

    露修拉激动得双肩颤抖，于是裹着裸体的浴巾就这样呼地一下散开，飘落到地上。

    绯水原本想移开目光——可事发突然，超越种族鸿沟的男性本能，还是让他看了个正着。

    闯入视线中的，是白里透红的肌肤，以及华美而又梦幻易陨的娇体。

    更妙的是，丰满又柔软的胸部，并非肉色的可爱的顶端，正向上挺立着——顺着腰部收缩的曲线继续往下，淡淡的一片草丛——

    「别看啊啊啊——！！」

    ——似乎是存在于那里的，可由于露修拉随手捡起的东西扔过来砸到头部，那幅美景也被强制从脑内硬盘里删除了。

    「你想杀了我吗！！……喂，不会吧！？」

    看清砸到额头的东西，绯水一脸僵硬。

    那是自己爱用的大音量闹钟。

    正面有个拳头形状的凹陷，表盘已经面目全非。

    「啊，这个吗。不知怎的叫唤个不停，我就给了它一下子。人类总喜欢做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呢」

    「这是必需品！！已经响过了吗…………！！」

    绯水一脸苍白地拿起床头的手表，确认了正确时间之后脸色更加苍白了。

    「惨了…………就算全力奔跑也来不及了…………昨晚没吃饭，还说早上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的！」

    绯水自言自语道，然后开始脱起衣服来。

    虽然他并没有想拿什么全勤奖，也并不想当个三好学生，但高中第一天就迟到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脱衣服干什么！？难、难道说区区人类想对我！？」

    露修拉拽起浴巾，一脸警惕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绯水自然懒得理她。

    「不想被看的话，就到房间外面去吧。我已经没空管你了」

    眼见绯水就要脱起短裤，露修拉只好暂且躲到房间外面去。

    不过稍候便因为好奇心想要偷看——不过因为换好制服的绯水很快就夺门而出，最后偷窥未遂。

    「你要到哪去！？」

    「去学校啊，学校。我先说好，我的体质不受吸血量的影响。就算全身的血被吸光，也只会失血干死而已，不会变成吸血鬼」

    「你的体质越来越奇妙了啊……不过，你还是怕死的呢。刚才完全慌了手脚呢」

    「正常人都会啊。一般都会讨厌被吸血的吧」

    「仅仅如此？」

    露修拉追问道，两眼露出真红的光芒盯着绯水。

    绯水移开视线，有点不耐烦地警告道

    「只是吸血的话……可以。稍微多一点也没关系。不过别吸过了致死量，这也是为你好」

    「你的乞求方式还真是奇怪呢。难道是在威胁我吗？威胁身为吸血鬼的我？」

    「总之……你还是适可而止吧。要是吸过头了可就晚了」

    听到绯水认真劝诫的口吻，露修拉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目送他上学去了。

    「日落后就回你居住的地方去吧。钥匙我就放在这里，锁门后放在信箱里就行了」

    剩下独自一人的露修拉先是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用食指抵着下巴，呢喃道。

    「学校，吗…………」

    「我是来自赤西初中的红城绯水。兴趣嘛，姑且是读书和料理吧。特长暂无。如果发现了的话请告诉我」

    最后补了句有些俏皮的成分，说我自我介绍后，绯水走到教室右后方自己的位置坐下。

    现在正是开学第一天的惯例，班会上的自我介绍。

    也会有一上场就大放厥词，一口气吸引全班注意力的家伙，不过绯水不喜欢这套。

    拥有几个保持着些许距离感，又能谈天说地的朋友，不犯大错，度过平稳的学园生活是最好不过了。

    他追求的是平凡至极的日常生活。

    绯水之后，走上去了一位女生。

    虽然之前上去的同学，他都是随便听听，不过这位女生似乎该按介绍顺序坐到他左边，于是稍微集中了下注意。

    「我是来自爱心初中的世罗玲奈。兴趣是读书和做点心。特长是一切田径项目。请多关照」

    她有一头像是画中描绘的齐肩黑发，一脸严肃给人以优等生的印象。说完并无太多表现欲的自我介绍后，坐到座位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与绯水对上了。

    「请多关照…………」

    「彼此彼此」

    绯水对着这位腼腆的少女露出微笑。

    世罗玲奈，在自我介绍开始前，她就突然被班主任任命为班长，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不幸的女孩。

    在这所清堂高中，入学之初的班干部都是由班主任独裁决定的。

    尤其是班长，据说基本都是从保送入学的学生中选择。

    而在这个班上被选中的就是玲奈了。

    这位犹如画中出现的才貌兼备的少女，却丝毫没有心高气傲。反而给人一种时常关系周围，总是为同学着想的印象。应该是能胜任班长一职吧。

    「这个班里似乎没有其他爱心初中来的人呢……嘛，也能预想到就是了……」

    「爱心，就是那个天主教的教会学校吧？然后是从幼儿园开始自动升学的贵族小姐学校。一般会直接升入那边的高中部吧，这里当然不会有咯」

    「对，是这样的……啊，不过红城君的初中的名字在这附近也很少会听到呢？」

    「……估计那边来的就只有我一个」

    「是吗，那……我们算是同一类人呢」

    只身一人升学的不安感产生了共鸣吧，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虽然也有性别不同的隔阂——总之，在这个略带紧张的开学第一日，算是找到了能聊天说话的伙伴。

    绯水正这样想着送了一口气时，自我介绍也全部完毕了。

    「好，接下来就为之后的日程安排进行说明～」

    年龄不详的萝莉脸小个子女性大声说道。

    她就是领头做过自我介绍的班主任，堀江树里。

    似乎任课科目是世界史，说实话她要是穿上制服，那就跟学生没差了。身材是完全不用期待，不过烫过的微微发卷的软软长发跟她可爱的脸蛋很配，似乎还是相当受男生欢迎的。不过身为教师的威严就荡然无存了。总之，教室四面八方都传来悄悄的议论声。

    「那个呢，今天下午有体力测试，午休结束后，请换上体操服。女生在体育馆集合，男生请到校舍外的院子里」

    绯水一边听着，一边抱怨着第一天就搞体育项目真是累人时，教室外传来敲门声。

    全班同学都疑惑着来人是谁时，树里作为代表走去打开了门，然后只伸出头和走廊里的谁说着话。

    「咦，桥本老师，有什么事吗？」

    来人似乎是开学典礼上见过的那位正值壮年的年级主任。

    他正在对树里交代什么事情，而后者一脸不知所以地歪着头。

    「咦，在这个时间…………吗？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听说啊…………而且，昨天也没…………」

    「啊，虽然是没有，可这是校长的意思…………总之，就拜托你了」

    前来的年级主任自己似乎也没搞明白状况。

    树里就显得更莫名其妙了，然后便走回讲台。

    「那个，有个转学生，应该说有个新朋友要给大家介绍」

    「哈？怎么还有！？」

    「开学典礼时直接来不就好」

    「难道说，是昨天没有来？」

    「啊，不过考勤时没人不在呀？」

    这事公布得也太唐突了，全班同学议论纷纷。

    而树里自己似乎也抱有同样的疑问，一脸困惑。

    不过，既然人都来了。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将新同学领了进来。

    「那就进来吧，嗯，是叫…………露修拉…………同学」

    绯水的脸唰地一下硬了。

    年级主任后退了几步，一位身着饰边礼服的美少女走进教室。

    并非还没来得及领到制服这类惯有的情况，而是完全自主的私服来校。

    她的美貌，就连女生们也屏气凝视，男生们则时睁大了眼睛。

    「我乃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下跪吧，凡人们！！」

    八面威风的露修拉高高在上地宣言道。

    除了绯水外，全班同学都带着「哈？」的疑问歪着头，时间似乎都暂停了。

    「那个，露修拉同学…………啊，姓的话应该是德拉库莉雅同学……对吧？」

    无视了在一旁困惑的树里，露修拉仔细地环视着整个教室。

    而绯水则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低下视线，竭尽全力地趴在桌子上装睡。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不认识那吸血鬼不认识那吸血鬼不认识那吸血鬼不认识那吸血鬼。

    重复着逃避般的自我暗示，绯水努力地飞向梦中世界。

    可是，露修拉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他，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回了现实世界。

    「找到你了。真是的，可费了我一番功夫…………」

    「…………你为啥，在这？」

    这并非无法醒来的噩梦，眼前的少女是真切的现实。

    短短数秒的时光，就让绯水憔悴苍老了许多。而露修拉却露出了能将所有男性俘虏的惹人怜爱的笑容。

    「我来啦-」

    「妹子吗！！」

    不知哪来的犀利吐槽，让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到绯水和露修拉身上。

    「怎么回事，你们在看什么？」

    为了不让露修拉继续跟同学们找茬，绯水迅速拉起露修拉的手，把她引到教室的角落里。

    「……你来干嘛！？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班的！？」

    「我去了个叫“办功室”的地方，问出了你的所在。一开始他们说什么“个人因私”，还有什么“无关人猿”之类的，我盯着他们好好打量了一番，就全部告诉我了哦？」

    「嗯，显然是用了魔眼吧，打量时」

    「还有，叫个“消长室”什么的，我去了那个他们头头在的地方，对他命令道“给我妥善安排”，然后就替我弄成什么“专学生”了」

    「嗯，这也显然是用了魔眼吧。不过你还真能跟到学校来啊…………」

    由于阳光这一大弱点，吸血鬼白天应该不怎么会外出的。

    露修拉听后却咧嘴笑了，得意地拿起左手里那柄折叠式的太阳伞。

    「笨蛋，你以为吾族永远都只能躲藏在阴暗中吗？撑起这柄结合了吸血鬼技术的太阳伞，就能完全遮蔽阳光外出行动了。并且也能作为一般的雨伞使用，对于吾族讨厌却难以预料的雨水也能应对自如，实在是件好宝物！」

    「要是我力气大的话，真想立刻把你这宝物折成两段啊…………」

    「啊，钥匙我也带来啦。反正回去也是一起，你就先拿着吧」

    露修拉把早上绯水给她的钥匙递了过来。

    条件反射的作用，绯水伸手去拿，但他立刻注意到了这句对话和行为的含义，战战兢兢地环视起教室来。

    结果四周全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同学。

    是感觉到身为班长的义务，或者是同桌的特殊立场作祟吧，玲奈胆怯地问道。

    「红城君，你和她…………认识么？或者说，那个，难道说是…………同居？」

    「…………那样也是个不错的展开，呢？」

    他原本想装傻试试，似乎是徒劳。

    全班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大惨特惨啊。

    「搞什么啊，那家伙，居然认识那种AAA级的美少女！？而且还同居！？」

    「喂喂，才高中生啊…………」

    「亏我激动了一把，名花有主了啊…………」

    「教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就出来日西…………」

    忍受着全班的议论声，绯水满身是汗，动员着全部脑细胞想办法。

    居然这么受人瞩目——他可一点儿也不希望。

    大错不犯，不被别人鄙视，也不树敌，度过平凡普通的高中生活……他只有这点小小的愿望。

    「你们这些家伙，看什么呢！？若为我的美丽倾倒，倒也不会怪责，可区区人类…………」

    露修拉又要多嘴碍事，绯水反射性地伸手堵住她的嘴。

    「（住手，你干什么！？）」

    绯水无视挣扎着想继续发言的露修拉，滔滔不绝地朝着全班解释道。

    「抱歉，那个，这家伙她…………是我亲戚。亲戚！远房亲戚，一直待在国外，我也是最近在和她见着面的…………她受的贵族教育，在国外长大的，有点……不，言行虽然是相当奇怪，还请大家多多体谅！！转学是因为，那个，你们看，从国外回来入学的那些手续，很繁多的嘛，所以才没能赶上开学典礼…………对吧！？」

    绯水随便扯着理由准备打圆场，看向露修拉征求她的同意。

    而露修拉自然不会配合。她从绯水手中逃脱，又再次发言反驳道。

    「你在胡说什么！？本小姐，怎么可能跟你有什么血缘…………」

    不等她说完，绯水连忙双手按住她的脸颊，凑了过去悄悄说道。

    「行了行了，你先别说话吧……好吗？」

    大概是因为绯水慌得面无血色的脸，或者是他那空虚却有迫力十足的表情，足以让贵为吸血鬼的露修拉也吓得沉默不语。

    总之，露修拉也意外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老师，自我介绍也做完了，请继续班会！！」

    「啊，好的…………」

    之前一直都无声地张着嘴的树里，也终于重新发挥起教师应有的作用，拍了拍手，让大家重新看向讲台。

    「好了，那么，现在继续进行班会～。德拉库莉雅同学，也请坐下。就先坐到那边的空位子上」

    树里指着远离绯水的，教室左后方的角落，可露修拉竟然不理不睬，走近绯水的座位。

    「那个……什么事？」

    她无视向她搭话的玲奈，朝向另一边，盯着绯水的右边戴着眼镜的男生。

    「让开」

    这是超级目中无人的命令口气。

    显然傻瓜才会听话，可露修拉两眼发出真红光芒之时，男生露出某种恍惚的表情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之前树里说的那个空位，然后坐了下去。

    「怎么了，你也快点坐下啊，这不是你的座位吗？」

    她得意洋洋地指着隔壁的位置，催促着绯水快点坐下。

    绯水一脸无奈的坐下，然后趴在桌子上。

    在旁观者看来，他这是身在花丛中。

    而实际上，毁坏日常的吸血鬼少女的毒牙却迫近眼前，这里是活祭品的祭坛。

    全班男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要是能交换的话绯水却是欢迎至极。

    即将开始的校园生活并非表面风平浪静而暗藏危机，而只会有永不停息的汹涌骇浪。

    开学典礼结束的回家途中被吸血鬼吸咬，上课第一天遭遇吸血鬼入学，而且是邻座。

    视线中不觉满是泪水，绯水只好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忍住心中呐喊的欲望。

    别了，我那平稳的高中生活。

第一卷 第二章 被造物生于大地

    「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露修拉可爱地歪着头问道，但绯水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诅咒着世事的变化无常以及自身的命运。

    现在是午休，场所在屋顶。

    这里可以说是高中生活的象征，洋溢着青春的芳香，可绯水却是满脸愁云。

    噩梦般的班会已经结束，绯水总算平安度过了上午的学校时间。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要讲的内容基本都是新生教育，原本只是带着耳朵听听就能结束的——可露修拉时常以自大的口气向教师说三道四，弄得绯水身心备受折磨。

    就连本应珍贵而又惬意的休息时间，也因为露修拉滔滔不绝地问着关于学校的设备和规则，而完全不能休息。

    不仅是转学生，还是个美少女，所以她在男女学生中都很有人气。不过露修拉对其他同学完全不理不睬，只和绯水一个人说话。导致男生群体中似乎有一种危险的空气。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结果——她还是跟了过来。

    「说真的，你差不多一点好吗…………你对我到底有啥深仇大恨！？」

    「有很多啊。被吸了血也不会变成仆人，还被弄了一身大蒜」

    「那原本就是你先动手的吧！？再说为什么还要冒充转学生啊？高中生活跟我的体质无关吧」

    绯水有理有据的质疑，让露修拉移开视线。

    「难道说…………是盯上了这里有成群年轻的吸血对象吗？」

    绯水的口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十来岁的年轻男女聚集的高中，在某种意义上对于吸血鬼来说是绝好的狩猎场。

    一般所认为的吸血鬼的最爱——处女之血，这里也应该有不少。

    「不对。我才不是那种抛弃喝了一半的猎物，又寻觅其他人的下贱之辈」

    「一滴不剩，全部喝完吗？我才不会感激你呢，那种理由」

    「比起在变化之中就放任不管要好多了吧？」

    「那是吸血鬼的理论吧」

    绯水叹了口气，背靠在安全用的金属网上。

    被吸血鬼咬后的结果，原则上来说有两个——死亡，或者变成吸血鬼，再无其他选择。

    只是被吸干血死掉，还是变成自己的仆人，这都要看吸血鬼的选择。少数情况下，人类变化成仆人的途中，吸血鬼也可能会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下，被留下的牺牲者会作为「变化之中」的状态度过一生。

    由于「变化之中」的状态会继承部分吸血鬼的特征，他们会有吸血冲动，比普通人更加长寿——只能带着被诅咒的生命活下去。

    「我会认真选择吸血的对象。如果要收为仆人的话则会更加慎重了。并且，在将对方完全变成仆人之前是不会离开的。这才是吾族自古以来的「礼仪」」

    「那你干嘛选了我？」

    「…………」

    「看起来你似乎很执着于将我变成你的仆人，那昨天你为啥会看上我的？」

    关于这一点绯水一直没弄明白。

    从昨晚相遇那时起，露修拉似乎就很想把自己变成她的仆人。

    可由于体质的原因没能如愿，结果她气呼呼地追到了学校。

    那么——究竟为何选择了自己呢？

    「感到荣幸吧，是我看得起你。不过，我并非执着于你。昨晚我只是想，先找一个年轻俊美，年龄和我相近，血很美味的男子成为我的仆人，仅此而已」

    「……年龄相近？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是「真祖」大人吗？虽然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大，吸血鬼的实际年龄跟外表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说起来你到底几岁了？」

    绯水随口一问，露修拉的表情却僵硬了起来。

    她似乎并非是因为向女性询问年龄很没礼貌——而是真的害怕听到这个问题。

    「怎么了啊？长寿应该是你们吸血鬼引以为傲的事吧？」

    「我不、知道…………」

    这是至今为止都没听到过的轻声细语。

    这才是跟绯水同龄的青春期少女感到无助时的声音。

    「自己究竟几岁…………我也不知道…………」

    「是因为活的时间长得已经记不得……似乎也不是呢。那，你是来自……咦，你的亲人或者仆人呢？年龄的话，问他们不就…………」

    「我没有……那些人」

    「咦，可是…………」

    「亲人……大概是有的，可我记不得。仆人……应该是没有的。吸血的话——你是第一个人」

    「哈————！？」

    莫名其妙。

    虽然多少明白了为什么她吸血的技巧那么笨拙，不过谜团更多了。

    「那个……你不是「真祖」吗？贵为纯血的始祖，站在广大仆人顶点的存在啊？」

    「我没有……记忆」

    「咦…………？」

    「比如说，什么时候出生的…………或者在哪里降生…………完全不知道。所以，自己几岁了…………也不知道」

    露修拉双手抱住自己，缩起身子。

    她目光恍惚地看着远方，咬紧嘴唇。

    「丧失记忆……了吗？」

    「也许……是吧。和你相遇的那个晚上，我在灵柩中醒来。地点是在这座城市旁边的森林里。可是，为何在那里，何时在那里的……完全不记得。记得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吸血鬼的「真祖」，除此以外就…………」

    「一般常识还是知道，而关于自己的事却一概不知吗。虽然那些常识……也和时代有点脱节了就是」

    终于搞懂了。

    奇怪的古朴，如今稀少的正统派吸血鬼作风，笨拙的吸血技巧。

    那种不寻常的存在，是因为她对自己也全是未知。

    看起来露修拉并不像在说谎，况且对人类暴露自己的弱点也并无好处。恐怕她真的是——失去了记忆。

    「你来学校，难道说是为了先收集信息获取知识……这种理由？」

    「……对。我也想知道白天的世界是怎样的。不过……人类还真是变化不小啊。看到白天的这个世界，真让我吃惊。到处都是这么巨大的建筑物，人类的数量也很多…………再仔细一想，晚上人类活动的地方也如白昼一样明亮。虽然很不甘心，如今世界的霸权似乎是握在人类手里啊。不过很奇怪啊…………且不论同族，就连魔物的气息也几乎感觉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就是目前世界的现状啊。大部分人类，就算知道吸血鬼的存在，其实也不会真的相信」

    「……似乎是呢。今早在那群人类面前亮出名字时，全员对我的姓氏都没有反应。我的姓氏在吸血鬼中可是有着悠久历史的。稍微有点关于吸血鬼的常识的话，应该能发觉我的真身才对」

    「看来你也有所考虑的呢…………这么说你亮出自己名字时，也是为了把握现状啊」

    绯水对这个时代脱节的吸血鬼的看法稍微有了点改观。

    虽然她的常识停留在数百年之前，不过适应能力还是相当不错。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吾族消失不见了？为何人类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就算你这么问……年仅十五岁的我，就连一般常识都还在学习中啊」

    「快告诉我。既然你对我的存在不会吃惊，那你应该比其他人类更加博识才对」

    被她一眼看穿，绯水也不打算继续装傻了。

    「我也只是从亲人那里听到了一些。要按历史来看的话，唔，大概是工业革命时？那一段时间开始，人类的意识好像发生了变化。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世界与魔物的世界的「位相」发生了错位吧」

    「再说得简单易懂些。而且那个工业革命是何物？」

    「……要从那里开始解释吗。也许你真的应该学下世界史比较好吧。简单说就是那个啦，唔……就像是无线电的调频。有无线电发射站。广播节目也在播放。可是，关键的听众却无法接受信号。原本重合在一起的，人类和魔物的领域本身，错位了。所以说彼此就无法意识到对方。不过偶尔又会串线，两者的世界就发生重叠。另外，灵敏度特别高的无线电……人们俗称的灵感强大的人，能接收到已经错位的另一个世界的信息频率就会很高」

    「越来越不明白了…………无线电是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

    本以为自己这个比喻挺不错的，结果最关键的东西她却不明白。绯水挠了挠头，重新用能让这个脱离尘世的大小姐也能明白的话解释起来。

    「就是说，魔物并非消失不见了，而是人类无法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彼此都被隔离进了自己的世界。所以说，就算吸血鬼也不太会遇到其他魔物了」

    「你一开始就该这么说啊。绕来绕去的」

    「……我错了」

    「我了解情况了。可是吸血鬼是特别的。吸血鬼与其他的魔物不同，必须完全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我们有实体。而且要是人类不在的话对我们来说也很麻烦」

    「确实。跟幽灵之类的没有肉体的飘渺不定的存在不同。吸血鬼如今也还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魔物中的代表。正因为如此，才被人类警戒着」

    绯水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昏暗的犹豫，露修拉也发现了。

    「你想说什么？难道说人类把吾族驱逐出去了？」

    「我意思是也存在这一类人。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了世界的真实面目，现在依然敌视那些和人类共处同一世界的魔物。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说所有人对你的姓氏都没反应吧？反过来说，也许会有那么几个人，怀疑过你是否就是吸血鬼。你还是当心点吧」

    「不用你操心。我没打算隐藏身份，就算尔等人类集结起来对付吾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露修拉一副高高在上地挺起胸说道。

    这回答跟绯水预料的一样，他耸了耸肩。

    「首先得找回记忆。可以的话，也想搜寻下同族，我想问他们事情。你似乎对吸血鬼相关的事情很了解，那就来帮我」

    「不要。你自己去吧」

    「这可是身为我仆人的义务吧！？」

    「我又不是仆人，对你们的种族群体也不了解，也没有兴趣」

    「你说话还真是没大没小啊」

    露修拉似乎被伤到了自尊，舔了舔舌头朝绯水靠近。

    虽说现在是白天，她身体能力应该有所下降，但要硬来的话还是敌不过。

    绯水还在思考对策，露修拉就无畏地笑了。

    「虽然要打败你很简单，不过在某种意义上那样算是我输了。让你以自己的意志向我屈服，对我下跪，这才能让我解恨」

    「……抖S啊。不过吸血鬼本身就是这样吧。话说，你吸血和用魔眼时，不就已经和对方的意志无关了吗？」

    「对你不是没用吗！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你用过还是有意义的啊。说起来……你担心我会来此寻觅猎物吧？这些人跟你还没多少感情吧，果然你还是会为他们担心呢？」

    「当然担心啊。要是身边有人死了，或者放弃了人类身份……我可不想遇到。如果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也……必须当一次吸血鬼猎人了啊」

    为了守护平稳的高中生活，就算绯水也会翻脸不认人了。

    露修拉哼了一声，耸耸肩道。

    「我可不觉得你会消灭我。不过，既然这样那也不用多费口舌了。你还是来帮我」

    「那个，我都说了…………」

    「来帮我的话，我就不会吸其他人的血。我可以跟你约定。如果你愿献身于我的话，就保证你身边人们的安全。这样如何？」

    「真不爽…………」

    大概被做成人柱的祭品就是这种心情吧。

    这才开学第一天，整个学校的命运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肩上。

    「怎么了？快点决定吧」

    「…………………………………………就依你」

    「听不见呢，再说大声点」

    露修拉像是要炫耀她那小巧的耳朵似的，朝向这边。

    昨晚发生的事，看来她是很记仇呢。

    「请让我帮你…………」

    「没有什么说漏的吗？」

    「请让我帮你的忙吧…………主人」

    「嗯，说得不错！！」

    绯水一脸苦不堪言，而露修拉则满足地微笑着。

    明明并没放弃人类的身份，可绯水现在的地位一下子就掉到人类之下了。

    「糟透了…………我从没像今天这样诅咒自己的体质…………」

    「你就好好努力吧。白天也能自由行动的仆人对我来说是很贵重的。总有一天会让你成为吾之眷族。那么，先履行今天的义务吧」

    哈？

    绯水不解地歪着头，紧接着视野变暗，露修拉的脸靠了过来。

    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遮住阳光的正是从上面压向自己的，撑着太阳伞的露修拉。

    「那个……露修拉小姐？」

    「你在那个“小麦部”什么的买了午饭吧？那我也要进餐了」

    露修拉一边舔着嘴唇，朝着绯水的脖子靠了过来。

    绯水挣扎着，躲着迫近眼前的甘甜吐息。

    「喂，住手！你早上不是才吸过吗！？分量已经足够了吧！？」

    「吵死了，这是心情问题！有什么关系嘛，稍微吸一点！」

    「都说了不行…………！」

    露修拉的唇靠近，绯水拼命推挤着。

    两人抗争了许久，露修拉的嘴唇终于贴上了绯水的脖子。

    「让我费了这么多力气…………！来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你是强抢民女的贪官吗…………！？」

    绯水正准备做最后的抵抗，屋顶的门突然打开了。

    「…………红城、君？」

    这个声音绯水认得，他不由全身僵硬了。

    楼梯下陆续走上来了好几个人。

    露修拉的唇依然贴在脖子上，绯水就这样木讷地转过视线。

    那是还未混熟的同班同学们之中，跟自己关系最好的班长——世罗玲奈。

    看她提着便当盒子，应该跟绯水一样是打算来屋顶吃午饭的。

    「那个……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

    听到玲奈歉意万分的道歉声，绯水感到讨厌的汗水渗出了额头。

    目前自己的四肢都被露修拉按在地上。

    更糟的是她的嘴唇还贴在自己脖子上。

    一般来说这看起来是在亲吻吧。

    就算推开露修拉，大概还会隐约留下吻痕的。

    「我，我说…………！」

    绯水还没来得及解释，女生们就快步跑开了。

    可她们那些并无恶意的议论声还是传到了绯水耳中。

    「呐……他们，果然是有一腿呢？这么早就成了呢？」

    「估计不会接吻就完事的吧…………看那样子」

    「才开学就……而且这还大白天的，在干嘛呀…………」

    「国外的孩子，真开放…………」

    明明只是些悄悄话，可不知为何她们的声音却响得让耳朵发痛。

    而且还刺入了心中。

    绯水两眼无神地抬头仰望着天空。

    而露修拉似乎没了兴致，整理起因为绯水抵抗时弄乱的头发和衣服，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偷看别人用餐，真是群不懂风雅的家伙。你也这样认为吧？」

    「总之，被别人强行推倒的女孩的心情我是明白了…………」

    绯水微微含着泪说道。他两手一放松，之前从小卖部买的午餐从塑料袋里掉了出来。

    「对了，你买的什么？我看看，我来试试味道如何」

    「随便你吧……应该说你帮我解决掉好了」

    露修拉在袋子里挑选着，最后选出了草莓牛奶。

    她先是对旁边的习惯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搞懂了使用方法，便喝起牛奶来。

    「什么啊，这种粉红色的甜味的奶！？难道是在牛奶里掺了血！？」

    不，原本就是同一类东西，没必要掺吧…………绯水就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露修拉一个劲吸着牛奶，发出可爱的啾啾声。绯水则在旁边一脸哀愁地闭上眼。

    那个班里最后的良心，也随风而逝了。

    下午的课真不想上啊。

    女生们八卦的速度堪比光速。

    不久前才告别了平稳的高中生活。

    现在又迎来了被贴上奇怪标签的高中生活。

    绯水开始认真考虑是否有必要转学，而露修拉继续无忧无虑地喝着牛奶。

    「这个太甜了啊！甜度大概仅次于血了吧？」

    「……你干脆杀了我吧」

    绯水带着吐血的悲痛感呢喃着，而不远处有个凝视着他们的身影。

    并不是之前玲奈那群女生，那人站在塔顶小屋的阴影中，盯着两人。她看着绯水的视线尤其火热。

    「好男人，发现-」

    「……你今天那狼狈样是怎么回事？再没出息也要有个度吧！」

    「只不过是个体力测试，使出全力干嘛啊？」

    放学后，在玄关的鞋柜处，露修拉正为今天体力测试的结果责备绯水。

    绯水的结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均水平。

    可露修拉似乎无法接受，不停地责问着。

    「应该是你没干劲。是没有认真吧？明显放了水」

    「大家不都这样吗？再说，我才不想被没参加的人批评呢」

    由于体力测试是白天在室外，露修拉利用了魔眼，在屋内旁观。

    她又不是教师，还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阳伞躲避阳光，一边不停地为绯水打气。

    说实话，那真是相当丢脸。而且测试原本是男女分开进行的。

    「你为啥来看我的体力测试呢？」

    「锻炼好身体来保护我是你的工作。我当然会在意啊。既然你因为那莫名其妙的体质无法成为我的眷族，那理应在阳光下工作。弥补我不擅长的地方」

    「我的原则是不在非必要时耗费体力。体育课什么的，随便应付下就得了」

    「别神气了。你之前认真的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会戳我痛处啊……我设置的防线都被你突破了」

    「给我精神饱满点。“上课”期间，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教师讲话吧？为何如此毫无干劲吊儿郎当的！？」

    「无所谓吧。到了关键时刻，我体内的某种力量会觉醒的」

    「别胡扯了。你可是我的仆人，应该时刻堵上性命行事，为我尽瘁！」

    露修拉又搬出她那一如往常高高在上的态度，绯水也不想再陪她闹了。

    他无视露修拉，打开自己的鞋柜。伸手取鞋时，却看到一张便条。

    内容简洁却又意味深长。

    我在第二校舍一楼的空教室里等你。

    他顿了顿，然后离开鞋柜，又返回校舍。

    「等等，你去哪里！？」

    「有点小事。你别管了先回去吧？然后就此告别，永远地」

    「你生什么气呢。别废话，继续当我的随从吧。快带我回那个简陋的临时住所去」

    「你还打算住我家吗…………不满意的话就别住啊，吸血鬼大人」

    被绯水这么一说，露修拉自知理屈便沉默了下来。

    于是绯水趁机赶快逃离，前往便条中说的空教室。

    由于他对校舍环境还不熟悉，险些迷路，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

    绯水打开门，教室里面杂乱地摆放着桌椅。

    似乎这里目前并未使用，大概因为在校舍角落，也没有人影。

    绯水正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口透进的夕阳，背后传来了说话声。

    「啊，你来了啊～～」

    「…………看来并不是被放鸽子了呢。有什么事吗？」

    绯水转过身，是同一个班里的女生。

    她的长相在同龄人中看起来格外有女人味，浓密的茶色头发扎成单马尾，今天早上的自我介绍，绯水隐约记得一点。

    可是他却想不起名字。

    「你是叫…………」

    「巢道啦，巢道芽依」

    「啊对对…………」

    绯水刚想起来，芽依就靠了过来。不，应该说是抱了过来比较接近事实吧。

    那跟露修拉同等水平的发育良好的胸部压着绯水，胸口少扣了一颗扣子，能从中看见魅惑的乳沟。芽依就这样抬头望着他。

    「找我……有什么事？」

    压抑着男性的本能，绯水假装冷静地询问道。

    「讨厌啦～～真的不懂？」

    芽依恶作剧般地反问道。

    说实话，那模样真是性感得要命。

    她像是习惯了与人玩乐，裙子也短得过分。而且那穿制服的工口方式，应该能算是学校第一吧。

    「……我不懂啊，才刚在同一个班里待了一天，会因为什么理由叫到这里来」

    绯水露出警戒的神情，观察着四周。

    似乎并没有别人。

    「除了我们俩，没有其他人啦。你以为有什么啊？」

    「有人会在这埋伏，嘲笑轻信了那张纸条，然后擅自脑补一番，不知羞耻地跑来这里的笨蛋……不能否认会发生这种事吧」

    「什么啊，突然这么说？你患了害怕相信他人的病？就算你今天比较惹人注意，班上也不会有开学第一天就来整人的家伙吧？」

    「……那样就好」

    绯水不带感情地叹道。

    他那深沉的模样，让芽依更感兴趣地将脸靠了过来。

    「……太近了吧？」

    「我就是故意靠近的呀。红城君……感觉有点冷漠呢……总觉得让人有点难以接近呢。自我介绍时，感觉你一直在观察大家」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什么嘛，你那时就在注意我了吗？」

    「对呀。长相英俊，白白的皮肤。在一年级里是顶级了吧？试试女装的话一定很棒呢？」

    「会吗？」

    绯水摸着自己的脸。

    老实说他并没有自觉。似乎自己这模样很受吸血鬼欢迎，可这并非值得高兴的事。

    「帅呆了……周围的人没有这么说过你吗？」

    「把我抚养长大的亲人常说“像女孩子”或者“别娘娘腔”之类的」

    绯水以自嘲的口吻说道，可芽依却显得更有兴趣了，将脸靠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得随时都可能触到彼此的嘴唇。

    「我说…………」

    「要是你没意识到自己的魅力的话，我来告诉你吧？」

    眼前的小恶魔似的微笑是如此诱人。

    绯水也不禁屏住呼吸，努力摇头维持着理性。

    「你要捉弄人的话，去另外找个吧…………」

    「哎呀，我可是认真的哦？高中生的话，想要找个英俊的男友一起愉快地过日子……很平常的吧？」

    「今天早上才刚自我介绍。再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一见钟情……只要长得帅就行吗？」

    「你是想说应该先了解对方吗？没问题，我来告诉你」

    芽依双手搂住绯水的脖子。

    然后靠近他的嘴唇。

    「你果然和那个叫露修拉的孩子有什么吗？女生之间传闻可厉害呢」

    「没有，我和那家伙没关系！」

    绯水抓住这个澄清的好机会拼命否定着，可芽依还是怀疑地问道。

    「真的吗～？她那么可爱，身材也出众」

    「性格很糟糕啊」

    而且还不是人类……不过这一点实在不能说出口。看到绯水一脸认真地否定，芽依似乎也相信了他。

    于是她开始正式追求了起来。

    「那让我做你女朋友也没问题啦。我来当你的女朋友人选」

    芽依的唇更近了。

    快要碰到时，绯水总算推开她的手，逃开了。

    「怎么了，你干嘛呀！？」

    「这是我的台词吧。别在开这种过分的玩笑了。这种事……很奇怪吧！？」

    绯水并无恶意，可奇怪这个词让芽依皱起了眉头。

    「很奇怪……？你说我？」

    「当然啊。我并不讨厌你称赞我，也觉得巢道确实很可爱，可是突然被你叫来，引诱着我，还有告白……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要是不吃惊的话才有问题吧……」

    绯水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芽依一边咬着嘴唇，用手捏着附近的桌角。

    啪的一声，桌角便碎掉了。

    明明她看上去根本没有用力——可却像折断枯树枝一般易如反掌。

    然后她用细长的手指握住碎掉的木片——直接变成了粉末。

    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高中女生的力气。

    突然被叫出来被告白——还有她的力气。

    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绯水对眼前的少女萌生了本能的违和感。

    「我哪里奇怪了啊！？你有什么不满啊！？」

    芽依满脸怒容，咬牙切齿道。

    绯水有些害怕，不觉退了一步。

    「不，也不是说有什么不满…………」

    「和我有什么不行的！？明明和吸血鬼都做了！」

    「你……！」

    芽依自知失言，连忙捂着嘴。

    可是已经迟了，换绯水反过来追问她。

    「是在自我介绍时发现的吗……！？为了确认才叫我出来的吗！？」

    「才、才不是…………」

    立场对调，芽依开始后退。

    绯水追过去时，不小心绊到她的脚。

    「啊…………！」

    「小心…………！」

    绯水反射性地想去拉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被倒下去的芽依拉着，绯水也摔向地面。

    砰的一声，他撞到下巴，顿时眼冒金星。

    视线一下子昏暗了下来，不过绯水很快取回了意识。

    「好痛…………」

    他一边躺着一边摸着下巴，睁开眼睛。

    「咦？」

    明明睁开了眼睛，却还是昏暗一片。

    而且脸旁感觉到肌肤的温暖。

    愣了一会，他才明白是被丰满的肤色的物体夹住了脸。

    然后眼前浮现出粉色的倒三角形的布块。

    那种设计对于才上高一的女生来说相当煽情，而且也非常省料。

    那正是——传说中的决胜内衣。

    好在最重要的部位被遮挡住，绯水无法看见，可那防御实在太过飘渺。

    「…………！！」

    绯水总算摸清了现状。

    他肯定是在裙内。

    虽然自知已经晚了，可他还是绅士地将目光从布上移开，看向右边……不过右边却是同样煽情的大腿。

    「咦…………？」

    健康的肤色上，排列着与之不相称的黑色文字。

    那与刺青不同，感觉是从皮肤内显现而出。

    绯水凝视了片刻，那些文字——应该说大腿，终于移出了视线。与此同时，光亮从头顶注入，欣赏乙女花园的美妙时光结束了。

    「啊…………」

    芽依已经站了起来。似乎她并没有因摔倒而受伤。

    「那、那个…………」

    气氛相当尴尬。虽说这纯属意外，可绯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已经做好了被闪耳光的觉悟，可芽依只是压低声音问道。

    「……看见了？」

    绯水自然是一饱眼福了。

    无法否定，他只好移开目光，试着找个台阶下。

    「呃，那个……有点、让人兴奋吧……」

    他心惊胆战地看向芽依，对方紧紧地合起大腿，死死压着裙子。样子看起来十分娇羞，跟刚才截然不同。

    面对她自然的反应，绯水也不必编造借口，老实地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要闪我耳光……的话，我愿意接受」

    「看见了吗……这个？」

    她又重复问了一遍。

    绯水不解地歪着头。

    明明刚才那种情况肯定会看到的啊。

    然而，芽依一边压着裙子，一边把手放到右边的大腿上，绯水这才明白了她所指为何。

    她刚才问的并非内裤……而是指的那行文字吧。

    「啊，看见了，嗯…………」

    「是吗………………」

    「那个是……刺青？不能把那么漂亮的皮肤弄上伤痕啊……要刺青也弄可爱点的吧。那种数字和英文字母…………」

    这么说着，绯水回想起芽依右腿内侧的文字。

    FC-XX07——是这种机械般的数字和英文字母。

    「啊难道这不是追求时髦，是啥暗号、号码吧？或者是高达机体的型号？」

    这自然是玩笑，可芽依的表情却痉挛起来。

    她带着复杂的表情说道。

    「兴奋起来……就会自然地浮现出来。就是说，不希望如此的话就克制住感情。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很讨厌呀。这种不像人类的东西…………」

    「你是…………」

    绯水的脑内再度出现违和感。

    眼前是个身材出众的可爱美少女。

    可有点不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知道露修拉的真身，还有腿上浮现出的奇怪的刻印，两者结合在一起，能感到什么本质上的异常。

    「你……是什么人？是人类吗？」

    「……真没礼貌啊。当然是人类啊，普通的人」

    「不对吧。你不是普通的人类」

    绯水冷冷的断言道。

    芽依看着他，眼中燃起明显的憎恶。简直和杀意差不多。

    「……果然呢。被人说不是人类而会生气的，只有真正不是人类的家伙吧。你是什么？」

    「…………」

    「既然不怕阳光，那就不是吸血鬼。不过你的力气怎么看也不会是高中女生。我说的型号，是说中了吗？人造机器吗？」

    「真没礼貌，谁是机器人啊。我是人类啊！不过……不是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而已」

    芽依放弃了隐瞒，痛快地说了出来。

    「那你是怎么出生的？克隆吗，还是人工培养？又不是科幻小说……现在还没有成功的例子吧」

    「有啊……成功的例子。在十一月的寒酸的实验室里」

    「哈？」

    绯水先是不解地歪着头，随即在记忆深处便因芽依所说的话，浮现出了某部著名小说的情节。

    那是以前读的一本相当忠实原著的译本——书的内容也慢慢回想了起来。

    「继续隐瞒也没用了吧。你似乎直觉很敏锐呢，而且既然都跟吸血鬼做过了，我也料到你会发现我的真身，才想来笼络你。不过，那个吸血鬼一点儿也没打算隐瞒身份吧？还有那把伞，了解吸血鬼的人类一眼就会发现的吧？」

    大概她也放弃笼络绯水了吧，把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呐，红城君……「弗兰肯斯坦」的故事，你知道吗？」

    「……嗯。以前读过，内容也还记得」

    那是讲述人造人的悲哀故事的世界名著。

    年轻的天才维克托·弗兰肯斯坦解开了创造生命的秘密，为了实践自己的理论而创造出了人造人。

    然而，计划中诞生的本应是美貌的生命体，实际上却是丑陋而巨大的怪物。

    那就是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

    如今那是与吸血鬼知名度匹敌的，魔物的代名词。

    而且就绯水的知识而言——那是与吸血鬼一样，具有实体，现在仍然潜伏在人类社会，是稀少的魔物“种”。

    「那本原著广为人知，我听说是以现实为基础创作的小说。难道说，你是…………！？」

    「对，那位疯狂的天才，维克托·弗兰肯斯坦所创造出的人造人——我就是列为那个系谱的「最新型」。而那个刻印，就如你说的一样，是型号。虽然很讨厌就是了」

    芽依满脸厌恶地抚摸着右腿上那对她来说丑陋的伤痕。

    无论外表和人类有多么相似，可只有那部分能让人感觉到，她就是一位天才所创造出的人造人末裔。

    「按原著来说的话，那个丑陋的被造物应该是没有子孙才对啊…………」

    绯水回想着以前读过的名著的内容，对比着芽依的身份说道。

    那个与创造主（维克托）的外表相去甚远的被造物（Creature），经历了各种波折，最后拜托创造主为自己制造伴侣以抚慰自己的孤独——可创造主却拒绝了。

    这个导火索，让父与子，创造主与被造物，互相憎恨，故事就以复仇的循环，走向结局。

    「没错，原著中的被造物的确是孤独而死了。创造生命的秘密，维克托也没有公开。可是，他也没有销毁，留下了若干残破的记录，以及那个绝好的样本——被造物的遗体。继承了疯狂天才的遗产的人们，不断进行了分析和实验，最终我们就诞生了」

    讲述着名作背后所隐藏的真相的芽依，口气中带着几份厌恶。

    如果丑陋的被造物憎恨身为科学家的创造主一样，她似乎也对那位疯狂的天才带有某种复杂的情感。

    「……那么？看穿了我不是人类，红城君有何打算呢？」

    芽依交叉起手臂，盯着绯水问道。

    根据绯水的回答，空荡的教室可能会瞬间化作凄惨的战场——可绯水本人却漫不经心地说道。

    「无所谓。我又没兴趣，对什么弗兰肯那个斯坦的」

    「是，是吗？」

    芽依有些扫兴。明明他洞察力惊人，可行动力却是零。

    「硬要说的话，你能不要公开露修拉的身份吗？虽然估计没人会相信的。不过关于这件事彼此彼此啦」

    「…………」

    「话说，你真的是人造人吗？那样的，不是应该，太阳穴那装着螺钉的吗？」

    「那是哪个年代的设定啊！而且，那只是电影里演的吧？虽然初代的被造物确实很难看，可我的模样正如你所见哦！」

    为了证明她所说的似的，芽依靠近绯水，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绯水怦然心动，可从手上传来的柔软感触，立刻就明白了之前自己的印象，纯粹只是先入为主的幻想而已。

    「真的耶，好软，好光滑……也没有接缝。真的是……很正常的脸」

    「对吧？」

    芽依笑着说，然后把绯水的手拉向胸口。

    由于动作太过自然，绯水也侥幸享受到了胸部的触感。

    「确实……柔软又富有弹性，娇嫩的手感…………喂——！！」

    绯水回过神来，连忙从她胸部抽回了手，可为时已晚。

    芽依以胜者的优越感盯着绯水。

    「你现在还装什么呀，虽然是我拉着你的手的，可是你自己揉起来的吧？」

    「……多谢款待」

    绯水心虚地移开目光，手中完整地保留着触摸到芽依胸部时的形状，他反复地回味着那份手感。总之暂时不想摸其他东西了。

    可以的话真想再享受一次。

    「这下你明白了吧？现在我们和普通人已经没有区别了。再说，初代的被造物也有着和人类同样的知性和感情，有问题的只是外表啦」

    「那把型号消掉不是更好吗。为啥还故意刻在皮肤上？」

    「那个是……训诫。初代的被造物，是因为没有克制住兴奋的感情，才杀了人。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要求我们必须克制感情。如果不想看见那个土气的刻印的话，就必须保持理智」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再见」

    话刚说完，绯水就准备离开。

    可芽依搂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啥？没事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真的吗？不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哪里像了？你不说已经跟人类没两样了吗？我觉得也是啊。你比那些路人高中女生看起来更正牌啊。而且这么可爱」

    绯水说出自己的观点，让芽依的脸颊不禁微微染红。

    「你这样……觉得？」

    「嗯」

    「……真的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你该放开我了吧。想封口已经可以了吧」

    「那个……已经可以了。现在是别的事——我最开始说过吧，当你的女朋友人选」

    她那湿润的嘴唇靠向绯水。

    魅惑再次来袭，绯水害羞地背向着芽依。

    「那个，都说了你这太唐突了吧……。怎么，就这么想恋爱吗？」

    「这个嘛，当然了。毕竟这是我族的夙愿。如果和人类相爱的话，那不正是人造人成为了真正人类的证明吗？」

    「是这样啊……确实，那样就跟人类没区别了。不过，普通地去恋爱不就好了……巢道的话，对象要多少有多少吧…………」

    「不，正确的说，恋爱并不是目的，只算过程吧？达到目的前的过程」

    听到她这奇怪的描述，绯水露出不解的神情。

    虽然他对人造人或是创造生命的秘密没有兴趣，不过好奇为何芽依大费周章地入学高中来达成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啥？」

    芽依嘻嘻地笑了一下，答道。

    「生孩子-」

    诶？

    回过神时已经晚了。

    自己已经被推倒，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抬头望去，芽依正骑在自己身上。

    「那、那个……巢道同学？」

    「什—么？」

    她将胸部压了过来。

    惨了。

    午休时的即视感，这样下去——自己的某种东西有危险了。

    「你、你在想什么啊……！？」

    「不是说了吗，生·孩·子。成就恋爱的证明。就如维克托·弗兰肯斯坦在原著中担心的那样，人造人原本就具备生殖能力吧。不过跟同族的人生孩子也没意义吧？要成为真正的「人类」，就必须和人类生孩子。这就是我的目的，是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啊。所以说…………」

    「所以说你个头啊！！找别人去，别人！！」

    「有什么嘛，不会要你负责的-」

    「这种根本就不算恋爱啊！！我订正……你离人类还差得远啊！！就算弥补了外表，本质还是不对！！」

    「真烦人啊……我才没打算听你的意见呢」

    绯水挣扎着想要逃走。

    芽依则是一个劲地压住。

    一般来说这个构图完全颠倒了，可怜的绯水被少女纤细的手腕按住，动弹不了分毫。

    「真是屈辱啊……你怎么这么大蛮力……！？」

    「没礼貌。这可是对初代的残暴进行过反省，我这个最新型号已经限制过力气了啊？基本上只有一半了」

    「谁要听你讲解小知识了，让开！！」

    「不要」

    「你这家伙…………！！」

    要拼力气，肯定赢不了。白天的话，她应该比露修拉力气还大。

    面临即将失去珍贵的某物的危机，绯水也顾不得尊严了。既然拼不了力气，那只能大声求救了。

    绯水刚张开嘴，芽依就察觉了他的意图，迅速展开行动。

    可她并没有堵住绯水的嘴，而是用眼睛凝视着。

    瞬间，她那充满魅力的眼瞳闪烁出光芒。

    这并非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带有物理热量的闪光，从她的眼中迸发而出。

    圆柱状的凝缩光束，擦过绯水的脸，将他右侧的地板射穿！

    一股焦灼的气味和炫目的闪光让绯水茫然半晌，然后慢慢地向右看去。

    地板上漂亮地出现了两个洞，正冒着缕缕白烟。

    「诶——————！？」

    「安静点好吗。我会好好待你的-」

    「等等等等等等，你刚才发出激光了对吧？从眼睛里射出激光了对吧！？这岂止初代了，简直装备了让军队也闻风丧胆的武器吧！？」

    「因为抑制了蛮力，就把内燃装置的多余输出应用到了固定武装上啦。如果使用全力的话，需要一定冷却时间才能再次使用，不过一般输出的话还可以连射呢-」

    「谁要听你的注解啊！你这女高中生的过剩性能装备是什么情况啊！？还想成为人类，你这是背道而驰了吧！！」

    「你很烦耶～～就这么想变成灰么！？」

    芽依再次凝视着绯水。

    拥有物理性能绝大的热量和破坏力的瞪视，让绯水乖乖闭嘴。

    要反抗她的话，必死无疑。

    可是，不反抗的话也会很惨。

    「冷、冷静一下，有话好说……丢掉武器，保持距离。趁彼此的关系还没变得更糟…………！」

    「干嘛说得像是倦怠期的夫妻一样啊？乖乖别动…………」

    芽依纤细的手指解开绯水的领带，然后是上衣的扣子。

    她抚摸着坦露出来的洁白胸膛。

    正当绯水还想继续挣扎时，他却动不了。

    似是触碰却又没有触碰到的极轻的爱抚，像羽毛一般搔弄心神，芽依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拂过光滑的肌肤，弹奏着快乐的旋律。

    「怎么、回事，这是…………？使不上、力气…………」

    「哎呀……表情真可爱。我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呢。声明一下，我的欣赏水平可高着呢。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给我以此为荣-」

    「谁、会、要…………」

    绯水的否定声也弱了下去，简直像在痛苦地喘气。

    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并且身体从内部涌上来一种未知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种……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说过吧……我可是最新型号。为了能和目标顺利地生下孩子，具备了万种快乐功能，是完美无缺的充气娃娃呢-」

    「充气娃娃……这种词才是最贬低人造人的发言啊！」

    「反正你就是不服输吧。好了，快做好觉悟吧…………-」

    芽依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解开扎起来的头发。

    头发垂到绯水脸上，带着一股诱惑的芳香。

    就连体香和吐息也是她快乐功能的一部分吧，绯水感到更加浑身无力，就连精神上也渐渐失去了抵抗之心。

    「住、手…………」

    「外表看起来轻浮，竟然这么理性呢。不过……也到了极限了吧？」

    芽依将舌头伸进绯水的耳朵，用指尖轻轻搔着绯水的胸膛。

    而另一只手则爱抚着绯水全身，最后伸向腿间——然后，将唇靠近绯水。

    不妙。

    大事不妙啊。

    「让我们成为两个种族间的桥梁吧-」

    「…………」

    绯水就连抵抗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迫近嘴边的唇，还有伸向下边的手指。

    别了，我那珍贵的那啥。

    虽然并没有流泪，不过眼前不知为何浮现出一幅满是油漆的画布的景象。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质问，芽依猛地起身，从绯水身上离开。

    「谁啊……！？」

    芽依朝着说话者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交叉双臂站着的露修拉。

    「这里是学习之所吧！？在这里，做这种…………！谁允许你对我的仆人出手了！？」

    露修拉指着芽依问道，看她表情似乎随时都会冲上来揪住对方。

    而芽依只是轻轻地拨了拨头发，游刃有余地回答道。

    「在做什么？……自慰呗，有什么问题吗？」（译注：“什么”与“自慰”同音）

    「别讲黄段子好吗…………」

    绯水起身，还不忘吐槽道。

    他踉跄地与芽依拉开距离，为了不再次被推倒，背靠住墙壁。

    「哎呀，真冷淡呢。明明刚才被我弄得那么开心」

    「我真觉得有感觉的自己很恶心…………」

    绯水恨恨地说着，第一次为露修拉的存在觉得感激。

    可这位救世主却毫无自觉，转而把矛头对准绯水。

    「你好歹也是我的仆人吧，干嘛献身予这种假货！？给我有点矜持！」

    谁是你的仆人——在吐槽之前，芽依先对露修拉的话有了反应。

    「喂，假货是什么意思啊？」

    芽依交叉起手臂瞪着露修拉。

    露修拉的这个词触到了人造人的雷点。

    「假货就是假货。不管怎么乔装成人类，都别想瞒过我吸血鬼的眼睛！为了避免吸到下贱之辈的血，吾族善于分别人类和非人之物」

    「也就是说你们都发现了彼此的身份了吧。早点告诉我多好」

    无视绯水的闹骚，吸血鬼与人造人之间剑拔弩张。

    「口气不小嘛……区区吸血鬼」

    「什么！？」

    芽依也不甘示弱地反嘲道。

    吸血鬼vs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被称作魔物中的两大巨头也不为过的存在，如今在此对峙。

    「你说我是假货，那吸血鬼不就是披着人皮的蚊子吗。不，连蚊子都不如啊。蚊子能拍死，被吸了血也只是痒一会，你们吸血鬼连人类的尊严都要夺走。简直天理不容啊」

    「你这家伙…………！！」

    敌意——不，这是满含杀意的低吼。

    她的眼瞳中放射出鲜红的寒光，原本为纤细的双手增添魅力的指甲也变长，变尖。

    半个太阳已经没入山头，露修拉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充满力量。

    要是她真的发飙，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不在上学第一天就把学校给毁掉，绯水只好介入仲裁。

    「快—住—手。哥斯拉对哥美拉这种梦幻对决还是在做梦时去打吧」

    「我是无所谓，才懒得理这种家伙。只是不想被吸血而已。等我们变成人类时，要是被吸了血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谁会吸你了！贵为「真祖」的我，绝对不会吸你这种假货的血！！」

    「…………「真祖」？不会吧，你是认真的吗！？」

    芽依笑得连肩膀都发抖。

    而露修拉的脸色更加难看，绯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祖」是指的那个吧，回溯吸血鬼的血统，站立在原点的最初的至高存在吧？为什么那种大人物在这里当高中生啊？」

    「人造人有资格说我吗？」

    「那种古董级的存在不是早就灭绝了吗。你瞎扯什么呢」

    「闭嘴，我是真正的！」

    「那就证明下啊。用我们也能明白的方法，对吧？」

    芽依看向绯水，然后靠近他搂住手腕。

    反正她似乎是不会再上演推倒了，不过绯水还是保持警惕。

    「……那个，为啥连我也成了你这边了啊？」

    「哎呀真冷淡……明明我们都进行到B阶段了」

    「没法否定还真是痛苦啊…………」

    「喂，快从他身边闪开！他是我的仆人！！」

    「什么啊，你又不是他女朋友吧？别说这个了，快点证明你是「真祖」吧」

    芽依炫耀似地把绯水的手腕压向自己胸部。

    而露修拉没有反驳，只是紧紧捏着拳头，把矛头指向绯水。

    「你跟这种家伙缠在一起做什么！？」

    「不，是她自己缠过来的耶」

    「你可是我的东西啊！？今天早上不还吸过血吗…………！」

    「请别说得跟今天早上做过出门前的吻似的……」

    绯水嘟哝着，而芽依则瞪大了眼睛。

    「咦…………喂你，被吸过血了吗！？可是，没看见伤痕…………」

    芽依一心希望和纯净的人类生孩子，她对此惊讶不已。

    与露修拉一起的绯水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吸血鬼化的特征。

    自然脖子上也没有诅咒的刻印。

    「……是咬的平时看不见的地方吗？不过吸血鬼一般都是…………」

    「从脖子上吸血。其他地方血的味道会变得很差。另外，吸血鬼化时可能会出现问题，很大可能会变成没有理性的不死的行尸走肉，所以不会从脖子以外的地方吸血」

    「那么，难道是已经完全变成吸血鬼了…………！」

    「我看起来像吗？」

    绯水的口气明显表示自己没有告别人类。

    芽依闻言便回想起他今天一天的行为。

    就算在吸血鬼化途中也会出现避开阳光的倾向，可绯水身上并没有。

    可露修拉明确地说了吸过他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是个怪胎，尽管我吸了血，却没有变成我的仆人！」

    露修拉愤愤地说道，挽着绯水的芽依则一脸惊恐地望着这个吸血鬼口中的怪人。

    「骗人……会有这种事存在吗？我也知道啊…………吸血鬼的吸血是最上级的「诅咒」和「毒」…………被咬过的话无论圣人恶人结果都一样的吧！？」

    「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啦」

    绯水淡淡地说道，芽依显得更加有兴趣，目光变得热热的。

    露修拉对一直搂在一起的两人不耐烦了，她挥动起手臂吼道。

    「差不多该给我松开了！他是我的仆人！！」

    「什么啊，他这不没有吸血鬼化吗？」

    「吵～死～了！早晚会成为我的东西！！快给我放开！！」

    芽依无视露修拉的抗议，用甜蜜地声音在绯水耳旁说道。

    「呐，给我看看你被咬的地方吧。我想知道是什么样子」

    「那个，我的话并没有留下伤痕啦。你看」

    绯水并没有特别警戒，将脖子伸向芽依眼前。

    芽依则将唇靠近那白皙的脖颈。

    啾。

    与吸血鬼的吻不同，妖艳而甘甜的唇轻轻触到绯水的脖子。

    「……喂，你做啥啊！？」

    「消毒啦，消毒。比吸血鬼咬的感觉好多了吧？」

    「这个嘛确实…………」

    回想着刚才脖子上柔软的感触，喜形于色的绯水只要望着天花板。

    这下子露修拉的怒气自然升到了顶点。

    「你在做什么！？居然跟这种女人…………！不知羞耻！！」

    「我说，又没有留下吻痕…………不用这么生气吧…………」

    「你是这么轻易就为别人献上脖颈的男人吗…………？是谁都无所谓的吗！？」

    「能别这么说吗？能别把人家说得像「和谁睡都无所谓的女人」似的吗！？再说我干嘛要什么都以你优先啊？明明吸血那么笨拙」

    面对露修拉不讲理的胡纠蛮缠，绯水也一股脑将自己的不满倾泻出来。

    而芽依则更是火上浇油地说道。

    「咦，怎么，那孩子吸血很笨拙吗？咦，被吸血鬼吸血时，不是应该会伴随性的快感吗？尤其是对异性吸血时」

    「我是因为这个体质，快感这边估计也被无效化了……反正那真的有点痛啊」

    露修拉听到绯水的感慨，脸上突然没了表情。

    她的眼角隐约渗出了泪水，可绯水和芽依都没有察觉到。

    「哇～～居然真的有啊，这种废柴吸血鬼。话说，吸血要这么笨拙的话，那不连存在价值都没了吗？别说真祖了连废柴都不算。真的是蚊子级别呢」

    「喂，这话说过了点吧…………」

    绯水才说到一半，脸颊上轻轻地挨了小小的一拳。

    「…………笨蛋」

    反应过来才发现露修拉站在眼前。

    眼里饱含着泪水。

    「啊…………」

    绯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小的拳头就像雨点般向他袭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喂，住手，痛啊！！」

    那只是纯粹发泄感情的小孩子般的攻击。

    毕竟是吸血鬼，这种无心的攻击每一下都比常人沉重——可比起肉体的疼痛，这种感觉更渗进了心里。

    「笨蛋！！」

    露修拉举起阳伞，就像是最后一击似地砸向绯水，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啊、喂…………！」

    绯水刚踏出一步，某个冷冷的声音制止了他。

    「别去了啊，追上她你想做什么？」

    芽依冷冷地说道。

    她的口气与其说冷酷，不如说是充满理性。

    「你又没成为那孩子的仆人吧？你只是被吸了血，是单方面的受害者。似乎也不是受了魔眼的控制——也不是爱上她了」

    「……当然不是」

    「那就别管她呗。也是为了彼此好」

    芽依的口气变得十分老练。

    那并非只是她个人的想法，而应该是她们种族全体的经验教训。

    「人类和非人之物之间，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啊。我们就是这样。外表不论谁看都知道那不是人类，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度过了怎样的人生，你也知道的吧？」

    「…………」

    就算是人类自身，也尚未完全跳出差别和歧视的圈子。

    更别说对方是人外之物了。

    「对方只是把你当做食料而已。别被眼泪给骗了啊」

    「……我知道的」

    「那就…………和我…………来吧-」

    芽依又握住绯水的手，缠了上来。

    绯水却无情地甩开，走出教室。

    芽依赌气似地在背后喊着。

    「我可没有放弃哦。现在更有兴趣了。一定会把你占为己有的！！」

    对她的宣告毫不理睬，绯水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第一卷 第三章 十字架沉默不语

    绯水走出校门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头。

    本应雀跃不已地迎接明天这个周六休息日，可他的步伐却沉重无比。

    吸血鬼自个儿莫名其妙地发起脾气然后跑掉——明明只是这样而已。

    「好累…………」

    绯水无精打采地呢喃着，无所事事地迈着脚步。

    手里拿着书包和露修拉扔下的太阳伞。

    虽然现在已经日落，伞对露修拉也没用了——不过这好歹是人家的私有物品。

    本来丢在那也无所谓的，可绯水不知为何离开教室时还是捡了起来。

    也并不是没想过要物归原主，只是他不知道伞的主人如今在哪里。

    硬要猜的话，她多半在绯水自己家里吧。

    既然那么唐突地闹翻了，估计她也不会满不在乎地继续赖在家里。不过灵柩还放在那，所以她至少会回去一次。

    虽说吸血鬼并非一定要在灵柩中睡眠，不过它能遮蔽阳光以及恢复身心的灵力，所以是必需品。「格」较高的吸血鬼会对自己的灵柩十分讲究，喜欢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订制品。露修拉的灵柩想必也是这样的吧。

    假如说她真的要离开自己，也一定会随身带走的。

    况且，也许搬家工作早就做完了，自己回去时她已经离开了也说不定。

    分别这么简单地便来临了，绯水不觉露出苦笑。

    再说自己为何一定要为那个又吵又自大的女人耗费脑细胞呢。

    突然就咬了自己，随便地自称主人，任意妄为的吸血鬼。

    追到家里，追到学校……真是麻烦得不得了。

    连吸血也那么笨手笨脚的…………最烦的是，让自己重新意识到了这个特殊体质。

    原本想忘个一干二净。

    原本想忘掉体质的事，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类。

    「真是烦死了…………」

    绯水自言自语着，这时脸颊上感觉到了冰冷的水滴。

    「下雨了吗…………」

    绯水抬头望向天空，雨滴瞬间变得密密麻麻，雨猛烈地下了起来。

    天气预报也没预测到的这场雨，周围的行人都陷入突如其来的灾祸中。

    雨势十分惊人，路人们纷纷举起挎包或杂志代替雨伞，快步在雨中行走着。

    绯水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了手中的伞。

    露修拉说过——可以作为一般的雨伞使用，难以预料的雨水也能应对自如，是件好宝物。也就是说，这是吸血鬼用来抵御害怕的流水所使用的。

    可现在它不在露修拉手上。

    忽从天降的雨水才不管会落到谁身上，只是不停歇地下着。

    「那家伙…………！！」

    回过神来，绯水才发现自己正在全速奔跑着。

    认真想想，这种担心或许只是自作多情。

    露修拉有没有在室外——他不知道。

    露修拉有没有回自己家——他不知道。

    露修拉有没有因为忘记伞而困扰——他不知道。

    就算把伞送到她手里，也一定，一定——会被恶语相向。

    明明这种事稍微想想就能猜到结果的，可绯水还是丝毫没有减速。

    道路湿滑，好几次差点滑倒。视线也雾茫茫的一片，体力也因为淋湿的身体一点点消耗着。

    可绯水还是没有停歇，朝着自己家门飞奔而去。

    家门口总算进入了视线，绯水已经完全喘不过气来，他使上最后的力气，打开家门，踏入玄关前的庭院里。

    「你…………！」

    明明希望只是自作多情，可露修拉以最糟糕的状况出现在眼前。

    吸血鬼的弱点，流水。而被其典型形态之一——雨水淋湿的少女，正微微颤抖着，倒在玄关前。

    「喂，没事吧！？」

    绯水抱起她摇了摇，可没有回应。

    露修拉紧闭着眼，嘴唇青紫，全身发抖，身体僵硬，体温低下。就连洁白的肌肤也变得病态似的苍白。

    原本流水虽然是弱点，但却不足以致命，不过因为长时间被暴雨淋着，伤害还是很严重。

    露修拉的身体现在简直如同尸体。心脏的跳动也很微弱，全身代谢活动都极端低下。

    「你杵在这干嘛啊！？」

    因为突如而来的雨水弱体化，手边也没有能遮蔽的雨伞，就这样一直淋着最后晕倒——事情的经过很容易想象出来。

    可是，一般来说吸血鬼不可能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雨中。

    毕竟对这个弱点最为敏感的是吸血鬼自身。

    绯水砸着舌，把露修拉抱起来，进到屋内。

    虽然自己也浑身湿透了，可手臂上感觉到的露修拉的体温却比自己还要冷，简直像降至了冰点。

    真的就像是——抱着尸体一样。

    「可别死啊…………！！」

    这句话让露修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可绯水全然不觉。

    他就连自己用了「死」，而不是「消灭」这种词汇，都没有意识到。

    「…………？」

    醒过来时，周围暖烘烘的。

    明明之前冷得那么令人难受，对吸血鬼来说简直是彻骨之寒，可现在却十分温暖。

    「这里、是…………？」

    「醒了吗」

    「你…………」

    意识尚且朦朦胧胧，露修拉从沙发上坐起身体来。

    她刚起身，旁边的绯水连忙把头转向另一边。

    正觉得奇怪，可立刻便注意到了自己的样子。

    「啊——！！」

    低头看去，自己是全裸。虽然睡着的时候有毯子盖住，不过因为起身的缘故，丰满的乳房立刻跳了出来。

    「别、别…………！」

    「我—没—看」

    绯水保持着撇过头的姿势说道。露修拉这样的反应还是在预料之中。

    露修拉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然后红着脸拉起毯子盖住身体。

    「已经可以……看这边了哦」

    被露修拉叫道，绯水重新看向她。

    她已经换好了睡觉时穿的上下套装的T恤和短裤。澡也洗过了，被雨淋湿的身体现在也好好恢复了体温。

    露修拉像是要确认现状似地环视着房间。

    这里是绯水家的客厅。空调正在吹着暖风，原本气温接近冬天，现在室内也暖烘烘的。之前那张毯子也有为自己保暖的功劳。

    「为何……我是裸体？」

    被问到重点，绯水移开视线答道。

    「……穿着湿衣服的话，身体会着凉的吧？顺便说明，帮你脱衣服时我一直都闭着眼睛。然后只是帮你擦干。因为搁着毛巾，我什么感触也没享受到」

    「……当真？」

    「我才没有堕落到对昏迷的女性动手」

    「特别地……相信你好了」

    「多谢」

    两人似乎都发生了对话功能障碍。

    像是在寻找彼此，摸索确认彼此的位置一般……两人努力组织着语言。

    「帮着暖和了身体呢？为了我…………」

    「……嘛。可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两人赤裸着抱在一起就是了。要是那样做了一定会被你杀掉，再说我身体也不暖和，会让你变得更冷的」

    「这样啊…………」

    要在平时，无论绯水怎么辩解，露修拉都会发动攻击吧…………可今天她却显得格外老实。

    总之看上去是那样柔弱，配上洁白的身体，只会让人觉得是位娇柔易陨的美少女。

    「这个，你忘记的东西」

    绯水漫不经心地把太阳伞递给露修拉。

    失主接过来，只是茫然地望着伞。

    「这不是吸血鬼的必需品吗，干嘛随便乱扔？」

    「因为…………」

    露修拉鼓起了脸。

    因为她完全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只是像个孩子一般发脾气，然后顺势把伞扔了过来。

    「为啥淋着雨？就算没伞，可以去找个躲雨的地方啊」

    「我到你家门口时，就突然下起雨来，来不及躲避嘛…………」

    「那你把门上的玻璃打碎进去不就好了？就算因为雨削弱了力量，这点事还是没问题的吧？」

    绯水指出一条很容易想到的选择，露修拉只是轻轻地说道。

    「……我怕你，会生气…………」

    「………………」

    似乎她是因为介意这种地方而一直被雨淋着晕倒了。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雨越下越大，最后没来得及想到其他办法——大概就是这样吧。

    「……嘛不说这个了。来吧」

    绯水伸出脖子，指着说道。

    见露修拉不解地歪着头，他不情愿地补充道。

    「快吸啊」

    「……为何？你是不愿意让我吸血的吧」

    「毕竟我被推倒时……是你救了我嘛」

    绯水把这当成是还她人情，可他没有看露修拉的眼睛。

    「就算是吸血鬼，受到「弱点」的伤害，恢复起来也很缓慢。而且淋了那么多雨，要快点恢复，吸血是最好的办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绯水说得很中肯，可露修拉还是没有行动。

    明明以前吸血时完全不会考虑绯水的感受——她撅着嘴移开目光。

    「怎么，我的血不满意吗？」

    「……反正我吸血很笨拙吧！？」

    露修拉用毯子遮着脸，自暴自弃地说道。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似乎在流泪。

    「我说啊…………」

    绯水一副我服了你的表情。

    似乎自己真实的感想伤害到了这位大小姐的自尊。

    「…………现在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吧？」

    「………………」

    露修拉保持着沉默，恨恨地盯着绯水。

    看来她一直耿耿于怀呢。

    「……笨拙嘛……是因为，那个啦。你还不习惯吧？毕竟失去了记忆。以后会找回感觉的吧，既然是「真祖」大人的话」

    「……你相信吗？相信我是「真祖」？」

    「………………」

    「就算我自称「真祖」……不过我也没法证明。如果我有仆人或者亲人的话，他们可以为我证明，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什么也证明不了」

    露修拉自嘲地说道。

    世界上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孤独一人的吸血鬼。

    昨晚才觉醒的她，就连同族也没有见过。

    只有独自一人——只知道自己是「真祖」级的吸血鬼。

    然而，就连这唯一的一件事也无从证明。

    「说起来——「真祖」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字面意思，并没有真正理解这个存在…………」

    「身为人类的我也一样。就算是吸血鬼中，真正认识理解了这个词的恐怕也屈指可数——不，也许就没有吧。所以理解的应该只有「真祖」本人了」

    没错，要说吸血鬼传说中最大的秘密，非「真祖」莫属。

    对于吸血鬼来说，吸过自己血的那个存在就是自己的「主人」。而主人之上又有主人的「主人」。

    重复着这种连锁循环一直往上，最终就是被称为「真祖」的个体。

    另外，也有吸血鬼之间交合所生下的后代，他们被成为「纯血」（Pure）。而回溯至「纯血」系谱的顶点，身为始祖的存在，也被称作「真祖」。

    吸血与交配，是诞生吸血鬼后代的两种方法。

    吸血鬼并不是各自孤立，而是由这两种诞生方法形成错综复杂的庞大系谱。

    而位列系谱最初的位置，君临顶点的存在即是「真祖」。

    既然有那么多仆人和子孙，那么作为最初的「主人」或「始祖」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

    那么——「真祖」又究竟从何而来？

    对于这个自然的疑问，却仍然没有明确的答案。

    「我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会…………」

    露修拉的双眼隐约闪着泪光，绯水淡淡地对她说道。

    「血啊」

    「…………？」

    听到绯水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露修拉终于抬头看向了他。

    「辨别「真祖」的方法——是靠「血」。吸血鬼觉得血有甜味，很美味，不过人类却并没这种感觉。只是普通的液体而已。而「真祖」的血却不一样。就算是人类，或者原本不会吸同族血的吸血鬼，也会为「真祖」的血所倾倒。那种血散发着蔷薇的芳香，会让人禁不住品尝……据说味道甜得能融化心神。虽然我是没兴趣喝的」

    「你………………」

    「另外，血滴出来的话，血滴的痕迹一定会形成某种纹章。完全无视物理法则。据说颜色上也会有差别，不过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

    绯水淡淡地说着，露修拉一直保持平静的表情倾听。

    然后听到这里，像是被声音引导似的，她伸手去拿起放在桌上的自己的短剑。

    绯水立刻用尖锐的声音制止了她。

    「别乱来」

    「可是…………」

    「不管你是「真祖」还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你就是你，仅此而已。一定要纠结这个我也不会管，可至少等身体恢复了再说吧」

    「…………」

    「好了，快点吸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哦」

    被催促道，露修拉畏畏缩缩地走近绯水。

    原本也称作「吻」的吸血行为，此时真的就像亲吻一般。

    为了固定依然摇摇晃晃的身体，露修拉慢慢地将柔软的双臂缠上绯水的脖子。丰满的乳房挤压着绯水的胸膛，两人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接着，并非像之前那样粗暴强硬，而是万般轻柔地——露修拉的唇触上了绯水的脖颈。

    啊呜。

    没有依着本能将牙刺入——而是像宠物对主人撒娇般的轻咬。

    从伤口里渗出鲜血，露修拉没有使劲吮吸，而是轻轻地舔舐。就连溢出嘴角的鲜红血滴，也用小舌头蘸取干净。不让血弄脏脖子周围，用她赤红的舌头细心地舔遍绯水的肌肤。

    「嗯…………」

    痒痒的感觉不禁让绯水动了动。

    这次一点儿也不疼。

    甚至可以说是很舒服——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的感觉。

    吸血的时间很短暂，露修拉不久便收回了手，从绯水身上离开。

    两人之间牵起一根唾液的银线。

    「……够了吗，就吸这么点？」

    「嗯…………」

    露修拉点了点头，一脸害羞地拉起毯子，又回到沙发上。

    绯水见她多少算是恢复了点，于是站起身来。

    「身体能活动了的话，就去洗个澡吧，会比较暖和」

    「咦…………」

    「你淋湿的衣服还没干，愿意的话就先用我的凑合吧。在二楼上楼右边那间房间，衣服在柜子里」

    说完，绯水就走向客厅旁边的厨房。

    露修拉先是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望了一阵之后，才蹒跚地站了起来。

    约一小时后，绯水在客厅的矮桌上摆着餐具。

    由于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地吃过饭，今天晚饭一定得饱饱地吃上一顿。

    桌上放着一大盘干酪烤面条，还有一大碗沙拉和蔬菜汤。

    还有用来取食的小盘子——两人份。

    刚做完了准备，他就听到有人进入客厅的脚步声。

    看来露修拉洗完出浴了。

    「哦，洗好了吗……喂，干嘛选这件！？」

    美人出浴的露修拉——只穿了一件白衬衣。

    下面什么也没穿，胸口大大地敞开，乳房随时都有倾泻而出的危险，就连顶部的突起形状隔着衣服也一览无余。

    不小心的话，就连苗条的大腿根部也能窥见……绯水努力从危险地带移开视线。

    「那不是我的制服吗…………我打算星期一要穿，所以挂载衣架上呢…………」

    「是你叫我找衣服穿的。这件连下面也能一并遮住，穿起来感觉也还不错」

    露修拉心满意足的说道，丝毫没表现出害羞的模样。

    「算了，你喜欢就行吧…………先坐下吧。我做多了点。虽然肚子很饿，可估计是吃不完的」

    绯水示意盛放料理的矮桌，露修拉才注意到现状。

    她一脸警惕地向绯水确认道。

    「可以吗…………？」

    「不是说了做多了点吗。放心好了，都没放大蒜。我自己这辈子也没吃过几次大蒜。连辣椒最近也没吃过了」

    「……既然如此，那你昨日为何把那种东西弄得我满身都是？」

    「只是遇上减价甩卖才买的啦。反正…………那个讨厌的家伙已经不在家里了」

    「…………？」

    隐约感到绯水话中有话，不过露修拉还是没有询问，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他双手合十，说着“我开动了”，自己也不禁学着说道。

    「我、开动了…………」

    接下来就是用餐时间。

    露修拉先是用叉子卷起面条观察了半晌，最后下定决心塞进嘴里。

    「……好吃」

    「多谢」

    绯水不带感情地说道。

    露修拉露出微笑，和睦地开始吃起来。

    桌上的饭菜被两人解决得差不多时，露修拉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对绯水说道。

    「……喂」

    「嗯？」

    「把你的事情，也说给我听…………」

    「哈？」

    绯水喝着汤，不明露修拉所指为何地歪着头。

    「看了今天白天的世界……我也明白了。吾族恐怕在当今世界已经所剩无几。即便有幸存者，也是在阴暗中偷偷度日。所以人类才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可你不同。你了解得太多了。特别是「真祖」相关的……普通的人类应该不会了解至此吧？」

    「…………」

    「你说过有个认识的人是吸血鬼吧。你是从那家伙口中……听说的吗？」

    露修拉紧紧地盯着他。

    绯水一开始本想随便打发她一下，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她认真的视线，耸了耸肩，把杯子放回桌上。

    「说是认识的人…………应该说亲人更准确吧？」

    「为何对我说谎！？」

    「我没说谎。这也算是认识的人吧？要跟你这么说，你肯定会刨根问底的吧，所以稍微说得暧昧了点」

    「真是油腔滑调的家伙…………不过，你说亲人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你是…………」

    「我们没血缘关系。大概算是抚养我长大的亲人吧？虽然不想承认」

    一瞬间，绯水的表情染上了回忆的色彩。

    那似乎——是非常悲伤的颜色。

    「你这般年纪的人，一般都应该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吧？你的双亲——」

    「都死了。我连长相都记不清。然后，据说在懂事前，就被吸血鬼收养了」

    「那家伙……是女的吗？」

    「……为啥最先关心人家的性别呢？」

    绯水诧异地说道。

    露修拉看起来有点生气，继续追问道。

    「别废话快说！是女的吗！？」

    「嘛是的…………」

    「是什么样的家伙！？比我还漂亮吗！？」

    「这种主观问题因人而异吧。看起来比你年长。实际上到底几岁呢」

    「半老的吗！？那就是我赢了！」

    「……鬼知道。再说吸血鬼有半老这种概念吗？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妄想些什么，不过吸血鬼抚养人类，多半是心血来潮吧。养得肥肥胖胖以后，估计是打算吸血的吧？」

    说到底只是吸血鬼和食料的关系——这是绯水的结论。

    露修拉依旧信不过的样子，紧盯着绯水问道。

    「那个女的……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没有任何伤感，毫无抑扬顿挫的回答。

    露修拉一脸抱歉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绯水则是毫不在意地继续吃饭。

    虽然绯水并没有心情低落，也没有沉湎感伤，不过露修拉还是注意到了他话中奇怪的地方。

    死了——这种表现只能用于有生命的人，只能用于有限的生命。

    所以，「死」是不会用于不死的吸血鬼的。

    他们的结局并非「死」，而是「消灭」。

    要说为何，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至少，就人类的「生」的概念来看，他们已经是外侧的存在了。

    可是——他刚才却用「死了」来形容抚养他的吸血鬼。

    简直就像对待人类一样。

    「是怎样的……吸血鬼啊？」

    「奇怪的家伙。虽然她算是以日本作为根据地的，但还是满世界乱跑。因为我也陪在她身边，所以到初中为止，都没怎么好好上过学。这个房子，也是她的。对了，还有就是…………」

    「什么？」

    「她是「真祖」」

    「哈————！？」

    露修拉脸上充满了震惊。

    初次见面时，就发现绯水见到吸血鬼也毫不动摇，冷静得让人奇怪——再加上那个体质，难道自己是吸了个不得了的人的血吗！？

    「她自己是这么说的，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因为和她一起生活，我也无奈地了解到不少吸血鬼的知识，不过我本人依然是普通平凡的高中生」

    「被我吸了血还没事，可不让人觉得是普通人啊」

    「不吸就没事了。只要不被吸血的话，我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我的体质，是在吸血鬼咬后才会体现出来。不说这个了，你今天看了一天人类社会，有回想起什么吗？」

    「没有…………」

    露修拉哀愁地摇了摇头。关于她自己的核心部分还是十分不安定。

    「不过，我也有所收获。首先必须要更加了解人类世界的事情。而且这一定也跟我的出身密切相关」

    「这个啊……嘛」

    「所以说……我也要去上学！」

    露修拉取回了往日的威风，高声宣言道。

    「咦————！？」

    也许她的身体不要恢复反而比较好。

    看着露修拉那自大的模样，绯水的表情痉挛起来。

    「咦，干嘛，星期一也要到我的高中来吗？」

    「那当然！再说你可是我的仆人，在我身边侍奉我便是！！」

    「断然拒绝！！你是什么大人物啊！？」

    「我是吸血鬼的「真祖」大人！！」

    露修拉骄傲地挺起她那丰满的胸部。

    绯水暗自后悔救了她，眼角瞥见露修拉站起身走出客厅。

    然后很快便返回，手上拿着一个麻袋，体积差不多像是装了一颗人头。

    「那是啥？」

    「我放在灵柩里的」

    露修拉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从麻袋里掉出的是耀眼的金色闪光。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声，散落在地板上。

    「这个…………」

    捡起来仔细一看，那竟然是金币。大小跟五百日元的硬币差不多，上面刻着类似人像的图案，不过却看不出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的货币。显然不是镀金，而是以高纯度的金铸造的。

    大约五百枚这样的金币滚落在地上，顿时让屋内一片金碧辉煌。

    房间里的景象宛如打开了童话故事中的宝箱一样。

    「这是啥啊，你为了冬眠而进行的储蓄吗？」

    「虽然我不清楚具体的价值，不过应该值不少吧？」

    「这个当然，毕竟是真正的金子嘛……虽然需要去换成现金才行」

    「是吗。那么，这个……就是、嗯、是那个啦…………」

    露修拉一边用傲慢的口气说着，一边窥视着绯水的反应。

    「这个也能当作“房阻”的吧？」

    「哈？」

    绯水越来越搞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露修拉扭扭捏捏地玩着手指，抬头望着绯水说道。

    「那个…………要去上学的话，也需要住处。现在重新去找的话，也很麻烦…………而且，你可是我的仆人，陪在我身边是义不容辞的！！没错，应该你跪下来求我才对！！快伏地恳求陪在我身边！！」

    「哈————！？」

    绯水的脸扭曲了。

    果然不应该救她。果然应该把她扔在一边。

    他开始衷心地为自己的行为后悔。露修拉则开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金币，然后满满捧了一手，递给绯水。

    「你不想……要吗？这点、不够吗…………？」

    「你…………」

    「我待在这里…………不行吗…………？」

    跟她坦白自己失忆时一样，露修拉的声音是那么飘渺无助。

    如同肌肤的颜色一样，她的存在脆弱得仿佛会将周围的景色染成纯白色。

    绯水挠着头，从露修拉手中拿了一枚金币。

    「能当护身符用吧」

    说完绯水站起身，收拾完餐具拿到厨房去。

    「等等，你…………」

    「反正这里原本也不是我的家。是你同族的家」

    「…………」

    「所以说…………就算有个来历不明的吸血鬼住这，我也不会说三道四」

    绯水背对着她说道，露修拉一下子喜笑颜开。

    消除了不安，恢复了与她十来岁外表相应的表情。

    这种变化就连背对着她也能感到，绯水接着淡淡地说。

    「二楼靠里面的房间…………使用起来比较方便吧。有厚质的遮光窗帘，早上也不必担心。而且是最宽敞的卧室」

    「嗯！」

    似乎想马上看看自己的卧室，露修拉飞奔向二楼。

    绯水苦笑着，开始清洗收到厨房的餐具。

    转眼到了深夜——绯水来到家里的地下。

    地下室的布局非常广阔，基本上就是整层楼的面积。

    房间是硬质的石材构造，有书库、酒窖、食品储存库，再加上古风的烛台用作照明，透着一种颓废的中世纪风格气息——也就是说，这里充满着吸血鬼的味道。

    露修拉已经在分给她的房间里睡下了。原本也许应该把这间地下室提供给不喜阳光的她。

    可绯水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眼前之物，不允许地下室中有吸血鬼的存在。

    插入地面的那个东西，是足以和阳光匹敌的吸血鬼的致命弱点。

    那便是，十字架。

    它倾斜着嵌在地上，大小足以将人类钉在上面。

    表面的光辉看起来像是纯银质地，外表完美无瑕。

    十字架的边缘打磨得像刀刃般锋利，四个顶端附着着像箭头或者鱼叉一样的“倒钩”形状。

    纵横交错的中心处装饰有真红的宝玉，上面缠绕的象征教诲的锁链。

    虽说看起来设计风格和教会中常见的有所不同，可这丝毫不影响它带有的神圣之感。

    一般的标记或者装饰用的十字架并不会对吸血鬼构成威胁。

    可此时此地的十字架乃是真物。

    它是消灭魔道，净化世界的十字之楔。

    并且，是这个家，这个地方的旧主人的墓碑。

    绯水凝视着十字架，眼中摇曳着难以形容的哀愁。

    就这样对面了半晌，绯水抱怨似地轻轻说道。

    「喂…………这个家不会是被诅咒了吧？有个奇怪的吸血鬼住进来了哦。是你在使坏吗？她现在睡在你的房间」

    银之十字架沉默不语。

    它本就无法回答。

    「本来还说你已经死了，这次又来了个。明明我都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了，结果又撞见了」

    十字架只是保持着沉默。

    没有回答。

    绯水弯下腰，盯着银质十字架上镶嵌的真红宝玉。

    「你说点什么啊…………米拉露卡」

    十字架没有回应。

    墓碑只是选择沉默以拒绝生者。

    死者无法复生。

    无论怎么质问，疑问声只是响彻虚空。

    虽然绯水来之前就知道这只是徒劳，结果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无精打采地离开了地下室。

    「痛痛痛！！」

    第二天早晨，就算没有吵人的闹钟，绯水还是没法享受舒舒服服的自然醒。

    度过狂风暴雨的第一个上学日后，马上就是星期六。

    正打算好好养精蓄锐迎接下周的正式高中生活，结果脖子上突然传来刺痛。

    睁开眼一看…………有一名跟昨天摆着同样姿势的吸血鬼正在嘶溜溜地吸着人家的血。

    「你在做什么呢……露修拉小姐！？」

    「做什么？早晨第一次吸血啊。才洗完澡吸起来就是有味道啊」

    露修拉堂堂正正地说道，她的身体十分温暖，还带着湿气。

    只有一条浴巾裹着白皙的胴体。

    目前跟昨天一样享受出浴后的吸血中。

    「谁让你随便去洗澡的！？而且你昨晚不是才洗了的吗！你是静香吗！？」

    「闭嘴，先洗澡是为了让吸血更美味！」

    「为啥为了吸别人的血更美味就去洗澡啊！？手段和目的不是完全对调了吗！？还有快让开，很痛！」

    「你对主人是怎么说话的！我也有付钱了啊！」

    「日本没有卖血制度！再说，一枚金币就想买我的血，可没这么便宜！！」

    「吵死了，有什么关系嘛！」

    露修拉在上面压着，绯水则在下面挣扎。

    绯水挣扎的过程中，无疑摸到了露修拉丰满的胸部——浴巾沙地滑了下来。

    「别、别看————！！」

    「我说，这可是你…………！！」

    这种对彼此来说都似曾相识的展开再次上演，家中回荡着惨叫与呻吟。

    吸血鬼和人类，主人与仆人。

    绯水同露修拉的生活剧，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第一卷 第四章 祭台上的羔羊

    「这么说，绯君跟那个丧失记忆的「真祖」大人，每天都来了一发？」

    「能别用这种奇怪的表达好吗！？是被吸了血好吗？一点也不好受的好吗！？」

    「那不就是来了一发吗？然后呢，关于那孩子的事，弄明白什么了吗？」

    「……目前毫无头绪。我说，真的拜托你别用那种表达…………」

    放学后，绯水趴在教室的桌子上无精打采地说着。

    同学们都已经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靠在自己旁边的芽依。

    周末之后又过了数日——露修拉也正式来学校上学，绯水和班上同学交流很少，不过却经常跟芽依像现在这样谈话。

    今天是在闲聊之余，绯水试着询问了下她对于露修拉出身的看法，不过芽依和她们「一族」对吸血鬼也并不大了解。

    「……那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绯水利用周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类搜寻了露修拉的出身信息，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也去过她醒来时所在的那片森林，因为那里完全没有人迹，所以也不可能会有目击者。绯水确认过灵柩放置的位置，确实能看见地面留下的放置痕迹，可什么时候在放在那里的却毫无头绪。

    露修拉带着的金币，于是就兑换现金的情况拜托古董商进行过鉴定，不过除了货真价实的金币以外，其他一切未知——使用的时代、国家或地区都不明。按古董商的说法，也许只是铸造成了金币，并没有实际流通。

    「结果周末就这么浪费掉了。我虚度了贵重的休息日啊」

    「哎呀，可你不是散步得挺开心嘛。那孩子试衣服时，你还评论道“就外表看起来还不错”。就连内衣专柜都陪她一起去的」

    「没，那只是被她硬拉去买日常用品和衣服……明明都给她买了，可在家她还是穿我的衬衣…………喂，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买春秋装时偶然碰到你的啦。然后就这么跟着你瞧瞧」

    「什么“跟着你瞧瞧”了！！别把跟踪狂的发言说得这么干脆！」

    「请别小看我。咱祖先代代都是职业跟踪者啊。为了复仇，那可必须紧紧跟着创造主。如果把这种能力用于恋爱的话，你能想象后果吗？」

    绝对不愿意去想象。

    从原著的结果来看，就算逃到北极去，估计也会被跟上来。

    「……总觉得，你离女高中生越来越遥远了啊」

    「哎呀，你说我哪里有问题了？」

    芽依把脸靠了过来。

    都怪没有扣上的制服第二颗扣子，丰满的胸部的乳沟以及粉色的文胸都飞入视线中。

    她是和露修拉不分上下的美少女，这一点真是糟糕。

    老实话，要是芽依全力出击的话，自己真没多少自信能抵抗她的“生孩子”。

    绯水刚红着脸移开视线时，意想不到的救世主登场了。

    「回去吧…………喂，你为何在此！？」

    看到芽依，露修拉皱起眉头，向这边走来。

    她穿着周末才量好尺寸做好的制服，要是没有太阳伞的话搞不好看起来是个很正宗的高中生。

    「我在哪里是我的自由吧？得到绯君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绯君是什么？」

    「绯水，所以就是绯君咯。还有，总有一天我会叫他绯绯的-」

    「绝对不行」

    虽然对这个奇怪的昵称进行了抗议，不过芽依丝毫没有撤回的意思。

    她看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走向露修拉。

    「不管你怎么打扮外表都没用的。吸血鬼在夜晚来临之前还是乖乖地睡在棺材里吧？」

    「你这个假货人偶才是，乖乖地摆个造型当装饰品怎么样？」

    两人对峙着，战斗一触即发。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哼地一声擦肩走过。

    芽依朝教室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警告。

    「你还是小心为妙哦，绯君。就算你的体质可以不用告别人类，要继续跟吸血鬼混在一起的话，会被当成同类看待的」

    「……也许吧」

    被吸血鬼抚养长大的少年，带着茫然的眼神回答着，目送芽依离去。

    露修拉走上来挡在他面前。

    「……怎么了？」

    「你，那个……你是，喜欢那种女人吗？」

    「突然就把别人推倒的女人，再怎么也不会喜欢吧……她完全是以我的身体为目的啊。要的只有肉体。那种糟糕的男女关系。我还是不太…………」

    「这样啊…………那就行。回去吧」

    露修拉满足地点点头，催促着绯水一起回家。

    片刻之后，两人便走出校门，一起踏上归途。

    「对了，你有加入那个“射团”什么的吗？」

    露修拉这么问是因为她今天参加了社团介绍会吧。那是高年级学生主讲，针对新生的各个社团介绍会。

    原本绯水就对那种东西兴趣为零，于是他毫无兴趣地答道。

    「没。硬要说就是归宅部吧」

    「那是什么？今天的介绍里没有提到啊！？」

    「活动内容主要是上完累人的课后，讴歌名为放学后的青春时光。最大的麻烦就是该班级班主任的班会废话太多了。这一点通常是班主任的性格占八成原因，我运气还算不错啦，我们的班会跟其他班比起来短得多。」

    「其实就是直接回家吧。别说得那么不得了」

    「看穿了吗」

    露修拉这些天已经逐渐具备了现代常识，要唬住她越来越困难了。

    虽然目前她在学习上还显得比较吃力，不过要克服估计也是时间问题了吧。

    「教师说接下来几天是参观时间，可以自由地去看所有“射团”……你不去吗？」

    「我又没兴趣。咦，听你这口气……怎么，你想去吗？」

    「我刚才稍微去看了一下。那个，对那个“射团”感兴趣的人，大多都玩得比较开心。我只是有点好奇……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虽然嘴上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她却没有隐藏住对社团兴趣盎然的表情。

    总之她自从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对各种事物都开始萌生出兴趣。

    就学校生活方面，她似乎瞄准了社团活动。不过吸血鬼的话——

    「可是啊，那个…………你是…………」

    「我知道。室外做的那一类都不行嘛。应该说是体育运动一类的都不行。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吸血鬼与人类——两者身体能力的差距，就算是在吸血鬼身体活性低下的白天也是十分明显的。露修拉要是参加人类社团活动的话，光凭这一点就是犯规。

    「那么……就是文化系的吧。要去……看看吗？」

    「嗯，带路吧」

    露修拉高兴地笑了笑，挽住绯水的手臂。

    「你、你做啥啊！？」

    「哈？为主人当护卫，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那个，今天都走出学校了，明天再…………」

    「说得也是」

    虽然露修拉也同意道，可还是没放开绯水的手。

    「我说，露修拉小姐？」

    「怎么了？」

    「不，那个…………」

    有各种地方碰到自己了啊。比如胸部又如胸部再如胸部，以及胸部之类的。

    「怎么了，男女不就是这样一起走路的吗？周围大家都是这样啊」

    露修拉看向的全都是情侣。由于离学校比较远，来到了车站附近，四周不少挽着手的亲密男女。

    绯水原本想告诉她实情，不过为了避免露修拉又摆出不讲理的态度，还是作罢。

    这个大小姐明明如此高傲自大，对于这方面却太没防备了。

    明明在家只穿一件T恤或者裹一件浴巾都是家常便饭，可要是向她指明的话又马上犯起脸红病，甚至还会动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灾难，绯水就这样继续跟她手挽手地走着。

    另有居心…………才不是呢。

    「啊……必须去买点东西。牛奶喝光了」

    「嗯，还要买肉。也别忘了红酒」

    「都不会买。尤其是酒」

    「有什么关系嘛！你做的菜虽然不难吃可是太朴素了。我可是想要多吃点带血的东西…………」

    毕竟是吸血鬼，露修拉的食谱以肉类为主。不仅喜欢肉，还喜欢半熟。大概是因为血的关系，乳制品全部爱吃。还有喜欢甜食。

    她本人对红酒也有不寻常的兴趣，绯水自然是不允许的，于是目前都以葡萄汁凑合着。

    「今天决定吃烤鱼吧。啊，还得买萝卜。然后切成丝」

    「那至少让我吸血吸个饱。今天早上我可没有吸过啊！？」

    「是你自己睡过头了吧？虽然对我来说是要谢天谢地」

    「献血予我是你的义务。就算是我，如果忍不住了也会无差别地袭击人类哦？」

    这句简单的话让绯水脸色沉了下来。

    「说得……也是啊，果然」

    他是明白的。吸血鬼就是这样的生物。

    绯水一脸大彻大悟的样子，露修拉放开她的手，说道。

    「只要你老实地为我献上血就行了」

    「那可不好受啊。而且不管吸多少次都是那么笨拙…………」

    绯水刚说道一半，连忙住嘴。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露修拉……可为时已晚，对方已经咬着嘴唇瞪着自己。

    自从那个雨天过后，这个话题就是禁语。

    虽然事实上的确很笨拙，可绯水一直都为她着想没有说出来……结果刚才不小心嘴快了。

    「……回去了」

    「那个………………」

    「……只要我有记忆的话，一定能…………」

    露修拉生气地说道，突然加快了步伐。

    「啊，等等啊…………！」

    还没来得及追，露修拉就跑出了视线。

    不过绯水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离开大路，走进没有人烟的小道里。

    正当他停下脚步寻找露修拉的去向时，一辆全黑的高级轿车停在了自己旁边。

    与此同时，驾驶位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挑的男人。

    「你是红城绯水对吧？」

    一身黑衣，包括黑领带黑墨镜黑西装——就像画里面的黑衣男。

    两手还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除了脸部，全身上下都裹着黑色。

    看他五官端正，相貌十分成熟稳重，应该是三十岁上下吧。三七偏分发型紧紧地贴在头上，整体给人毫无个性的感觉。

    「……我是，怎么了？」

    「请跟我走一趟」

    绯水带着几分警戒，回答道。

    「……有什么事？」

    「之后再跟你说」

    说话的同时，男人朝绯水腹部狠狠地给了一拳。

    「唔…………」

    绯水一个趔趄，接着后脑又挨了一记手刀。

    两连击让绯水立刻晕了过去。男人熟练地抱起绯水，丢进车内。

    轿车马上启动，不留痕迹地一溜烟逃离了现场。

    不过——现场却有一人，目击了这一切。

    「…………我说，你们满意了吗～～诱拐犯？」

    那场突如其来的诱拐之后数小时，绯水一脸愤慨地说道。

    目前他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

    这里有办公桌，还堆放着大量书籍和文件，大概是某处的办公室吧。

    而眼前的大概是某管理人员的桌子。

    可是，用手肘撑着头，坐在桌前的人物却跟周围环境毫不相衬。

    「用诱拐犯这个词，还真是过分呢，红城绯水同学？」

    对着绯水说话的声音显得十分年幼可爱。

    坐在椅子上的人也和声音非常相衬，是位娇小华美的少女。

    年龄大概十二三岁，短发，戴着下半框的眼镜，饰边的衬衫衬托出少女的气质，可爱的容貌简直就像是人偶。

    「用那种野蛮的方法把人弄到这里来，我觉得除了诱拐犯想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了吧？」

    「我倒觉得这是在保护你」

    「谁知道呢。再说那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剧情是怎么回事啊！？惩罚游戏！？」

    绯水自然会生气。

    被带到这个房间之前，他受到了很多不讲理的对待。

    先是被抽了血，然后脑袋被浸到盛满水的银质容器里。

    接着又被强制咀嚼生大蒜，嚼完后又立刻被人把十字架按在脸上。

    正觉得忍无可忍时，视线又突然被输血袋塞住。

    「想喝吗？」

    还被这样问道。

    绯水自然不可能想喝，于是诧异地摇着头，结果那人便把袋子里的血倒在大酒杯里递给他，那样子就像在说“别客气，来一杯”。

    「不，都说了不喝」

    ……拒绝之后，接着又是一串莫名其妙的手续，最后就被带到这个房间里，一直到现在。顺便说一句，如今他双手被铐住，依然没有获得自由。

    「搞什么啊……喂，到底在调查我的什么啊？」

    「你一直都没意识到吗？只是很平常的检查而已，检查你到底是吸血鬼，还是普通的人类啊」

    少女冷冷地说道，拿起手里的资料看起来。

    「幸运的是，你通过了全部检查。真是太好了呢，还是人类」

    「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还没消气的绯水毫不客气地说道，少女也一脸不高兴地眯起眼。

    「岸田」

    站在一旁的男人点了点头，他走到绯水面前，递出一张名片。

    这男人正是把自己拐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绯水先是一脸警觉，然后唰地一下夺过名片。

    「……警视厅搜魔科特别顾问……狩夜艾露露…………这是啥？」

    「就如字面意思。严格地说虽然算不上公务员，但因为知识和成就而被招聘进去的专家，就是我。我的专业领域是吸血鬼，今后麻烦您多关照」

    艾露露板着脸说道。

    明明拥有可爱的名字和长相，可言行却一点儿也不可爱。

    「似乎在某个都市传说的特辑上有看过呢……就像追查未解明事件的特殊搜查班？」

    「那种只是一般警察的工作。而我们的工作，是调查魔物所引起的事件——以及处理犯人。对之前所受到的“检查”，应该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你有嫌疑了吧？别再装傻了，红城同学」

    艾露露就像法式人偶一样，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凝视着绯水说道。

    从特别顾问这个头衔，她的年龄，还有她的发言来看，应该并不是正式警察。不过她锐利的视线丝毫不逊色于熟练的调查官。

    「……追查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的特殊警察也写在那个特辑上。警视厅有地下办公室，或者是在阴暗的会议室里开着诡异的会吗。你们就是这一类的？有算在警视厅的组织里吗？」

    「我们是隐秘分部。毕竟不能公开于众，让国家承认有魔物的存在。不过，这却是事实。魔物横行，此乃国家一大危机。更何况这是吸血鬼——弄不好，会影响到所有国民的尊严。为此，一旦发现就必须进行监视。如果出现了牺牲者，必须火速隔离，进行保护。就如对待你这样」

    「原来如此啊……看来露修拉的事已经被你们知道了啊。我也没想过能瞒一辈子……可竟然这么快就露馅了啊」

    「有协力者向我们报告。因为本组织的性质，协力者遍布各处」

    「…………」

    脸上淌过讨厌的汗水。

    虽然也大概能猜到答案，绯水还是向她询问道。

    「……协力者…………是谁？」

    「巢道芽依」

    「这个告密的家伙！！」

    绯水四肢无力。

    有种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感觉。

    而艾露露像是受到侮辱一样冷冷地说道。

    「为何像个白痴一样惊讶万分？从魔物手中保护国民乃我们的工作。掌握非人之物的情报是理所当然的吧？」

    「呃，话是这么说……不过，协力者是指？」

    「就如字面意思啊。他们一族，是以成为人类为目的，因此对人类并无敌意。吸血鬼可就不一样了呢。所以，自然会先与他们结盟。为了让他们过上正常的人类生活，我们将协助他们办理户口一类的手续。而作为报酬，他们将协助我们执行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我现在啥也不想说」

    「你为何这么低落？她只是履行自己的义务而已啊。这才是想要成为人类应尽之事。人造人比你显得更像是人类呢。你活着不觉得羞耻吗？」

    艾露露说话毫不留情。

    伤口被撒上盐的绯水茫然地道出了自己了解到的真相。

    「……是因为巢道的报告，所以待在吸血鬼身旁的我也被怀疑是牺牲者了啊」

    「正是。可是，吸血鬼或者处在吸血鬼变化之中的人类，要把他们与普通人类区别开来并不容易。需要进行精密的检查」

    「有这回事吗？我怎么觉得很容易分辨的」

    「像你这种没有半点知性的人自然不会明白，吸血鬼对人类社会的适应性非常高。我想就算是你，也应该知道他们害怕阳光，不过如今，也有家伙利用特殊的遮光剂涂在皮肤上来蒙混过关」

    「可是你说那种药剂也不完美。由于使用后大多皮肤变得光亮，很容易看穿，就算肉眼看不出来的高级药剂，通过触感也能轻易判断。而且遮光剂的效果最多只有一天，一旦忘记涂抹就会有致命危险，因此无法过于依赖。准备工作也比较麻烦，想要克服阳光只是白日做梦。如果需要在白天外出，撑把太阳伞还比较实在」

    「……你还了解得真清楚呢」

    艾露露听后脸色一变，绯水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原本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就很丰富，要是被发现后难免被猜忌，所以应该尽量避免被人知道。

    「我只是偶尔听人说的而已啦。不过要检查的话，查血不就足够了吗？你们那些古典的老掉牙的手续是怎么回事」

    「那些才是最有效的手段。查血说到底只是了解你的健康状况。被吸血鬼吸血后，人类的血液总量会减少，各种成分的比例也会发生变化」

    「那个，把我的血和吸血鬼的血一作比较，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无知的外行人请闭嘴。吸血鬼与人类的血液成分完全一致。如果硬要辨别，只能采用灵学上的手法」

    艾露露哼了一声，嘲笑着绯水的无知。

    不过，这种程度的知识绯水自然知道。可他却假装无知的外行，以此确认艾露露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程度的知识。

    （能认识到吸血鬼的本质是超越科学之外的吗…………不妙啊，是真格的专家）

    绯水暗自感叹道，继续保持无表情的样子转移话题。

    「……那，那个啥检查能判断出我是人类了吧？」

    「正是。结果证明你完全清白。不过因此，那个吸血鬼的处分只好推迟了」

    艾露露愤愤地说道，她的口气让绯水隐约感到了她的真正目的。

    这个女人是动真格地——想要消灭露修拉。

    「……要是我有那么一点儿吸血鬼化，那家伙会怎样？」

    「消灭掉。这是自然的吧」

    那口气就像在说：你在问什么蠢问题。

    设计可爱的眼镜后面，是寄宿着坚毅与敌意的眼瞳。

    「夺走人类的尊严，可憎的害虫。这就是吸血鬼。他们天理不容。消灭掉也是为了你好。如果说你还未完全成为吸血鬼，尚在灰色的中间状态，那么这样也能让你得救」

    「……反之，要是我完全变成吸血鬼了，杀了她我也活不了」

    吸血鬼的特征⑤——身为「主人」的吸血鬼灭亡之时，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其「仆人」也灭亡。也就是说，一个吸血鬼的死，会导致他咬过的所有变成吸血鬼的人全部灭亡。

    「那又如何？比起作为害虫苟活，不如一死为人世做出贡献吧？消灭老大就能自动消除杂鱼，除虫工作简单算是吸血鬼唯一的优点了吧」

    艾露露说话时没有丝毫迷茫。

    如果绯水是吸血鬼的话，她一定会先当场将其击毙吧。

    人类则放其生路。

    变化之中则伸出援手。

    吸血鬼则一律消灭。

    正因为简单，她的理论才无法被撼动。

    「警察的工作是逮捕和调查嫌疑者吧？没有宣判，就处罚“犯人”没问题吗？」

    「你说的那是对人类的案件吧。可我们不同。再说，我们只是为了方便搜查，才隶属警察内部。目前由于首都附近有案情增加倾向，我们所属警视厅。必要时，我们可以更名换姓，改变所属组织执行任务。只要能掩人耳目」

    反抗也没用，我们可是有国家撑腰的超法规组织——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要这么表达。

    眼前娇小少女散发出的绝大威光，让绯水只好连连叹气。

    「……我明白了。不过很奇怪耶，我算有可能是处于变化之中，所以处分保留，需要仔细检查嘛。可那家伙——她是真正的吸血鬼。为啥没有消灭她？你们应该有对吸血鬼用的装备吧」

    面对绯水的疑问，艾露露眯起眼睛。

    就连她身边无表情的岸田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感情。

    「本以为你是个被吸血鬼的女色迷惑的蠢货，没想到还是会动脑筋嘛」

    「“没想到”是多余的。那，是为啥？」

    「……就算是吸血鬼，如果不出来祸害人类的话，就保留处分…………是因为有些蠢货带着这有的想法。就因为他们勉强算是人形，就这么认为。不过，这类人也许已经被吸血鬼咬过，要不就是成为魔眼的俘虏了」

    「所谓的强硬派和稳健派吗。看来你们那边也没团结一致啊。也就是说，要消灭吸血鬼需要确定罪状和规定的手续啊」

    绯水指着自己说道。

    艾露露一脸不爽地点了点头。

    哪怕绯水有一丁点儿吸血鬼化的症状，那么现在就能为露修拉定罪了。

    可绯水是100%的人类。

    这原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艾露露因此没有了讨伐吸血鬼的正当理由，显得很不开心。

    「那，差不多可以释放我了吧？就如你们所证明出的一样，我完全是个人类」

    「暂时是人类而已。我想询问身为人类的你，为何将那种害虫放在身边？」

    「是她擅自要住在我这里的」

    「……我搞不懂呢，人类和吸血鬼之间是不可能有不吸血的关系存在。明明你应该也没有被魔眼控制……是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吗？」

    「也许吧。不过她可只是把我当成个跟班啊。毕竟她不了解人类社会，只是随便使唤下我吧」

    绯水隐藏住重点，催促着艾露露释放自己。

    看来芽依并没有把自己体质的事情告诉艾露露他们。要是现在说出去的话搞不好要被抓去解剖，还是先闭口不提，蒙混过去比较好。

    「原来如此，没有吸血价值的废物总算还是发掘出了新用途呢。你也不容易啊」

    她最后补上这么一句，可眼里并没有半分同情之色。

    原本想忍住不吭声的绯水，听到这话也不禁开口嘲讽起来。

    「对，高中生就是不容易啊。哦哦，初中生是不会明白的吧。啊，难道说还没上初中？小学生……啊，不过现在的小学生发育应该更好才…………！？」

    话还没说完，视线就暗了下来。

    然后就感到额头撞到地板上。

    接着后脑勺被靴子狠狠踩住。

    最后一击是艾露露的骂声。

    「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这个只有长相能看的，忘记人类尊严的废柴人类？」

    「你……！」

    艾露露的脚踩在自己头上。

    隐约记得之前自己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之后…………记不清了。

    什么情况！？

    挨了一个扫腿，身体失去了平衡……好像是这样。因为攻势太过迅速准确，完全没有残留在记忆中。

    只有自己凄惨地头着地倒下的事实摆在眼前。

    而且是这个屈辱的体式。

    「你干嘛啊……！？」

    「我跟你这种废柴人类不是同等的人。你的愚蠢，真看不出是跟我同年纪的人呢。」

    「诶，不会吧！？我还以为顶多也就初中生……」

    绯水毫不客气地发表着意见，只觉得头上的脚力道更大了。嘴被压在硬硬的地板上，无法继续说话。

    「请注意你的口气。我可已经大学毕业，体能也远在你之上。所以，才会被警视厅招聘进去。听明白了吗？」

    艾露露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往下踩着。

    被吸血鬼吸血，被人造人推倒，被萝莉少女脚踢。

    万般不平等待遇都给自己遇上了。

    这才不是什么女难之相。

    「我的日常生活要不幸到什么地步啊！？」

    「你那种懒惰而又平凡乏味的生活，在国家的安定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讲理啊。作为一个缴纳了消费税的国民，我请求至少能让我从这个鞋底中毕业……」

    大概是因为看到绯水含泪的样子感到动摇，艾露露终于抬起了脚。

    绯水艰难地抬起了脸，因为某种必然，或者说因为身处最佳位置，他清楚地看见了之前踩着自己的少女的裙内。

    「啊，白色的」

    「…………！！」

    艾露露满脸通红，这次直接把脚踩到绯水脸上。

    「好痛，你干嘛啊！？那是不可抗力啊！！」

    「闭嘴！！像你这种发情不分场合的家伙，我是最讨厌的！！」

    「那还真抱歉呢！真是的，鼻子都进东西了…………哇，还出鼻血了」

    虽然并不是很痛，可鼻子还是流血了。

    绯水按住鼻子的手的染红了，血滴落到地板上。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大概是因为弄出了血，艾露露也惊倒了吧，她小声嘀咕道，从绯水身上移开视线。

    「真是的，搞得我像是因为对内裤兴奋了一样。大叔，有纸巾吗？」

    绯水向旁边的岸田求助，可他跟艾露露一样转过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真薄情啊…………」

    「快把血给我止住！！」

    艾露露叫道，把纸巾朝绯水扔来。绯水接过来，先擦起手和鼻子外的血。

    「……止住了吗？」

    「差不多吧」

    虽然出血量很大，不过却很快就止住了。这也是绯水的特殊体质所致，不过艾露露自然不知道。

    她连忙打开房间的窗户，通风换气。

    「真讨厌的味道……你要是吸血鬼该多好，直接消灭掉…………」

    「别说这种更可怕的话…………」

    「……总而言之，今天的取证调查算是告一段落。不过……你回去不要紧吗？」

    「哈？」

    「你随时都可能会被吸血。就这样回去没关系吗？如果希望的话，我们可以保护你。直到我们消灭那个吸血鬼。反正她很快便会为了寻求鲜血对人露出獠牙的」

    艾露露自信十足地说道。

    她锐利的眼瞳中，让人能感到一种怜悯，就像对被放进关有饥饿野兽笼子里的小狗。

    然而。

    「我要回去」

    绯水这样说道。

    与之前不同，这次是清楚果断的声音。

    「为何？」

    「回自己家里需要理由吗」

    「你确信自己能安全无恙吗？难道说……那个吸血鬼该不会跟你约好不吸你的血吧？」

    「是又怎样？」

    「愚蠢。除此之外无法形容。简直懒得跟你理论。走吧，下次再见面时……也许你已经不是人类了。那样就是我们的处分对象」

    艾露露冷冷地说道，口气中似乎隐约带有一点同情。

    「也许吧」

    由岸田带着路，绯水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经过一路上所见所闻，再加上看到建筑物的外观，绯水才相信了艾露露对自己组织相关的事所言不假。

    之前自己待的那栋房子，就是这里最近的警察局——清堂警察署。

    「真的是警察啊…………这个世界也快完蛋啦」

    「我送你」

    岸田说道，绯水一脸不情愿地坐进轿车的副驾驶位。

    「那个女的，相当敌视吸血鬼啊……是有啥理由吗？」

    「详情我不知道……大概是有亲人遭了毒手吧。就算没有这一点，她对任务也有很强的责任感」

    这人看起来沉默寡言，却很意外地回答了绯水的问题。

    于是绯水坐在行驶在夜色中的轿车里，继续提问。

    「你们部门，有雇佣吸血鬼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有点兴趣而已。既然都有雇佣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嘛。而且你们似乎对吸血鬼也十分了解。你瞧，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嘛。再说你们并不是一下子就要消灭吸血鬼，就说明吸血鬼中也有比较通人情的吧？我就以为也许会有什么共同战线」

    「……你挺敏锐嘛。的确，他们是很危险，但也同人类一样。有的凭献血用的血袋就能满足，也有的提出愿意协助我们。不过也由于狩夜大人的意思，全部都拒绝了」

    「还真是讨厌得彻头彻尾呢」

    绯水耸耸肩，岸田这时停住车，看了看手表说道。

    「抱歉，我还有工作。就送你到这，没问题吧？」

    「嗯。要让我们家那位看见跟你一起，也挺麻烦」

    「我也只能拜托下你了……请协助我们。我把联络方式告诉你。就算狩夜大人，也会严格遵守工作程序，不会贸然行事。她想确保你的安全，也是在为你担心」

    「……就算如此，也表现得太不可爱了吧」

    绯水嘀咕着，目送岸田驾车离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里离家并不算远。

    露修拉正在做什么呢？

    原本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不巧露修拉没有手机。

    周末明明买了些衣服，手机却因为「这是何物！？人类真会做些奇怪的东西啊」就没有买。

    嘛……反正她应该早回家了。

    自己回去后，肯定会被她叫嚷着喊做饭吃。

    想着烦心事一波接着一波，绯水不禁叹气。这时背后传来说话声。

    「咦……红城君？」

    「世罗…………」

    转过身，原来是玲奈。看她身穿制服，似乎还没有回过家。

    「你……没事吧？」

    「哈？」

    「在二丁目的小路里……你是被强行带进车里了吗！？」

    「你看见了！？」

    绯水忍不住叫道。她看见自己被掳走的那一幕了吗！？

    「当时距离很远，我还以为看错了，或者是认错人了…………所以我也没有报警…………不过，还是很担心……虽然你告诉过我电话号码，可是却打不通…………」

    「呃，是因为，因为那个啦，是想叫熟人让我搭个顺风车。他好像正在工作，嘴上说好……可是强行把我拽了上去。真是个野蛮的人啊」

    「……真的？」

    「真的真的」

    「那就好……」

    绯水说话时眼神漂移不定，可玲奈似乎相信了。真是纯真无垢的乖孩子啊。

    似乎两人的家在一个方向，于是他们并排走着。

    「红城君，今天……谢谢你。那个，英语课的时候」

    「我做了啥来着？」

    「那个，我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卡住了……你悄悄告诉了我吧？」

    「啊～对对，是有这回事呢」

    连本人都忘记的琐碎小事，玲奈却死死地记得。不忘记别人的好意，老实地道谢——她就是这种品德高尚的人。

    「我只有英语就是不擅长…………好羡慕你啊，被点到时应答自如，连发音也那么地道」

    「我就只有英语比较好吧。因为被亲戚带着全世界跑……英语已经被迫装进脑子里了」

    「咦……归国子女？啊，露修拉同学也是的吧？」

    「…………嘛」

    根据第一天上学时绯水的胡乱编造，露修拉在国外生活太久，不太习惯日本的风俗……现在是如此设定。

    毕竟露修拉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出身地情况。从言行中判断，多半是来自吸血鬼原产地的欧洲，不过进一步情况就无从得知了。

    「虽然她有点奇怪，不过和红城君关系很好呢？中午也在一起吃饭…………」

    「嘛，算是吧…………」

    其实对绯水而言，那也算是为了监视她的行动，不过同班同学眼中似乎看起来关系良好。

    「不过，露修拉同学感觉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呢，跟她搭话都挺困难的…………」

    的确，露修拉跟班上的女同学们保持着距离。

    以玲奈为首，班上有一部分好心的女生想要主动跟露修拉交流，不过似乎并不顺利。

    而就这一点而言，同为魔物的芽依则没有任何障碍。

    大概是为了生孩子才入学，她对女生没什么兴趣，不过成为「人类」是他们的最高纲领，所以倒是挺会跟人类相处。

    也并没有跟某个人特别要好，但她无论对谁都能以笑脸相迎。

    「露修拉同学……总觉得有时候她看起来好悲伤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离开故乡，身在异地吧？估计她经常因此烦恼吧」

    没错……她大概是在烦恼吧。

    因为没有记忆，有时候她看起来是那么寂寞，那么娇脆。

    所以她才渴求能无条件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仆人。可命运弄人，她吸血时却选择了一个无法成为仆人的变种。

    偏偏因为受吸血鬼古老的“礼仪”束缚，她也无法去找其他目标。

    真正倒霉可怜的，也许是——

    绯水沉思之际，突然感到身旁的玲奈消失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遮住了她。

    「咦…………？」

    绯水发觉情况诡异，看向玲奈那边。

    可已经看不见她人，只有无数的鸟在眼前飞舞，挡住了他的视线。

    整齐飞动的鸟群，以及逐渐泛起的血腥味，让绯水隐隐意识到了某个存在。

    吸血鬼——在这里。

    并不是吸血鬼的代名词蝙蝠，而是使用鸟类，看起来没有太多超现实感。

    要是能在街上控制鸟类的话，恐怕所有吸血鬼都会选择这种鸟吧。

    「滚开！！」

    绯水挥动着书包驱散鸟群。它们竟然一下子就扩散开，离开了绯水的视线。

    可眼前的镜像却让他绝望。

    刺鼻的血腥味。

    街灯就像聚光灯一样，让玲奈的身影从黑暗中脱颖而出。

    以及一个从背后抱住她的黑影。虽然玲奈挡着，绯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还是明白了黑影的真身。

    那便是——吸血鬼。

    他已经用餐完毕——玲奈的脖子上，印有两道牙痕。

    「你…………！！」

    绯水刚踏出一步，吸过玲奈血的那双眼瞳里，发射出红光。

    吸血鬼特有的魔眼贯穿了绯水。

    可因为体质将其无效化，绯水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很快便继续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玲奈身后的黑影也融入黑暗，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绯水连忙追上前，朝倒向地面的玲奈伸出手。

    幸好在撞向地面前被接住了，无力地倒在绯水怀中。

    「喂，没事吧……！？」

    玲奈没有回答。虽然外伤只有脖子上，可她看起来全身都没血色，像是陷入了暂时的贫血状态。

    她被吸了大量的血——也就是说，吸血鬼化的情况很严重。

    刚才还在普通谈笑的女孩子，转眼便成了异类。

    才刚开始的高中生活顷刻便染上了可怕的红色。

    绯水感到自己体内燃起一种乌黑的情感。

    他咬着牙抬起头，眼前是张熟面孔。

    「你…………！」

    露修拉站在那里。

    右手握着一把滴着血的短剑。

    然后鲜红的液体从唇边滴落。

    就连呼吸也很紊乱，她大口地喘着气。

    难道——是她。

    绯水没有说出口，他害怕说出口。

    而露修拉只是无表情地一直站在那里。

    难受的沉默中，玲奈微微地伸出了手。她细长的手指，颤抖却又明确地指向露修拉。

    「……怎么回事？」

    绯水问道，玲奈用微弱的声音轻声答道。

    「那个……女孩」

    「…………！？」

    「吸我、血的、人…………是、她…………」

    说完后，玲奈便再次昏倒。就像是已经断气了似的，她纤细的手腕也无力地垂向地面。

    绯水沉默着看向露修拉。

    刚才玲奈所说的话，露修拉应该也听见了。

    绯水想要知道她作何反应。

    可是，露修拉却背朝这边，捂着嘴。

    「喂…………！」

    露修拉没有理会绯水的喊声，径直离开了。

    只有同班同学的体重压在自己的手臂中。

    心中翻滚着他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绯水所能做的，只有给之前才认识的岸田打电话。

    岸田赶过来，安排人将玲奈送往医院，然后绯水又被带回警署，做了简单的口供。

    所有手续做完，绯水被允许回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因为睡眠不足，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家，已经到了必须该上学的时间，露修拉也不在家里。

    虽然想问的想说的话有一大堆，可大脑已经罢工，绯水只能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是你、吸了血吗…………？」

    这声呢喃已经分不清是不是梦呓，绯水的意识就这样沉入黑暗。

第一卷 第五章 疑惑之吻

    「为何非得在他人面前袒露肌肤？」

    露修拉嘟哝着，她很介意周围的目光。

    刚做完午休后的扫除，露修拉来到保健室。

    今天下午是身体测定。

    进屋前同学们都穿的体操服，不过来到保健室后大多数人都脱掉，只穿着内衣。

    因为身体测定会被别人看见身体，大家都很在意，特地在内衣选择上花了功夫。现在包裹着少女们身体的布料真是绚丽多彩。

    虽然体测的目的基本上只是测量身高、体重和坐高，不过多数女学生都趁着这个好机会借出卷尺测量起三围来。

    友人们三五成群地互相测量着胸围腰围。

    「他们到底在高兴个什么…………」

    「哎呀，难道你不测下吗？」

    露修拉的背心突然被人从后面掀了起来。

    白色蕾丝内衣包裹着的两颗果实噗地滚落出来。

    「什…………」

    「哇，胸部真够大的。跟我打平？不……稍微领先于我吗！？」

    背后的手毫不顾忌地捏抓着，露修拉红着脸，生气地转头叫道。

    「你、你这家伙…………！！」

    「这是无限接近G的F罩杯吗……不，也许应该突破G的界限了。挺有料的嘛」

    芽依对这位劲敌微笑道。

    她已经脱掉了体操服，只穿着内衣。她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节省布料的粉红色内衣的设计对于高一学生来说相当煽情。

    「你、你这家伙，突然做什么！？」

    「做什么？……我只是想着要不要帮你测量一下啦。话说你的文胸有点紧吧。既然都让绯君陪你去买了，怎么不好好量下尺寸再买？」

    「因、因为，我搞不太懂嘛，反正先买些可爱的……」

    「真是浪费了二人购物啊。让店员帮你量下不就好了。你也太不懂世事了吧？」

    「吵死了！总之，我不需要你来协助！！」

    「要是穿着罩杯不匹配的文胸，形状会坏掉的哦？如果你要穿第一天来上学时那种露出胸部的衣服，我劝你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哦？」

    「呜…………」

    芽依说得很有道理，露修拉沉默着没法反驳。就算没有失去记忆，作为女性，芽依的经验值也要比自己高出许多。

    「绯君也真可怜呢，居然有这种不讲究打扮的女人待在身边。也许连绯君自己的外貌水准也降低了呢」

    「…………姆姆姆」

    绯水的名字一出现，露修拉立刻变了脸色。

    「反正我已经量完三围了，就这样回去也无所谓……你呢？」

    芽依露出一脸余裕的笑容。

    露修拉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向敌人做出妥协。

    「……帮我、测量」

    「老实的好孩子。那就早做早完吧」

    芽依用熟练的手腕拉起卷尺为露修拉测量起身体。

    「果然胸围超过了90大关…………腰围是…………哇，比我还细…………」

    「什么，怎么了吗？」

    「没、没事！臀围…………似乎比我小。这应该感到高兴吗……呐，绯君是胸部星人还是屁股控？生孩子的话，我这种安产型的可以吗？」

    「……不知道。为何我要了解那家伙的喜好…………」

    「哎呀，是吗。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为何绯君今天没来上学了？对了对了……听说班长也缺席。你知道理由吗？」

    「…………不知道。那家伙昨天没回家」

    「唔～嗯……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因为你每天都吸他的血？」

    「这…………」

    露修拉低下头，说不出话。毕竟她也知道，血液丧失会对人体造成负担。

    「……一天吸的量也没有太多。至少性命无恙吧？」

    「累积起来量就很大了吧？虽然绯君平时总是懒洋洋，其实还是有点辛苦吧？」

    「是那家伙原本就很懒惰…………」

    虽然露修拉态度强硬地反驳，口气却比平时弱了许多。

    芽依也不继续争论，直接切入正题。

    「嘛算了。话说，三围已经量好了……等会要跟男生交替进行内科检查和牙科检查。要是你能帮我检查就好了……毕竟我们的话，相当麻烦呢」

    「也是……我的身体构造跟人类也有所不同」

    「我在牙科检查上没有问题，不过内科就……。要是碰上熟练的内科医生会很危险。你大概两边都很麻烦吧，不过主要还是牙科。犬齿的长度就很引人注意了」

    「这已经比吸血时的短多了，不过要是闹起来就麻烦了。好，就用魔眼唬弄过去吧！」

    「能顺便帮我的检查也暗示成“未发现异常”吗？作为报答……牙科检查我帮你做。你那引以为豪的牙要是弄出问题就糟了吧？」

    芽依一脸关心地，带着笑容说道。

    露修拉没有注意到其中暗藏的企图。

    「嘿，看来你对本「真祖」也有所敬意了吗。好吧，倍感荣幸便是」

    「……是是。顺便再帮你做洁牙怎样？能让你那自傲的牙齿更加光辉闪耀哦？」

    芽依笑盈盈地说着，拿出一个装满白色粘稠液体的纸杯，用一次性筷子仔细地搅拌均匀。

    「洁牙……？什么，是说刷牙吗？能让牙齿更漂亮的话就行吧」

    「……那么，来，张开嘴」

    「嗯。啊——」

    露修拉大大地张开嘴。

    芽依立刻拿起纸杯倒了进去。

    部分粘液洒了出来，把露修拉的脸也染上白色。

    「（这是什么！？）」

    「放心啦，无毒无害。马上会在嘴里凝固的……然后牙齿的污垢就会附着上去，吐出来后牙齿就闪亮亮的啦。来，使劲咬紧～～」

    「真的吗……？怎么感觉很苦啊……而且黏糊糊的」

    嘴里的液体慢慢凝固，感觉就跟她最近才吃过的“口香糖”十分相似。露修拉对口香糖本身就不太喜欢，现在这种粘稠浓厚的口感就更讨厌了。

    「好，OK啦——。张开嘴，我取出来时别破坏形状了」

    露修拉皱着眉，把变成胶状的东西吐了出来。

    上面已经清楚地刻出了露修拉的齿形，芽依谨慎地将它装进像是处理犯罪证据的塑料袋里。

    「……这样就行了吗？牙齿的情况怎样？」

    露修拉擦着嘴，脸上还挂着干涸的白浊液体。连舌头上也残留着白浊液体的残渣，高贵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芽依装模作样地把纸巾递给她，告诉她「牙科检查」的结果。

    「嗯，啊，对呢……白白的挺好的嘛？没什么问题。对了，去漱口吧？然后到体育馆去，内科和牙科的医生那边帮我唬弄过去哦-」

    「……我知道了。嘴里好难受……脸上也黏糊糊的……」

    露修拉整理好乱掉的衣服，走出保健室漱口去了。

    芽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袋子，满意地笑道。

    「到～手-」

    「……经过就是这样，任务完成啦！」

    「辛苦您了，告密小姐」

    身体测定结束后的休息时间，绯水在校舍背后跟芽依如此对话道。

    「真没礼貌啊～。这是工作啦，工作。我只是给警察叔叔报告，有只吸血鬼混进高中里来啦。这种行为应该受到表扬才对吧？」

    「多亏了您我也被扯了进去，遇上了好多麻烦事呢～～」

    昨天的事让绯水难以接受，再加上睡眠不足，目前心情糟透了。

    「有什么关系嘛，至少能证明绯君还完全是个人类嘛」

    「我本来就是人类，不需要证明。吸血与否对我没有影响的啊。不过这事你没说出去吧，关于我体质的事情？」

    绯水向她核实关于「检查」时诞生的疑问，然后芽依点了点头。

    「对啊。再说我对你那体质也还不大相信。不可能的啦，被吸血鬼咬过还完全没事」

    「血液还是会减少，也不能说完全没事……这一点多谢你了。要是说了，估计我会被拉去解剖掉。那个叫艾露露的女人，为人风格跟名字完全不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回想起昨天遭遇的不平待遇，绯水扶额摇头道。

    仅仅是跟吸血鬼一起生活，就被那样对待。要是被咬过，完全吸血鬼化了的话，对方一定不会轻饶自己的。

    「啊～没错呢。她虽然长得可爱，对魔物，特别是吸血鬼，那是相当无情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

    绯水想起昨天的疑问，自言自语道。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么优秀，可她自大的态度以及对吸血鬼的冷酷绝非寻常。令人感到一种疯狂的执着。

    「不过她工作热心，办事得力。毕竟很担心班长，交给她来解决是最好不过的吧？」

    「……现在我还没有相信那群人」

    绯水说道，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芽依今天的行动——是因为昨晚绯水从艾露露那接受了任务。

    绯水作为事件的第一发现者，在报警后就被带到警察署录了口供。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是把跟你同居的那个吸血鬼认定为最大嫌疑者。受害者在昏倒之前，指明了“露修拉”就是犯人。你没有听见吗？」

    「……我听见了」

    绯水没想要装蒜。毕竟既然警察已经听说了这事，撒谎也没用。

    「那我就直说了。看来你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了吧？这个案件由于你把吸血鬼放任不管，所以你也有责任」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希望你能协助搜查。要消灭那个吸血鬼，需要先确定罪证——也就是说，必须要严密地证明她确实袭击了受害者」

    「是叫我调查不在场证明，或者采集指纹吗？」

    「说对一半。想让你做的，是齿形采集」

    「那是啥」

    「同人类一样，吸血鬼的齿形也存在个体间的微小差异。如果留在受害者身上的牙痕跟你采集到的齿痕一致的话，就能确定那个吸血鬼的罪名。采取工具我们为你准备好，巢道芽依也会协助你，请去采集她的齿形」

    ——如此交代完毕后，就让绯水回家去了。

    下午他到学校，跟已经收到通知的芽依汇合，然后发生了上述经过。

    接下来就是把采集好的齿形交给艾露露，总之他们两人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呢，绯君。就这么不愿意怀疑露修拉吗？我是觉得她本来就挺古怪的啦。硬要自称什么「真祖」……我给岸田先生说后，他听了都笑了哦？那个板脸男」

    「唔……等一下，就是说那家伙是「真祖」的事，你也报告了吧？」

    「……？报告了啊。艾露露希望我们能尽量提供准确详尽的情报。不过我觉得她没把这一点当回事」

    「……原来如此」

    绯水看向从芽依来借来的作为搜查资料的照片。

    芽依探过头来，看到照片后皱起了眉。

    「哇……这就是班长咬痕的放大照片吗？好可怕的伤口…………」

    「至今为止见过不少吸血鬼的牺牲者……不过这种算是最严重的。已经到了完全吸血鬼化的边缘。一次被吸了相当多的血」

    「这种有这么少见吗？」

    「吸血鬼将人类完全吸血鬼化的话，必须将那个人的全部血液吸光。血液大约占体重的8%，因为班长的体格比一般人纤细，体重最多也就不到50公斤吧。这样计算的话，血液的量大约是4升。这么多量要在短时间内喝光，就算是吸血鬼也会很费力。吸血鬼吸取猎物的血会经过数晚，不仅是因为原则或者规矩，更主要是因为一次吸光太困难了」

    「也许你说得没错……不过，身体每天都会造血吧？要是隔了一段时间，血液的量不就变回来了吗？这种会怎样呢？」

    「我说的全部血液是指概念上的啦。打个比方就像「灵魂」的总量。感觉上就跟游戏里的HP条一样。总之，放在人类肉体上来说，就是要累计吸掉全身血液的总量，才能完成吸血鬼化。如果是血液总量4升的人类，一次性或者多次都可以，只要吸4升就行了。不用考虑因新陈代谢的增减量。吸血其实就是一种仪式，比起现实中血液的情况，满足概念上的条件更为重要」

    绯水滔滔不绝的论述很有说服力。而其中的内容也是逼近着芽依所不知道的吸血鬼的核心。

    「这个吸血鬼……虽然也可能是相当饥渴，可那样的话，班长体内就不会还留有一点血。应该已经不止是否吸血鬼化的问题，而是直接吸干而死。再说，如果只是渴求血的话，应该有更多受害者出现才对。那样的话我也应该会被袭击。所以说——」

    「所以说？」

    「犯人是出于某种理由，故意从班长身上短时间内吸了大量的血。而且是刚好差一点没有完全变成吸血鬼的程度。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阴谋的味道让绯水沉思起来。

    「……在我看来，听你的口气就像是出于某种理由，要帮露修拉消除嫌疑而已？」

    「吸血的方式不像那家伙的风格，这也是事实。被她吸过的我很清楚」

    「可是，有受害者的证词哦？就算不对比齿形，也已经算是罪证确凿了吧？」

    「也许吧」

    绯水茫然地说道。芽依耸了耸肩。

    「嘛算了，这个齿形样本，我送过去吧。今天就能出结果了」

    「那东西……你是用了那个狩夜给的齿形获取工具吧？」

    「对，把牙医用的那种进行改良而成的。速干型的特殊硅胶。估计再隔一会儿就能完全凝固了」

    「……原来如此」

    绯水闭目想了片刻，提案道。

    「啊，由我拿去就行啦。是到警察署去对吧？」

    「是啊……为什么？」

    「我有些事情想确认下。在日落前」

    「你想现在就去！？下午的课呢？」

    「今天请假。老师也还不知道我来学校了……随便编个理由」

    说完，绯水注意着避人耳目，向校门走去。

    「为什么你在这里？」

    艾露露第一句话就充满厌恶。

    绯水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来把您要求的东西送过来」

    绯水把象征警察证物标识的塑料袋举到她眼前说道，这时已经夕阳西下，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拖得老长。

    「那样的话，直接在署里的接待台等不久好了。为什么特地跑到外面的长椅来？」

    正如艾露露所说，绯水在接待台通知了艾露露之后，跑到了室外来。

    「我想出来吹吹风。待在那个房子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没人想听你的感想。快把东西交给我」

    艾露露伸出手，催促绯水把齿形交过来。

    可是绯水没有理会，而是背靠夕阳站在原地，向她提出了要求。

    「东西我当然会给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会是想找我要钱吧？真是无耻的…………」

    「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

    「班长应该是被搬运到这里了吧？」

    绯水看向警察署隔壁的白色墙壁的建筑物。

    那是这附近屈指可数的综合医院之一——建造在这个位置，估计跟警察也有不浅的关系。

    「……你的观察力不错嘛。你到底是敏锐还是迟钝……真让人弄不清」

    「稍微想下就能猜到啦。那，回答呢？只是看望一下，没关系吧？」

    「……好吧。跟我来」

    绯水跟随艾露露走在她身后，前往清堂综合医院。

    通过了安全卡认证和视网膜识别等重重关卡，两人往地下走去。

    被吸血鬼咬过的牺牲者，会继承吸血鬼的特征，害怕阳光。玲奈之所以被安置在地下，是不想让她受到额外的伤害吧。

    最终绯水和艾露露来到了目的地，这层楼跟地上设施一样，给人洁白的清洁感印象。而且由于身处地下，更有一种四周墙壁压迫过来的压迫感。

    设施的目的并非治疗，而是隔离——这里的环境不禁会让人这样想。

    「我们到了」

    艾露露停下脚步。

    两人所在的房间里有各种医疗设备，就像是急救中心一样。它们全部都连接在睡在床上的少女身上，将她的呼吸、新陈代谢，尤其是血液状态进行着数据化。

    也许在不知情的旁观者看来，这里只不过是间病房。不过要是看到把少女绑在床上的各种束缚工具，这里就显得像是牢房。

    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少女，正式玲奈。

    绯水走近她是，玲奈突然睁开了眼睛。

    「红城君……？」

    「哟」

    绯水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玲奈以空虚的眼神盯着他，然后满然地环视周围。

    似乎尚未弄清楚自己的状况，她的视点一直游移不定。

    她的样子在吸血鬼的受害者中很常见，意识似乎也不太清晰。之前应该醒过来几次了，不过她的记忆恐怕还停留在那个夜晚吧。

    「感觉如何？」

    绯水的口气像个医生，玲奈则以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总感觉，很渴…………」

    「我给你买点果汁来吧？」

    绯水说着这种看望病人的话，身体离玲奈更近了。

    玲奈简直就能碰到他的脖子了。

    「想喝什么？」

    「…………」

    被绯水问道的瞬间，玲奈的双眼隐约发出鲜红的光亮。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洁白健康的牙齿。

    而其中的犬齿——格外的修长。

    「我想喝的，是…………」

    玲奈只有头部能自由活动。而绯水则丝毫没有动。

    「快退下！」

    艾露露发出怒吼，强硬地抓住绯水的手，把他从玲奈身边拉开。

    与此同时，玲奈就像被用了什么药物一样，眼瞳中的鲜红光芒消失了，带着平稳的呼吸睡着了。

    「你疯了吗！？难道你想让她吸血！？」

    艾露露冷冷地说道，毫不犹豫地把枪口抵着绯水的额头。

    那把枪跟警察配备的S&WM3913或者SIGSAUERP230JP完全不同。优美造型的枪身，被银色所覆盖。

    上面布满天使的翅膀以及十字架形状的装饰，显然是件特制品。枪口发射而出的似乎不是子弹而像激光，身为凶器，设计却十分考究。

    「那是啥……你从哪里掏出来的！？」

    「这把圣枪「银之翼」，一般是对吸血鬼用，不过对人也可以。不过比起银弹，你还是喜欢铅弹的吧」

    看到艾露露把手指放到扳机上，绯水一脸苍白地举手投降。

    「我只是问她是不是口渴了吧？就算班长吸了我的血，有什么问题吗？尚未完全变成吸血鬼的她，还没有咬人就能让其吸血鬼化的能力吧？」

    绯水刚说完，额头就被枪身撞了一下。大概是兼顾了与吸血鬼的格斗战，枪身制作得非常牢固，脑门挨了一下也相当疼。

    「你干嘛啊！？」

    「罪有应得。你有想过她如果变回人类，回想起自己曾经吸过别人的血，那是什么滋味吗！？」

    「…………」

    「被吸血鬼咬伤，这并非仅仅意味着发生吸血鬼化。更是人类的尊严受到侵犯。不要再凭你那半桶水的知识贸然行事！！」

    爆发出这阵带着憎恨的怒吼之后，艾露露重新指向正在沉睡的玲奈。

    吸血鬼的特征⑥——被吸血鬼咬的人，随着吸血鬼化的进行，会对身为主人的吸血鬼抱有忠诚，逐渐变成类似吸血鬼的存在。

    玲奈身上的束缚，并不仅是对她的保护，也是防范她自身的危险。

    「我之所以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你看看她可怜的样子。不管你在倡导什么理论，这就是吸血鬼的本性。他们吸血伤人。就算是你这种人，多少也能理解点了吧！？」

    绯水无法反驳，朝床头柜看去。

    那里放着的大概是玲奈的私有物品。

    「这个……是班长的吗？」

    绯水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高贵光芒的十字架。似乎是相当高级的东西，并不仅仅是一般的装饰，还能感到从中发出的圣性。

    「……是的。据说她全家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初中也是去的教会学校，每逢休息日还会拜访教会。父母似乎也因为教会的工作外出不在家。据说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后才能回来」

    「明明是那么有信仰的家庭，可还是没能得到上帝的庇护啊」

    「如果她当时把十字架挂在脖子上，也许就能逃过一劫呢。不过，被吸血鬼袭击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是虔诚的圣女，还是罪恶的恶女，被咬后便会堕落为非人的魔物。这是人世间最平等且最可怕的疫病」

    「原来如此」

    绯水用力捏了一下艾露露的脸颊。

    「……你做什么？」

    「这是回礼」

    「你是小孩子吗？」

    「问个问题。对你来说，吸血鬼是什么？」

    「…………？人人得而诛之的害虫。我没说过吗？」

    「再问一个，如果是吸血鬼当中上位的「纯血」呢？或者是更上面的……「真祖」呢？」

    「都是一样。那样只会加大威胁。我们会提高警惕，更加彻底地歼灭他们。不过，我不认为那种东西还会存在于这个时代。「纯血」的正统血统，最多也就一两条，「真祖」更不可能现存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好吧，给你」

    绯水把齿形扔给艾露露。

    「辛苦。鉴定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你也反省下自己的行为吧」

    绯水没有回答，凝视着自己刚才捏过艾露露脸颊的手指。

    「你也多少明白了吧，你身边的吸血鬼，说到底只是吸食人血的怪物。快点离开她。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处理掉的」

    「麻烦了。那能再为我带下路吗？我一个人出不去」

    「到最后还要让人费神呢。快走吧」

    跟在艾露露身后，绯水离开房子，踏上回家路。

    绯水回去后，艾露露立刻叫来岸田，把齿形交给了他。

    「齿形已经送到了。立刻进行鉴定」

    「明白。一旦判明，我就会向您报告」

    「我知道了。另外，下去准备对吸血鬼的战斗装备和部队。因为不需要抓捕，直接歼灭即可。今天晚上结束掉」

    岸田向这个冷酷的上司询问道。

    「可是顾问，结果还没——」

    「鉴定本来就是多余的。上面……不，让那些嚷着与吸血鬼共存，以及研究不死性的家伙闭嘴，这样会比较方便。结果怎样无所谓。总之，快去准备吧。我可不想陷于被动」

    少女用可爱的声音说着残酷的内容。

    忠实的左右手也不再多言，低头领命而去。

    「明白。那么我去进行鉴定以及准备部队」

    岸田离开后，艾露露坐回自己办公室的桌前。这里正是之前询问绯水的地方。

    严守时间的副官一定会迅速完成准备工作吧。

    「…………！？」

    艾露露突然咳嗽起来，她急忙捂住嘴。

    一边喘气，一边摸索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装满药片的小瓶。

    她颤抖着倒出数枚药片，放入口中，咬碎吞下。

    咳嗽稍微持续了一会之后，身体终于平静了下来，艾露露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那可爱的脸上带着像是重病人的疲劳，刻满了深深的苦恼之痕。

    咬紧小嘴，艾露露像是诅咒般地自言自语。

    「毁灭吧……吸血鬼，全都给我。全部…………都由我来毁灭你们」

    “看望”完玲奈后，绯水回到自己家，露修拉正站在门口。

    不管怎么看——她这个样子肯定是在等自己。

    两人已经相隔一日没有见面，双方都有些尴尬。沉默着面对彼此站在原地，最后露修拉终于先开口道。

    「回来得真晚啊。你到哪去了…………？」

    「嗯～～有点事嘛」

    「该不会是跑到那个叫巢道的假货女人那去了吧！？」

    「你是门限严格的老爸吗。又不是米拉露卡」

    说完绯水才发现自己失言。

    不过已经晚了，露修拉一个箭步冲上前逼问道。

    「米拉露卡是谁！？」

    「你是盘问老公外遇的怨妇吗？想骂人偷腥猫吗？」

    「别唬弄我。快点……告诉我。是……抚养你的那个女人吗？」

    看到露修拉真挚的视线，绯水也放弃狡辩，不高兴地搔着头，最后点头道。

    「……嗯。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名字就叫米拉露卡」

    「那家伙……对你说过很多事吗？」

    「……她只是想扮演母亲的角色吧。不过她早就过了当我妈的年龄，简直是个老婆子了。可那样说她会生气，说什么“至少叫我姐姐大人”」

    虽然很不爽，可其中却含着藏不住的感情。

    当着母亲，可年龄超过了祖母，不过外观却是姐姐，这样一个吸血鬼。

    到底是什么关系，绯水自己也弄不清。

    也许是家人——这个词比较适合两人的关系。

    所以提到她时，绯水就会这样表达。

    她是我的亲人。

    看着绯水回忆的目光，露修拉不痛快地命令道。

    「快点……进去。然后做饭。我一直……都没吃」

    「是是…………为啥明明不需要吃东西补给营养，还这么讲究？」

    绯水苦笑着，换回便装，戴上围裙，朝厨房走去。

    今天的菜谱是米饭、酱汤、烤鱼还有腌咸菜，纯正的和风料理。

    做好饭后，两人坐到客厅开始用餐。

    一开始露修拉不习惯用筷子，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学会了。

    本来两人都沉默着进食，露修拉畏畏缩缩地开了口。

    「你……有想说的话对吧？」

    「哈？」

    「那就快说。我会回答的」

    露修拉说着，扭头看向旁边。

    停顿了一会，绯水把昨晚没能问出的疑问说了出来。

    「是你…………吸了班长的血吗？」

    露修拉摇了摇头，可同时又不安地嘟哝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

    「因为昨天没有吸血，我确实有渴求。可是……应该还能忍住」

    「应该？你自己的身体应该很清楚吧？」

    「我不、知道…………现在没有渴求了，大概是……因为吸了那个班长的血也说不定…………」

    「我说，就算是这样，可你到底吸没吸，总该记得吧…………」

    话说到一半，绯水突然明白了露修拉想要表达的东西。

    记忆——这对于她来说原本就相当暧昧不清。

    甚至连自己是谁她都记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听到有女人在惨叫。直觉告诉我是有人被同族袭击了。于是我连忙向声音的方向跑去——应该是这样。不过我没多少自信…………」

    「就算是丧失记忆，才发生的事情应该还会记得的吧？」

    「……嗯。可是，我那时的确有渴求。至少，被那个倒地的女人……血的香味吸引了。我有想过吸血，如果那时你没出现的话…………大概我就会直接去袭击她了」

    「…………」

    「有时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渴求鲜血的自己……害怕我将会变成另一个人。如果「渴求」没有止住的话，也许我会什么都不想，随便见人就会袭击他…………这种感觉，很可怕」

    对血的定期渴望——这是任何吸血鬼都无法摆脱的本能。

    渴求血的间隔时间会因为个体而有巨大差距，可他们都有共同点——对血的渴求到达极限时，会丧失理性，沦为野兽。

    「所以……有时我会害怕。想着自己如果长时间没有吸血的话，会变得怎样呢。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变成……只是一个，就像那个芽依所说的，只是个比蚊子还下贱的，变成只知道吸血的怪物」

    「…………」

    「我一直在想着。为什么我会没有记忆——说不定，也许是…………是以前发生了什么造成的。也许以前渴求鲜血……变成了野兽。也许是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所以，所以…………现在的我，会不会发生什么事，然后就消失掉，我常常这样觉得…………」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不清，令人不安。

    对记忆的缺失，以及对吸血鬼本能渴望的恐惧——两股压力交错着，让露修拉自嘲地皱着眉，抱紧自己。

    「所以……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吸了班长的血。就像以前的事一样，也许……是我吸过却忘掉了…………」

    露修拉的声音越来越小，浑身缩成一团。

    她脆弱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联想到那就是从古存在至今的夜之王的眷属。

    只是一个有着青春期娇脆内心的，柔弱易陨的存在。

    无论实际年龄几何，精神年龄与外表相同的少女，此刻独自背负着沉重的黑暗。

    「那个晚上……你嘴边应该是有血的痕迹。可一直让我没弄明白的是，为什么连短剑都有血？如果要吸班长的血，应该不需要动用武器的吧。空手就足够了，还有魔眼。那是为什么？」

    「我不想说」

    露修拉不知为何闭口不谈，转头看向旁边。

    「为啥啊？这可关系到你的清白啊？」

    「…………」

    露修拉移开目光，保持着沉默。

    绯水也不屈不饶地继续盯着她。

    最后露修拉终于像是做出了妥协，沉重地开口道。

    「我在、练习」

    「哈？」

    「我在练习吸血」

    「哈————！？」

    绯水惊讶得瞪大眼睛，露修拉则红着脸小声说道。

    「是、是你说我吸血太笨拙，所以…………所以，我在卖肉的那买了一块尽量贴近人类，带血比较多的肉…………」

    「再用短剑把肉切成合适的大小然后一口咬住……这就是你说的练习吸血？」

    露修拉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而绯水则捂着肚子，拼命忍住笑意。

    「喂，不会吧！？练习……吸血的练习！这算啥，这种吸血鬼前所未闻啊！还去卖肉的店！咦，是啥，猪肉，还是牛肉？嘴唇和短剑沾上了血，就是因为这样！？」

    「吵、吵吵吵死了——！！所以我才不想说啊…………」

    露修拉羞得都快哭了，小拳头不停地往绯水身上砸。

    绯水笑得更厉害了，直接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你饶了我吧…………我还想东想西的思考了一整天，真傻…………」

    「吵死了，快给我闭嘴！！」

    露修拉心情很糟糕，不高兴地撅起嘴。

    绯水也总算止住了大笑，重新问道。

    「…………你为啥想要练习？」

    「不是说了吗，因为你说我很笨拙」

    露修拉还是一脸愠色，不愿意正面看绯水。

    「那个，我说啊…………」

    「要我不吸血不行。不过……至少吸的时候不痛比较好，否则你也够呛吧？而且吸的量我也有分寸…………」

    听到露修拉纤细的声音，绯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然后呢……你怎么想？」

    这次轮到露修拉提问了，她自己的情况已经全部交代完毕。

    那么绯水会怎么看她呢？

    「你觉得……我会打破跟你的约定，随便去吸别人的血吗？」

    露修拉呢喃着，逐渐靠近绯水的脸。

    绯水一时无法回答——然后准备张口。

    露修拉正等着他说话时，玄关外传来停车声和许多人的脚步声。

    「怎么了，这个时间还有客人？」

    「……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绯水一脸严肃，让露修拉等在客厅里，自己走了出去。

    走出房子，身着防护服的机动队员正列队在门外的庭院里。

    头上戴着醒目的厚重护颈装备，显然是针对吸血鬼用的。

    恐怕全身的材料都是用强固的纤维制成，以应对吸血鬼的牙。

    院子外面隐约还能看见装甲车的影子，数个探照灯对准了绯水四周，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让目标无所遁形。

    「晚上好，红城同学」

    率领着身后的士兵的人正是艾露露。

    而就跟初次见面时一样，岸田待命在她身边。

    「什么事？别给邻居添麻烦，快关掉灯保持安静」

    「事情办完后立刻离开。你会交出来的吧，那个害虫？」

    「……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对。我是经过了正规程序才来这里的。所以不需要征求你的许可。这是对于你这个协力者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警告。快把她交出来」

    艾露露一脸严肃，容不得反驳。

    要是她一声令下，估计绯水立刻就会被身后待命的男人们抓住吧。

    面临危机的决断时刻，绯水握紧拳头思考着对策，连周围的空气都紧张起来。

    弥漫着危险的沉默对峙——由绯水身后传来的不客气的声音打破了。

    「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喂你快给我说明下！」

    露修拉无视绯水的指示，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门口。

    「……笨蛋」

    绯水嘀咕道，可事已至此。

    捕获——不，按照艾露露的意向应该是执行歼灭任务。机动队员们看到“敌人”登场，纷纷提高了警惕。

    「哎呀，这下我可省功夫了」

    「你想做什么？喂，我的仆人，这个女人是谁？一个小不点还那么了不起啊」

    「请别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真是的。你要老老实实地让我把木桩钉入心脏再砍掉脑袋的话，至少还能为你痛快地了结」

    「你这家伙…………」

    感受到了四周笼罩的杀气，露修拉这才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区区人类，想对我做什么？」

    「消灭你。怎么了？」

    「很能说嘛。不过你没理由啊。我为了生存必须吸血，而你们并没有必须消灭我的必要吧？」

    「要说理由，你是吸血鬼这点自身就已经足够了。况且也是罪状确凿。你身边的那个人为我们做出了证明」

    「什么！？」

    露修拉吃惊地看向绯水。可他却没有理会，只是盯着艾露露。

    「没想到你居然吸了那么多年轻处女的血。是最近这一带最贪婪的吸血鬼了」

    「是说那个什么班长吗…………？可不是、我干的、啊…………」

    「到现在还要狡辩吗？真难看。你的齿形与受害者的咬痕一致。并且是他帮我们做出鉴定的」

    「齿形……我的！？你…………！」

    露修拉脑海中浮现出身体测定时芽依的行为。

    那个——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并且那都是由…………绯水指使的。

    「你果然怀疑我吗……！？」

    露修拉咬着嘴唇说道，她的眼里已经浮现出泪光。

    可是绯水仍然不为所动。

    「你说什么蠢话呢。如果有人类被吸了血，怀疑吸血鬼是理所当然的吧。好了，红城同学，快把她交给我们吧。我有义务处理这只害虫」

    艾露露、机动队员以及岸田都纷纷靠了过来。

    然后，绯水终于做出了反应。

    他像是要保护露修拉一般，站到她面前，挡住机动队员们。

    「怎么了？你不会是想站在这只害虫那一边吧？」

    「那让我来确认下罪证。说起来你们一开始是为什么要怀疑这家伙的？」

    绯水用食指指向露修拉问道。

    艾露露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叹气道。

    「……因为她是吸血鬼。既然出现了受害者，受到怀疑是理所当然的吧？」

    「除了她还有别的吸血鬼」

    「……那是因为有受害者的证词吧！？」

    「就是这一点。我就是觉得这一点很可疑。为啥这么简单就相信她？相信被咬过的家伙？」

    「为什么？…………啊！」

    艾露露不禁惊得全身一震。

    没错——那是不值得信任的存在。

    被吸血鬼咬过的人，无法信任。

    要说为什么的话——

    「被吸血鬼咬过的人，会对咬他的对象——也就是主人，抱有忠诚心。对于想要保护受害者的人来说，他们只会恩将仇报。正因为如此，你才将班长严密地束缚起来吧。那你应该明白的吧？不能轻信被咬过的家伙所说的话。他们对于主人一般都会庇护。不可能指明说出主人的身份。如果说出来……那多半是受到主人指使，找的替罪羔羊啊」

    「…………！」

    在场的机动队员们也议论纷纷。他们都拥有不少吸血鬼相关的知识。所以对绯水一针见血地指出重点也都能理解。

    感受到身后部下们的视线，艾露露依然冷静地应对着。

    「的确，你所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被咬者的忠诚心，会因为个人的精神力以及吸血鬼化的进度而有很大差别。而这个事件里…………」

    「几乎到了完全吸血鬼化的边缘，被吸血的是柔弱的女高中生。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违背主人的意志。我也到医院实地去确认过她的状态。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绯水的论点更加尖锐。

    而身后待命的机动队员们的议论声更加嘈杂了。

    为了避免进一步混乱，艾露露拿出确凿的物证。

    「……可是，齿形是一致的。目前还没见过两个人有完全相同的齿形。这和指纹识别是同一精度。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真的吗？」

    「你真啰嗦！为何要庇护这种害虫？」

    「不可能」

    绯水自信十足地断言道，瞬间将艾露露的气势压了下去。

    「不可能。齿形是不可能一致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

    「就如她所说…………我有怀疑过她」

    绯水指着身后的露修拉说道。

    没错，他之前一直在怀疑露修拉。

    不过——

    「我也怀疑你们。搜魔科人员？」

    艾露露看到绯水尖锐的视线，不禁感到畏怯。可她还是凭着秉性，嘲笑地回敬道。

    「你说什么蠢话……我们可是正规的警察组织」

    「正规的警察组织还轻信被吸血鬼咬过的人啊。或许你们……先捏造个莫须有的罪名，一心想消灭我家的这食客……我觉得你们似乎是有这种打算。所以，为了试探下你们是否真的值得信用……我稍微做了点手脚」

    「手脚……？你到底做了什么…………！？」

    「齿形完全凝固之前，我稍微调整了下，改变了它的形状」

    绯水的话让艾露露他们呆立在原地。

    讨伐吸食人血的吸血鬼——这个大义之名开始出现龟裂。

    「所以，绝对不可能和露修拉的齿形一致」

    「你…………！」

    艾露露的脸上没了表情。

    当初自己瞧不起的少年，如今却变成巨大的威胁阻挡在眼前。

    绯水乘胜追击地继续说道。

    「那为啥不可能一致的齿形，却跟班长脖子上的咬痕吻合了呢？很简单吧，这种事。是有人捏造假证，为了将她定罪为犯人」

    艾露露握紧小拳头。

    决定性地谴责，让在场的空气紧张起来。

    有罪的人并非吸血鬼，而是人类。

    机动队员们虽然没有说出口，可都用目光向艾露露询问此事的真伪。

    「你是相信我的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露修拉用感激的声音问道。

    绯水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一开始怀疑过。后来相信了。那么……这桩事该怎么办？」

    绯水用一贯漫不经心地口气问道，锐利地眼神看向艾露露。

    而还不等脸色苍白的艾露露回答，绯水又继续直捣核心。

    「到头来，吸了班长血的到底是谁？我倒是有一个线索。我说，大叔，为什么你没把那件事报告上去！？」

    绯水看向的是——岸田。

    而在场的全员都跟随他的视线而去。

    备受瞩目的男人，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话。

    「碍事的家伙」

    「咦…………！？」

    最先发现的人是艾露露。

    之前一直如影随形的那个人，突然消失了。

    然后绯水也注意到了。

    那个见过几次的男人突然从面前消失不见。

    以明显超过了人类界限的速度。

    那正是——如同吸血鬼的速度一般。

    他的眼中放出鲜红的光芒，满口都是惨白又尖锐的牙齿。

    「臭小鬼」

    岸田残暴地笑道。然后抓住绯水的肩膀，咬向他的脖子！！

    「你…………！！」

    脖子上传来了激烈刺痛，血液以骇人的速度被吸走。

    这种毫不留情的吸血，让绯水想起昨晚玲奈的惨状。

    错不了——他就是真正的元凶。

    「真是聪明的小鬼，不过你也到此为止了。让你来给我好好档一下这些碍事的人」

    「你这家伙，从他身上滚开！！」

    露修拉比谁都要迅速地冲向岸田。

    而岸田似乎早已预料，无畏地笑着，从绯水脖子上离开了。这是为了伤害对手的吸血，拔出牙齿时将绯水脖子周围的皮肉都大大地撕裂开来。

    岸田露出残忍的笑容，将绯水向露修拉抛去。

    「喂，振作点！！」

    露修拉含着泪抱起绯水，而这一切都在岸田的计算之中。

    他趁着这个空档，从怀中掏出喷雾器，对着露修拉喷去。

    「这是…………！？」

    一瞬间，露修拉的嗅觉就被麻痹了。

    这个味道，就跟当时从绯水那遭到的大蒜袭击一样。

    而这种浓缩后的强烈臭气，自然不能跟上次的小攻击并论。已经不只是威慑，而是对付吸血鬼的正规武器。

    岸田用简易的防毒面具遮住口鼻，没有受到影响。看来他为了不让对吸血鬼用的装备反嗤到自己，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

    「你这、混蛋…………」

    露修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站不稳身子，倒了下去。

    岸田窃笑着，抱起昏倒的露修拉，一股烟似地逃掉了。

    他轻而易举地飞墙走壁，在黑暗中飞驰的身影，正是如假包换的吸血鬼。

    「给我追，赶快！！」

    艾露露立即发号施令。数人循着足迹朝岸田追去，剩下的人则坐上装甲车后立刻出发。

    吸血鬼与猎人们如风暴一般离开了，现场只剩下绯水和艾露露两人。

    「你没事吧！？」

    艾露露朝绯水奔去，立刻开始进行应急处理。因为没有携带医疗包，她只能用白手帕代替纱布缠在伤口上，试图压迫止血。

    看了看伤口，让艾露露不禁皱眉，立刻移开了目光。

    伤口很深。

    颈动脉受到严重损伤，出血情况很可怕。而且部分皮肤被完全咬碎。没有当场丧命已经是万幸了。

    然而——他却站了起来。

    「那个混蛋……放肆地吸了个痛快……还是露修拉比他好多了啊……。好吃鬼贪吃，吸血鬼贪喝吗……估计被吸了两升吧？嘛，也帮我省功夫了……」

    艾露露吓得立刻大声惊呼道。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乱动的话…………！」

    在艾露露看来，绯水失血量足以致死，所说的一切只不过都是在逞强。可当绯水把脖子伸给她看时，艾露露瞪大眼睛呆住了。

    「骗人…………」

    令人厌恶的可怕牙痕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严格的说伤痕还隐约残留着……可逐渐从眼前开始消失。

    被牙齿撕开的伤口依然渗着血，可吸血鬼的「吻」痕——已经完全愈合了。

    「为什么……！？难道说，你是吸血鬼…………！？不，这不可能……那是其他魔物…………可是，检查的时候…………！」

    「我只是个人类啊。不过是种不会发生吸血鬼化的体质而已」

    绯水轻轻地说道。亲身遭到了跟玲奈一样的袭击，让绯水重新切身认识到他就是罪魁祸首。

    「不会，吸血鬼化…………？不可能，这种事…………！！」

    这种颠覆自己世界观的现象，让艾露露不住地摇头否定着。

    然而他是真正的人类，检查的结果中明明白白地写着。而且主持检查的人正是自己。

    短短数分钟内，自己脑内的某种东西正在从根部开始崩溃。

    「看来，事情稍微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啊。原来不是你捏造的…………」

    「当然不是！！因为我本以为犯人肯定会是…………」

    「你是说，就算憎恨，自己也会遵守规矩吗。原来是那个大叔捏造了鉴定结果啊…………」

    「看来……是这样呢。我是从他那里收到鉴定结果的……他把自己的罪行推到其他吸血鬼头上…………？不过，为什么…………」

    艾露露咬着嘴唇，摇头道。

    原本坚强的她，现在绯水看到的只是个满脸深深苦恼的少女。

    看来他至少曾经是自己相当信赖的部下吧。

    可是，实际上那却是应该消灭的吸血鬼。

    而近在身边，自己却没能识破。

    虽然她的处境很值得同情，可不凑巧，绯水现在却没那个功夫。

    「那个大叔…………为啥要拐走我家的食客？如果只是想逃走的话，应该抓走我这个最无力的人类才对。等等，说起来她到底为何要把罪名加到那个家伙身上？既然能不让专家识破，巧妙地混进人类社会，应该不会那样不计后果地吸班长的血…………」

    「那种事，我不知道…………！吸血鬼的想法，我怎么可能知道！？」

    艾露露激动地叫道，然后低下头。

    她娇小华美的身体颤抖着，看起来十分娇柔、脆弱。

    「我跟那个男人共通行动期间，曾经数次目睹了他晒于日光中。回想起来，他是刻意做给我看的。再加上，他特别守时，这恐怕是不让自己忘记重新涂抹遮光剂。习惯戴手套……也是为了不直接以皮肤接触我」

    「直接接触到的话，就能发觉使用过遮光剂了啊。看来对方的警惕性也相当高啊。可问题是，为何他特地潜伏进对吸血鬼最不利的组织里来」

    绯水对岸田抱有的最大的疑问，就是这个。

    虽然他可能是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可隶属于对魔物的组织里风险还是太高了。而且精神上相比也有很大压力。

    就算这样，他还是一直隐藏身份潜伏在艾露露身边。

    对于这个理由，绯水心中有一条推测。

    「那个大叔…………从巢道那收到的报告，私藏了一条」

    「怎么回事？巢道的报告的确是经过他传到我这里的……」

    「关于我家那食客，你最开始收到的报告是怎样的？」

    「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有吸血鬼在高中上学……仅此而已」

    「果然啊…………」

    终于接上了，绯水点头道。

    而艾露露则是一脸诧异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这个报告里有什么疑点吗？至少，吸血鬼的少女现身，并且跟你在同一个高中上学——这些都是严谨的事实吧？」

    「没错。不过，重要的部分漏掉了。我家那食客，据说是「真祖」大人」

    「你说什么！？」

    艾露露的脸色变了。（译注：此处原文为“芽依的脸色变了”，应为作者笔误）

    真祖级的吸血鬼——那种大人物会在这种地方！？

    「怎么可能……那个吸血鬼竟然，怎么会…………报告里，没看见这种事…………！」

    「对……报告中没出现。巢道那家伙说她有给那个大叔报告的。结果只有这一点被他隐瞒，没对你报告。我之所以没有彻底信任你们，这一点也是原因之一。明明出现了真祖级的吸血鬼，可对应手段还是普普通通。且不论你们相信与否，至少会找我来确认下真伪才对」

    「这么说……岸田的目的…………一开始就是露修拉…………！？」

    「多半是吧。他待在你身边的话，跟同族的接触机会也会增加。也许是一边辅佐你的工作，一直暗地里搜寻「真祖」。吸了班长的血，再嫁祸给她，再利用警力想将她顺利抓捕吧。之后对你报告说已经消灭了目标，可私自将她关在别处……不过，最重要的理由却搞不明白」

    「理由什么的根本无所谓！竟然是真祖级的吸血鬼……这是何等失态，我得立刻联系本部增派一个团的援军……不，首先必须得重新调整下装备…………！！」

    艾露露将绯水晾在一边，左思右想着拿出手机开始操作起来。

    比起岸田，比起受害者，首先想到的是消灭真祖的露修拉——结果，她心中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出发点。

    绯水轻轻地叹息道，一脸无奈地问她。

    「喂喂，明明都洗清了冤罪，你还想消灭那家伙吗？」

    「如果是「真祖」，至今为止一定吸过不少人的血，罪状不是明摆着的吗！？」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你自己又怎样呢？」

    绯水朝着艾露露伸出左手，刚擦过脖子上的伤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

    「…………！」

    艾露露从绯水的手上转过头，捂住嘴。不仅如此，她还咳嗽了起来，身体也微微发抖。

    「你怕血吗？」

    「才、才没有……只是老毛病犯了而已。马、马上就能治好……」

    她用颤抖的手取出药盒，将药片送入口中。

    可绯水出手阻止了她，药片全部洒落到地上。

    「你做什么…………！？」

    「住手。吃这个对你的身体有害」

    「说什么蠢话……这只是，普通的药…………」

    「没错呢。只是普通的，压制你吸血冲动的药吧」

    艾露露的脸上瞬间没了表情。

    她看着绯水，脸色变得苍白——正是像吸血鬼一样毫无血色。

    「说什么呢……你不会想说我是吸血鬼吧！？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

    「也是啊……你就算站在夕阳里也没事」

    艾露露猛然想起昨天的那一幕。

    昨天，绯水来找自己时，为何特地在屋外等着。

    那是为了确认。确认自己是否会受到阳光的影响。

    「你怀疑过我……？怀疑我是吸血鬼！？」

    「对。看你那么讨厌吸血鬼，有句话叫同性相斥。虽然不怕阳光有可能是在皮肤上涂抹了遮光剂，于是我也确认了一下这一点……结果没有涂」

    听到绯水的话，艾露露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昨天……绯水捏过那里。

    原本以为那只是绯水耍孩子气回敬自己，现在才明白那个行为的真正含义。

    那是他为了确认皮肤的触感。

    通过皮肤的触感，确认一下遮光剂的有无。

    「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体格娇小却力大无穷。另外，你在我流鼻血时转过头去了吧？对付吸血鬼的专家居然怕血？我就在想啊，说不定其实并不是害怕血，而是太喜欢——看到血，会变得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避开的。因为那个大叔也做了回避动作，也让我产生了怀疑。而且最后竟然还开窗换气……实在可疑啊」

    「…………」

    对绯水来说，看望玲奈其实只是个借口。

    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确认艾露露的身份。

    「……真是狡猾的人啊。不过，这都是你的胡猜乱想。我不是吸血鬼」

    「对，你不是。不怕阳光，甚至还是用带有十字架的枪」

    绯水承认道。

    可他却没有罢手。

    他以近似无情地口吻，道出了艾露露的真身。

    「你是半吸血鬼（Dhampir）对吧？」

    艾露露听后面无血色。带着惧怕的目光，后退了一步。

    Dhampir——那便是吸血鬼与人类的混血儿。

    诞生于光与暗、昼和夜的夹缝之中，继承了两个种族之血的存在。

    而他们的身体，自然也继承了人类和吸血鬼双方的特征。

    只要有心，他们也能以假乱真的装作普通人，不过绯水却发现了艾露露表现出的微小破绽。

    艾露露抱着自己，不住地颤抖着。

    看起来就像是药物的禁断症状一样的危险预兆，绯水凝视着她。

    艾露露颤抖地伸出手，想再从药盒中取药，绯水尖锐地制止道。

    「不是让你住手吗？」

    艾露露低下头，咬着嘴唇。

    半吸血鬼最忌讳的特征——那就是与吸血鬼一样，会渴求人血。

    可与吸血鬼不同，人类并不会因为被他们咬到而受到控制，也不会发生吸血鬼化。但渴求鲜血这一点却不会改变。

    「半吸血鬼与吸血鬼一样，无法停止对血的渴求。双方虽然都不会因为不吸血而死亡，但是力量会衰退。可是当衰退到极限时，力量反而会大增。变成一心只想吸血，丧失理性的怪物。你应该知道才对」

    「…………」

    「如果你为身边的人着想的话，我觉得妥协一下，少量吸点血反而好得多。一个劲地拼命克制的话，到最后的冲动会很可怕。所以…………」

    「所以什么啊！？你让我去吸血吗！？是要让我无耻地去吸血吗！？」

    艾露露抬起头，两眼充满泪水。她继续竭斯底里地喊道。

    「你知道什么！？你明白想要吸血的我吗！？你明白如果不这样克制，就会丧失理性的我吗！？」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简直像真的有鲜血从咽喉中喷出一样。

    她一直压制在心底的这份感情，并非单单一个同性相斥能够形容的。

    「这种悲惨的处境，我一个人背负就足够了。所以，吸血鬼必须毁灭…………！」

    ——所以她才拼命地学习吸血鬼的知识，从事这个职业。

    绯水听着她倾情诉说着使命，却用食指抹过艾露露的嘴唇。

    指尖沾染的是绯水自己的血。

    艾露露的唇抹上红艳的口红时，不经意间微量的血液流入口中，缓和了她对鲜血的渴望。

    「你、你…………！」

    「你真是个老好人啊」

    「说、说什么…………」

    「刚才我被吸血时，你立刻就冲了过来。首先担心我的情况。那可不行啊……我可是被人家命令过了，要阻拦住你们。你得再多点警惕啊」

    「那、那是…………」

    「班长的事情也是吧？像个普通人一样担心受害者，相信了她的证词。一般来说这样才是正常的吧。一定是我不正常才对啦」

    艾露露还想说什么，绯水背过身，蹒跚地拿出手机。

    「啊，是我。能过来下吗？你现在在哪？二丁目的便利店？正好……那就过来吧……那家伙被抓走了……什么，很忙？我说啊，这可是因你而起啊！晚点再跟你说明。那就拜托啦」

    绯水啪地挂掉电话，就这样背对着艾露露呢喃道。

    「我是被吸血鬼抚养长大的。不过，杀掉我亲身父母的，也是那只吸血鬼」

    「哈！？」

    绯水也坦白自己的身世，回应艾露露的自白。

    然而与艾露露截然不同——绯水只是淡淡地，不带感情的说着。口气也十分漫不经心。

    「虽然记不太清了。我的父母似乎是想要杀我。大概是叫逼人一起自杀？我的父母两人，想先杀掉还没完全懂事的我，再自杀。然后呢，偶然路过的吸血鬼，杀了我的父母，把我救了下来，抚养我长大。这种情况，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是憎恨那个杀了我父母的吸血鬼吗？还是为她救了我而道谢吗？如果是人类的话，该怎么办？」

    艾露露没有回答。

    这种问题根本没办法回答。

    「而可笑的是，那个吸血鬼最后为了救我而死掉了。为了救我，化成了灰」

    绯水眼中浮现出的是过往的风景。

    是忍受着从天而降的烈日灼烧，双手不住地进行心脏起搏，想要救助少年的吸血鬼的身影。

    「那家伙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在场的不少人类，最后自己死掉了」

    「…………」

    「可是呢，被救的其他人类，大家都在骂那个吸血鬼啊。嚷着怪物啦，死掉活该啦，这类的话。还有人朝她丢石头呢。呐，你觉得哪边才是正确的？」

    艾露露没办法回答。她根本不想面对这种问题。

    可绯水还是残酷地继续发问。

    「我该怎么做？因为我是人类，所以应该跟那群人一样，唾骂那只养大我的吸血鬼吗？话说作为人类，首先不是应该道一声谢谢吗？无论对方是吸血鬼也好，怪物也罢…………先对她说一声「谢谢你」吧」

    绯水扭头看向艾露露，可他背过脸去。不，是逃避着绯水的目光。

    「那家伙临死之前，把我变成了这种体质。否则我肯定必死无疑了。于是乎……自那以后，我被吸血鬼咬后也不会变成吸血鬼。那么……我到底算什么？」

    「…………？」

    「人类被吸血鬼咬后会变成吸血鬼。反过来说，被咬后不会变成吸血鬼的，不是人类。那我是什么？人类吗？魔物吗？还是说不是人类也不是魔物，算怪物吗？」

    绯水仍旧盯着艾露露发问。

    艾露露无法回答，可却没有逃避他的目光，正面和他对视着。

    「估计，就是那一类的东西吧。无论人类还是吸血鬼……」

    「所以……你想救那个吸血鬼？救人类的敌人…………？」

    「那家伙…………被雨淋着，在她最想吸血的时候……却没有要去吸。明明是个吸血鬼」

    「…………」

    「她为了我，还练习吸血的方法。刚才也……想要来救我。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这只是一副无所谓的平淡口气。

    可其中隐含的坚定意志，艾露露也能明显感觉到。

    「那家伙跟我做过约定。至少在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前，不会吸我以外的人。我也回应了她的约定。在那之前……一直当她的仆人。所以我非去不可，到我的主人那里去」

    说完，绯水走回自己家中。

    艾露露盯着他的背影发愣，然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晚上好～～啊，好像气氛不太合适呢。这附近好像很大动静呢？」

    芽依身穿制服，打开门走进院子里。

    「巢道同学……你为何来这里？」

    「绯君叫我来的啦。然后呢……谁被抓住了？露修拉？」

    「你打算协助他吗……？且不论我的指示，营救她可是红城绯水一意孤行哦？我可没报酬」

    「嗯～嘛，没办法啦。情人难违？」

    虽然被突然叫过来，可芽依并没有觉得厌烦。

    无法理解的艾露露只是不解地一个劲地发问。

    「为什么……？你不也讨厌吸血鬼吗？」

    「我确实是不喜欢啦……而且她对我来说也算是情敌」

    「我不理解。特别是……不理解红城绯水。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对呢。不过他呀，如果真的是露修拉吸了班长的血的话…………他大概会亲手消灭掉露修拉的吧」

    「…………！」

    「这大概，就是他承担责任的作法吧？不过他内心是相信露修拉的清白。所以才思考了许多，验证了许多事……一直在寻求真相。不过他同时也担心班长。人类和吸血鬼——明明只要站在某一方就好了。可他偏偏想要兼得，走着最辛苦的路。至今为止……而且从今以后也一定会这样。如果露修拉吸了别人的血，他就会亲自消灭，他已经做出了这样的觉悟」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个人类而已啊。不过，是个对人外之物一视同仁的人。他知道我的身份后……也丝毫没变。虽然我对自己的外貌是很有自信啦……不过一般人知道后都会拉开距离吧？不过他却没有。既没有拉开距离，也没有奇怪的想法——只是一如往常」

    芽依带着明亮的表情说道。原本只是完成生孩子任务的对象，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真命天子。遇到这样的人类，说不定就连自己的始祖也能不记恨创造出，过上幸福的人生。

    「…………我不明白」

    艾露露沉默了下来，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是绯水走了出来。艾露露看见他的瞬间，感到一阵猛烈的晕眩。

    「还是别看比较好。就算你是混血，搞不好也会送命」

    绯水背后的东西，能让艾露露——不，能让吸血鬼的所有眷属感到震撼。

    那是巨大的银之十字架。

    他从自己地下室里拔起，将锁链缠在手上，把十字架背在身后。

    「那是什么……？」

    小心着不去看绯水身后那与他身高齐平的十字架，艾露露转过视线问道。

    「十字圣剑「赞拉之刃」。只要举起来就能让一般的吸血鬼无法行动，刀刃也很锋利哦。唯一的瑕疵就是太重。大概有三十公斤吧」

    「我在工作上对十字架也有研究，你这个……明显是武器吧？而且所带有的圣性……非比寻常」

    「当年某个救世主被处刑钉死在上面，十字架从死亡的象征转变为了神圣符号，据说这是从那个时代留存至今的古董。因为是由银炼金加工而成的，无论是作为艺术品还是作为对付吸血鬼的武器，都是最高级的。要是不谨慎处理的话，搞不好梵蒂冈的那些大人物会跑来回收哦」

    「那这种不得了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

    「是我亲人的遗物」

    绯水就只做了这么一句说明，然后转向赶过来的芽依。

    「于是，你能帮我拿下这个吗？我已经没力气了耶」

    「什么啊……当我是搬运工！？」

    「嘛，你力气大嘛。拜托啦，我被吸了血，已经眼冒金星了啊」

    「好吧……下回要跟我约会哦？包夜套餐」

    「日落了我就得回家，一切费用请你报销，还请接受我的讨价还价」

    芽依耸了耸肩，不情愿地接过赞拉之刃。然后单手就轻松地提了起来。

    然后两人便走出庭院，艾露露跟了上来。

    「你、你们给我等等，要去救那个吸血鬼！？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你给过巢道各种道具吧？我看到其中有发信器，就悄悄地装在她身上了。先不管吸血鬼的身份，要是就把那个不懂规矩的大小姐到处乱放，那不知道会给别人添多少麻烦」

    绯水竟然安排得如此周到。

    他轻轻地抬起右手，然后和芽依一起奔向夜色中……结果没踏出两步，两人都被艾露露抓住衣领拽了回来。

    「我说啊，我们这可是急着赶路呢？」

    「我也想早点完事回家去呢？」

    「这种紧急时刻，你们还想背着这么惹人注意的东西，像个笨蛋似地用双腿跑过去吗？稍微动动脑子吧。我叫车来」

    不知何时，艾露露已经找回了她往日的伶牙俐齿。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一番骚动，她的半框眼镜都快掉下来了。艾露露用手往上推了推，眼中灵光一闪。

    「另外，我们先商量下对策」

第一卷 第六章 反吸血鬼

    「这里是…………？」

    露修拉苏醒过来，环视着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处昏暗的场所。

    这里似乎是间仓库，周围到处散乱着瓦楞纸箱。仓库的空间十分广阔，隐约能听见海浪的声音，闻到潮水的芳香，这里大概是某个港口的一角。

    她追寻着模糊的记忆——然后火气便冲了上来。

    当时扑鼻而来的大蒜臭味，无论何时都让人受不了。

    对了，我当时晕倒失去了意识，然后——

    露修拉想起了自己的失策，不禁咬牙切齿。紧接着她发现自己无法自由活动四肢。

    「…………！？」

    自然动不了。因为她的四肢都被银质的锁链紧紧捆住，然后栓在墙上。似乎这些锁链是事先早有准备，已经安装在墙壁上，十分牢固。

    不过身为吸血鬼的露修拉若使出全力，破坏墙壁自然不是难事——可她却办不到。

    「银吗…………」

    因为碰到锁链的皮肤就如烧伤一般疼痛，她才意识到锁链的材质。吸血鬼对银本身就很惧怕。定睛一看，锁链上还有精细刻下的细小圣词。恐怕这应该是对付吸血鬼用的专用束缚锁链，要逃出去难上加难。

    「您醒了吗，「真祖」殿下？」

    「你……！」

    虽然露修拉并不认识，不过眼前的男人正是绯水和艾露露熟知的岸田。

    「你是何人……？应该跟我是同族吧，不过你竟然能用这种可恨的东西啊」

    正如露修拉所说，纵然对付吸血鬼用的装备效果再好，可吸血鬼自己要使用却十分困难。可这个男人却用得十分得心应手。

    「请称呼我为「男爵」。虽然跟西方有所不同，可我姑且在这个国家里被正式授予过爵位」

    「是吗……我从仆人那里听说，这个国家似乎已经没有了制度上的贵族。这么看来，你是很久以前便生活在这里了吧」

    「同「真祖」比起来，我这算不得什么。不过，混迹于人世，我也学到了知识。虽然亲自使用束缚同族的道具有很多困难，可变化之中的人就没有如此不便了」

    男爵身后，身穿病服的少女待命般地站着。

    「班长……！？是你咬了她吗！？」

    「正是。年轻的处女……更何况是圣女，让我也不由得动心啊。真是干得很好，我无法触碰的锁链，命令还处于变化之中的她，就帮我把你捆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之所以吸血到濒临完全吸血鬼化，是为了能有个更加忠实，而且能胜任自己无法做的工作。真是个下贱的男人」

    「很不巧，我可不是「真祖」大人那么高贵的吸血鬼啊」

    自嘲与愤怒相交在一起，男爵带着复杂的笑容，歪着嘴说道。

    露修拉哼了一声，高高在上地问道。

    「那么，为何你这种与我遥不可及的家伙，会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是被我的魅力所倾倒吗？」

    「魅力……要这么说也确实是有呢。真祖级的吸血鬼，找的我好苦」

    「何出此言？」

    「我是出于自愿成为吸血鬼的。让「主人」吸了血，舍弃了人类的身份。原本憧憬着能与日月同寿的永恒生命，可如愿以偿后才发现竟然有诸多不便」

    「我族的弱点之类的基本知识，你之前应该知道吧？别事后再抱怨不满」

    「没错……诸如阳光、十字架之类的无可奈何。可不仅如此，像我这种被「主人」咬后变成的吸血鬼，每时每刻都与灭亡为伍啊。你明白吗？」

    「我才不明白」

    露修拉高傲地回答道。

    这些下层民众的烦恼，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男爵听后，表情厌恶地扭曲了起来。

    「真是傲慢啊。我们做「仆人」的，「主人」毁灭时，也会连锁而亡。你明白吗？永生不死只是徒有其名，我们「仆人」每时每刻都惧怕着连锁的毁灭。这种苦恼，你能明白吗！？」

    「我也没想弄明白。只是你觉悟不足而已。想要保留自己的存在，留下子孙便是。「主人」与「仆人」的连锁毁灭，还不会波及血亲。只是被咬者与咬人者的问题而已。你的子孙并不会灭亡，你的血脉也能传承下去」

    「无聊之极。我只是想我自己能够永远存活不死。不仅如此，连超越我「主人」的力量也永远无法做到，只能惧怕于毁灭的连锁。无论吸多少人的血，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谁会希望如此命运？」

    男爵抛弃了之前的那份冷静，夸张地手舞足蹈地喊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下定了决心。我要完成至今为止吸血鬼都未能达成的禁忌——超越「主人」！因此我才寻求着「真祖」……不过你不会是冒牌货吧？」

    男爵的食指伸向露修拉礼服的胸口。尖锐的爪子划过她丰满的胸部，在皮肤上拉出一条红线。

    「混蛋…………！」

    羞耻和轻微的疼痛，让露修拉咆哮道。胸部被划过的地方微微地渗出了血，然后滴落在地板上。

    露修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低头看去。

    而男爵也是一样。

    这是绯水曾经说过的鉴别真祖的方法——而结果就在眼前。

    地板上显现出一枚形似蔷薇的典雅纹章。明明血滴只是因重力而自然落下，图案却极其复杂精致，就算是精工巧匠也难以描绘，此刻确实地印在地面上。

    「是真正的「真祖」……！！看来我终于找到了」

    男爵握紧拳头，感动地说道。

    露修拉也因自己的记忆并非伪造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可是，立刻便又染上了阴霾。

    「辨明了我是真祖……你打算做什么？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将你从吸血鬼的宿命中解救出来啊！？」

    「这可难说。如果将你的身体彻底解明的话，也许我就能找到答案呢？而且「真祖」自身也全是未知之谜。如果说人类是经过某种进化才诞生的种族，那么不通过咬人而变成吸血鬼的方法是什么？如果是同猿类一样，在进化的过程中产生的人类之外的分支种族，那产生分支的原因为何？如果是同外星人一样，是与人类完全没有关联的异种，那吸血鬼究竟是从何而来？不管事实是怎样，「真祖」的身体中，一定隐藏有达成「超越主人」的秘密！！」

    男爵眼中闪着危险的寒光，那是邪恶的鲜红光芒。

    他舔着嘴唇的动作，让露修拉背脊发凉。

    自己也、自己在吸别人血时，脸上也是这般令人厌恶的表情吗？

    「虽然我左思右想……不过首先，还是应该尝尝作为力量源泉的「血」吧」

    他的表情丑陋地扭曲了起来，吐出血腥的气息，靠近露修拉白皙的脖子。

    「住、住手……滚开！！」

    「有什么好怕的？这么多年来，你自己应该吸了不少人的血吧」

    不对！她想要这么说。至少在她的记忆中，只吸过绯水的血。

    眼前的这张脸说不清是充满食欲还是情欲，两眼充血的模样让人恐惧。

    当亲自站到被吸血的立场时，才感受到被吸血者的恐怖和厌恶。两眼空虚地站在旁边的班长，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脖子上感觉到夹杂着情欲的吐息。

    长长的尖牙，眼看就要刺入皮肤。

    「不要…………！」

    她两眼浮现出泪水，发出与少女外貌一致的娇弱悲鸣。

    就在这时。

    「你在演什么儿童不宜的节目啊，大叔？」

    男爵惊得回过头去，露修拉也瞠目结舌。

    脖子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绯水露出无畏地笑容站在那里。

    「先不管人家真实的年龄有多大，精神年龄不管怎么看都只有十来岁吧。对未成年的女孩子出手，就算对方同意也是犯罪哦。这可是常识吧？」

    「你怎么……！」

    露修拉不禁露出喜悦之色喊道。

    绯水掩饰着羞涩耸耸肩，谈谈说道。

    「我会救你的，你可欠我一份啊。那么……大叔，你听到我的忠告了吧？」

    「谁会理你……！！为什么你能对我兵刃相向！？你可是被我吸了血啊！？」

    「不巧我的体质有点奇怪呢。如果协商无效的话，那只有靠武力了」

    这时，露修拉和男爵才注意到缠在绯水身上的银质锁链。

    以及他身后背着的——巨大的十字架！

    两只吸血鬼反射性地闭上眼，转过头。

    绯水将身后的赞拉之刃插入地面，拼尽全力撞向十字架。

    「咚————！！」

    刺入地面的钝响之后，就像撞钟的巨大沉音在仓库中回响着。这种类似音叉震动的现象，立刻产生了驱逐在场吸血鬼的效果。

    「啊————！！」

    男爵吼叫着捂住耳朵。而被捆住的露修拉只能痛苦地歪着脸，摇着头。就连还处于变化之中的玲奈也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在场的人只有绯水丝毫没受到影响。

    把赞拉之刃当作音叉使用产生的震荡波，对人类来说只不过是钟声一般的吵人的噪音。可带有圣性的十字架发出的声音，对于吸血鬼来说就等同于圣歌的大合唱。

    绯水趁机穿过男爵，朝露修拉奔去。

    「你这模样还真是煽情啊…………没事吧？」

    「吵、吵死了…………为什么不早点来…………还有，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这种声音对吸血鬼来说，大概就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或者是吵人的摇滚乐吧。

    绯水无视喘着气的露修拉，帮她解开锁链的束缚。

    「臭小鬼……无论在哪都要来碍事！！」

    「这就醒了吗。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所以…………交给你了，巢道」

    「来啦来啦～-」

    随着妖艳的应答声，她踏入了仓库里。

    男爵刚发现她的存在，就被她纤细的手腕抓住脖子——然后整个身体被抛向空中！

    「什么————！？」

    「虽然不及先祖，我还是挺有力气的哦-」

    芽依一边对着飞在空中的男爵抛了个媚眼，一边说道。

    她睁开右眼，光芒开始聚集——然后放射出带有热量的光线。

    细线般的光束烧过男爵的脸，仓库内瞬间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被烧伤的男爵狼狈地滚落到地上。

    「好啦，大功告成…………这样行吗？」

    芽依满脸得意地本想转身看向绯水，可她最后却带着严峻的表情盯着男爵。

    她也预料到了，毕竟敌人是吸血鬼——拥有不死性，很难对付。

    「很有一手嘛…………小丫头！！」

    男爵的脸都被烧毁了——可是烧伤却以惊人的速度正在恢复。

    就算受到核武器冲击波的灼烧，也能够复活——这就是吸血鬼。

    「杀了你！！」

    男爵露出獠牙，朝芽依袭来。爪子也锋利得足以当作武器，他使劲全力向芽依挥去。

    「哎呀，要拼力气吗？」

    芽依摆出格斗技的架势，与男爵两手叠在一起，无畏地笑道。

    柔弱的少女与吸血鬼——谁曾料到比试力气竟然是芽依胜出。她以与身材不相衬的蛮力，将男爵往后压退。

    「哼……不愧是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啊…………」

    「比起祖先，我的力气可是大幅下调了哦？不过，比你还是大多了」

    「也许是吧。不过，你跟祖先一样蠢呢」

    「你说什么！？」

    芽依怒吼着力气全开，男爵虽然身处劣势却仍然不慌不乱地问道。

    「话说，人造人…………这个变化之中的家伙，会怎样呢？」

    芽依这才惊觉自己疏忽了。

    仓库里…………还有个人。虽然已经无限接近吸血鬼，可依然是个人类。

    玲奈站在男爵的身后。

    她手里拿着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你要是继续来妨碍我的话，她就没命了。你应该知道变化之中的人会听从咬她的主人的命令吧？何况她的血已经快被吸光，对我可是言听计从。我就是考虑到会遇上这种情况，所以才让她变成这样」

    「混蛋…………！！」

    不可饶恕。

    可是，就连激光也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除非完全消灭他，否则无法改变现状。

    芽依陷入了僵局。

    绯水和露修拉也在一旁注视着眼前的僵局。

    虽然终于解开了锁链，可因为锁链上的圣性，露修拉尚未恢复体力。

    「该怎么办……？这样下去，那个假货，还有班长都…………！」

    「我知道。所以……你快吸我的血」

    绯水小声说道，把应急处理的绷带取掉，露出脖子。虽然这是露修拉恢复战力的高效方法，可她本人却摇头道。

    「不行……你已经没什么血色了。已经……被吸了不少血吧！？」

    「……没吸多少。没啥大不了的」

    绯水逞强道，可和血相关的问题自然无法瞒过露修拉。

    她带着关心地表情，严肃地说道。

    「其实你连活动身体都很吃力吧？这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要是再继续吸血的话…………！」

    「没事。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要是我吸了能完全恢复的量，你就…………！！」

    「别废话了快吸」

    绯水不容得反驳的口吻，让露修拉不再说话。

    他像劝说似地继续说道。

    「这样下去，我和巢道，还有班长，都是死路一条。而你也不知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可是，如果你拿出真本事，那种三流货色就能轻松搞定吧？最坏的情况，牺牲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

    「行了，不用顾忌，吸到你恢复力量为止。不过，你可一定要消灭那个大叔啊」

    绯水看着露修拉的眼睛说道。

    已经没时间再犹豫了。

    「可是…………！」

    就像要中断即将再次开始的争论，芽依被甩到两人身边的地板上。

    「巢道…………！没事吧！？」

    「大概……有点事吧」

    然后芽依就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绯水朝向露修拉指着自己的脖子，再一次说道。

    「快吸血」

    露修拉沉默着，将牙刺入绯水的脖子代替回答。

    「哼……终于有点「真祖」的样子了啊。可是，那个小鬼的血虽然美味，「格」却糟糕得很。明明吸了那么多，却感觉不到一点力量」

    「…………」

    「至少给他吸个精光吧。那样大概多少能有点感觉」

    「闭嘴！！」

    露修拉咆哮道，蹬地飞向空中。

    她脚边是无力倒地的绯水。

    跟玲奈她们一样，全身都没了血色，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尸体。

    他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

    「混蛋……我饶不了你！！」

    露修拉从大腿的剑鞘中抽出短剑，反手劈向男爵。

    异样的二刀流迅如闪电，快得就连男爵也招架不住。

    可他却露出无畏的笑意，选择了撤退。

    「别想逃！！」

    「我可没逃，只是找我的人质」

    男爵逃走的方向，是倒地的绯水。

    他将爪子掐住绯水的脖子，露修拉脸色铁青。

    「果然啊。速度确实很快，可力量却距离「真祖」还很遥远。你多半是为了保住这个小鬼的命，稍微给他留了点血吧？你以为我不会发现？」

    「闭嘴……从他那滚开！！」

    「你还真是执着啊。那么…………你就老实地献身于我」

    无奈于被当作人质的绯水，露修拉只好一言不发地将两柄短剑扔在地上。

    男爵立刻抓住露修拉，将她按在地上。

    「我的仆人，如果这个女人稍作抵抗，立刻给我杀掉那个小鬼」

    听到男爵的命令，玲奈蹒跚地走向绯水。

    看到最后的希望也化为泡影，露修拉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心。

    男爵得意地窃笑着，将尖牙靠近露修拉的脖子。

    露修拉含着泪，背过脸去。

    眼前是跟自己一样趴在地上的绯水。

    「…………咦？」

    他那毫无血色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不足。

    血液不足。

    这种感觉，就像生命正从全身开始流逝。

    这样就好。等的就是这一刻。

    血液丧失量——超过2升。几乎可以说是全身血液的一半。

    也就是说——达到了致死量的临界值。

    血压急速低下，发生失血性休克，心脏跳动微弱。

    在逐渐消逝的意识之中，不愿意回忆起的记忆复苏了。

    那是在血与悲鸣纷飞的战场，有一个人拼命地要想保住自己的生命。

    「你给我活下去」

    想要唤回徘徊在生死夹缝中的自己，拼命地做着心脏起搏。那只吸血鬼这样说道。

    已经够了，想要这样告诉她。

    已经足够了。不要再继续了——想要这样对她说。

    明明是吸血鬼，可却直接暴露在强烈的日晒之中。

    为了救我，做出这种事的话。

    她比任何人都要洁白的肌肤，乌黑的秀发，美丽的脸庞，全部都会化为灰烬。

    崩坏已经开始，每当她的双手按向我的胸口时，就会有「灰」散落下来。

    够了，已经够了啊，米拉露卡。

    可那家伙却没停下来。

    一直持续到我醒时。

    为了不让我丧命，为了能让我活过来。

    就算被吸血鬼吸了血——也让我能继续作为人类。

    就算快被吸血鬼杀死时——也让我能继续活下去。

    觉醒之时来临。

    绯水缓缓地站了起来。

    为了能让在场的人看到一般，他将绷带从脖子上解开。

    接着，庄重地呢喃起宣誓的话语。

    「…………Eli·Eli·Lema·Sabachthani。汝之血兮，即为吾血；吾之血兮，亦为汝血。入体之血，以慰吾渴；彼天帝兮，脱吾于楔；赎罪之刻，将于此临！」

    反吸血鬼模式——发动。

    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一种声音——是每个人都熟知，平时却又不会意识到的声音。

    那便是跳动不息却又格外响亮的心跳声。

    「滚开」

    男爵在意识到这是身后绯水的声音之前，身体就飞了出去。

    因为身体狠狠地撞向墙壁，他才发觉是自己被踢飞。

    这不可能。

    且不论人造人，只是一介凡人，更何况是垂死的人。

    可现实却是冷酷无情的。

    「你退到一边，露修拉」

    听到呼喊自己的名字，露修拉茫然地抬头看向绯水。那依旧是毫无血色的脸。可他却不是平时的他。

    取掉绷带的脖子，别说吸血的痕迹，就连被牙撕开的皮肉都正在再生。

    可是，白皙的脖子周围，浮现出形似荆棘的漆黑的纹样。

    被荆棘尖刺围绕的脖子，看起来就像在抵制一切接触，拒绝吸血本身。

    接着，胸口中央的伤痕刻印，隔着衣服透出真红的光芒！

    「你是何人！？」

    面对男爵的疑问，绯水轻轻地抚摸着胸口的伤痕。

    「我这个体质啊…………就算不管吸多少血也不会变成吸血鬼，可要被吸血而死，就没有意义了呢。在濒临失血而死之时，自动就会变成这样」

    没错——变成这样。为了从吸血鬼的獠牙下保护自己。

    虽为肉体凡胎，却能与吸血鬼匹敌的存在。

    伤口会快速恢复，吸血鬼化无效，这样的体质。

    这便是，反吸血鬼。

    是跟吸血鬼对立的存在，是吸血鬼的天敌。

    存在于真红宿命之外的。

    血毒不侵之人。

    正因为拥有这样的体质，以前才害怕露修拉吸了过量的血。

    因为不想伤害到她。

    「难道，你是为了变成这样才让我吸血…………！？」

    「失血的量，不好控制啊。如果让我自己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劲，所以让你来吸。我相信你，会在失血而死之前停下来」

    「笨蛋…………！！」

    露修拉含着泪戳了他一下，可脸上带着笑意。

    「我有说过吧，到了关键时刻，我体内的某种力量会觉醒的」

    绯水重新看向男爵。

    男爵也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人类不可能拥有这种身体——心中不住地念道。

    可现实无情，颠覆吸血鬼常识的人类，确实站在眼前。

    目前自己身处劣势——那么，就只能使用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所准备的玲奈。

    他向玲奈看去时，发现玲奈身边站着某个自己原本一直在利用的人。

    狩夜艾露露。

    之前绯水他们的计划，就是让艾露露优先保护身为一般人的玲奈。

    绯水的觉醒，将男爵的注意力完全从玲奈身上移开，她这才进入仓库。

    「你…………！」

    「你知道我的枪法吧？不可能射偏。除了这个可怜的牺牲者，你想找谁当肉盾尽管去便是。反正你吃个一两发子弹也死不了」

    艾露露冷冷地说道，拿出与她娇小体格不相衬的武器，将圣枪银之翼的枪口对准昔日的部下。

    「…………你这是在逞强啊，顾问阁下。你比自己想象的嫩多了。就算你对吸血鬼冷酷无情，可对人类却下不了手。嘛……反正你也是个邋遢的赝品，也难怪」

    「…………」

    艾露露没有动摇。可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的力道增加了。

    「所以…………你没法对那个臭小鬼开枪吧！？」

    男爵行动了。

    艾露露也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鸣动。正如她所说，子弹不偏不倚地射穿了男爵的右肩。

    男爵忍受着灼烧身体的神圣疼痛感，心中感到了胜机。

    不要紧。只要不被打中心脏和头部，根本无所谓。

    虽然身体被贯穿很痛。可银质的子弹如果留在体内反而会产生额外伤害。

    他使劲地驱动着身体。只要能到达那个臭小鬼，只要能接近那个人类！！

    男爵发挥着吸血鬼夜间全部身体能力，很快便抓住绯水，然后反身将他挡在前面，对着艾露露。

    「如何，这样就没法开枪了吧！？虽然在那逞强，可你却杀不了人类！」

    如同要肯定她的发言一样，艾露露露出苦恼的表情，放下了枪。

    男爵得意地笑道，再次将牙刺向绯水的脖子！

    「不会吸血鬼化……！？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事！我现在再吸一次，把你变成我的仆人！！」

    这样的话，就有胜算。让他成为肉盾，让他成为诱饵，利用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真祖」就在眼前，逃掉太过可惜，不过也只能伺机卷土重来——

    「笨～蛋」

    「…………咦？」

    没能吸成血。

    牙——动不了。确实已经撕开了皮肤，刺进了肉里，到达了血管。

    可是，却由于强烈的压迫，没法继续下去。仔细一看，绯水的伤口里根本没流出一滴血。

    「难道说……你！？」

    绯水并没有动。

    只有覆盖住脖子的颈阔肌与胸锁乳突肌在活动。

    也就是说，只靠肌肉的力量，只靠肌肉的收缩便挡住了男爵的牙齿。

    「什么————！？」

    「你忘记我的体质了吗？」

    浮现着荆棘纹样的脖子，正从物理上拒绝着吸血。

    反吸血鬼。

    这是不辱其名的完全吸血无效。

    「岸田，我告诉你，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们计算之内。之前我们已经商量过对策了。被逼入穷途的吸血鬼会怎么做，很容易猜透。上当的人是你哦？」

    艾露露讽刺道。

    男爵被封住行动，脸色苍白。

    然后，绯水开始反击。

    「露修拉！！」

    只是叫到自己的名字，露修拉就明白了绯水的意图。

    「快把你那脏嘴从我仆人身上拿开！！」

    露修拉发出怒吼，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掷向男爵的心脏部位。

    「啊————！！」

    男爵口喷鲜血。由于被贯穿心脏产生的剧痛，让他停滞了短短数秒。

    绯水没有错过良机，松弛脖子周围的肌肉，将男爵放开后踹出一脚，为了施展终结技，与他拉开适当距离。

    「绯君！！」

    之前被男爵打倒的芽依呼喊道。

    她在恢复之后，悄悄地移动到插在地上的赞拉之刃旁边。

    她原本的任务就是牵制男爵——还有搬运绯水这把沉重的武器。

    「接着！」

    她拔起豪华的巨大十字架，用天生的巨力朝绯水扔去。

    「漂亮」

    赞拉之刃十字中央的圆形部位，刚好套进绯水的右臂。瞬间，绯水的右臂上也浮现出荆棘的纹样，力气暂时性的提高。

    宛如装备着十字形的盾，若当作刃物的话就像拳刃，绯水的右臂变成了对吸血鬼用的攻防兼备的武器。

    只是看到上面闪烁着的银的光辉，男爵就没了斗志。

    十字烙印在他眼中，让包含再生能力之内的所有肉体能力停滞下来。

    一切都是为了眼前的此刻——为了以对付吸血鬼最有效的武器，将其确实地诛杀。

    「住手……！！是我不…………」

    「啊～随便啦」

    绯水以毫无干劲地口气说道。

    他打心底觉得百无聊赖地——冷冷地宣言。

    「一切就用你的血来偿还吧」

    银之一闪，优雅地斩断男爵的脖子。

    锋利的刀光接着转向失去头颅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贯穿心脏！

    砍下头颅，刺穿心脏，忠实地再现完这个古老传承的瞬间，男爵的全身就一下子化为了灰烬。

    肉体很快崩塌，永远地消亡得无影无踪。

    「干得漂亮！！」

    露修拉欢呼着跑了过来。

    而绯水无力地倒向她怀里。

    「啊，喂，你做什么！？」

    绯水没有动。就跟觉醒前一样……不，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完全陷入昏迷。

    「不妙……出现了完全休克。必须赶快进行输血…………」

    艾露露注意到绯水的样子，立刻采取行动。

    「他有救吗！？」

    「我们得立刻搬运他。请来协助我！」

    然后绯水便被送出仓库。

    不久后黎明将至。

    好不容易迎来了属于人类的时间，可少女们守护着的少年，却依然徘徊在生死边缘。

    （译注：Eli·Eli·Lema·Sabachthani，希伯来语，为耶稣被处刑前所说的话，意为「我的天主，我的天主！你为什么舍弃了我？」因为和十字架、重生、救赎等字眼相关，常出现于此类题材的二次元作品中。如《魔禁》、《Campione》等。由于作者原文中未作任何说明，且本注释较长影响阅读，故置于章节末尾）

第一卷 终章

    「……我还活着」

    绯水在病房睁开眼后，自言自语道。

    他从病床上坐起身，看向窗外，似乎现在是白天。

    「你醒了吗？」

    寻声望去，艾露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操作着笔记本电脑。

    「呃…………」

    「要道谢的话对那边说吧」

    艾露露看向的是，自己床左侧正睡大觉的露修拉。

    大概是一直陪在这里吧，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正趴在绯水的床边。

    「你是AB型RH阴性血，输血库储量不足，多亏了她将自己的血输给你。她跟你是同样的血型」

    「可是……接受了吸血鬼的血，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基本上会变成接近不死身的丧失理性的怪物吧」

    「确实……我们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可她却不听劝告……想要首先保住你的性命。再说，「你的身体」应该没事吧？实际上也没问题嘛」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啦…………」

    「你的身体真令人感兴趣。你的体质……似乎是后天的，到底是怎样变成的？」

    「不清楚啊……」

    「你胸口的伤痕——是手术留下的吗？你的心脏——到底是谁的？」

    「…………」

    「血是生命之源。那么掌管血液的器官就是掌管生命的器官。正因为如此，对付吸血鬼，用白木桩钉入心脏足以致命。你的力量之源……不正是来自那颗心脏所流出的神秘血液吗？」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

    「只是？」

    捂着胸口，绯水寂寞地笑道。

    「米拉露卡堵上性命，让我的心脏重新跳动。让原本停止的心脏跳动，纵然自己化为灰烬」

    「真让人着迷呢。治疗时没能让我解剖实在是遗憾」

    艾露露从头至尾都不带表情地说道。说真的，她很可能付诸行动，叫人害怕。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关于归还你那把圣剑的事，似乎是件宝物呢。简直就是吸血鬼的天敌。将它留给你的亲人是…………」

    「是抚养我的吸血鬼」

    「为什么把这种东西给你？……是为了保护你吗？包括体质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够作为人类生存下去？」

    「我只是个试验品吧。吸血鬼要怎样才能与人类共存——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呢。不过，就算达成了目的自己却死了，那有什么意义啊」

    绯水带着悔恨，握紧拳头说道。

    「只是想救我的话，不用绕这么多弯路，直接吸我的血把我变成吸血鬼就好了。这样她也能得救。对于她讨厌的所谓的永恒，我也愿意陪她度过。让我跟她一起活下去多好啊」

    绯水眼中浮现出被他称为亲人的女性的临终景象。

    备受日照，化灰而亡。将她抱起的瞬间，散落的身体便被狂风化为虚无。纵然拼命挽留，抱紧双臂，可手中却空空如也。

    无论美丽的容颜，秀丽的黑发，还是真红的嘴唇，全部都化为泡影。

    就连拥入怀中也无法做到。

    「那个人……没有把你变成她的同族。是想要让你维持原本的姿态——作为人类，生存下去。我说的不对吗？」

    「人类有什么好的。再说，现在的我也不是人类只是个怪…………」

    「你就是人类」

    艾露露不带表情地说道。对于当时绯水的问题，艾露露这次没有回避而是回答了他。

    「你就是人类。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答案」

    「……那就好」

    「可睡在你旁边的，是如假包换的吸血鬼——而且是「真祖」。我从她那里听说了大概情况，似乎岸田的目的是她寄宿于她体内的力量。果真如此的话，那以后恐怕还会出现以此为目的而盯上她的家伙。觊觎权势的吸血鬼的强硬派也有可能出卖她。即便如此，你仍然要保护她吗？」

    「她自己会保护自己的吧。再说，我也还没完全相信这家伙是「真祖」。我家的那个应该就是最后一个「真祖」。米拉露卡是这么说的」

    绯水的话让艾露露两眼放光。绯水的体质，以及创造它的吸血鬼的情况，都是她非常感兴趣的。

    「关于她丧失记忆的事。我调查了一下，目前没有与她相符的吸血鬼数据。她简直就像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恐怕的确是现代社会唯一的「真祖」。真让人着迷啊。目前让我们负责监视她好了」

    「……请你手下留情。话说……为啥不消灭掉她了？现在太阳也出来了，只要拉开你那边的窗帘，她不就完蛋了吗？」

    「因为已经洗清了她的嫌疑。要是没有理由就消灭她，那我和吸血鬼有什么分别。丑话说在前头，只是目前没有罪状而已。就算她吸你的血，也无法成为罪名。所以只是因为她目前是清白的，我们才不动手」

    「是是～～」

    看到绯水瞪着自己，艾露露躲避似地站起来。

    「我得走了。另外…………」

    「另外？」

    「…………谢谢、你」

    艾露露红着脸，走出病房。与此同时，露修拉醒了过来。

    「你……没事了吗！？」

    「啊、嗯…………算是吧…………」

    绯水含糊不清地点头道，露修拉翻坐上床，骑在绯水身上。

    「真的……没事了？明明流了那么多血…………」

    「嗯。你为啥……这么担心？」

    「当然担心啊！你可是……我的东西啊」

    「…………」

    「不许再胡来了。毕竟……你是人类」

    「我好歹也成功保护了主人吧」

    「就算是……也不行。保护我是你的义务。可是…………」

    「可是？」

    「不许死」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真红的双眸，直直地贯穿绯水。

    「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许死。包括你的生死在内，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我可不会成为吸血鬼哦」

    「我并没有放弃！总有一天，你的身心，还有你的灵魂，一定都会为我所属，让你跪拜在我面前！！」

    「……好啦好啦」

    明明自己敷衍地回到道，可露修拉却抱了过来，抬头凝视着自己。

    「不愿意吗？」

    也不是不愿意……不禁想要这么回答，可绯水还是忍了下来。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改行不做人类。

    因为露修拉纠缠不休地盯着自己，绯水只好把已经做出觉悟的事情告诉她。

    「我会帮你的。你到底是谁……调查这一点上，我会帮忙」

    「还要加上，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也别忘了。我们约好了哦？」

    「…………是是。啊，不过你也要遵守约定啊，别吸我以外的家伙的血」

    「我知道。我……尝过被吸血这一边的感受，多少能体会到」

    「……这样啊」

    「话说，你之前对我直呼名字了吧？明明身为仆人」

    「那是，那个……形势所逼」

    绯水本想唬弄过去，可露修拉似乎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

    「特别准许你好了」

    「咦？」

    「我也直接叫你绯水。没问题吧？」

    「…………嗯」

    看到绯水点头接受，露修拉露出微笑，伸出双臂搂住绯水的脖子。

    「那么，绯水」

    「干、干嘛啊？」

    无视手足无措的绯水，露修拉将脸靠得更近了。

    随时都有碰到彼此嘴唇的危险。

    可是……她的唇却没有朝向绯水的嘴，而是转向脖子。

    亲吻……应该说吸咬的是脖子而不是嘴。

    「好痛————！！突然干嘛啊，我这大病初愈呢！？」

    「有什么关系嘛，稍微吸一点！这本来就是我的血吧！？我可是忍了好久！！」

    露修拉舔着嘴唇，推倒了绯水。

    两眼喷射着灿烂的光芒，已经没人能够阻止她了。

    「喂，不要啊…………啊、好痛，至少也温柔点啊…………」

    「吵死了，给我老实点！」

    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绯水就这样被压在露修拉身下，他的恳求与血液都化为泡影。

    「嗯…………真美味-」

    「……你是恶鬼吗…………啊，的确是吸血「鬼」啊…………」

    一边感受着惬意地砸着嘴的露修拉的体温，绯水泪水交加地嘀咕着。

    在那之后，绯水出院前每日都被推倒一遍则自不用说。

    数日后，出院的绯水恢复了学校生活。

    玲奈似乎看起来也没问题，比绯水还要提前返校。

    被咬之后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不清，但玲奈似乎心中有点眉目，在绯水来学校之后就立刻对他说道：

    「……谢谢你」

    她看上去十分害羞。不知为何就连上课期间绯水也能感觉到玲奈不时地注视着自己，还常常过来搭话。

    反正总算是回到了日常生活——虽然很想这么说，可露修拉这个非日常的罪魁祸首，在放学后微笑着进行了不得了的发言。

    「……你创建了个社团？」

    「没错！如果没有我能加入的社团，自己创建个不就好了！好主意吧！？」

    「嗯抱歉，别一脸得意了，你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啊」

    「吵死了，闭嘴。跟我来就是」

    露修拉强硬地把他拉到一个空教室里，这就是绯水曾经被芽依推倒的地方。

    总觉得来到这里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人我带来了！」

    露修拉哗啦一下把门推开，拉着绯水走进教室。

    一个不带感情地声音迎接着两人。

    「你们真慢呢」

    这人头也不抬一下，只是一个劲地啪嗒啪嗒地敲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她正是艾露露，而且竟然穿着学校的制服。

    「你在这干嘛！？」

    「社团活动，怎么了？」

    「那个，我是说，你为啥要跑到这里来…………！？」

    「来这里监视你们。因为人手不足，我就亲自来了。为了平日能更加密切地接触，我还特地跑来入学上高中。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大有问题啊。退一百步，我承认你刚才说的那段话，可社团活动是啥！？」

    「跟整天无忧无虑地混日子的你们不一样，我可是有工作在身。为了能在放学后创造一个能让我集中精力工作的空间，就采用了社团活动这个形式而已」

    「原来是这样吗…………」

    这个女人想法果然不简单。目前还是警戒着她的解剖意愿比较好。

    「……那么，为什么你也在这个社团里呢？」

    然后绯水便向露修拉问道，结果她挺起胸膛回答。

    「因为人家说只要我不妨碍到她，就可以随自己喜欢啊！」

    「嗯，多半是为了确实地监视你吧。然后，结果这个社团是做什么的？还有名字是叫啥？」

    「我看叫「吸血部」如何！？为了能过上更好的吸血生活，进行探索研究！」

    「驳回」

    「那么，为了能全力调查我的出身的「仆人部」如何？除此之外还要全身心地辅佐我在白天的生活」

    「不，我不是指内容有问题，是名称不对。虽然内容也很有问题就是了」

    「那叫生孩子部怎样？或者委婉点叫「下蛋俱乐部」也不错啊」

    「……你为啥在？」

    绯水这才发现芽依也在旁边。而且还挽着他的手臂，连胸部也压了过来。

    虽然自己是想保持现状啦，可因为不知何时会有被推倒的危险，没办法好好地享受胸部柔软的触感。

    「我可是艾露露的协力者嘛。而且还有合同金拿，待在她附近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这样吗」

    「绯君没有什么想法吗？关于社团名字？」

    「……就叫「闲人部」吧。活动内容就定为「啊呸嘘！」。或者叫放学后电磁波俱乐部？」

    「现在的孩子看不懂你的梗啦。嘛，反正这算是搜魔科的外包工作嘛。毕竟有四个魔物在这里耶」

    「能别把我也算进去好吗！？我显然是个人类好吗！？」

    「艾露露为了能让你们过上普通的生活，忙活了不少呢？还承担了岸田事件的责任……所以说，现在没了部下可是人手不足啊。你就帮帮人家嘛？」

    绯水板着脸，从身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好，成员也到齐了，那就首先针对今后的活动开始讨论吧！」

    露修拉摆出一副领袖架势说道。

    芽依则期待着看好戏。

    艾露露依旧沉默地敲击着键盘。

    最后是毫无干劲的绯水。

    被吸血鬼和人造人和半吸血鬼包围着，少年无精打采地呢喃道。

    「你快回来，我的日常」

第一卷 后记

    诸位读者许久不见，我是十月ユウ。

    并不是因为跑去充电学习之类值得炫耀的事，只是我的工作拖延了而已。

    无论是否在等待我的读者朋友，或者责任编辑，还是画师八坂老师，真的很抱歉。

    ……好啦，气氛阴郁的话就不多说了。还是让我们言归正传回到故事里来吧。

    这一回，应该说很难得，或者说第一次吧，主人公的基本数值是登场的主要角色中最弱的。

    对于我这个本着男主至上的作者来说，这是最新最弱的主人公。

    我自己也觉得这次的主人公同以往相比反差很大，不过就某种意义上而言，最强和最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实际上是殊途同归。（大概）

    好吧，因为主人公是这种样子，所以我在他周围安排了许多强力的女性。

    也许看着八坂老师那萌萌的画风想象不到，不过她们的握力差不多都是大猩猩级别的吧？

    要是认真的话，无论9秒冲破百米还是垂直跳高超过1米都是小菜一碟。

    就如各位聪明的读者所察觉到的，主人公红城绯水无论是被哪个女主角推倒，几乎都毫无反抗之力。

    在以后的故事中，无论有怎样的新角色登场以及剧情展开，这个基本体位是不会变的。

    红城绯水虽然是主人公，但绝非「男主角」，而是柔弱的「女主角」。

    根据某所谓的最强理论，在本作品中请将绯水的平常状态的战斗力视为「一」。因为这就是基准。

    这种渣渣凭啥当男主啊——我似乎能听到这种呼声，嘛主人公就是这种存在，就算吃了九十九次败仗，只要关键时刻能打赢一次，那就行了。

    反过来说，就算赢了九十九次，关键时刻却惨败的家伙是无法胜任主人公的。

    输掉也没关系，狼狈不堪也无所谓，不过在关键时刻却能闪光，这就是主人公，这就是红城绯水……我是这样期望的。

    谈完了主人公，我们在来说一下故事的设定。本作品中提到的「吸血鬼」这个种族自身的起源大约是在两千年前的欧洲，害怕十字架符号，而我也采用了这种设定。

    站在学术角度上对吸血鬼刨根问底的话，它随着诸多神话与传说，在相当早的时期就能看见萌芽，可以说它的诞生时期甚至比两千年前还要遥远。不过本作的吸血鬼毕竟只是小说中的设定，请各位读者不必过于较真。

    吸血鬼这种魔物的分类，目前来说是非常广义的，不过在本作中只是将与女主角露修拉同类的存在定义为「吸血鬼」，所以也请读者不要纠结于其他吸血鬼的定义。

    差不多该说再见了，其实我正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也正处于某修罗场之中……不过啦，这全部都是我的责任嘛。（泪）

    为了能尽早与大家见面，我会将诸位的支持化作动力与原稿战斗。

    那么，下集再会。

    十月ユウ

    我是八坂ミナト，这是我首次为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小说绘制插图。被可爱的女主角们包围着，令我的作画过程十分开心。

    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今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八坂ミナト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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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翻译：真紅の姫

    「这是社团废除的危机……！」

    她高贵典雅的美貌因悲痛而扭曲着，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向眼前的社团成员们宣告道。

    现在是放学后，地点在校舍角落的空教室，也就是社团活动室里。

    这是站在黑板前的自封「部长」露修拉，在几周之前所创建的社团。

    然而，自社团成立至今，连活动内容和社团名称都尚未确定。

    「……这一切，全都要怪你们没有干劲！尤其是你！」

    「咦，我！？」

    听到自己被点名，原本背对露修拉看着漫画的红城绯水不乐意地转过头来。

    「为啥怪我啊……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问题就在于你什么都没做！而且还将我的提议全部无视……比如把名称定为更有亲切感的「○○○团」，还有根据职务每人带上不同的臂章，还有参加「校际笔赛」，还有目标定为「国力大学」，还有「迎接盛夏」，还有约定好在决赛一决胜负的「精争对手」，却在准决赛因为卑鄙的敌人而输掉，还有「队友」因为交通事故而去世，还有「不管长得多么帅，真叫人不敢相信，这就死了啊」什么的…………！？」

    （译注：后半梗出自漫画《棒球英豪》）

    「你的提议让人都无力吐槽了！而且后半段连体裁都算不上提议了好吗！？」

    「……话说，她学的东西真是偏门啊？」

    依偎着绯水向他搭话的，是社团的另一成员——巢道芽依。

    她也和绯水一样，一直无视露修拉的各种提议，懒散地在社团教室里消磨时光。

    「……大概是因为她求知欲旺盛，为了填补记忆的空白，所以一直在调查各种事物……无奈又不擅长汉字。外文书看起来倒是很流畅，再加上她似乎不喜欢正经的书。于是乎，就被动画、漫画、综艺节目之类的洗脑了…………」

    「……从结果来看，她创建社团莫非也是受那些东西的影响？」

    「喂，那边的，不许讲悄悄话！还有，没我的许可不许挽着我的仆人！」

    露修拉刷地指向这边，可芽依毫不为其所动，把绯水缠得更紧了，将嘴唇靠近绯水那像女孩子似的可爱小耳垂。

    「哎呀，为啥什么事都必须要你的许可啊？再说了，人家还没变成你的仆人吧？」

    「我咬了他，他就是属于我的！今天来上学之前，我们可是已经吻过了啊！」

    「务必在吻字前面加上「吸血鬼的」。请不要进行容易引起误会的发言。特别是在同班同学面前」

    回想起今天早晨的疼痛，绯水下意识地伸手按向脖子左侧——「吻」的痕迹所在。

    一般来讲，要说亲吻能够带来的后遗症……那顶多就是KissMark了。

    ……可是，露修拉的吻可不是那种人畜无害的东西。

    那是从她真红的嘴唇中能够窥见的雪白尖牙，刻在皮肤上的牙痕。

    不仅如此……还会吸血。

    没错——虽然难以置信，眼前的少女正是如假包换的吸血鬼。

    就算高中的制服跟她十分般配，言行举止也融入了现代社会——可她依然是非人的魔物。

    在绯水高中开学典礼后的回家路上咬了他，赖进他家里，接着还追到学校来，然后现在——是他的主人，以及这里的部长。

    「每天都毫无顾忌地吸个痛快……要不是我的话，不知道会怎样呢……」

    「……话说，绯君你真是每天都被吸血，还安然无恙呢？」

    芽依说着，窥向绯水的脖子。

    那白皙漂亮的肌肤能让多数女性自叹不如，别说咬痕，就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如果说咬出血了的话，首先应该有伤痕才对。

    更重要的是，被吸血鬼咬过，即便意味着——放弃人类身份，堕落为非人的魔物。

    正如古老的传承所说，被吸血鬼咬过的人，也会变为吸血鬼。

    这是任何人类都无法违背的，恒古不变的规则以及诅咒。

    可只有绯水成为了例外。

    「我就是这种体质。先提醒你，我只是不会变成吸血鬼，以及伤口的恢复速度比较快，可血液减少还是很难受的啊！要是受到即死的伤就会挂掉。因为有这个食客赖在家里，我最近可是刻意地吃了不少肝脏补身子啊…………」

    「也吃点含铁的补药吧？不过每天这样真是惨呢……吸血鬼真是个大麻烦啊」

    「你说谁是麻烦！？吾族度过了悠久的岁月，传承了千年以上的荣耀，你竟然胆敢用这种失礼的言辞。不过是只有区区几百年历史的，人类的假货」

    「你说什么…………！？」

    被踩到地雷，芽依站了起来。

    同时随手撑在桌子上。

    虽然这只是无需强调的自然动作。

    可在她的手离开桌子的瞬间——桌子就一分为二地裂开了。

    并非是因为桌子原本就破烂不堪，或者是拼合在一起——而是单纯地被蛮力破坏掉了。

    「……又来了吗。快停手啦。巢道，你做这种事，可是会离人类越来越远哦。拜托你就饶了这些公物设置吧。你那力气可不能跟凡人比啊」

    「这种身体又不是我自己挑的啊。再说，比起初代这可要好多了呢？」

    ……这么说着，芽依把手中的圆珠笔捏了个粉碎。

    如果只是折断成两节的话，也许还能算得上是炫耀力气吧。

    可轻轻一握就变成粉末，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界限。

    准确地说已经不是人类了。无论她外表是多么妖娆迷人。

    也就是说，芽依跟露修拉一样，其实是非人的魔物。

    那本应是模仿人类，却更胜人类的完美生物，可不知因为神明的玩笑还是恶魔的诅咒，降生于世的却是丑陋的怪物。她正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之末裔。

    「哼，无论你怎样乔装打扮，假货就是假货。到底是成不了人类！」

    「……吵死了，管你怎么想的，我就是要成为人类！与人类结合……应该说，与绯君生孩子-」

    「抱歉，不行」

    绯水无表情地摇头道。

    要是被她抱紧的话，真有坏掉的风险。这就是巢道芽依。

    「为什么啊？既然你被那个吸血鬼每天吸了血对吧！？对我注入白色的液体不也可以有吗！？」

    「嗯抱歉，你能别来这种超直白的黄段子行吗！？而且这当然不能有！」

    「不许无视我！还有，不许缠在一起！」

    露修拉挤了进来。

    三人每次都这样搅得乱七八糟。社团活动没有进展大概也是拜此所赐吧。

    然后同往常一样，最后的成员以毫无抑扬的声音出来控制现场。

    「……要吵是没关系，如果还想避免社团废除的话，你们认真点一起出谋划策如何？」

    发言者名叫狩夜艾露露。

    她远离喧嚣，一个人默默地在教室角落盯着笔记本电脑，哒哒哒地不停地敲着键盘。

    虽然拥有法式人偶一般乖巧可爱的脸蛋，可她却以不带感情的语调冷冷地说着。

    「而且所剩时间也不多了，如果还想继续使用这间教室的话，首先必须定下社团的体裁，还要修整各种内容。认真点讨论一下怎样？」

    「「「…………是…………」」」

    无懈可击的提议让其他三人闭上了嘴。

    他们各自坐回椅子，回想起事情的开端。

    社团废除的危机，还得从那句话讲起。

第二卷 第一章 魔物会议

    「……说起来，我可不记得有许可过这种社团吧？」

    一如往常，四人正在「社团活动室」里各随己愿地懒散地打发时光，突然来访的女生如此宣告道。

    她蔑视着惊讶的四人，接着的话更加无慈悲。

    「所以说，请快点把这里让出来。你们这可是非法占有教室哦？」

    「为什么！？为何我的社团没有得到许可？只不过是尚未确定名称和活动内容而已啊！？」

    「我说，既然这样，别说社团了，你们连同好会都算不上吧」

    其他三人未敢吐槽，少女便代替他们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此人身上散发着有别于露修拉的威严，缓缓波浪的头发盘在后方，制服的穿法既追赶着潮流，又严守校规。她是这个学校里无人不知的存在。

    学生会副会长，羽乃希璃华。

    刚上一年级，就成为了学生会的一员，而目前二年级的她，经过选举已经坐上了副会长的位子。

    从前文简短的几句对话中便能明白，她性格强硬，决不向别人献媚，是个恪尽职守的人。因此没有得到女学生们的投票支持，这一点可以说是她没能夺得学生会长之位的败因。而与此相对，由于她才色兼备，毫不矫揉造作，男学生的支持率据说是历史最高。

    在现役的学生会成员中，因为她是唯一有在学生会执政经验的人，再加上适合职场的性格，有传言说实质上她才是第一把交椅。

    而面对她这毫不留情的宣告，露修拉首先给予迎击。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认可我们！？」

    「怎么回事？因为记录里没有啊。再说，连名称和活动内容都没确定，你们要怎么申请呢？这是认可与否之前的问题吧？而且你们这种从零开始的社团难度也太高了。就算得到认可，多半也会以没社团教室没社团经费的同好会收场」

    说得完全正确。

    就算没有那份高年级学生与副会长的威严，她的言论也无懈可击。

    「姆姆姆……竟敢对我用这种口气…………」

    「那个，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啦。话说申请这回事你有弄吗？按常识想想，要是不先确定名称和活动内容的话，社团也没办法成立吧？」

    绯水的问题让露修拉一脸不悦。

    「我可是已经告诉过校长了啊！？我跑到校长室，宣言道「我要创立社团！！」，然后他就以空虚的眼神回答道「一切如您所愿…………」，许可了啊！！」

    「你那明显是用了魔眼逼着人家答应的好吗！！这比走后门还要过分吧！！」

    「吵死了，既然最上头的家伙都同意了，那就没问题了吧！？」

    「我说啊，就算按你说的……可是魔眼的效力最多只能维持一天吧！？你混进高中来，要是每天都跑到校长室去用魔眼也太那啥了，所以才拜托狩夜办理了正规手续啊…………」

    「唔……那，社团的事也像那样…………」

    「要依照校规创立正式的社团，让我们插手处理也太引人注目了。虽说放学后你的活动范围变大对我们来说也挺麻烦，不过这件事我们不能帮忙」

    艾露露无情地断言道。

    虽然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在这群人中发言，不过一开口就毫不留情。

    她原本只是为了监视露修拉和绯水，才待在这所学校里的。

    隶属于警视厅非公开部门，身为搜魔科的特别顾问，对吸血鬼作战的专家——这就是狩夜艾露露。

    听到艾露露一口回绝，绯水无视身边撅着嘴的露修拉，只好着手同希璃华进行交涉。

    「那个，社团的事先放在一边好了……你是为啥到这里来的？」

    「虽然我校曾受到少子化的影响，学生数量一度呈减少趋势，不过由于车站片区的再开发，最近几年学生多了起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问题，可与此同时，从几年前就出现的社团整体的不透明运营问题却浮现了出来。我今天来这里，也可以说是为了考查吧」

    「……你意思是？」

    「运动类社团没什么问题，不过文化类的社团与同好会的数量以及其部员数量我们无法准确地把握啊。有的实质上已经处于休部状态，可依然在分配经费给他们；也有多个同好会进行同一种活动内容的混乱状态。更有胜者，连活动内容和社团存在与否都是个未知数。如果是不怀好意的家伙，他们打着其他社团的幌子，非法从中抽取学校的社团经费啊」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问题」

    「曾经担任社团顾问的老师们，也有因为退休或离职等原因已经离开了学校，老实说，校方没办法把握住各个社团的实际情况。所以说我们学生会这才来进行协力调查。不知道你明白没有？」

    「…………明白了」

    这完全没有交涉的余地嘛。

    要是不小心应对，弄不好可是会处在同整个学校为敌的立场啊。

    「就算目前是闲置的教室，考虑到将来学生增加的情况，我们必须把它们都管理起来，需要的时候严格进行分配。或者呢，在社团调查完成后，交给校方正式认可的社团使用……不管怎样，像你们这种连社团都称不上的毫无建设性的活动，我们是不可能交给你们使用的哦」

    「……区区人类，竟然胆敢对贵为吸血鬼的我说出这种话…………那么，就以吾之魔眼让你臣服…………！」

    面对希璃华的高压攻击，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露修拉突然嘟哝着可怕的话。

    绯水察觉不妙，连忙拉住她的手安抚道。

    「笨蛋，快住手……就算现在把她赶跑了，也会卷土重来的吧？」

    「正如红城同学所说。就算你以魔眼控制了她一个人，学生会和教职员如果全体出动，目标就太多了。再说魔眼的效力时间也不长。这样只会恶性循环哦？弄不好连你自己的身份也会暴露」

    艾露露也以理性之言制止露修拉的暴走。

    露修拉无法反驳，只好紧握拳头站在原地。

    「……正如我之前说的，没其他事的话就请你们赶快…………」

    「啊，等一下嘛学姐」

    希璃华正想结束谈话，芽依插了进来。

    「事情我们明白了啦，不过就这样把我们赶出去不是有点过分吗？虽然没被学校认可的非官方社团或同好会是不对，其实说白了，我们只是表面上在陪着这个脑袋有点残念的部长在这里假装社团活动，实际上只是在闲聊而已啦」

    「喂……虽然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身后露修拉一副咬牙切齿的可怕模样，不过芽依没理她，继续说道。

    「……反过来说，我们做的事其实并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校规里也没写不许学生放学后在空教室里闲扯吧？」

    毫无建设性。

    无聊之极。

    没有任何价值。

    说白了，只是在虚度光阴。

    正因为如此，才不会受任何规制束缚。

    芽依以可悲的现实反击道，她这是避虚就实之举。

    至少，他们想要在这间教室被正式时候之前——留在这里。

    希璃华大概也是看穿了芽依的意图，缓了缓语气，答道。

    「……也是。的确校规里没那种条款。虽然校规也有劝告：无事的学生应尽早离校。不过这种东西也不必强制。比起遵守没意义的校规，倒不如改善它使其更有价值呢」

    「对吧对吧？那，我们就可以…………」

    「……今天我来这里，并非仅仅是为了检查社团以及教室的使用情况。最近一周里，学生会的投诉箱收到很多匿名信件反映放学后这间空教室的情况」

    「匿名信件……都说什么了？」

    绯水带头问道，他们四人都疑惑地歪着头。

    希璃华先是将他们打量了一番，接着说道。

    「我想想……首先是第一封——巨乳的美少女把纤细的男学生推倒在地，用舌头舔着他的脖子……上面写着这样的目击证词。另外也有人说，那就像是扑咬过去一样舔着脖子，或者重口得像是外国片里的床戏一样」

    「你说什么……！？在学习之地，这是何等品行不端的行为！！」

    「嗯抱歉，人家百分之百是在说你啦。是那次吧，体育课是在不用担心阳光的体育馆里上篮球课那天，你也因此精神百倍，说着什么「我累了想吸血！快让我吸！！」，放学后就过来大吸特吸，对吧？」

    露修拉一脸愤慨，绯水远目着吐槽道。

    虽然这间教室也算人迹罕至，不过因为绯水奋起抵抗，于是有人闻声而来也说不定。

    「另外还有，扎着单马尾的远比高中生性感的美少女，将纤细的男学生的手引导至胸口、大腿甚至是裙内，那魅惑的肢体就好似跳着钢管舞一样将对方的身体缠住」

    「哇啊……居然在学校里做这种事呢。这孩子比痴女还要不得了呢！」

    「嗯抱歉，人家百分之百是在说你啦。是那次吧，说着什么「每个月总有那么一次欲火难耐的日子呢」，然后就扑上来了吧？那架势简直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你那天是想夺走我的贞操对吧？」

    芽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绯水扭曲着脸吐槽道。

    好在露修拉赶了过来，自己的贞操算是保住了。之后那两人之间便点燃了战火，场面好似最强魔物王座争夺决战一样，然后有人闻声而来也说不定。

    「另外还有，纤细的男学生被比他还娇小的女学生一顿猛打。虽然男生一个劲求饶道歉，可女学生依然穷追猛打，最后还把他踩在地上」

    「真可怕呢。嘛，话说那个遭受一顿猛打的好歹也算男生，不知道有多么废柴呢」

    「嗯抱歉，人家百分之百是在说你啦。是那次吧，我为了阻止露修拉和巢道的争吵，被她们撞飞，结果因为不可抗力而摸到了你的胸部，这完全是个事故，可你就把我揍了一顿，对吧？」

    绯水脸色苍白地吐槽道。

    因为印象中自己发出了苦闷的惨叫，结果有人闻声而来也说不定。

    「还有「现充红城去死」「红城是笨蛋」「我才没有羡慕啊！！」这一类的信件也不少。另外甚至还有「话说你们不觉得……红城他有点可爱吗？」「老实说，我要是跟那小子独处的话……大概有点危险」「说白了……其实是男是女有关系吗？」「喂……跟我……可以的吧？」之类的呼声」

    「可怕！！喂，最后那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怎么看我的啊！？虽然我也不想被当作公敌，可是，他们这种眼神更可怕啊！那个，到底是哪些人投诉的啊！？」

    「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此类信息一概无可奉告」

    「喂喂喂！这可关系到我的贞操啊！而且对你们学生会来说也不是好事吧！？」

    「先不论不纯异性交流，不纯同性交流校规里可没有写。关于「B」和「L」一类的行为，学生会一概不予过问」

    希璃华一击便把绯水的希望打了个粉碎。

    他瘫坐在地上，抱着脑袋。

    希璃华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无情地对站在原地的三人说道。

    「总而言之，禁止你们使用这间教室。想进行社团活动的话，严格遵照校规，集合最低五位成员，确定社团的名称和活动内容，再确定顾问老师，最后按照格式向学生会提出书面申请。我们会经过审议，先确定活动内容没有与其他社团重复，并且是积极向上的主题，才会进行正式的评审。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绯水代表全员，没精打采地回答道。

    其实芽依和艾露露看起来也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

    只有露修拉板着脸扭头转向一旁。

    「那就解散吧。没事的话请尽快离校」

    以威严的语调地交代完毕后，学生会副会长羽乃希璃华离开了。

    于是就这样，还没正式开始的社团，在起跑前就面临废除危机。

    翌日，绯水他们四人为了商量化解危机的对策，再次集中到那个空教室里。

    「…………话说才过了一天，我们又跑到这间教室里来，不太好吧。那个副会长可是出了名的办事严格啊。再加上又是品学兼优，基本上算是教师的代理人吧？我们这样背着她干，可是会吃苦头的啊？」

    「我有同感。再说你为啥就这么执着于社团呀？」

    绯水和芽依原本对社团一事就没啥兴趣，他们两人以零干劲的表情向露修拉询问。

    「这都要怪你们太敷衍了事了！辅佐我的学校生活也好，认真调查关于我记忆的线索也罢，为何你们就不能给我热心点！？」

    「就算不弄社团，你的吃穿住房以及各种日常琐事都是我在照料，找回记忆的事我们也有认真在做啊。对吧？」

    与吸血鬼美少女正过着美好同居生活的绯水，向身旁的艾露露征求同意。

    对方一如既往地热衷于笔记本电脑，听到绯水的问题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搜魔科正倾尽全力着手调查中。不过我们本来就人手不足，所以成果微乎其微。多少还是打听到这附近有吸血鬼踪迹的蛛丝马迹」

    「什么，这附近有我的同族吗！？」

    听到艾露露的发言，不仅露修拉，就连绯水和芽依都感兴趣地侧耳倾听。

    「有——也许应该说「有过」比较准确。有多起目击证言显示，十年以来，这一代有过一位皮肤极其白皙的女性，她在盛夏依然戴着黑色手套避免皮肤暴露在阳光中。虽然目击者大多是在夜晚看见她，不过综合所有的证词——她的容貌美得让所有人在看到的瞬间几乎停止心跳。虽然她多数情况是戴有太阳眼镜，可即便如此那副美貌依然令人印象深刻。而据说也有人在夜晚见过她摘掉墨镜的「素颜」，他们如此断言——如此美貌只应天上有」

    「姆姆姆……从她的美貌来看，确实是我的同族——不，应该说多半跟我是血亲。就没有其他特征了吗！？」

    「鲜红如血的嘴唇，时而染上真红色彩的眼眸，以及白皙透亮的肌肤——总之就是吸血鬼风格的外貌吧。据说她时刻带着一把太阳伞，再考虑到不正常的服装打扮，是你同族的可能性相当高。另外根据目击者所言，年龄在二十岁前后。而且这十年以来,关于年龄方面所有目击证词，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经过十年，外貌都没有改变……也就说明，她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这附近还真的有呢…………」

    芽依也颔首感叹道。

    虽然露修拉自称，某一天突然在山里的灵柩中苏醒过来一事令人难以置信，至少附近有她同族这一点是能够肯定的。

    「然后呢，关于那个女人就没别的特征了吗？仔细调查的话，说不定跟我的记忆也会有所关联！」

    「说到底这都只是目击证词，当然也有些是经过交流总结出的，没有关于你出身的信息。不过有几条证言十分令人在意」

    「是什么！？」

    露修拉探出身子问道，艾露露淡淡地回答。

    「多数情况她并非独自一人……据说还有同伴。根据年代最早的目击证言，她曾牵着一个未满五岁的儿童」

    「……难不成那个小孩也是我的同族！？」

    「不，从后来的证词来看，那个小孩确实有成长的迹象。从容貌身材判断，应该就是那位女性身边的同一个人物」

    「待在吾族身边的人类……！？这家伙也令人在意啊……到底是何许人也！？」

    「……抱歉，那个小孩，多半就是我」

    绯水举起手，一脸难受地说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真相，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是你……？那么，那个疑似吸血鬼的家伙是…………」

    「……那多半是我的亲人。她也自知不会衰老的体质容易被人发现，平日尽量避人耳目……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白费力了啊」

    绯水苦笑着，话中带有几分无奈。

    而其中隐含的些许悲伤之色，其余三人也有所察觉。

    绯水是这里唯一一个纯粹的人类——可是，他却有唯一一点不同于凡人的特异之处。

    他是被吸血鬼抚养长大。

    幼年时，自己险些被父母所杀害，而那个吸血鬼则杀掉他父母将他从不公平的命运中解救而出，并担负起了抚养的责任。

    救命恩人，弑亲仇人，抚养自己的亲人——吸血鬼。

    最后，为救绯水而灭亡。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毕竟目击证言大多出自你家附近。多半那都是你陪着吸血鬼晚上出来散步吧？」

    「……夜里，人不总会想去趟便利店，或者到路边去吃碗拉面什么的？这类习惯似乎吸血鬼也有呢」

    绯水移开目光，嘟哝着。

    那种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口吻，的确充满了对亲近之人特有的感情。

    「……哼，我还以为找到什么线索，原来是这种无聊的蠢事」

    露修拉表现出露骨的怒意。

    芽依连忙以率直的疑问出来圆场。

    「……可是，养育绯君的吸血鬼，不一定就和你毫无关联吧？你们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虽然时间上错过，但都住在同一个房子里。这不明摆着多半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没有没有。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要说像似的地方，也就只有巨乳和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吧。而且她本人也说了自己没有血亲」

    绯水一口否定道。

    芽依场没圆成，只好耸了耸肩。露修拉则依然板着脸靠向绯水。

    「一个绝世美女，你却说跟我一点儿也不像，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我是连那个绝世美女都遥不可及的超绝美人吗？」

    「我觉得美丑的基准是因人而异的吧，不过要说魅力和常识的话……我的亲人比你强吧？」

    绯水再次直截了当地断言。可他立刻察觉自己失言，切换为防御姿态。

    防御准备好了……可攻击却迟迟未到。

    露修拉就这样转过脸，走回原来的位置，看也不看他一眼。

    「……怎么回事？」

    绯水向旁边的芽依问道。

    「我不知道～」

    听她那口气明显是故作不知情。

    可绯水依然摸不清状况，他搔着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明今后的方针。

    「总之，有关你记忆和过去的事情，还是同往常一样继续调查……不过没必要采取社团的形势吧？又不是说校内有线索」

    绯水正当的分析让露修拉眼神游移不定。

    她的声音比之前弱了几分，向绯水问道。

    「你是……因为那个吗？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有其他社团吗？」

    「不，没有……我之前说过希望加入归宅部吧？」

    「……可是，那个…………也可能改变主意，然后加入其他社团吧？」

    之前还是妄自尊大的口气，现在却是抬眼看着绯水——生怕惹得他生气似的。

    可绯水却没注意到露修拉的这些变化，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这个嘛…………如果碰上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人家邀请我的话…………会考虑一下的。啊，不过运动类的社团我是不行。文化系的话会直接变成挂名部员。感觉那样更会被那位副会长拉去处理了。老实说我倒想去打工呢。或者考个摩托车驾照再买辆摩托车啥的」

    「……那、那个啦，你会不会和那边的假货，或者其他女人，卿卿我我之类的……」

    「哈？这个嘛…………也不是说一点也不想找女朋友啦。也不是说一定要亲亲爱爱，那个……放学后一起回家呀，这种程度的恋人的感觉还是…………」

    绯水正在脑补各种充实的校园生活时，一旁的芽依和艾露露都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果然是这样吗！！你就是这样，才不把我当回事对吧！？」

    「哈！？我并不是说这…………」

    「总、总而言之，你可是我的仆人，放学后也好好跟在我后面！听到没！好好跟我一起做社团的事！！」

    露修拉逼近过来。

    虽然她气势逼人，可绯水还是对这个蛮横的主人展开反击。

    「那你是要我怎么样啊！？再说为啥说得非要我跟你两人独处似的！？是要我放学之前一直都跟在你后边服侍你吗！？」

    被他这么一说，露修拉立刻满脸通红。

    「这、这个…………」

    之前那份气势不知哪里去了，露修拉这会儿低头玩弄着手指。

    「其实你就企图对我做什么吧！？放学后想对我做啥啊！？」

    被绯水逼问道，露修拉不禁开始后退。

    「也、也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啊，我是说…………」

    「是说？」

    「只、只是…………」

    「只是？」

    绯水上前一步。

    目前两人的距离就如每天早晨一样——也是就说，随时都可能会被吸血的超近距离。

    虽然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可绯水为了看清露修拉的表情，并没有退开。

    「…………吵、吵死了！！不许到处违抗我！你可是我的仆人，反正待在我身边就是了！！」

    「哈！什么跟什么啊！？」

    正当绯水不解地歪着头问道，露修拉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她脸色发红，战战兢兢地看向绯水——又看向绯水旁边的两名少女。

    她们两人则闭口不言，只是以某种远目的表情盯着露修拉。

    因为都是女生，她们才明白露修拉的感情。

    彼此间带有些许共鸣和关心。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那就是——

    这孩子说出口了呢。

    两人的眼神不约而同这么说着。

    「住、住手，不许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没关系啦，我可什么都没听到哦」

    「屋里有点闷热呢，把窗户打开一下好了」

    她俩努力装作毫不知情。

    不过那稍稍忍着笑意的模样就连绯水也看得出。

    「呜、呜呜呜～～！！」

    露修拉发出不成声的呻吟，然后夺门而出。

    「啊，你要到哪里去啊！？」

    「吵、吵死了，你别追过来啊！？绝对不许追过来啊！？」

    然后她全速穿过走廊，飞驰而去。

    片刻之内，露修拉疾奔的余波尚未消退，绯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坐回位子。

    「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那是……爱的独占欲啦。人不是会想给宠物戴上项圈拴起来吗？」

    芽依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说道。

    总觉得她这话听起来十分刺耳。

    「我还是没弄明白啊。啥啊，你是想说，那家伙不仅把我当粮食，还把我当成赏玩动物吗！？」

    绯水脸色苍白地问道，芽依则耸了耸肩，向艾露露问道。

    「艾露露你有听到吗，他刚才的发言？」

    「嗯，我当然听到了，巢道同学。真是个从头到脚的废柴呢」

    「喂，你们在说什么呀！？我对那家伙做了什么吗！？」

    「……虽然我最讨厌吸血鬼，不过身为女性对她多少有点同情。差不多就像是自己喜欢的玩偶，想要整天抱在怀里，她算是这种感情的扩展吧」

    「咦，这下我干脆变成无机物了！？我还有尊严吗！？」

    「那种东西打一开始你身上就没有。从出生那天开始」

    「从诞生起就被全盘否定了！？」

    「既然她也回去了，那我也走了。你们俩也快点回去如何，免得又被副会长说教」

    艾露露关上电脑，站起身来。

    绯水和芽依对视了一眼，也纷纷做起离校准备。

    就这样，废部的危机也没研究出个对策——吸血鬼统治的社团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濒临自然消亡。

    「……你为什么跟着我？」

    「没什么」

    艾露露一脸不快地向他询问，可绯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继续跟在她身后。

    露修拉一去不返，芽依则正常回家。

    可是艾露露仍然滞留校内。

    于是绯水便跟了过来。

    要说是尾随，可两人的距离太近。要说是同行，他们却又隔着明显的距离。

    「没事的话就回家去吧？话说你不去追她没关系吗？」

    「是她叫我别去追的吧？我何必自做多情……」

    「有句话叫「别按按钮哦，绝对别按哦」，你可听过？」

    「哈？我说啊，就算我追上去，她肯定没好脸色，说不定还会施以拳脚，最惨的话还会被吸血…………」

    「我不否定你的推测，不过你要不追上去的话，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遇到麻烦我会叫你的，拜托来救我。记得带上银质子弹和**」

    「我会把你的手机号码先加入黑名单的」

    「……你就没告诉过我你的号码吧？」

    物理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可之间却有绝对的鸿沟。

    一方是被吸血鬼养大，目前身为吸血鬼的仆人，另一方则是讨厌吸血鬼的半吸血鬼，基本上两人可算是水火不容。

    「你也适可而止，别再尾随我了行吗？我可要报警了」

    「你就是警察吧？说起来，你自己先说闪人了，为啥还留在学校里啊？」

    「这跟你没关系。这就是你跟随我的理由吗？」

    「你…………真的全部都说出来了吗，关于调查那家伙的事情？」

    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艾露露也转过身来，冷冷地审视着绯水。

    「……你意思是我有撒谎吗？」

    「就算没撒谎，你也可能有所保留对吧」

    绯水立刻追击道。

    虽然他不觉得艾露露会随便欺瞒别人，不过若要对吸血鬼坦诚相待，那又另当别论。

    「你耍小聪明的本事还是不减当年呢。特意跟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事？」

    「还有一件事……今天的体育课，你有出席吧？」

    「哈……？那又怎么了？」

    她不明白绯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艾露露的确有去上下午的体育课。

    课堂内容只是很普通的室外运动。

    以跑步为主，虽说运动量可能会比较大，但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我去上体育课有这么稀奇吗？诚然，我的本职并不是上学，而是监视你们两人，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好好扮演学生的角色。不就体育课而已，有出席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家那食客，今天体育课是旁观」

    「那当然，那么大的太阳，你让吸血鬼怎么活动？」

    很合乎逻辑的回答。

    露修拉选择旁观是很自然的事。

    讨厌阳光，因为那是她致命的弱点。

    没错——阳光是吸血鬼的弱点。

    那么——如果是继承了一半血脉的人呢？

    如果是人类与吸血鬼，两者结合而生下的半吸血鬼呢？换句话说，狩夜艾露露呢？

    「你最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是不是没怎么睡好？」

    「跟你这种整天轻松愉快的学生不同，我可忙着呢。别小瞧公务员了……」

    还没说完，艾露露就止住了脚步。

    视线变得摇曳不定，意识模糊渐远。

    她那比绯水还要白皙的肌肤中，进而褪去了几分血色。

    艾露露就这么昏倒摔向地面，绯水及时地捧住了她娇小的身体。

    「……我就说嘛」

    最后一刻，艾露露眼中出现的是带着一脸关心神色的绯水，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

    醒来时，艾露露躺在校舍背后的长椅上。

    长椅位于树木从中的阴凉处，白天也十分昏暗，放学之后因为树木遮蔽，几乎没有阳光。

    「醒了吗」

    绯水的声音立刻将她拉回现实。

    朝四周看去，虽然场景不同，不过太阳仍然高高挂着，应该并未经过多时。

    想必自己失去意识后只经过了数分钟吧。

    然后昏迷期间……就被绯水搬到这里来了。

    「你想做什么！？竟然这样诱拐女性……难道！？」

    「…………你在胡乱脑补个什么啊。我只是帮你一把，将你带到避免太阳直射的地方而已。还是说——希望我把你带到保健室去，向老师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绯水的话令艾露露闭口不言。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把自己带到目前的这个地方来，确实也是自己希望的合适处理方法。

    「看来你心里也清楚为啥会晕倒吧。自己的身体还是多注意点吧」

    「…………」

    虽然知道绯水是在替自己担心，可这话让艾露露意识到自己的体质，不由得咬牙避开目光。

    半吸血鬼的特征——与吸血鬼一样，害怕阳光。

    虽说身体并不会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就开始灰化。

    可是，阳光，尤其是强烈的日光，依然会侵蚀身体，削减体力。就算一时以精神力硬撑，数小时之后也难逃昏倒的结局。

    如果避开强烈的阳光，并且进行充分的休息以及及时进行适当的营养补给的话，并无大碍——可艾露露又顾工作又顾学习，显然睡眠不足已是家常便饭。

    再加上体育课上体力的消耗——积蓄已久的疲劳爆发而出，才导致了之前的结果。

    「虽然我知道你的体质跟吸血鬼一样，是个夜猫子……不过白天还要上学，还是保证睡眠比较好哦。另外，体育课在室外上的时候还是休息吧」

    「你是想说……因为我是半吸血鬼吗？还真是抱歉呢，我这个非人类」

    艾露露烦躁地反问道。

    绯水则什么也没说，把之前在自动售货机买的运动饮料扔给了她。

    「给你。其实本来应该喝口服补水液一类的比较好，不过没得卖」

    「…………」

    艾露露沉默着接过瓶子，喝了起来。

    补水完毕后，艾露露又将带有敌意的视线转向绯水。

    「……你准备的还真是周到呢。预料到我会晕倒了吗？」

    「我是在你晕倒期间去买的水啦。应该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比较清楚吧？就算是普通的人类，疲劳后却还不休息也会倒下。现在太阳这么火辣辣的，就更不用说了」

    「那又如何？你想说因为我是半吸血鬼，所以发生这种事也不用在意？」

    「对对。人类也好，半吸血鬼也罢，不知道自己的界限而白忙活一场，那就是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小鬼哦」

    谈谈的语调，却是严厉的说辞。

    艾露露听后皱起了眉头，可绯水不在意地继续道。

    「可不是我说的啊，这是我家那个至少活了千年的社会人吸血鬼说的话」

    「……明明是个吸血鬼，我可不想被她拿社会人的为人处事之道来说教。那可是个长期躲在暗处的家伙，家里蹲们的老祖宗吧？」

    「从夜店小姐到便利店打工，只要是夜晚的工作她似乎是做了个遍哦。曾经一度还是银座的花魁呢」

    「…………」

    大概是稍作了想象，艾露露听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证言属实，以她的美貌，想必确实能走红一时吧。

    而便利店的工作，就防盗方面来说也再合适不过了。就算强盗持枪抢劫，她也能轻松解决。

    「那是怎样的吸血鬼啊……！？真的是「真祖」吗！？要是你身边的那位听说这些，一定会惊得瞠目结舌吧！？」

    「似乎人家觉得就算是吸血鬼，为了生存也必须迎合资本主义社会。因为她人生经验十分丰富，所以有时会老腔论调。比如说工作上做不做妥协，和是否明白自己的界限完全是两回事」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一下子就没了说服力呢。你那家人倘若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叹气的」

    「吸血鬼毁灭之后会回归虚无……不应该是这样的吗？还是说他们也有灵魂，会上天堂下地狱吗？」

    绯水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消失了。

    吸血鬼毁灭之时，会化作无机物的灰烬，血肉荡然无存。

    这一点绯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艾露露无法直视他的双眼，移开目光。

    「忽视了自己身体的事……是我的疏忽。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啦」

    绯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喝起自己之前在售货机买的矿泉水。

    艾露露在旁边看着，半晌憋出一句话。

    「你不……害怕吗？」

    「哈？」

    「我的确需要补水。不过可以的话，还应该补充适量的盐分」

    「…………？嘛，你那也算是中暑嘛。怎么啦，对运动饮料不满意？」

    「那说到底只是人类喝的。对半吸血鬼来说，有更加合适的液体」

    艾露露朝着绯水的脖子望去。

    那细嫩、白皙的肌肤能和女性媲美。

    其中隐隐透着的血管里流动的液体，才是目前艾露露迫切之物。

    水分与盐分，更有寄宿有生命本质的鲜红血滴。

    「好在我的症状并不严重…………如果我因为疲劳而失去理智咬了你，你要怎么办？」

    「也是啊……如果你吸血之后恢复了神智会怎么样呢。总觉得能想象出你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是笨蛋吗！？救人之前，给我先考虑到这种显而易见的危险性。你应该对半吸血鬼的特征习性了如指掌吧？」

    「咬就咬吧，又没事。只是你别撕掉皮肉或者让我吸血致死就行」

    绯水一脸不在乎。

    因为他特殊的体质，这种发言确实问题不大，可他压根就没有惧怕艾露露——没有惧怕半吸血鬼。

    「你真是笨得无可救药呢。后果怎样我可不管哦？你想凭你那荒谬的博爱主义去架起两个种族之间的桥梁吗？」

    「我才不是那种圣人。老实说，如果是大恶人，被吸血鬼吸血杀死我也不痛不痒，如果吸血鬼因为饥渴而濒临灭亡，也不关我事」

    「你真不会撒谎呢。如果眼前有个无药可救的极恶之人，受到吸血鬼毒牙的威胁，你还是会去救他对吧。如果眼前有个饥渴难耐的吸血鬼，你就会献出自己的脖子对吧。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这是在称赞我吗？」

    「我是在贬低你。睁眼看清现实吧」

    对话就此中止，艾露露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已经恢复了体力，无碍于自由行动。而且太阳已经西斜，进入了半吸血鬼细胞活跃的时间带。

    「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没事了」

    「那你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为啥留在学校？如果是为了监视我和露修拉，我们都走了你在这里也没意义吧。应该也离开才对啊？应该是你来尾随我们吧。可是，你今天……昨天，还有前天，都留在学校里。社团结束后都是一起离开教室，可到玄关鞋柜之前就跟我们分开了，为什么？」

    绯水一脸认真地问道。

    艾露露这才举手投降，耸了耸肩。

    「你的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呢。我是有工作在身。虽然也要兼顾对你们的监视，可我特地转学进来，是在对这所学校——应该说是对清堂市这一带进行调查」

    「什么调查啊……这座城市里有什么值得警视厅出动的事吗？嘛，之前那件事算是吧…………」

    「那个事件之前，暗中侦察就取得了进展。我们搜魔科常驻到这里的警察署里，就是因为这件事」

    「…………！」

    没错——艾露露与绯水最初相遇的地点，是离这里最近的警察署，清堂警察署。

    本以为他们是因为露修拉的出现才被派遣到这里来……看来是自己弄颠倒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最近，这附近的犯罪案件数量，以及失踪者数量都在增加。不过，说增加也只是稍微超出平均程度而已，这一点并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可是，随着侦查的深入，我们发现似乎有一部分案件与魔物有很高的关联。在这里面，也有明显是吸血鬼作案的——被吸得干枯的尸体的案件」

    「你们怀疑是……露修拉干的吗？」

    「这是在她觉醒之前的事。虽然我们并非完全相信她所说的话，不过她直直的性格似乎也不像在撒谎，恐怕这些事件和她无关吧。不过这样就更加棘手了，毕竟有搜魔科都无法确定行踪的吸血鬼在暗地里作祟」

    「确实呢…………可是，我被米拉露卡收养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座城市里，你说的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呀。我小时候，没听说过有什么怪谈故事，也应该没有什么超自然现象。为什么你们…………？」

    绯水抱起手臂思考起来，艾露露继续说道。

    「没错……引起我们注意的事件，发生在不久前。不过，也可以这么来想。养育你的亲人——也就是叫米拉露卡的吸血鬼的存在，会不会成为了某种抑制力？」

    「…………！？」

    「请你好好想一下，如果某处住有「真祖」级的吸血鬼，那么首先其他的吸血鬼就不会靠近。只要没有主从关系，那么都应该避开此地。至于其他魔物也同理——不死一族的最上级，被冠以夜之王名号的存在的居住地，谁都不想接近。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她主观的意识，住在这里，就等于给附近创造了一种安全区域。正因如此，受到她庇护的你，自然不会察觉到魔物的骚乱。你以为如何？」

    「……你说的有道理」

    绯水心中基本赞同艾露露的推论。

    虽然不太清楚魔物们是怎么想的，可想必不会有好事之徒轻易接近「真祖」级的吸血鬼吧。倘若有魔物跑到这一带来，如果做了什么坏事，一定会被其消灭。

    「另外，在你跟你的亲人住在这里之前，这一带就有过各种怪异的传言」

    「当真！？传言都怎么说！？是那种地方民俗之类随处都有的恐怖的鬼怪谣传！？」

    「跟那一类传言截然不同吧。与其说民俗类的怪谈，不如说都市传说——而且不知为何，并不是东方的妖怪，而大多都是有关西洋的魔物」

    「什么啊……听说这里以前跟国外有所交流，商贸往来也很频繁，是这类原因吗？乡土历史我不太懂」

    绯水盘着手，在刚刚懂事时有关这座城市的记忆中进行搜寻。

    「果然你也不知道吗。不，恐怕跟你一般年纪的人，都没什么印象吧」

    「……在米拉露卡来之前，这座城市里有什么东西。之后，就离开或者隐藏了行踪……你是这个意思？」

    「然而，那只吸血鬼已经不在了。她消失的时候——没错，也就是你初中三年级的暑假之后」

    绯水刷地变了脸色。

    眼前浮现出不愿回想起的景象。

    「我调查了你的出入境历史，在初中三年级暑假之前，你真是把全世界跑了个遍呢。倒也不像是出国旅游，应该说反复地进行短期留学比较恰当。可是，自初三的那个夏天之后，你就一步也没踏出过国门」

    绯水没有回答。

    自己也预料到会被人去翻旧帐。艾露露自然不会在这方面省功夫。这一点是无所谓的。

    可她的话，却将绯水的记忆从脑海中挖掘出来。

    「最后一次从海外回国时，你是由某国的大使馆进行保护，在其他国家中转后才回来。嘛这也难怪，毕竟你去的那个国家突然爆发了内战，正乱作一团。且不论吸血鬼，你这个人类一定是受灾受难吧」

    「…………」

    「回来的时候……你是独自一人。虽然记录上出国时也只有一人，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会有人只身前往那种形势混乱的国家吗？就算出境记录里没有写……也应该有监护者同伴吧？」

    监护者——没错，有一个比自己年长不少的亲人。

    扮演着母亲，姐姐，是比谁都要亲近的家人。

    「可是——你回来时却是一个人。而且在回来时，身上带了两件出境时没有的东西」

    「……别说了」

    「第一件，是巨大的十字架。恐怕就是你家地下的那把剑。另外一件——」

    「闭嘴！！」

    猛地一声，让艾露露哑口。不，应该说咽下了后文。

    绯水的情绪让她很是意外。

    「我的往事就别说了吧。你想被人当成跟踪狂吗？」

    「……我失礼了。是不该说这些多余的话。总之，这座城市里有什么东西。在你的吸血鬼亲人居住期间潜伏着的某种东西，再次蠢蠢欲动」

    「毕竟这里就有个奇怪的吸血鬼，顺便还有个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嘛。不过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啊？何况你还在我们学校里调查？」

    艾露露没有回答，就这样走进长椅后方的树林里。

    绯水不解地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艾露露就停下脚步，弯下腰。

    「今天也出现了」

    「……什么？」

    绯水伸长脖子，看向艾露露眼前的东西。

    然后不禁皱了下眉头，移开目光。

    心中稍作调整后，再次看向地上的那东西。

    土质的地面上——有一只黑猫的尸体。

    像是曾被车轮碾过，腹部有一大块凹陷，样子十分渗人。

    看体型大小应该还是只小猫，让人格外怜惜。

    「你在找这个……？话说，你怎么知道在这个地方？」

    「因为算上今天这只，已经是第三次了」

    「哈！？」

    「大约一周之前……我在校内散步时，碰巧路过这附近。闻到有股血腥味，于是走过来一看……结果同样是只黑猫的尸体。比今天这只模样还要惨，整个肚子都被撕开了」

    「…………」

    艾露露淡淡地说着。恐怕她那时跟今天一样，毫不忌讳地直直盯着看吧。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我走到这里时……又出现了同样的尸体。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不过从它嘴边闻到的异臭推断，恐怕是被毒死的。再然后……今天也出现了」

    「这怎么回事啊……完全莫名其妙…………是说这个学校里有个虐杀小猫然后曝尸野外的疯子吗！？不，等等……既然你前来调查，难道这是魔物干的？」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只猫，是活祭品」

    「…………！？」

    听到艾露露的话，绯水重新看向黑猫的尸体。

    小猫那惨痛的样子——它身后的土地上，刻着某种奇怪的纹样。

    一个圆圈刚好将小猫的身体围在里面，圆圈里面画着象征性的文字，还有以三角形为基调的各种图形。

    就算没有专业知识，一般人大多也能明白这个圆圈的含义。

    那便是——魔法阵。

    这是为了施展魔术而画下的图形。

    其描绘之精致很难让人觉得只是个单纯的恶作剧。

    而且，最让人在意的，是描绘魔法阵的方法。

    并非只是用树枝一类的工具在土上刻画。当然也不像是体育课那样用石灰粉描画。

    黑色中带有些许红色，再加上飘荡在空气之中的气味，绯水明白了绘制的材料。

    是血。

    把土地微微染红的血，将魔法阵烧刻进了大地。

    「这也太恶趣味了吧……什么啊，是猫的血吗？还是说…………」

    「是人血。气味就能判断。虽然不想承认，不过我对血液相关的都很敏感，这点还是能分清的。而且这是……」

    艾露露抓起一把土，然后随手洒在魔法阵上。

    落下的泥土，盖住了圆圈的一部分。

    可是——在盖住的泥土之上，红色的线条很快再次浮现。

    明明血已经浸入地面，如果盖上新的泥土，或者挖开染血的地面就应该消失才对——可魔法阵没有消失。

    「怎么回事啊这个……不是恶作剧吗…………？难道，真的是……！？」

    「看来……应该是什么魔术吧。所谓的黑魔术。无论怎样，都有必要进行…………喂，你做什么？」

    不顾艾露露制止，绯水捡起小猫的尸体。

    「请别随便乱碰！你想做什么！？」

    「跟你一样啊」

    绯水指了指树林身处。

    「反正你肯定埋了吧，之前那两只。要是有花我还想给它们供上」

    「这个…………」

    艾露露红着脸转了过去。

    绯水露出微笑，跟她之前一样，挖起了坟墓。

    就在这时，小猫睁开了眼睛。

    它金色的瞳孔放出灿烂的光芒。

    眯成一条线的猫眼，将绯水贯穿。

    「什…………！？」

    「妄自涉足魔道之人，尔等必受诅咒…………」

    「你…………」

    小猫确实这么说道。

    它明明已经死了。

    就连鸣叫应该也无法发出才对。

    然而——却以嘶哑的声音说出人话。

    它用那种夹杂着憎恨与愤怒的语调，继续说着。

    「必受诅咒…………必受诅咒…………！！」

    这次不仅发出声音，猫伸出前爪，在绯水的右手手腕处抓了一下。

    「唔…………」

    绯水不禁一松手，小猫掉到地上。

    与此同时，它合上了双眼。

    之后它便一动不动，小猫重新回归了寂静的死亡。

    「…………之前两只，也说过这些吗？」

    绯水战战兢兢地向艾露露问道，她带着沉重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没发生过这种事」

    两人沉默了半晌，绯水摸着被抓过的伤口。

    似乎没什么大碍。

    被抓到的部位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前臂，因为自己的体质，血很快就止住了。

    「……我会不会被诅咒了？」

    「谁知道…………」

    艾露露也含糊不清。

    气氛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绯水慎重地重新伸手抱起小猫。

    似乎它已经不会再动了。

    「你还要做吗……已经都被诅咒了？」

    「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嘛……站在它的立场来看，肯定很痛恨我们吧。人类在它眼中都一样。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

    「不，我也帮忙」

    在那之后，绯水他们为小猫做了个简朴的坟墓，便回家了。

    分别之时，艾露露对他说道。

    「今天的事情请对你家的那位保密。我不想被她缠着询问」

    「明白」

    「巢道同学总有一天会参与协助……不过你也暂且不要擅自行动。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报告。听懂了吗？」

    「…………我知道」

    然后两人就分开了。

    回家路上，绯水突然想起亲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刚被米拉露卡收养时，刚住在这所房子里时，曾向她询问过——为啥要住在这里。

    因为他觉得吸血鬼似乎更合适住在深山的古城里。

    米拉露卡听后稍微想了想，这样回答。

    ——这个啊，理由一言难尽……不过第一点嘛，因为似乎比较有趣。

    「有趣？」

    ——对，这里有个奇怪的家伙。

    「什么样的？」

    ——这座城市里呀……。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浅浅一笑。唇边露出的洁白美丽的长牙闪着寒光，米拉露卡靠在绯水耳边轻轻说道。

    ——住着一位魔女。她的血液正在脉动。

第二卷 第二章 魔女的配方

    「太慢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也料到会这样，可绯水才刚踏进家门，露修拉的说教便迎面而来。

    她交叉着手臂杵在玄关那，活像个门神。不回答就不许进屋——露修拉全身散发着这样的气息。

    「嗯……稍微有点事啦」

    「为何不追上来！？我止步了多少次，回头了多少次，可怎么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

    「……什么啊。不是你自己跑出去的吗。啥呀，结果是想我上来追你吗？」

    绯水的问题让露修拉脸色绯红。

    「吵、吵死了，你必须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这是理所当然的！！」

    「…………烦人」

    绯水嘟哝着脱掉鞋子，走进室内。

    放下行李后，他正打算直接回自己房间时，被露修拉拽住手腕。

    「……干嘛？」

    「你的手腕怎么了？」

    绯水的右手手腕处，缠着黑色的医用绷带。被黑猫抓伤的地方如果被别人看到，恐怕会招来麻烦，于是他在回家路上买来遮住。

    原本是打算用比较时髦的运动护腕的，可由于伤痕太大，普通护腕的面积不足。

    结果就被露修拉发现了。

    「稍微被扭了下。没啥大不了的」

    「你身上……有血的气味呢」

    露修拉严肃地问道。

    绯水也知道这方面肯定瞒不过她。

    涉及到血的问题，吸血鬼可是专家。

    「有一只人类害死的小猫，我用人类的方法来祭奠它啦」

    「那是怎么回事！？不许有事瞒着我！」

    「我没瞒你。这确实不是人类的血，你应该能辨别出来吧？」

    「……的确。可是，也有你的血的气味」

    「右手扭到时擦破了点皮而已。没发生什么大事」

    猫的尸体与魔法阵，以及刹那间的苏生和诅咒的咒语——光是做说明就够麻烦了，要让露修拉知道那就更没得清静了。搞不好还会被她直接拉回学校去。

    「……嘛算了。我另有要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

    「你身上还有女人的气味……而且还跟那个假货的不同……是那个叫艾露露的女人的味道」

    露修拉将脸贴近绯水胸口，抬眼仰望着他问道。

    「……你这是什么特殊嗅觉呀？我虽然无奈对吸血鬼很熟习，可这种能力还是头一回听说啊？」

    「知道就是知道。你之前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嗯」

    自己并没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

    再说了，跟谁待在一起，并没必要总是给这位尊大的吸血鬼禀告。

    然而不知为何——绯水却无法直视她朝向自己的真红眼眸。

    「之前你也跟她两个人去过医院对吧！？」

    「只是做些简单的检查啦。倒是你这个每天都在吸我血的家伙，稍微担心下我的健康状况好吗」

    「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整个人都那么小，简直像个小孩！」

    「……自从遇上你跟巢道之后，我就意识到原来身材只占女性魅力的极小一部分」

    绯水感慨地说道。

    这是他的切身体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察觉不到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吗！？」

    艾露露的真身——半吸血鬼，这件事绯水还没告诉过露修拉。

    没有坦白的必要，算是原因之一，可更重要的是，艾露露自己如此痛恨的出身，不能随随便便就公之于众。

    据艾露露所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只有搜魔科的上层人员，似乎芽依也被蒙在鼓里。不过，也许那个直觉敏锐的孩子早已有所察觉。

    而露修拉呢……从她的口气来看似乎已经心知肚明了。

    原本吸血鬼就具备一副区分普通人和非人存在的火眼金睛，对于继承了一半同族血脉的艾露露，想必应该会有所感觉吧。

    「如果说那个叫巢道的女人是假货的话，那么这个女人就是…………」

    「别说。不准说。说出来的话，我会讨厌你的」

    绯水只是以他招牌似的口气淡淡地说道。

    可其中暗含的坚韧意识，让露修拉闭上了嘴。

    她知道，绯水这个人一到关键时候就像脱胎换骨，小瞧不得。

    「哼，原本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喜欢与否！主从之间，不需要那种感情！」

    「啊是这样吗。嘛，反正不喜欢主人的仆人要多少有多少呢」

    「……我饿了。快去做饭」

    「是是」

    绯水没有违抗一脸不高兴的露修拉，立刻向厨房走去。

    饭桌上两人几乎没有对话，之后绯水负责收拾洗碗，露修拉则去浴室洗澡。

    露修拉喜欢慢慢泡澡，在等她出浴期间，绯水出去把晾晒好的衣物收进屋，用熨斗反复熨烫着。

    家务做到一半时，绯水解开绷带，看了看被猫抓伤的地方。

    原本只是皮肤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形成一条隐约可见的粉红色线条，不过因为肌肤十分白皙，看着很是显眼。

    这种程度的伤口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消失，可对于绯水来说，这已经是很不得了的异常情况。

    因为这样的小伤口，正常来说会在受伤之后就瞬间治愈。

    这就是绯水的体质。

    就连在吸血鬼毁灭前都不会消失的诅咒之吻，他的体质也能在瞬间治好，可不知为何，眼前的伤口愈合得十分缓慢。

    「……真的被诅咒了？」

    带着些许不安，绯水仰天叹道，然后结束了熨衣工作。

    绯水把熨平的衬衫展开，满足地点了点头，这时衬衫就被人从旁边一把抢过。

    「嗯，做得很好！」

    就算不用转过去，从对方散发着的热气和声音就知道那是露修拉。

    对她来说，绯水给制服打底用的衬衫就是她在家里的固定服装，每逢偶遇熨烫完毕都会像这样抢过去。

    「我说啊，为啥你每次都要穿我的衬衫啊！？至少选件洗褪色的旧衣服好吗！？为啥总是来抢我刚熨平整的啊！？」

    「平整的衣服穿着才舒服！穿着皱巴巴的，像什么样！？」

    「你干嘛执着于这种地方！？」

    绯水转头过去，立刻发觉失策。

    因为露修拉正好在调整着她的室内便服。

    也就是说，她之前身上只过着一件浴巾。

    然后，目前正把浴巾扔到一旁，进入美妙的换装时间。

    衬衫还没有扣上扣子，使得丰满的乳房与小蛮腰下方的隐秘之处倾泻而出。

    「不许看——！！」

    不讲理的拳头像雨点般砸向绯水的脸，最后绯水被打倒在地。

    「你干嘛啊！？是你自己不对吧，突然就在原地换起衣服来！」

    绯水辩驳道，他本想站起来继续维护公道——可却没办法起身。

    露修拉就这样把他压在地上，脸也靠了过来。

    她那被挤压变形的巨乳抵着绯水胸口，像是在拼命强调自己的体积和弹性，再加上美人出浴后的香皂味，以及湿漉漉的头发上散发的香味，让绯水的思考乱作一团。

    「为啥压在我上面？」

    要推开露修拉那华美的身体并非难事。

    虽说最后肯定会遭遇日落后力量全开的吸血鬼逆袭，可除开这个原因……不知为何，绯水却无法抵抗。

    「……我要是移开身体，你就会盯着看个不停嘛。你那注视着刚洗完澡的我的视线，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吗？」

    「你洗完了澡还一直只裹着条浴巾，要说衣服也只是披着我的衬衫，我只是担心你这样会感冒而已啊。还不快感谢我这比大海还要深远的关怀」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露修拉避开绯水的视线，将身体贴得更紧了。

    为了不让绯水逃脱，她以柔软的美腿缠住绯水的双脚。

    「那个…………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

    「社团……你就没点办法了吗？」

    「哈？」

    面对突然抬眼望着自己的露修拉，绯水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露修拉侧耳压着绯水的胸口，避开他的目光。

    撅着小嘴，她继续道。

    「就如那个自大的女人所说，需要好好去办各种事情吗……如果那些都做了，就能继续进行社团了吗？」

    「…………」

    「稍微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有什么关系嘛。我讨厌那个女人」

    一边碎碎念，露修拉一边用手指在绯水的胸口描着圆圈。

    指尖混杂着些许焦躁，时而用指甲轻轻抓着。

    「你为啥这么执着？你就这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我肯定会好好帮你的呀？虽说人多力量大，可巢道有她自己的事，而狩夜她……行事都会以搜魔科的利益优先吧。根据你过往的真相……说不定还会对你兵刃相向」

    「…………」

    露修拉心里应该也是明白的。

    艾露露一度曾想要她的命。虽然现在嫌疑得以洗清，可如果露修拉一旦吸了绯水之外的人的血的话，那位搜魔科干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装有银质子弹的枪口对准自己吧。

    她对露修拉的过去进行调查，说到底也只是搜查任务的一部分——只是为了建立针对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这个「真祖」级吸血鬼所含威胁的对策。

    「……我才没有在意这些事。虽然我也想找回记忆，可着急也不是个办法。再说，我本来就没想依靠那些家伙」

    「那你要搞社团做啥啊？」

    「还没决定……可我想做」

    「做什么？」

    露修拉沉默了起来。

    然后把脸埋进绯水胸口。

    「那个……露修拉小姐？」

    「有参加社团的人……他们似乎都很开心」

    「……？那是自然啊，大家都是因为兴趣才参加的。虽然运动类社团的练习会比较辛苦……不过……那也算苦中作乐吧？」

    「就是说…………他们在做着「青春」对吧？」

    「哈——！？」

    露修拉嘴中冒出的词汇让绯水瞪圆了眼。那个词显然和吸血鬼毫不相衬。

    「你什么表情啊，有什么不满吗！？」

    「不不不……没想到你居然堂堂正正地说出这种词啊。怎么，是受到电视里的学园连续剧影响了吗？」

    「吵死了，闭嘴！我又没有说错！像你这般年纪的人们，「青春」都是必不可少的！！」

    「嗯，嘛，话是这么说啦…………」

    如果照搬字典上的解释，大概是没错的。而实际这么用合不合适，就得打个问号。

    「有什么关系嘛……就算是我也，那个…………想要高高兴兴地享受那个什么「青春」啊！」

    「我说，都搞不清楚你现在几岁了吧？不管外表如何，实际上就算超过百岁也一点都不奇怪。对你来说，青春什么的早就是黄鹤一去不复返…………」

    本想卖弄点诗意，可说完后才注意到自己被露修拉一直瞪着。

    「啊……对了，你还没……经历青春啊」

    准确地说，是没有经历过青春的记忆。

    也许，她原本确实是年已过百，甚至活得更久。

    对于没有记忆的露修拉来说，此刻就是她的一切。

    她所拥有的，只有同绯水相遇后的一个来月的时光，以及恰如外表的十来岁的精神年龄。

    正因为如此，热衷于社团活动的同龄人才显得那么耀眼。

    那段自己曾经也品味过的时光——正如同想要寻回失去的记忆一样，她也渴望着属于自己的青春年华。

    绯水大概是理解了她的用意，不赖烦地搔着头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我尽量做就是了」

    「真的吗！？嗯，真听话！」

    露修拉一下子两眼放光。

    趁着她现在心情大好，绯水将自从变成这个体位之后……应该说自从跟她一起生活之后，就一直藏在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我说啊…………」

    「什么？」

    「至今为止我都没问过你这个问题，其实现在我也觉得应该不大可能，可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问题就快问，别在那吞吞吐吐的！」

    「……你有好好穿着内衣吧？」

    露修拉的表情僵住了。

    绯水一面尽量不去看她的脸，一面回想着至今发生的事。

    作为室内便服的衬衫是白色的，自然也很容易透过去。

    可无论怎么定睛凝视，都捕捉不到那块魅惑心神的布料。

    随光线反射入眼中的，就只有她华美的身体曲线。

    从跟她一起生活那天开始，绯水心中就在嘀咕，难道说……

    更重要的是，刚才她穿衬衫时，是刚刚出浴只裹着一条浴巾的状态。

    按常识来想……无论上面下面，应该都没有穿才对。

    「……为啥不否定？难道你果然是…………」

    「吵、吵死了，有什么关系啊！你洗完澡不也是半裸着吗，而且我穿着衬衫又看不见…………是那个啦，都怪你用这种眼光看我，是你不对！！」

    露修拉满脸通红地反驳。

    果然她的反应跟预料的一样，绯水仰头望着天花板。

    「我说啊，虽然听说女性睡觉一般是不穿文胸的，我也觉得这没啥关系…………只要去学校或者外出去其他地方时穿上就行啦」

    露修拉听后身体颤抖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避开绯水的目光。

    「难道你……不会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屈指数了一数，然后才重新看向绯水。

    「……不要紧！」

    「哪里不要紧了！！有吗……？有几次啊！？你有几次没穿内衣就去上学了啊！？」

    「事情都过去了…………」

    露修拉一如反常地没有大声反击，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

    「…………学校生活上我也想辅佐你啦，可这一点我是没办法的啊……拜托，你自己注意点好吧」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叫喊着，将拳头举过头顶，接着从绯水身上坐起，想要如往常一样殴打他。

    可这一举动成为了悲剧的开端。

    对绯水来说。

    露修拉衬衣的扣子——还没有扣上。

    如果像之前那样两人身体贴在一起的话，还是能遮住重要部位。

    可现在……那只是披在身上的一件衬衫而已。

    露修拉丰满的乳房解开封印跳了出来，在绯水眼前一览无余。

    她身上残留的水滴，淌过白皙的肌肤，顺着胸部的花蕾而下，落到绯水的额头上。

    「那、那个…………」

    「无、无礼之徒——！！」

    露修拉使出全力挥下双拳。

    只见一块块朱红在绯水脸上绽放开来。

    「等、等等…………先穿上衣服！扣上扣子！它在摇晃……你边打我它边在摇晃个不停啊！！」

    「吵死了，闭嘴！不许看——！！」

    「我是说你的…………！！」

    露修拉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客厅持续回荡着绯水的惨叫呻吟。

    而在那之后，她为了出浴后补充水分，将绯水的血吸了个痛快一事自不用说。

    「…………综上所述，我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您不能想点办法吗？」

    绯水带着悲痛的表情对正在给花坛浇水的希璃华说道，那模样真是看着都可怜。

    「突然说什么呢？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绯水大清早就前来拜访希璃华，他脸上写满了疲劳与困倦，中性的容貌更是因殴打而伤痕累累。

    昨天露修拉是真的动怒了，再加上正值吸血鬼细胞活跃的夜晚，那段灾难持续了很久。

    多亏了绯水超人般的恢复能力，殴打造成的内出血很快就治好了，可打击的伤痛依然残留在肉体上，挥之不去。

    要是早上再遭遇已经成为日常任务的吸血，自己一定招架不住，于是绯水在露修拉醒来之前就起床——留下早饭和便条就独自离开了家门。

    「学姐来的真早呢。学生会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只有我而已啊。其他人就算早到，也是因为社团活动吧。因为社团的晨练而早早来校，把学生会室当作行李存放处，然后本人就消失不见……基本是这样吧？」

    一边说着，希璃华也一边不停歇地为花坛浇着水。

    完成一块区域，再移动到下一块，如果碰上明显的杂草，也会认真拔掉。

    虽然绯水并没多少有关园艺的知识，不过从她的动作不难看出，这位副会长不仅对植物了解甚多，而且也十分喜爱吧。她婀娜白皙的双手丝毫不在意沾染泥土，希璃华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园艺工作。

    「难道说，给学校花坛浇水……全是学姐一个人在做？」

    「对呀。我们学校遍地都是花草是件好事，可勤杂工们已经忙不过来啦。因为也没预算额外雇佣人员了，于是照料这里就交给学生会了」

    「……那，怎么只有学姐一个人？单干很累吧？」

    「因为其他人都不肯干嘛」

    希璃华没好气地说道，继续埋头干活。

    看着她这副模样，绯水回想起教室邻座的世罗玲奈曾告诉过自己的谣传。

    那个比正牌会长还要正牌的羽乃希璃华——却被其他学生会成员孤立，关系十分糟糕。

    一边是热心埋头于学生会工作的希璃华，一边是敷衍了事的其他成员，两者间似乎矛盾很深。

    「您真辛苦呢」

    「这都是我自己决定的。再说我可是因为大家的投票，才站在这个位子上的哦？如果真的不想，一开始辞退就行了。而且——」

    「而且？」

    「……跟你没关系」

    虽然希璃华冷冷地拒绝回答，不过绯水大概能猜到她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这也是从玲奈口中听到的传言。

    这位怀抱责任感，严守校规和风纪的才女——她如此行事的理由十分单纯。

    因为，她喜欢这所学校。

    所以学生会的事她比谁都要认真。

    可因此她是个强敌。

    「……然后呢？你没其他事了吗？」

    「哈、嘛……关于社团的事，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你跟我说不如去找老师说吧？而且顾问也是必不可少的」

    「…………您说得对」

    「你们到底是什么社团呀？」

    「…………超自然研究会吧，大概算？」

    这是昨日苦思一晚得出的结果。

    反正这里一群人外，不就是超自然嘛。

    吸血鬼加人造人加反吸血鬼，再附带自己这个不会吸血鬼化的异常体质者。

    「那算什么啊？而且你觉得这种违背科学的东西，学校会认可吗？」

    「……也是啊～」

    随便说说而已，结果被她一口否定。虽然自己也料到这种结果。

    「啊……不过，以前好像有过呢。非公认的同好会级别而已」

    「……真的吗？」

    绯水眼中灵光一闪。

    昨天他从艾露露口中听说了魔物横行的事情，以及见到了诅咒的仪式。

    虽然有些牵强，但总觉得这些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不过，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都市传说……应该说学校的怪谈层次吧。大概也算进了我们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吧。解明了「魔女」之谜的，超自然研究会……好像是这样吧？」

    「魔女！？」

    听到这个词，绯水不由自主地向希璃华靠近。

    一瞬间，彼此的脸近在咫尺，就连呼吸也能感觉到。

    然后希璃华脸上闪过一丝胆怯之色，她迅速推开绯水。

    「……别突然靠这么近啊！」

    「啊……不好意思」

    看到她害怕的模样，绯水无言地退后。平日他人眼中好强的高年级学生，现在说的话听起来是那么温顺……那么像个女孩子。

    这时，曾在玲奈那里听过的另一条传言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十分讨厌男性。尤其是软弱的男性。

    「超自然研究会的事……终究只是个传闻啦。在学校重建之前的传闻」

    「…………？」

    「你不知道吗？我们高中，就我入学那会儿，刚好在进行大规模重修改建啊。所以现在建筑物的结构跟从前也大不相同。拜此所赐吧，什么七大不可思议，什么超自然研究会，这类无聊的传言现在基本已经绝迹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没听说过呢」

    「你有兴趣的话，向你们班主任堀江老师问问看吧？她大概是这里社团的元老人物了」

    「是么…………」

    看来这个萝莉脸蛋幼女体型的班主任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还有要说的吗？我还要忙呢。我想在朝会前把水浇完」

    希璃华说完又埋头于拔草工作。

    然后绯水加入了进去。

    「……干嘛啊？能别随便靠近我吗？」

    「我帮你做吧。你那样会弄脏手哦？啊，已经沾过土了呀」

    「…………」

    「还没浇完水吧？你先到别的地方去浇浇水？」

    希璃华还没回答，绯水就蹲下身子开始工作。

    「就算你做这些……也甭想我给你加分喔？社团的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我一开始就没这种期待啦」

    绯水毫不在意地说，专心致志地工作着。

    希璃华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最后指着他手腕上的绷带问道。

    「……你这里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心细菌侵入，平时要认真洗手」

    「听起来感觉像保健老师呢」

    绯水笑着说道，希璃华听后，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正当绯水打算继续工作时，耳边传来招致毁灭的脚步声。

    「可算找到你了！竟敢连早晨的义务也不履行，丢下我一个人跑掉！！」

    「晕…………」

    转头一看，露修拉撑着太阳伞，正站在身后。

    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绯水的腋下把他抓了起来。

    「昨天也好，今天也罢，为何要离开我！？」

    「这个一言难尽啊…………」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无视绯水的辩解，直接把嘴唇贴向他的脖子。

    早晨的义务……换言之，吸血时间，将在学校进行。

    「喂，快住手，考虑下场合啊！」

    露修拉自然不可能停下来，于是鲜红的嘴唇印上了绯水的脖子。

    然后露出尖牙，准备往下咬，绯水连忙手忙脚乱地惊呼道。

    「都说了快住手！！学姐在看着呢！！」

    「姆姆……你看什么看！？」

    「还恶人先告状！？」

    绯水心虚地看向希璃华……不出所料，她以轻蔑的目光看向自己。

    「早晨的义务呢。每天都在做这种事吗？」

    「嗯！虽然这家伙开始会呼天喊地着抵抗，可最后都会乖乖听话！」

    「别用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最后都是你强行把我按住的吧！？」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锁房门？其实你在等着我前来吧！？」

    「因为如果我锁上门，门也会遭殃…………要逃也逃不掉」

    绯水用不让露修拉听到的音量嘟嚷着，然后战战兢兢地再次看向希璃华。

    她脸上的厌恶感是不言自明，朝向自己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两位是情投意合呢。怎么，想建立社团，是说想在学校里也做这种事吗？」

    「嗯，没错，偶尔总会忍不住想吸呢。有社团教室的话，就不用顾三顾四地…………」

    「笨蛋…………！！」

    露修拉的发言直指自己不可告人的身份。

    绯水连忙捂住她的嘴，可希璃华已经没有看着这边了。

    「不好意思，没有预算也没有教室能分配给你们。想亲热请到校外亲热去」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绯水一边叹气一边搔着头。

    「你这是……过来补了一刀呢。看来这事算是没戏了……感觉就算提交申请也会被直接打回来」

    「别忧心忡忡的」

    「我说，这完全都是你的错……喂，怎么说吸就吸起来啦！喂、好痛，快住手…………！！」

    绯水的喊叫声回荡在空中，最后被露修拉吸了个饱，扔在原地。

    他一时无法动弹，过了良久，按着脖子一个人走回教室。殊不知有个人影正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好～，请各位同学注意，干活的时候不要受伤了～」

    班主任堀江树里以慢悠悠的萌音督促学生们进行工作。

    绯水班级第三、四节课是家庭科的料理实习。

    树里原本身为世界史教师，要问她为何正头戴三角巾，身穿围裙地站在讲台上，是因为负责家庭科的教师突然患上急病，于是就卧病在床了。

    学生们来到料理工具齐全的家庭科教室，然后四、五人组成一个小组，进行给定的料理作业。

    虽说这也算是上课，但总让人觉得可以放水偷闲。

    每逢这种课堂，大家都会一边愉快地闲聊一边做着手头的料理。

    绯水他们班自然也免不了这个惯例，不过因为今天做出的成果会当作自己的午餐，于是大家都在料理上多注入了几分认真。

    ……除了一个人之外。

    「嗯，大家都很有干劲，很好！」

    「……喂，你也快来帮忙呀！」

    听见露修拉威风凛凛地在一旁当起指挥官，芽依忍不住吐槽道。

    深知说了也白说的绯水则在默默地给土豆削皮，而良心代表的班长世罗玲奈不知如何是好，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很是伤脑筋。

    「再说你不是我们组的好吗！？分组是男女生混合，按照学号顺序决定的，你怎么在这里呀！？」

    「有人很乐意地跟我交换了。有什么问题吗？」

    「嗯，你那显然是用了魔眼对吧」

    绯水看向一个眼神依然失去焦点的男生。

    那人本来跟绯水是一个组的，结果被露修拉抓住，然后直接移到其他组去了。

    「真是的，这样好吗，让她为所欲为的？」

    芽依靠近绯水，用周围听不见的小音量对他耳语道。

    「……当然不太好，可要让这家伙跟着别的组更可怕。狩夜不跟我们一组，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只有我跟你能帮着解围。别让班长发现了，拜托啦」

    「没问题。这么说是我们两人共同作业呢-」

    「总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嘛算啦。麻烦帮我切下蔬菜吧」

    「好～」

    绯水削完了皮，两人一起进入切菜环节。

    对在自家掌厨的绯水来说，这些工作自然是小菜一碟。而从芽依使菜刀切菜的功夫来看，她也是个老手。

    「咦……真意外啊」

    「哎呀，你以为我是谁呀？人家身为最新型的人造人以及充气娃娃，为了满足男性，无论是下半身觉醒的绝妙配方，还是裸体围裙，都是标准装备呀-」

    「嗯抱歉，衷心希望你那机能一辈子都别解除封印」

    「那边的，不许黏在一起。别讲废话，快干活！」

    露修拉插进两人之间。

    「喂，当心……我手上拿着刀呢…………」

    虽然绯水事先警觉，可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被露修拉推了一下，菜刀的刀刃切到了自己的食指。

    「痛…………」

    「没事吧？喂，你倒是注意下时间场合呀！」

    被芽依叱责道，露修拉也不禁一脸歉意地退开。

    「红城君，没事吧？我去跟老师说下，拿创可贴来吧？」

    正在准备炖煮锅的班长玲奈，担心地赶了过来。

    虽然手指被切到了，可由于绯水的体质，这并无大碍。

    「啊……没事没事。过一会自然就…………」

    啊呜。

    还没说完，绯水就感到指尖被柔软湿润的嘴唇包裹住了。

    浸出血珠的手指，被露修拉慢慢地含入口中。自己的手腕也被她娇小的手托着，连轻咬都算不上，只是轻轻地吮吸着。

    「喂…………」

    别在这种地方吸血——他想要这么说，最终却任凭她吸着。

    露修拉并不像往常那样刺入尖牙，只是用嘴唇和口腔的粘膜温柔地缠着手指。

    她伸出舌尖摸索着伤口，蜻蜓点水似地抚摸着。

    然后再将血吸出——应该说此时的吸血只是为了缓和伤口的痛楚。

    虽说凭绯水的体质，这种伤口立刻就能愈合。

    可受伤的瞬间，以及治愈之前的痛苦，与常人别无二致。

    露修拉将这微量的疼痛和血液，从舌尖与嘴唇间吸走。

    周围的人像是全被她眼中放出的淡淡真红光芒所魅惑，全都一动不动。

    被寂静笼罩的时空之中，只有舌头与嘴唇，满怀慈爱地舔舐着绯水手指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不久，片刻值千金的幽会之时结束，露修拉轻轻一舔，嘴唇便从绯水手指上退了出来。

    伤痕已经消失，露修拉最后再对已经完成洗礼的手指，补上淡淡的一吻。

    「这就行了。我为你止住了血，理应倍感关荣。还有，不许随便流血。你全身的血，每一滴可都是属于我的！」

    「多、多谢…………」

    明明这都是露修拉害的，可不知为何自己却向她道谢，而且还心跳不已。

    可下一个瞬间，他立马回过神来，急忙向四周看去……班上的同学纷纷难为情地背过脸。

    有几个男生不知干嘛向前弯着身子。

    而女生也捂着绯红的脸颊。

    就连艾露露……也没有例外。

    芽依似乎也一脸感叹的模样。

    「……真有一手呢。看来舌技胜我一筹」

    还这样嘟哝道。

    然后，身为班级良心代表的玲奈——满脸通红地语无伦次道。

    「那、那个…………是那个对吧。那个……在国外，很平常对吧，这种事？」

    「…………大概」

    绯水这才回想起，露修拉是当初自己灵光一闪，设定为海外归国的远亲。

    「那个，就是，伤口处理嘛……对吧。这种事，很平常的啦…………各位」

    虽然心里知道这绝对不平常。

    可绯水也只能点头赞同。

    「喔，你们也会做吗？我是每天早上都跟这家伙做啦，原来其他人也有这种习惯吗？」

    教室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尤其是玲奈，进入了思考完全停止的硬直模式。

    「吸完后就老实了，不过在吸之前总是挣扎，老实说让我很伤脑筋。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谁、谁知道呢…………？我还没，那个，对这种事完全不…………」

    玲奈从露修拉纯真污垢的双眼上移开目光，跑去把水煮沸，再加入汤的原料、蔬菜以及香肠。

    今天的课题是浓汤——炖煮较费时间是一大特点。

    「怎么，不知道吗。可是，在课堂上你被教师提问时，不总是对答如流吗。别小气，快告诉我」

    「可、可是，这个…………」

    「有什么关系嘛，你在害羞什么？」

    玲奈正在细心地倒入碱水，露修拉过去缠住了她。

    她可怜巴巴的求助目光，以及班上同学无言的视线扎得绯水浑身不自在。

    「……灾难一场呢」

    「……嗯」

    芽依将手靠在绯水肩上，他无力地垂下头。

    总感觉今天自己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好在之后完成的浓汤还算不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哦哦，做得挺好呢！不是挺美味的嘛」

    「快向负责炖煮的班长道谢。确实很棒啊。真想讨教下详细配方呢」

    听到绯水的夸奖，玲奈谦虚地摇摇手道。

    「没什么特别的啦。我只是在市场上卖的现成配料里加了一点调味料而已。是因为蔬菜和肉切得很好吧？」

    玲奈一边交谈着，一边忙不迭地为每个人分发纸杯，再提起水壶挨个倒水。

    学生可以自带饮料，不过开水和水壶是学校预先准备好的。

    「啊，不过真的很棒啊。是加了什么调味秘方吗？」

    「这个…………」

    玲奈正要回答，身边传来啪的一声碟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怎么了？」

    是露修拉的碟子掉在了地上。碟子里的浓汤已经消灭完毕，所幸碟子也没摔碎，没有弄脏地板。

    「没……什么。只是手滑了一下而已」

    露修拉拍了拍脸，喝完水后捡起碟子放回桌上。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吃饱了。已经，到午休了啊……我稍微，去吹吹风…………」

    露修拉一副东倒西歪的样子，说完就走出了家庭科教室。

    绯水和芽依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点不对劲。

    「抱歉，洗碗和收拾……能交给你吗？」

    「好啦。不过之后别忘了回报人家喔」

    「明白」

    说完，绯水两口解决掉剩下的浓汤，喝光纸杯里的水。

    「我吃饱了。班长，配方的事下次再说吧」

    「嗯、好…………」

    他不再去理会犹豫不决的班长，绯水急忙离开教室，追寻露修拉。

    在走廊上没跑几步，便找到了她。

    这里离家庭科教室没有多远，露修拉就在前面。

    她靠着走廊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喂，到底怎么了！？」

    「绯水、吗…………」

    露修拉微弱地吐出这个名字，然后就倒向绯水胸口。

    「喂…………！」

    她没有回应，露修拉白皙的肌肤上浸满了汗水，完全失去了意识。

    「发生什么事了？」

    转头望去，是艾露露。她大概也注意到了露修拉的异状，追了过来。

    「她晕倒了……一动不动。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她喝下我的血，会醒过来吗…………？」

    「虽然那是对吸血鬼的至高无上的良药以及营养剂，不过还是当作最后手段吧。先让她睡到保健室的床上去吧。理由……就以睡眠不足和贫血好了」

    「也是」

    在艾露露的帮助下，绯水把露修拉抱到了保健室，算是度过了一个难关。

    「……吸血鬼也会生病吗？」

    「谁知道……既然你都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被艾露露冷冷地催促道，绯水离开了保健室。

    这是一种异样的感觉。

    意识朦朦胧胧，身体也不听使唤。

    仿佛全身都被锁链捆住，可又同曾经遭遇到那条带有圣性的银质锁链不同。

    锁链似乎不是从身体外侧捆住，而是自身体内部产生。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大概是感冒一类的病吧。

    不过根本无需考虑，这种想法自然是不可能的。

    吸血鬼虽然也会受伤，可却没有疾病这一概念。

    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对鲜血的渴望这一点沾上边吧。

    虽然这是接近本能的现象，可要当作疾病也并非毫无道理。而且不进行吸血的话，身体的疲劳感也会加重。

    然而，今天早上已经吸了个饱。中午虽然只有微量，也吸过一次。

    就分量而言应该完全足够，可身体却使不上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在脑海中搅来搅去，这时，一股甘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是种蛊惑人心的，浓得令人头痛的香味。

    「怎么回事……？」

    像是被香味引导着一般，露修拉从床上坐起身子。

    她先环视了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没见过的房间。

    房间陈设显得白净整洁，有装满药品的柜子，床与床之间有布帘隔离——虽然没有来过，不过这里应该就是「保健室」了吧？

    在记忆中进行了一番搜寻，最后的画面似乎是被绯水抱住。

    说不定他还在附近——露修拉带着这种渺茫的希望，看向床的右侧。

    映入眼帘的，只有与隔壁床位划出界限的白色布帘。

    而透过帘子，能看见人影。

    同时那股香味也漂了过来。似乎是焚烧的熏香，隐约能看见紫色的烟雾从帘子外侧飘荡过来。

    「你是何人…………？」

    「下贱的吸血鬼，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那声音听上去既像老妇，又似少女。由于搁着布帘，看不清对方的模样，甚至连体型轮廓也分辨不出。

    「竟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讲话。还不快现出身来！」

    露修拉咆哮到，伸手拉开布帘。可她嘴上逞强，行动却十分迟缓。香味扰乱着她的思绪。

    「…………！」

    拉开帘子之后——对面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古风的烛台，上面立着点燃的紫色蜡烛，烛火轻轻摇曳。

    「怎么会…………」

    露修拉低声呢喃道，同时发觉背后有人。

    她转过身，那个「人」正立在房间一角。

    从容貌来看应当是女性，可是却没有十全的把握。自己的思考依然有些混乱，再加上那人全身裹着古朴红色长袍，只露出脸部，朝向这边。她的脑袋也被兜帽掩盖，看不见视线，更读不出表情。

    「……你的装扮还真是古朴呢。在我们吸血鬼称霸这个世界的年代，也有许多你这种模样，会施展奇妙法术的家伙。我的记忆中如此记载着」

    「没错……我是失落之术的复兴者。可是，你们却没有复活的必要。为何回来了？为何…………在这所学校里？」

    「谁知道呢。我还想问呢，自己到底是谁」

    「别说笑了…………」

    她从长袍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虽然从声音中无法辨别年龄几何，可看这皮肤分明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女性。

    她手中浮现出玻璃珠大小的黑色球体，向露修拉射出。

    「…………！」

    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露修拉伸手滑入裙子内侧。身穿制服时，那里时常装备有她爱用的短剑。

    她在球体飞来之前，扔出短剑迎击。

    刀刃撞上球体的瞬间，迸发出细小的火花，紫色的火焰自虚空中出现。

    「什么…………！？」

    紫色的火焰并不大，很快就消失于空中。可伴随其升起的香味，麻痹住了露修拉的五感。

    「这种香味……跟刚才一样……可是，却更浓……你到底是什么人」

    「暂且称我为——魔女好了。活在现代社会的，可不止你们一族」

    「原来如此啊……是残存的古代术者吗。可是，你为何要与我为敌？」

    「是你入侵了我的领域。快滚回你来的地方。否则——我便将你就地正法」

    留下这句话后，「魔女」便卷起长袍，跳出窗外。

    露修拉想要追上去，可因为迟钝的身体却是有心无力。

    房间里愈发浓郁的香味，让她眼皮越来越重。

    露修拉咬着牙，只能任凭意识沉入黑暗。

    「…………所以呢，生物室似乎丢了一只标本。听说是以前学校的老师寄赠的贵重物品，如果有谁找到了请交给老师～。样子呢……好像是像这样，装在瓶子里，用福尔马林泡着。形状大概就像高丽参吧？大家也去找找看喔」

    （译注：高丽参，产自朝鲜半岛的一种人参）

    结束了家庭科课程，现在正在开班会，树里那与教师身份毫不相衬的萝莉音在教室里回荡着。

    也许是她说的内容没人有兴趣，谁都没有认真在听。

    平时上课几乎不会去「生物室」，那里基本就等同于仓库。估计要不了多久，在学生会，应该说在希璃华的审查之下，那间屋子就会消失吧。

    「那么班会就上到这里～」

    树里以萌音宣告今天的课程结束，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开教室，放学回家或者赶去社团，芽依和艾露露则留在教室里。

    「……那结果露修拉不舒服是因为啥呀，小艾露？」

    「……我不清楚。另外，巢道同学，你能别再叫我「小艾露」了吗？我跟你可是同年级呀」

    艾露露推着眼镜说道，芽依则不屈不挠地抗议道。

    「有什么关系嘛。别把我扯进警察的等级社会关系里呀。话说绯君呢？」

    「他到露修拉那里去了。好歹是吸血鬼，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大碍……他干嘛那么着急？」

    下午上课期间，艾露露一直在想这件事。

    如果只是身体不舒服就罢了，可对吸血鬼来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她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吸血鬼的身体出现异常。

    「发生异状之前她吃过的东西……首先是红城同学的血，这应该是安全的。他考虑到露修拉会吸血，平时连大蒜都不吃的吧？」

    「对呀。那家伙是不是已经把仆人身份刻进骨子里啦。这样来看，果然是浓汤吗？可我觉得挺好喝，没问题啊」

    「也只能往这一点考虑了。不过材料都是我们带过去的。汤料也都是市场上卖的。调料也许每个人多少有点不同，不过这一点应该没问题才对。大蒜之类的自然是没有放的吧？」

    「当然没呀。绯君一直都很注意，再说了，那孩子自己肯定会发觉的。这点距离，小艾露的嗅觉也能明白不是吗？」

    「……确实。看来身体不舒服的原因，肯定是出自那间家庭科教室里。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

    艾露露认真地思考起来，芽依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盯着她。

    「……怎么了？」

    「没啦。你竟然也会认真考虑那个最讨厌的吸血鬼的事情。要是不就之前，小艾露一定会说，吸血鬼什么的，自生自灭吧……没错吧？你这是受了绯君的影响？」

    「请、请别捉弄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才不是…………」

    艾露露小声嘟哝着移开目光，芽依饶有兴趣地继续一个劲盯着她。

    「我、我只是在担心事情本身！」

    「事情本身？」

    「……人类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吸血鬼的身体出现了异状。如果这是有人恶意为之，那么对方一定具备专门针对魔物的技术和知识」

    「…………」

    「如果那人只是为了消灭魔物，倒还没什么。可是，这种力量……很危险，非常危险…………」

    看到艾露露不再作声，芽依也正经了起来。她换上严肃的表情，以搜魔科外部协力者的身份，鼓励道。

    「我会帮你的啦，不过不能白干就是了」

    「目前尚未掌握确切的信息。总之，我们也到红城同学那去吧。我也有点在意她的情况」

    艾露露起身离席。同时，教室里迎来了一位奇妙的来访者。

    喵喵地发出可爱的叫声，一只小黑猫溜进教室。

    「哎呀，可爱的小猫咪。你迷路了吗？」

    芽依向黑猫伸出手，似乎想带它出去。

    接近眼前的黑猫。

    艾露露开始只是不在意地看着，可回想起昨天的那副场景，立刻尖声制止芽依道。

    「住手……快退开！」

    「哈？」

    芽依一脸差异地转过头，而黑猫也出现在她的脸旁。

    黑猫瞬间就窜上了她的肩膀。

    它的动作看上去完全让人感觉不到重量，芽依和艾露露一时都没有回过神来。

    可是，猫的发言却清楚地传到了她们耳中。

    「你们两个…………也是吸血鬼的同伙吗？」

    两人愕然地面面相觑。

    从猫嘴中说出的，毫无疑问是人话。

    似是年迈的老妇，又像少女，无法辨明。只能确定是女性的声音。

    「如果是吸血鬼的同伙——速速离去。否则……」

    「否则？」

    艾露露慢慢地接近，牵制着猫。如果情况不妙，她也不会吝惜爱用的圣枪「银之翼」的子弹。这是对吸血鬼专用的，装填银质子弹的武器，不过对于其他魔物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

    「死」

    猫嗤笑道。

    明明是猫的身体，却像是人的脸。让人感到人类的表情。

    那得意的模样，就连刚强的艾露露和芽依也感到一丝恐惧。

    下一个瞬间，猫从芽依肩上跳了下来。朝地上吐出个什么东西，然后就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刚才……是什么？」

    「…………」

    「说话了，对吧……？什么呀，猫妖？还是猫又！？」

    （译注：猫又，猫妖的一种，长有两根尾巴）

    「不，大概那只是普通的猫。硬要说特别之处，是「使魔」。或者叫它信使」

    「什么呀……咦，难道是腹语吗！？配合猫的动作，附近有谁在配音吗！？还是说有人在魔术表演？」

    「虽然这里面有谜底和手法，可那并非魔术表演」

    艾露露掏出手绢，包住猫吐出的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张古朴的羊皮纸。

    将多次折叠的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跟昨天同绯水一起目击的那种魔法阵，虽然只是迷你版。

    从微微散发的臭气来看，艾露露很快便明白那是由血绘制而成。

    而且上面还有少量木天蓼的香味，以及多种草药的味道。

    （译注：木天蓼，一种植物，含有对猫产生异常作用的生物碱。表现为流涎、凝视、舐物、打滚、陶醉状态并丧失敌意、睡眠等。跟猫相关的作品中常会出现，如《守护猫娘绯鞠》）

    「这就是……谜底？什么嘛，搞得跟魔法一样。把黑猫当作使魔，简直就像……」

    「“魔女”……一点没错」

    艾露露说出的这个词，让芽依不禁背脊一凉。

    「我们快去和红城同学汇合吧。有必要尽快着手调查」

    「明白……！」

    两人急忙离开教室，向着保健室奔去。

第二卷 第三章 狩猎魔女

    「没事吧？」

    露修拉睁开眼，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玲奈关心地问道。她似乎在自己醒来前就一直守在旁边。

    「……怎么，是你啊。绯水哪去了，真是的…………」

    露骨地表达着不满，露修拉坐起身。身上已经没有了疲倦感。大概因为才睡醒，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不过已经没有其他异常。

    「现在……几点了？课呢……？」

    「已经放学啦。我想红城君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是吗……。等等，那个女人到哪里去了！？」

    「女人……？谁呀？你说保健老师的话，她好像不在…………」

    「不是……！那种香味……已经没有了吗。呐，你那边有蜡烛吗？散发着奇怪气味的……」

    「…………？没有呀。你说的蜡烛……是指芳香蜡烛吗？啊，我听说保健老师很喜欢那东西，如果遇到心情不好的孩子，商量烦恼的时候，为了让他们冷静下来，就会使用。你看，还有芳香壶呢」

    玲奈指着保健老师的办公桌说道。上面如她所说地摆放着那样的器具。

    「不，不是那种东西……是被收起来了吗…………」

    「魔女」的痕迹，室内已经荡然无存。

    「为了暗算我竟然费了这么多功夫……身为人类，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真的……不要紧吗？那个，难道是因为我的料理……」

    玲奈一脸歉意地问道。恐怕她在下午上课期间心里也一直耿耿于怀吧。

    「不……和那没关系。再说，吃了料理的又不止我一个人，绯水和你也吃了。味道还不错哦？」

    「……是吗？那就好…………」

    「别在意这些无聊的事。绯水不也吃得很香吗」

    「嗯…………」

    绯水的名字一出现，弄得玲奈又开心又难为情。

    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让露修拉心中一阵骚动。

    「你干嘛啊……绯水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那个，你们两人……是在一起生活的对吧？」

    「没错，那家伙是我的仆人！」

    露修拉一甩出她的口头禅，让玲奈的表情染上些许阴霾。

    「也是呢……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关系很好的嘛…………」

    「…………？嘛，还行吧。虽然那家伙不太听话，不过肯照料我的生活，他呀，在我洗完澡，或者早上去他房间时，总是会盯着我的身体看个不停呢」

    「…………」

    光是稍作想象，玲奈的脸就红得像苹果。头上简直都快冒起蒸汽了。可是，表情中又带有几分寂寞。

    「也对呢……露修拉同学……身材很好嘛…………」

    「嘛，还行吧。总有一天我要让那家伙拜倒在我的石榴下！」

    露修拉骄傲地抒发着理想，玲奈则低着头站了起来。

    「……你没事就好。那我就……告辞了」

    「…………？好吧…………」

    玲奈避开露修拉的目光，跑了出去——可却在保健室门口撞到了绯水。

    「咦，班长？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

    「红城君…………」

    失落的玲奈脸上，绽放了一丝曙光。

    可她很快害羞地移开视线，快步跑开了。

    「露修拉同学似乎已经没事了……我先走了…………」

    「啊，好的…………」

    绯水不解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然后转身正想进屋时。

    「太慢了！！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露修拉使出全力将枕头扔了过来。

    这一击的冲击都快把脸打凹了，不适合保健室的洪亮吼叫也随之而来。

    「你干嘛啊！早来晚来没差吧，你不已经没事了吗！？」

    「我有事！我是说，我刚才被人袭击了啊！？」

    「哈——！？什么啊，又是某只吸血鬼！？」

    「不是，那估计是…………」

    「是“魔女”吗？」

    「狩夜…………」

    转过身，艾露露和芽依正站在身后。艾露露听到刚才两人的吵闹，似乎已经掌握了状况。

    「看来我们都碰上了同一个人物呢」

    「啥啊。我可没碰到什么啊？硬要列举一下，那就是最近的吸血鬼和人造人和你这三个不幸的根源」

    艾露露无视绯水的吐槽，走到保健室的椅子前坐下，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说道。

    「原本期待暗中调查只会扑个空……看来必须认真着手搜查呢。能详细跟我说说之前这里发生的事吗？我们也把我们碰上的事告诉你」

    「这就叫所谓的「情报交换」吗。好吧，我告诉你」

    几分钟内，露修拉和艾露露就料理实习之后发生的怪异事件互相交换了情报。

    彼此都明白了遭遇到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艾露露进行总结道。

    「这所学校里——栖息着「魔女」。这位真正的「魔女」，敌视着吸血鬼」

    听到艾露露的发言，已经遭遇过「魔女」的露修拉和芽依都神色紧张……只有绯水一副摸不着头脑地样子悠闲地举手道。

    「老师，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

    「虽然我没遇上。啊，我并不是否定那家伙的存在，可她为啥没来找我呢？」

    「你想会会她吗？」

    「也不是，我也希望她能无视我，可我有点好奇嘛」

    「对方将吸血鬼视为敌人。而你身旁这位……嘛，稍微有点知识的人，都会察觉到她的真身吧。名字都这么特别」

    「你说话真是没大没小的呢」

    「对方自然也会在意，除了她还有没有其他吸血鬼。于是很遗憾地，经常跟她在一起的我和巢道同学就被认定为同伙，受到了警告。差不多就是这回事吧。而你根本不必警告，横看竖看都完全是仆人了。在学校里也被吸过好几次血吧？你有自信没有被人看见吗？」

    「一点儿自信都没」

    回想着之前的各种“吸血时间”，绯水痛切地摇摇头。

    开学以一天，就被以玲奈为首的几名女生目击了吸血未遂的现场。而就算其他人没有亲眼见到，似乎传言都已经扩散到了别的学年。

    「……啥呀，就是说她无需上奏，直接斩我！？」

    「换作我的话，也会不经过米兰达警告，直接逮捕你，顺便也许还会赏你一颗子弹。请多加注意」

    （译注：米兰达警告，出自美国法律，即著名的“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将会作为呈堂证供……”）

    「嗯抱歉，你知道人权这个词吗？」

    「……？啊不好意思，原来你是人类吗？」

    艾露露认真地问道，绯水只好乖乖闭嘴。

    看样子以后月黑风高的晚上真得多多小心。

    「可是……「魔女」什么的，真的存在？我觉得魔法啥的好迷信喔？」

    「人造人有资格说这话吗？」

    绯水对芽依吐槽道。可她反而骄傲地挺起丰满的胸部。

    「喂喂绯君，我的祖先《弗兰肯斯坦》你有读过吧？人造人显然应该算科学的产物呀。也有人将它称作世界第一部科幻小说呢！」

    「可同时不也有人叫他现代的霍尔蒙克斯吗。再说了，从科学角度来看，怎样才能进行生命创造啊？而且既然是以科学诞生的，那为啥初代的被造物那么丑陋无比啊？我倒觉得你这更靠近魔术」

    （译注：霍尔蒙克斯，Homunculus，指由炼金术创造的人工生命。因历史中炼金术带有各种非科学的迷信色彩，故绯水以此来反驳芽依）

    「那就是科学与魔术的结合吧。可以说是混合体」

    「你就扯吧。话说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啊我这只是单纯的疑问啦。虽然摸起来跟普通人是一模一样，可那个……素材之类的，结果是怎么做出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芽依板起脸。

    那是一反常态的严肃表情。

    「你要追问这个吗？」

    她用不带感情的腔调问道。

    「不……算啦。这样彼此都好」

    「就是嘛。还是这样好。那……结果「魔女」真的存在吗？就算存在，有啥危险的呀？」

    「魔女本身的确是存在的。但是，只使用药草，施展咒术的白魔女；与恶魔契约，招来灾厄的黑魔女——这种分类是无意义的。真正的魔女，既非白也非黑。她们是不遵循任何神教的教义，继承了古代秘仪的存在——如果要给魔女下个定义，应该就是这样吧」

    绯水也点头表示同意艾露露的说明。

    「我也从亲身在欧洲见过狩猎魔女的亲人那听说过。那些被当作魔女遭到围剿的人，实际上几乎都不是真正的魔女。不过似乎真有极少数魔女存在。对那群人来讲，就狩猎而言，本来的目的是达到了。就算牺牲数万无辜的人，只要不放过一个真正的魔女，那也算赚到了。而且就算没能消灭她们，只要能将「魔女」这个存在逼到历史的角落里，也能让她们衰减力量。跟吸血鬼一样，现代社会的这个国家里，已经没有了纯正的魔女。有也只是从某本魔道书或者口头传授学到的业余的家伙」

    「……也是呢。我也不认为真有能够完全复活当年秘仪的魔女。不过，至少有人具有能让吸血鬼晕倒……以及让我们看到幻觉的水平。而且……她就在学校里。必须在事情闹大之前把她找出来。总之，先去有眉目的地方查查看吧。我们兵分两路…………」

    「那人家要跟绯君一组-」

    芽依立刻挽住绯水的左手臂，还将自己的巨乳也贴了上去。

    「蠢货，跟他一组的人是我！快走吧绯水，去把那个对我下毒还出言不逊的家伙逮出来！」

    露修拉也不服输地挽住绯水右手臂。不知为何就连胸部的位置都跟芽依一致。

    「……那个，抱歉。我跟狩夜一组。你们俩一组吧」

    「「诶～～～！？」」

    美少女两人组爆发出不满的呼声，绯水好不容易挣脱了她们，重获自由。

    「我们走吧，狩夜。你们俩也搞点像样的成果哦」

    绯水挥着手，催促那两人赶快去干活，自己拉过艾露露的手，赶紧离开保健室。

    确认了两人并没追过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艾露露不悦地甩开手。

    「请别随随便便碰我……」

    「啊……抱歉。我是想在事情变得棘手之前，跟你一起赶快进行调查」

    绯水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艾露露红起脸来。

    可她很快找回了平时的从容，换回冷静的语调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那不劳你费心了」

    「我不认为你会同一个错误犯两次。不过若想认真做事，那跟你组队是最有效率的。虽然让放着露修拉不管，肯定还是会担心……不过有巢道陪着她嘛。那家伙也挺机灵的，就算天塌下来，凭她一身蛮力也能扛着吧」

    「你的小聪明真是不减当年呢。我知道了，那我们开始吧」

    分配好任务后，艾露露开始行动，绯水紧随其后。

    默契的两人不用交谈，就知道应该探索的地方。

    那是事情起因的家庭科教室——以及教室隔壁的家庭科准备室。

    因为知道树里是突然接到代课通知，所以这里原本的教师自然不在。而且更加走运的是，门也没有上锁。

    两人无言地相视点点头，溜进了家庭科准备室。

    这里是家庭科教师平时备课的地方，也是管理上课要用的教材和食材的房间，所以自然有台电冰箱。

    冰箱并非一般家用的那种体积，而是单身家庭用的小体积型号。外观看起来跟其他准备室以及教职工室的冰箱一样，并无可疑之处。

    绯水打开门，检查冰箱里面的情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土豆和胡萝卜，跟今天料理实习使用的食材一样。

    食材原则上是由学生自己带来，但为了预防有人忘记或者带来的分量不足等万一情况，教师事先都会做好准备。

    「好像没家伙忘记带来食材，冰箱里的备份应该没用过吧？」

    「对。虽然她是魔女，对各种魔药都了如指掌……不过要在我们自带的食材里动手脚，似乎是行不通的呢」

    「既然露修拉吃的时候没发觉问题，那说明里面并没有大蒜或者圣水。也就是说，有问题的并不是针对吸血鬼弱点的食物，也不是教会方面的道具……而是魔女独创的魔药吗」

    绯水一边确认着搜查的前提条件，一边继续检查着冰箱内部。

    除了食材，里面就剩下同样为健忘学生准备的备用汤料。

    并没发现其他与今天料理实习相关的食材。

    「毫无收获吗……嘛，原本也就没使用过老师准备的这些东西」

    「换言之，没有参与料理实习的人，事先在冰箱的食材里做手脚是没意义的。必然也就只有当时在场的人，而且是你们组里的人才有可能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毕竟其他组的家伙也有串门参观的吧？虽然没发现什么行径可疑的人，再说我也没料到露修拉会晕倒，之前也没怎么注意」

    「……也许吧，如果你认为是那样就是吧」

    「听起来你似乎没有接受呢。那这样吧，往悬疑类方面想，实际上有毒的并不是食材，而是餐具被涂上了毒，怎样？」

    「餐具的确是学校方面准备的……可事先没法知道谁会用哪一件。就算涂了毒，要能够确保有毒的餐具交到目标手里，果然还是只有在场的人能做到了」

    「是我和巢道摆放的餐具啊。然后是班长盛的食物。饮料方面是使用的未开封纸杯，要下毒应该不行吧」

    「这样看来，应该调查下锅呢…………不过应该已经在清洗了吧」

    虽然用消除证据这个词有点夸张——所有的料理器具都已经清洗完毕了。冰箱里也没看见水壶，应该跟刀叉碟子一起，正在清洗。

    「我猜如果让鉴识科什么的帮忙，应该还是能够分析吧……如何？」

    「估计难度不小。我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拜托他们分析鉴定是没问题。可只带一两件样品并没有意义。而且，这个事件并没有公之于众，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作为物证扣下调查……是不可能的」

    「由我们先锁定大概范围，再提交疑似的证物……这就是最大限度了吧」

    绯水作出结论，这时家庭科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两位侵入者惊得浑身一颤，警戒着来访者。

    在两人的注视下，希璃华走了进来。

    她腋下夹着一个纸袋，手里拿着家庭科准备室的钥匙，那应该是通过正规途径借到的吧。

    「咦，开着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啊，这个…………」

    艾露露把支支吾吾的绯水推到一边，淡定而流畅地说道。

    「其实我们把东西忘在家庭科室里了……想着如果老师捡到了，应该会在这个房间里保管吧，于是就过来找了」

    「……这样。可是在老师不在的时候擅自进来是不是不太好吧？」

    「都怪我们太着急了……以后会注意的」

    艾露露低头道歉道。

    她这完美的演技连绯水都拍案叫绝。

    希璃华似乎也接受了，没有再继续责备她。

    「下次请注意」

    「是的……话说副会长您为什么来这里？」

    「我给老师送东西啦。老师拜托我准备的芳香蜡烛、精油，还有我做的药茶」

    希璃华指着手上的纸袋说道。然后将纸袋放在教职员的桌上，再附了一张便条。

    「这就行了……」

    「……副会长，为什么老师要这些东西？你说……是她拜托你准备的？」

    「这是老师的喜好啦。似乎是最近受到其他老师的推荐，她对这些很着迷。听说在教职员室掀起一股热潮呢」

    「那这位老师的个人兴趣……为什么让副会长来？」

    「因为我的父亲在做进口杂货的生意，能够搞到稀有物品嘛。我在中间做代理，帮老师购买她想要的东西然后送过来」

    「是这样啊。不过，你说自己做的药茶……是怎么回事呢？」

    艾露露扮演着对学姐好奇的纯真后辈……继续进行着对话。

    拜她的完美演技所赐，希璃华毫不在意地接二连三地回答着艾露露的问题。

    「这是我的兴趣啦。我家祖母栽培药草的时候，我常常帮她的忙，然后不知不觉就记住使用方法了嘛。我曾经送给老师过一次，她品尝后喜欢得不得了，后来我就时常会送些过来。说不定她以后还会招待你们哦？听说她会在料理实习课上做点心时，请学生品尝药茶呢」

    「……是这样啊。你和老师关系真好呢」

    「因为学生会的顾问老师几乎都不管我……而这里的老师经常都会倾听我的问题啊。而且老师她对花坛的维护也很熟习，我们有共同语言嘛。我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她也算是回礼吧。另外还会帮老师准备料理用的水，借用茶具什么的」

    「……原来如此」

    艾露露眼镜后方闪过一丝灵光。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是纯真无邪的后辈，不过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变化。

    「我要回去了，你们也早点离开吧。既然老师不在，就别一直待在这里了。当日的失物应该都会放在那边的柜子里」

    「谢谢您。确认后我们立刻就回去」

    艾露露满面笑容地目送希璃华离开。

    关上门后，希璃华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的一瞬间，艾露露立刻对柜子、老师的桌子进行翻箱倒柜的搜查。

    「……你干嘛呢？」

    「见了还不明白吗？在查抄物证。唔……既然有这么多，每种都稍微拿走一点，应该不会被发觉吧。必须立刻拿去分析」

    艾露露手里拿着希璃华所说的教师的喜好物——芳香蜡烛、装有精油的小瓶，以及装有药茶茶叶的容器。

    她先将三种物品摆放在桌上，再把它们装进塑料袋和试管里，那动作活像警察在犯罪现场搜集证据。似乎她为了搜查任务，随时都把这些工具带在身上。

    「我说……你那些，是不是和今天的料理实习无关呀？」

    「芳香蜡烛和精油确实和料理实习无关。就算用某种技巧点燃蜡烛，让我们嗅到散发出的气体——也会因为气味而察觉。就算是极其轻微的香味，也无法瞒过我和吸血鬼的嗅觉。另外，今天的实习中老师并没有端出药茶」

    「那你这是为啥？」

    「你还没明白吗？并不需要把这些东西直接摄入体内。而是通过其他什么魔药加以辅助，让这些东西顺利进入那个吸血鬼的身体里就足够了」

    「等等，这三种东西要怎样才能办到那种事？催眠吸血鬼，让她自己喝下药吗？」

    绯水半开玩笑地问道，艾露露轻轻地回答说。

    「不对也不算错。不需要催眠吸血鬼本人。而且既然吸血鬼没有摄入体内，也无法对其催眠。可是……临时任课的教师——也许就能催眠」

    绯水惊讶地瞪大眼睛。

    自古相承的魔女传说——就算不是专业人士，有着同魔女生活过同一时代的家人所传授的知识，绯水明白了艾露露的言下之意。

    「无论是精油还是药草，都是魔女祖传的拿手绝活。因它们的作用，再以些许魔法辅助，就能对老师下达简单的暗示，达到操纵的目的。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正是如此。教师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在实习课堂期间来回于各组，检查料理的过程和成果。如果想打歪主意，没什么做不到的」

    「也许是呢。不过她会把这么重要的谜底透露给我们吗？假设副会长是魔女的话，她应该知道我和你都是露修拉的同伙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她也可能是为了排除自身嫌疑故意说的。无论怎样，她今天带来的纸袋，里面的东西很可能只是普通物品。可是这个房间里残留着的她之前用过的也许就不同了。我不认为科学性的分析能够解明魔女使用的技术，可如果分析出科学上不可思议的成分或者检测出未知的物质，那就能下结论了」

    「…………原来如此啊。你考虑得真周到」

    绯水盘着手臂点头叹道。他跟大脑不停运转的艾露露比起来是毫无干劲。

    「你也给我稍微思考一下！目前并没有完全确定。快来帮忙，这里还有没搜集的证据哦？」

    艾露露指着房间角落里的塑料水桶说道。

    料理实习每隔几天就会将垃圾集中处理掉，不过今天实习留下的垃圾还在桶里。

    绯水理解到艾露露的意思，难受地扭曲着脸。

    「你叫我去垃圾堆里打捞吗！？」

    「某种意义来说那里可全是证据啊？快点，既然你的脑袋没用的话，那就在体力劳动上贡献点力量吧」

    艾露露冷冷地命令到，那口气听起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绯水只好一百个不愿意地进入打捞作业。

    不过作为防护措施，他至少还是戴上家庭科室水槽旁的橡胶手套，在塑料桶里翻搅着。

    「什么啊，这不全是菜叶吗。这些应该不会有关系吧？」

    「那你就找出别的可疑的东西。难道说因为是同类所以分辨不出吗？」

    「你啥意思啊，把我当成垃圾了吗！？」

    「啊，不好意思，我说过分了」

    「……知道就好」

    「我是在对垃圾道歉」

    「咦————!?」

    惊闻自己比垃圾还要劣等的时候，绯水的手感觉到某种不同于菜叶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将摸到的东西捞了起来——那是能握在掌心大小的纸袋。

    透过纸袋，能看到内部似乎是装的某种切碎的植物的叶片。

    日本茶的纸包，或者是家庭科教师喜欢的药茶吧？

    绯水正在端详着，就被艾露露包上纸巾，从旁边一把抢了过去。

    「我说…………」

    「还有其他可疑的东西吗？」

    「没发现…………」

    「那这里的调查就算告一段落吧。这个我也拿去分析。还有其他能想到的地方吗？」

    听到艾露露的问题，绯水顿了顿，答道。

    「可以说还有一处」

    「在哪？」

    「图书室……应该说图书准备室」

    「为何我非得跟你组队不可！？」

    「这是我的台词才对！这是我跟绯君游览校园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比如保健室的床上，比如体育仓库，比如女子更衣室，令人期待的有点危险又大人的放学时间……我是说，期待愉快的放学时间！」

    「你打算对我的仆人做什么！只要我的眼中还有一丝真红的光芒，你就休想称心如意！」

    「什么呀，那是某句俗语的吸血鬼版吗！？」

    露修拉和芽依拌嘴了几句之后，朝着彼此「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吸血鬼与人造人，这一对将来有望在好莱坞实现明星梦的梦幻搭档，关系却十分糟糕。

    无奈因为两人要走同一条路，于是形成了芽依在前开路，露修拉在后跟随的模式。

    「要到哪里去？你心里有底吗？」

    「我才没底啊。嘛，那两个人总能找到点什么吧。我能做的，也只有搜查的基本中的基本——事件现场的再调查啦」

    「现场？」

    正当露修拉疑惑时，芽依停住了脚步。

    两人来到了昨天绯水和艾露露发现猫尸体的后院。

    （译注：此处原文为“绯水和露修拉”，应为作者笔误）

    芽依已经从艾露露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于是为了再度调查来到了这个「事件现场」。

    可是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收获。

    没有出现新的受害猫，也没有找到类似魔法阵的图案。

    第一次到这里来的露修拉，无所事事地在小树林中闲逛着，然后突然睁大眼睛指着地面。

    「呐……这是坟墓吗？」

    「嗯？……啊对，小艾露好像说她每次发现都会做个坟墓吧。这应该是昨天她和绯君新做的。怎么了？」

    「有人献花」

    「咦…………？」

    芽依也好奇地望向地面上鼓起来的三座小土丘。正如露修拉所说，上面有人放了几朵可爱的小花。

    「是那两个人吗……？还真是有心呢。话说他们关系真好呢？」

    「……不知道」

    「真没想到他们很谈得来呢？两个人都对非大众的知识很熟习，今天结果也是一起行动的。绯君也真…………」

    「都说了我不知道！！」

    露修拉大声吼道，连芽依也不禁闭上了嘴。

    然后她便一脸不高兴地离开树林，气呼呼地走掉了。

    芽依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次换她跟在露修拉身后。

    「什么呀，我踩到地雷啦？」

    「…………」

    「虽然不清楚绯君是怎么想的，不过别看小艾露那样，她实际可是挺在意绯君的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义上的啦」

    「那又怎样…………」

    「不怎样。只是比起吸血鬼要相称得多啊。我也得多多留神」

    「关我……何事…………那家伙为我做事是理所当然的…………」

    这句话的音量很小，让露修拉原本华美的身体看上去更加娇柔易碎。

    「……你当真这么想吗？那你还真是乐观天真呢。好啦别闲扯了，快帮忙搜查吧。这本来就是为了你，我才跟你共同行动的哦？你对「魔女」有什么知道的吗？」

    芽依换回认真的语气说道。也许对丧失记忆的露修拉问了也是白问，可自己也不是能继续容忍蛮横的吸血鬼的老好人。

    「……我知道得不多。不过就算是吾族，在吸血以外的方面也和人类有过关联。被称作「魔女」的人类，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回事？」

    「吾族拥有比人类更强韧的肉体。而可恨的是，我们的「弱点」也脆弱得惊人。而弥补这一点的技术，并非完全是吾族自身创造出来的——而应该说借了人类之手」

    露修拉举起爱用的太阳伞晃了晃，她白天在室外时一定会撑起这把伞。

    「这种遮阳道具，听说也是由人类的工匠制造。我这件东西是针对遮阳和避雨进行过特殊处理。也有在武器或魔术方面进行过改造的物品，那些东西多半含有魔女的技术吧」

    「原来如此啊…………」

    在西方，将魔女与吸血鬼同等看待的观念也根深蒂固。人类与吸血鬼发挥各自的长处，建立起了一种共生关系也并不奇怪。

    「之前那个被我和绯水消灭的叫男爵的家伙，听说为了躲避阳光，在皮肤上涂了什么东西吧」

    「啊，遮光剂啊。这个怎么了？」

    「虽然多半跟现在留存的东西不一样，不过这类物品古代就存在了。在皮肤上涂上特殊的软膏，就能暂时在阳光下自由活动。这东西的制作方法特殊，对我们极其重要，而可恨的是吾族却不知道如何制作，唯有求魔女帮忙——据说有这种事」

    「这不就是自古相传的魔女的秘药吗，「魔女的软膏」版！？」

    「嘛……应该是吧。真想不到吾族和那些魔女还有如此渊源」

    听到露修拉很少见地讲起过去，芽依感慨地不住点头。

    老实说她对这只吸血鬼稍稍刮目相看了。

    不过这些话让她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不过啊，我说你们为什么要依赖身为人类的魔女呢？用魔眼或者吸血让她们乖乖听话不是更简单吗？直接问出制作方法，或者干脆变成仆人」

    「应该有不少族人尝试过这条路，不过基本都失败了。魔女们大概是受到「狩猎魔女」行动的影响，行事十分谨慎，再加上十分了解应对吾族的方法。比如她们能破除魔眼的效果，或者用毒将我们削弱。虽然吾族拥有不死之身，并不会因此而丧命，可也相当痛苦，据说有的毒会让吸血鬼陷入暂时的假死状态」

    「这样啊……话说，你这不是记得不少过去的事情吗。恢复记忆了？」

    「……不是。这些只是知识。只要是纯血的吸血鬼，根据祖先的传承，谁都知道吧，仅仅是知识而已。因此就算我记得，也没有一丝实感…………」

    露修拉说着，脸色阴沉。看来她说的都是实话，之前那些全部都只是存在于她头脑中的知识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经验或体验。只是由词汇和句子机械地构成的空虚知识。

    「不过……这不都派上用场了吗？就算那两个人很熟习，果然还是只有正牌的你才知道的东西吧？绯君他……大概也会高兴的哦？」

    「真是这样……就好…………」

    露修拉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喜色。

    芽依一边为自己给情敌雪中送炭的天真行为自责，还是一边安慰着露修拉。

    「…………！」

    「怎么啦，干嘛突然不走了？」

    芽依差一点就撞到露修拉背上，以差异的口气问道。

    而露修拉则是脸色严峻地站在原地。

    她凝视着和校舍连接的花坛一角。

    「刚才，我跟你说过有种毒能让吾族陷入暂时的「死」吧…………？」

    「……嗯。跟圣水或大蒜不同……你说的是魔女的毒药对吧？」

    「啊。吾族对此毒药十分提防，也知道其成分的材料。虽然调合跟步骤每个魔女似乎都不尽相同，而最重要的是它的材料。没有这件材料，毒药也无从做起，对吾族也不足为惧。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那种材料不仅稀少，而且仅有一种」

    一朵花开放在花坛角落。

    那朵花与其他植物明显不同，独自立在一角，紫色的花瓣看上去似乎有毒。

    露修拉带着警戒的神色盯着这朵吊钟形状的花。

    「等等……该不会说……难道就是眼前的……这个！？」

    「没错……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找到」

    就连吸血鬼也惧怕其毒性的花。

    自古传承至今，招致死亡的毒花，露修拉鲜红的唇中缓缓道出它的名字。

    「曼德拉草」

    「打扰了～」

    虽然一个人也没有，绯水还是姑且打个招呼。不过是以微小的音量。顺便动作也轻轻地，连脚步声都尽量不发出。

    「你在做什么呢？」

    「啊，只是融入氛围啦……这里也算是图书室的一部分吧？」

    「在图书准备室里，原则上是可以自由交谈的。当然，前提是不能给隔壁的图书室的人添麻烦」

    艾露露解释道，她的音量也比平常小了许多。

    （译注：此处原文为“芽依解释道”，应为作者笔误）

    结束了家庭科室以及其准备室的调查，两人来到图书室——然后是与图书室相邻的图书准备室。

    这里是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准备场所，也是辅佐管理员的担任图书委员的学生们集合的地方，原则上是闲人免进的。

    可幸运的是，身旁这位艾露露在转学进来后立刻就被任命为图书委员，所以就算被人逮住也好编借口。

    图书管理员老师因为去开教职员会议，目前不在，于是两人到教职员室借来钥匙，溜了进来。好在此举并没有被其他学生撞见。

    「不过，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因为职务关系，来过几次……可我不觉得这里会有与事件相关的线索。你该不会认为这里有魔道书一类的吧？」

    「……也不能完全否定，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方面。我是想说这边」

    绯水指着房间深处说道。

    巨大的书架挡在墙壁前面，空出了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

    书架上几乎塞满了书本，它们的封面全都已经因岁月而变色，甚至还有不少书籍出现了破损。

    「这里……是限制区吧。原则上这里的书都不允许出借，只能在获得许可的前提下在图书室内阅览…………确实有不少年代久远的或稀有的书籍，不过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关键是书架的背后」

    绯水转到书架后方。书架没有贴墙而立，后方有一块狭窄昏暗的空间。

    「你这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对……不过这里只是个储物室吧」

    正如艾露露所说，这里堆放着各种没有整理的杂物。尘埃满布，要找东西或者打扫都会费一番功夫。

    「以前，老师曾经需要在课堂上用某种古老的资料，于是让班长过来找。我看她一个人挺辛苦的，就来帮忙啦。然后呢，就知道这里别有一番洞天，顺便还问了问这里都有些什么」

    「……都有什么？」

    「各种东西都有，不过主要是——文集」

    「文集！？」

    「对。不知道现在的学生还做不做，文学社、漫画研究会一类的文化系社团的家伙们。如果以前的社团活动有了些成果，记录下来的话——也许就在这里。其中也包括超自然研究会」

    「超自然研究会……这种东西在学校里出现过？」

    「我也只是听副会长说的啦。当然，也可能跟这次的事件毫无关系，只是个单纯的研究会社团也说不定。不过，保险起见嘛」

    绯水这样说道，然后转身望向那堆杂物。

    可看见这垃圾堆般的惨状，让他瞬间没了斗志。

    「……还是回去算啦」

    「你身上就没点矜持吗？」

    「我是觉得就算努力也不会成功吧」

    「虽然我本来就没对你有所期待，不过现在让我更是失望」

    艾露露叹息道，走向资料堆成的小山。

    前方是杂乱的书堆，无数摊开的卷轴，散乱满地的册子，内容不明的瓦楞纸箱——可艾露露毫不畏惧地勇往直前。

    「知道啦，知道啦，我来帮你。不过，这肯定得花上一阵子…………」

    「那可未必。已经可以收工了」

    艾露露以惯常的扑克脸说着，从小山中抽出一本册子，拿给绯水看。

    「黑暗记录薄—超自然研究会活动报告—」

    漆黑的封面为底，上面鲜红的文字如此写着——显然与一般文化系社团有着天壤之别。

    封面上没有额外的装帧设计，只有一行孤零零的文字，全然猜不出里面到底记载了怎样的内容题材。以普通的社团文集来看，册子显得厚上不少，可以算得上一本偏薄的书籍吧。

    「怎么找到的！？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不是运气，是必然结果。只有这本册子周围没什么灰尘。恐怕是频繁地被人翻出来看吧」

    「……是这样啊。等等，既然都抽出来了，为啥还放回原来的位置？」

    「因为这间房间里也有复印机，应该是把需要的部分，或者说把整本书都复印过了吧。为了不让人发现，所以放回原位。不过既然如此大费周章，看来这书里的内容能值得期待一下呢」

    艾露露说着翻开册子，浏览起内容。

    绯水也凑到她脸旁看了起来。

    「……太近了」

    「啊，抱歉。不过你皮肤真的超光滑啊。要怎样才能保养得这么好呀？」

    艾露露由于和绯水的脸碰到一起而红起脸来，绯水一边摸了摸她的脸颊一边感叹道，结果吃了一耳光。

    「…………为啥打我？」

    「……不知道」

    艾露露努力假装平静，然后她文静的脸上突然迸发出惊异之色。

    册子的封面的正中央——突然燃起了红色的火焰。

    「什……！」

    「喂，快扔掉！！」

    听到绯水的喊声，艾露露慌忙丢掉了册子。

    册子刚离手，内部也窜出了火苗，整个书册都烧了起来。

    等它掉在地上时，大部分书页已经燃烧殆尽。

    为了防止火势变大，绯水脱掉外套盖住册子，扑灭了火。

    所幸火苗只把地板烧出些许焦痕便消失了，没有酿成事故。

    「没事吧！？有没有烧伤……」

    「我没事。可这到底……应该不是戏法机关一类的东西呢。这正是，魔术……」

    「这也是魔女作祟吗？想把掉以轻心前来调查的家伙烧死吗？」

    「这点火势还是烧不死人吧。这大概是毁灭证据，以及警告——既然想要消灭证据，但还特意先让人看见，恐怕是想给予警告吧」

    「看来我们是正中敌人下怀吗。结果怎样，剩下的部分有没有什么发现？」

    在绯水提问之前，艾露露就已经开始研究幸免于火灾的少许书页。

    「嗯。从书的装订，文章内容和结构来看，不管怎样都脱不了高中生文集的范畴」

    「……唉」

    「不过，里面的内容却是货真价实的」

    「什么！？」

    艾露露举起损伤较轻的书页拿给绯水看。

    虽然书页已经伤痕累累，可上面画的东西还是能辨清——那是魔法阵。

    那正是与昨天目击猫尸体现场的魔法阵一样。

    页面下方更有魔法阵以及魔术的说明文字。

    正如艾露露所言，这顶多只能算是本文集，要称其为魔道书就显得太过拙劣。

    然而，上面所写的内容正说明了昨日所见的现象。

    艾露露淡淡地读出书页上记载的文字。

    「在以血描绘的魔法阵上方，放置小动物的尸体，施以简单的复活术。就能将尸体赋予模拟的生命，最长一日之内，可当作简易的使魔驱使。不过，使魔的行动仅限于非常单纯的行为，并且复活自身十分困难，很难成功。再者，准备尸体也并不容易。这只是单纯的初等魔术，有待改良……上面这样写着」

    「这还真的是魔术啊…………而且还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写的解说…………！」

    「从底页上看，这是十年前写的呢。社团成员的名字……看不清，被烧掉了。不过，这是……！？」

    艾露露心中一惊。

    绯水也将目光移向册子，确认了那个名字。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为了向彼此确认并非自己眼花，指着那里再一次确认。

    两人手指所在的位置，写着一个熟习的名字。

    ——堀江树里——

    那是绯水班主任的名字。

    底页上成员名单的末尾，唯一能够看清的名字。

    「堀江老师……是超自然研究会的！？」

    「而且……曾在研究真正的魔术。这下嫌疑人又多了一个呢，而且是重大嫌疑」

    艾露露轻声呢喃道，这时，她放在衣服内层口袋里，设置了静音模式的手机传来了震动声。

    「是巢道同学的邮件。好像有所发现…………我们快去吧」

    「嗯」

    带上那本册子，两人离开了图书准备室。

    根据芽依的邮件，他们赶往与校舍相连的花坛一角。

    刚一到那——

    「这里长有曼德拉草！！」

    露修拉一脸骄傲地报告道。

    艾露露的扑克脸没有动摇，不过绯水露出了极端不信的眼神。

    「我说啊露修拉小姐，曼德拉草是说的那个对吧，就算不怎么懂魔幻的人也知道的，超大牌的毒草，算是半个幻想生物，反正就是那个超级有名的东西对吧？」

    「没错，正是如此。虽然不太清楚人类那些小把戏，不过这种植物在吸血鬼眼里也是极其危险的！」

    「名气度=危险度吗。嘛我也不否定这种观点啦……不过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长在这种地方…………」

    「你在怀疑我的眼睛吗！？似乎确实是很贵重的东西，不过现存就是事实！」

    「就算你这么说……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曼德拉草的生长条件应该特别苛刻吧？什么死刑台边。好像还有其他条件吧」

    「嚯，是这样吗。那实际情况如何？」

    「…………为什么要问我呢？」

    露修拉突然把话题扔给艾露露，结果她避而不答。实在是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你似乎最了解！我也有点兴趣，曼德拉草生长的条件是什么！？」

    「……说法不一，基本上嘛，这个…………」

    「这个？」

    「男性、的、那个…………分泌物滴过的地方，长出来，一类的…………」

    「分泌物……那是什么！？血吗，唾液吗！？这样的话，在这里长出来不也很正常吗！」

    「啊，不，不是你说的那些，这个，是…………」

    艾露露说着说着脸就红了。两眼还不知何故地悄悄盯着绯水下半身。

    「到底是什么！？别小气，快告诉我啊！！」

    「快、快请住手！别用那种纯真无垢的眼神看着我…………！」

    「那你就快说啊！」

    「就、就是那个啦……那个…………男性的…………」

    「男性的？」

    「精…………」

    才说道一半，艾露露就因羞耻而短路了。

    那脸红得简直都快冒出蒸汽，眼看都快要晕过去。

    所幸倒地之前绯水上前扶住了她。

    「……行了，别难为人家了」

    「别打岔，明明马上就説出来了！不知道的家伙就闪一边去！」

    「……看她刚刚的反应我差不多也知道了。你等会去问巢道吧」

    绯水若有所悟地说道，这时艾露露终于恢复了生机，一脸不悦地指着花说道。

    「别继续让那个扰人心神了。红城同学，快点去拔出来」

    「哈！？」

    「把它拔出来，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假如是真东西，也不能放任不管」

    「啊，你说的是没错啦……那个，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如果拔出曼德拉草有什么后果？」

    自古相承超大牌毒草——而传说中最有名的并非它的药效，而是植物自身。

    酷似人形的根——也就是说曼德拉草的本体，如果拔出土壤的话，它的根会发出恐怖的惨叫，足以让听者致死。

    就连对毒草没多少了解的绯水也知道这一点。

    芽依的话，就算艾露露和露修拉不说，她也应该知道。

    然而——

    「拔出来是啥意思？」

    「有什么关系嘛，以你的高见，反正那都是赝品吧？」

    「不，话虽如此……你知道，万一的话…………对吧？」

    绯水可怜巴巴地向她们征求同意，可女性三人组自始至终都不为所动，还直往后退。

    「喂喂，你们这不对吧！啥呀，偏偏这种体力活就男士优先吗！？」

    「虽说也不是算不上什么体力活。你加油就对了，绯君-」

    芽依送来一个甜甜的微笑以示鼓励，可她自己却一点儿也不想靠近这边。

    「喂，请三思啊几位？这可是那玩意儿啊，假如是真货，让在场我这个力气最小的来做很说不过去吧！？这不是还有不死身的吸血鬼吗！」

    「不要紧……你不是因为区区小事就死掉的男人！」

    露修拉握拳为绯水打气。可她自己却丝毫也不想靠近这边。

    「这种地方为啥信赖万分！？喂你这是承认危险了对吧！？确实有危险吧！？不带这样的啊……你知道啊，曼德拉草本来似乎是让狗去拔出来的吧…………？」

    「你为了自己苟活，宁愿牺牲其他小生命吗？真不知羞耻！」

    艾露露严厉地批评道。自然她也是根本不想靠近这边。

    「别先确保了自己的安全再谈大道理！我也不是想牺牲小动物啦，只是安全措施而已吧？要不就不拔了吧……而是用铲子之类的把周围的土一起挖出来嘛。去找人借下铲子吧！」

    绯水一脸认真地进行商妥，可三人组完全无视。

    应该说……好像她们连声音也听不到。

    「…………？」

    绯水仔细观察了一下。

    难怪她们听不见。

    露修拉正用手指堵住耳朵。

    芽依戴上手机的耳塞正在通话中。

    艾露露正在用便携播放器欣赏音乐。

    「你们全副武装啊！！也借我一个耳机啊！！」

    绯水惨痛的叫喊自然得不到回答。

    雪上加霜的是，手机上一个陌生地址发来了邮件。

    「请快点拔出来」

    上面如此催促道。从语气来看多半是艾露露吧。

    「给我发的第一个封邮件就是这个吗！！都说了，至少把耳机借给我啊！我只有手机能听歌，可没有耳机啊！！」

    ……将以上激情化作文字回信道，下一条回信很快就来了。

    「将曼德拉草拔出来后，在「根」发出惨叫前堵上耳朵不就行了？只要你的动作比声音在大气中传播速度还要快就行了」

    「啊，对对，原来如此啊…………喂，能办到才怪！你是叫我超音速吗！？在右脚落地前就迈出左脚，然后在左脚落地前就迈出右脚……以这种循环施展凌波微步的理论吗！这不科学！！再说，手指以超音速塞入耳朵里时，肯定就先射穿鼓膜和三半规管了好吗！！」

    ……将以上呐喊化作文字回信道，这次收到了女性三人组的联名回信。

    「「「别废话赶快拔！！」」」

    「这种强力的三连击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委婉地让我去死吗！？」

    绯水放弃了讲道理说服她们，只好转向曼德拉草。

    别无选择了。

    就算逃跑，一定也会被那三人抓回来暴打一顿。

    他先做深呼吸，再一步一步走向花朵。

    紧紧抓住茎的根部，确认着手感，然后再看了看四周的模样。

    除了露修拉她们，附近再无他人。

    而曼德拉草生长的土壤十分柔软，只要稍微施加力气，应该就能轻松地将「根」从土里拔出来吧。

    而问题是……在那之后。

    如果是真东西——就会大哭大叫。

    而听到叫声的话——就会没命。

    「…………豁出去了！」

    绯水一口气拔出「根」，然后猛地朝天上扔得老高。

    之后便全速超露修拉三人组那里奔去。

    这一连串行为都是为了尽量远离「根」，哪怕一厘米也好。

    为了最大限度减小死亡哭喊的音量，他竭力拉开距离。

    计划成功了。

    大概也是因为用手指塞住了耳朵，绯水没听见声音，身体也安然无恙。

    得救了——绯水不禁这样想到。然后突然意识到「根」在哪里，朝空中望去。

    「……咦？」

    「根」已经从至高点开始下落，看到它的模样，不仅是绯水，在场全员都愣住了。

    根据传说，曼德拉草的根酷似人形——可眼前这个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人的模样，与一般的蔬菜根部别无二致。

    就是不久料理实习上才用过，餐桌上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的红色萝卜。

    在四人茫然的注视下，那玩意儿终于落到了地面。

    艾露露第一个冲到坠落地点，拾起这个问题产品，拿给绯水他们看。

    横看竖看——都是个胡萝卜。

    「咦——————!?」

    绯水两眼瞪得活像灯泡，惊讶地叫道。芽依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什么呀……是胡萝卜！？绯君吓得屁滚尿流的！！」

    「真是的！竟然对这种东西胆怯成那样……简直太不像话了！！」

    露修拉也加入了责问绯水的行列。

    话说事情本来就是因她而起。

    「别先确保了自己的安全然后对人家说三道四…………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啊！！话说是谁干的这种低级恶作剧啊！？啥呀，故意把胡萝卜伪装成曼德拉草吗！？喂露修拉，那玩意儿怎么成真货了！？」

    绯水的抱怨排山倒海而来，艾露露冷静地制止了他。

    「这是真的」

    绯水他们听后一脸不可思议。

    艾露露把「根」……不，把胡萝卜上面长着的紫色花朵拿给他们看。

    「至少这朵花是真的。虽然我也只是在古图鉴上见过，这是第一次看见实物……不过既然露修拉都断定了，应该是真的无疑吧。当然，「根」的部分是假的，不过这并非恶作剧，而是园艺中「嫁接」的一种。把真曼德拉草的花，与假东西的根连接在一起，想把「根」也变成真东西吧」

    「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到嘛…………」

    绯水对园艺知识一窍不通，不过直觉告诉他是不可能的。如果靠这点小聪明就能量产传说中的毒草，那也太轻松了。

    「正如你说的，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也确实失败了。可问题是，的确有做这种事的人存在——也就是「魔女」。更重要的是，既然真正的花都在这里了，那她恐怕也拥有真正的「根」吧」

    艾露露的话让绯水皱起眉头。

    刚才那件事笑笑也就罢了。可重要的「根」，连露修拉都警惕的毒草却不知去向。

    「我有许多想要考证的东西，可果然还是情报不足啊。而且我也不是魔术方面的专家，也没有资料。有什么地方有这类资料，又能让人静下心来专注调查呢…………」

    艾露露无奈地叹息道，这时绯水轻轻地举起了手。

    「什么事？」

    「这附近我知道一个这样的地方」

    「在哪里？」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到绯水身上。只见他指着自己说道。

    「我家」

    （译注：曼德拉草，Mandrake，又名风茄。实际存在的植物。根大，呈人形，被认为具有强大魔力。传说曼德拉草具有灵性，直接拔出时会发出剧烈的惨叫，导致听者发疯或丧命。据说可以用绳子、饥饿的狗和一块肉进行采集。另传说曼德拉草只生长在绞刑架下，由吊死的男人的精液滋养。作品中著名的场景当属《哈利波特》小说、电影中，学生们戴上耳罩在草药学课堂上学习为曼德拉草更换花盆）

第二卷 第四章 春季合宿

    五月某个节假日的傍晚，绯水家自打露修拉入住以后，第一次迎来了客人。

    「……打扰了」

    「同上，打扰啦」

    面无表情的艾露露和笑嘻嘻的芽依先后进门，对照鲜明。

    她们俩携带的行李也是截然不同，艾露露提着一只中号旅行包，里面似乎只装了最低限度的必需品，芽依则拉着一只大号拉杆箱，那架势简直就是要去国外旅行。

    「你这家伙，为什么带这么多行李！？而且你跟来干什么！？」

    露修拉站在玄关负责接待两人，她一脸不快地指着芽依的大箱子问道。

    这是绯水之前的提议，在他家里进行「魔女」情报的收集整理——可露修拉似乎有什么不满，大清早就一肚子火气。

    「哎呀，我可是小艾露的助手呀。而且要让年轻男女共处一室……要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得了呀？」

    「……我觉得，跟你共处一室才是会发生什么，让人怕得不得了…………」

    与露修拉站在同一阵线的绯水，以吐槽抒发着自己的焦虑之情。

    艾露露总是用毒舌或暴力这类直截了当的风格，而芽依则是以性骚扰这种防不胜防的手段，在某种意义上是最糟糕的。

    「讨厌啦，这次毕竟只是工作的一环，以及预先来看看未来的同居环境」

    「……我就知道。好啦，总之先进来吧」

    绯水无奈地让芽依和艾露露走进屋内。

    芽依津津有味地环视着屋内，碰碰这里戳戳那里。

    「嗯嗯……原来如此，房间的布置很有品味嘛。也有好好做清洁」

    「那是当然！这可是本小姐的家！」

    「你神气什么，反正家务全都是绯君在做吧？」

    芽依朝洋洋得意的露修拉泼了盆冷水，可高傲的吸血鬼丝毫不为所动。

    「仆人照料我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吧？他的功劳也算是我的功劳！」

    「……哼。话说，既然家务是绯君全部包揽的话，那他也负责洗衣服吧？包括晾晒和折叠」

    「那是当然！这些粗活杂活全都是那家伙的工作」

    「……那你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听到芽依意味深长的口气，露修拉不解地问道。

    芽依继续以扑克脸道出了不得了的事实。

    「你的内衣之类的——也是他帮你晾晒折叠的吧？」

    片刻的沉默。

    然后——满脸通红的露修拉冲上去揪住绯水衣领。

    「你、你你你，居然做这种事…………！！」

    「咦————事到如今才！？我还以为那种事你无所谓呢！？」

    「吵死了，闭嘴！你这家伙，居然把我的内、内、内衣…………！」

    「哎呀呀，背地里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呢。我说，件数没少吧？」

    芽依幸灾乐祸地追加道，结果露修拉的脸越来越红，一个劲地捶打绯水。

    「痛，喂，快住手啊！巢道也别说些多余的话啊！」

    「哎呀，对青春期的男孩子来说很刺激吧？实际上情况是怎样的呢？」

    「……要我亲手帮她叠也太那个了，所以只是直接装在框子里放到她房间里而已啊。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绯水安抚露修拉似地说道，露修拉也回想起了以前的情况。

    「……的确，内衣确实是装在一起送过来的啊。是我自己叠的……」

    「对吧？我这可是帮你多了个心哦。洗的时候也是先把你的内衣放在隔离网里…………」

    「…………！！」

    这话刚说出口，绯水下巴又吃了露修拉一拳。

    他眼冒金星地抗议道。

    「你干嘛啊！？」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都快哭了。

    芽依也赞同地点头附和，就连一直隔岸观火的艾露露也发言道。

    「这是绯君不对呀」

    「你也太不懂得体贴了」

    「你们这是啥反应！？我也挺难为情挺不容易的好吗！？这只是米拉露卡的内衣，这只是米拉露卡的内衣，这只是米拉露卡的内衣…………我要在洗之前像这样在心中默念十遍，而且还得竭尽全力不往那看才能保持平静，你们也为我着想下啊！」

    绯水激动地呐喊道，可芽依继续前来捣乱。

    「真是苦了你啦。既然你也洗过抚养你的亲人的内衣，这么说或多或少有点耐性了？」

    「……嘛，跟那家伙的浓浓吸血鬼风和大人味道的黑色红色内衣相比，露修拉那些粉色白色为主的可爱系的…………」

    ……话还没说完，就吃了哭哭啼啼的露修拉一记必杀技。

    绯水痛得捂住脸，而芽依和艾露露却在旁边无奈地叹气。

    「……这完——全都要怪绯君呢」

    「同感。从没见过你这样不懂得体贴的人」

    「…………嫁不出去了…………」

    露修拉细若蚊声地说道，还用双手捂住脸，绯水这才终于明白了。

    「……………………我错了」

    虽然绯水已经低头认错，可女性三人组扎人的目光依旧不减。为了躲避灼热视线，绯水决定根除问题本身。

    「……话说，既然不想被我看见内衣，那就自己洗呀！又没多少量！」

    「……确实啊。虽然很麻烦，不过比让这个家伙来洗要…………」

    露修拉擦着泪开始接受绯水的提案，可芽依却再次给已经平息的怒火加温。

    「其实这不也挺为难的吗？我觉得你仔细考虑清楚比较好喔？」

    「为何？」

    露修拉不解地问道，芽依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回答。

    「这下就轮到你来洗绯君的内衣啦-」

    芽依指着绯水的下体说道。

    露修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脸颊持续升温，然后又把绯水当作沙袋开始捶打起来。

    「你、你、你你你这家伙——！想让我做什么！？」

    「没，啥都没让你做啊！话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别这么激动啊！你到底是有多纯情啊！？」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把绯水压在地上，不断地敲打着。

    「……果然你们这对同居是住不下去了吧？我跟她换换？」

    「…………不要」

    「我跟这孩子可不同喔？就算绯君把粘有奇怪东西的内裤放进洗衣机里，我也会勤快地拿出来帮你手洗啦-」

    「能放过我吗，能别随便踏入男生心中最敏感的地方吗！？」

    「我的话还没讲完呢！你这没礼数的家伙！！」

    ……之后绯水又被捶打了一番，好不容易终于解脱，却又遭到艾露露轻蔑的视线。

    「别在那瞎闹了……你家人的收藏在哪？我想快点参观一下？」

    「……怎么这么着急？等会再看也不迟吧？也到晚饭时间了，吃了饭再去看吧」

    「我是想尽早收拾掉眼前的事态」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要是打乱吃饭的时间点，露修拉会吵闹的，还是先陪我们一起吃吧」

    「……我知道了」

    艾露露不情愿地做出妥协，跟芽依一起坐上饭桌。

    毕竟难得这么多人同席进餐，于是今天的晚饭是日式火锅。

    这是以炖鸡汤的清汤为底，主食为鸡肉丸子的火锅。整齐摆列的绿色蔬菜浮在白嫩的汤汁上。

    「好啦，请用吧」

    绯水说着把锅端上桌。这顿晚餐，对露修拉来说是自从她苏醒以后的第一次——第一次四人同桌。

    「……我怎么觉得，今天比平常都要丰盛呢？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两个家伙要来，所以才下了狠功夫吧！？」

    「也没下狠功夫。火锅料理除了要给人适当的豪华感和满腹感，实际上只要掌握窍门的话，做起来一点也不费事，是事半功倍的料理。还能充分利用剩余的蔬菜。话说，你也多吃点蔬菜啊」

    他无视撅起嘴的露修拉，和大家一起开始享用。

    绯水忙活着为火锅加菜添汤，为了保持汤汁的鲜美，用漏勺把泛起的细小汤沫和多余的油脂过滤出来。再勤劳地不断加入新的鸡肉、鸡肉丸子以及各种蔬菜。

    「绯君你真是专业呀。人家真想现在就迎娶你了-」

    「你这话不应该对男性说的吧」

    「哎呀，人家可是认真的哦？真想现在就把你吃掉-」

    芽依说着，舔了舔那妖艳湿润的嘴唇。

    绯水心里明白她没有开玩笑，于是沉默着移开视线。也许正如露修拉所说，让她踏进家门不是明智之举。

    「唔……嘛，味道还不错啊。你今天果然是格外用心做吧？」

    虽然露修拉对料理的味道很满意，可心情却不怎么好，一脸不快地说道。

    「都说了没有啦。我跟平常一样稍微有点偷懒。再说选择火锅这道料理在某种意义上就已经是偷懒了」

    「撒谎！那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美味！」

    「我没撒谎。硬要说什么不同，是因为火锅本身」

    「…………？」

    「或者说今天人多啊」

    「这跟味道有什么关系？」

    「火锅就是这种料理」

    绯水抓住露修拉伸过来的碟子，然后菜品均衡地往里面放进各种料理。自然也放了不少露修拉没怎么碰过的蔬菜。

    「你做什么！别随便乱放！」

    「都说了多吃点蔬菜。还有不要总把锅里的绢滤豆腐搅碎。筷子夹不起来的话就用漏勺」

    绯水一边说教着，一边往碟子里放了不少豆腐。

    「……因为很难使嘛…………都是这工具的错！」

    虽然嘴上抱怨，露修拉还是一个劲地把绯水给她盛的豆腐往嘴里塞。

    就连没怎么说话的艾露露也没停过筷子，看来今晚的料理也十分合她的口味。

    「可是你……从前都没有做过火锅吧。今天怎么？」

    露修拉的疑问让绯水脸上浮现一丝阴霾。

    「……两个人吃火锅，有点那个」

    「你这话什么意思！？跟我共同进餐不满吗！？」

    「火锅会让我回忆起不想回忆的事啊……」

    绯水淡淡地说着，站了起来。

    「差不多该放收锅的杂烩粥了吧」

    他说着走向厨房去拿材料。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修拉联想到少年与自己相遇之前，在饭桌上的光景。

    大概——跟自己现在差不了多少。

    两个人——相对而坐着进餐。

    和谁？

    和家人。

    和吸血鬼。

    可后来，只剩下一人。

    而什么料理最能品味出这份痛彻心扉的孤独感呢？

    那一定是以两人以上才能享用的料理。

    比如说……火锅料理。

    就算新的成员，就算露修拉自己加入饭桌——也无法消除绯水的孤独吗。

    「…………真是懦弱的家伙啊」

    露修拉不爽地嘟哝着，把锅里剩下的食物一起扫入自己碟中。

    之后吃完了杂烩粥，绯水尽职尽责地开始收拾和清洗餐具。

    正在厨房刷洗时，不知不觉艾露露靠了过来。

    「我来帮忙。受了别人的款待还什么都不做，不符合我的风格」

    「谢谢……虽然我也想衷心地表达感谢，不过你满脸都是想要抱怨的表情啊」

    「对料理没什么说的。不过我差不多想要开始到访这里的真正目的了」

    「我知道。先等手上的事做完吧」

    「所以我才来帮忙。快点做完吧」

    艾露露嘴上催促着，可她手上功夫也不差。不一会餐具就清洗完毕，她也可以顺利进入主题开始工作了。

    「……那就走吧。在地下」

    绯水领着她走穿过客厅。

    结果被眼尖的露修拉逮住了。

    「你们上哪去！？」

    「哎呀，两人又在一起。最近是不是组队比较频繁呀？」

    芽依也掺进来，托着腮盯着绯水问道。可绯水懒得理她。

    「是工作啦，工作。我不知道她要多久，反正我马上就会回来。你们俩洗澡去吧」

    「知道啦。人家会在床上等你的，快点来哦？」

    「……今天在客厅沙发上睡吧」

    绯水嘟嚷着，以回应芽依的妖娆诱惑，然后带着艾露露走向地下室。

    从下行楼梯开始，照明就由电灯泡变成古风的烛台，艾露露也兴趣盎然地四处张望着。

    「这里的格调和气氛真是到位呢。我总算有点到访吸血鬼城堡的感觉了」

    「那都是往事了。现在是我这个人类的家」

    「现在不也有吸血鬼在吗？她也来过这里？」

    「世界上哪有吸血鬼会住在插有十字架的地下？她一开始有点兴趣，我跟她说了后，她就离这里远远的」

    「…………」

    绯水的话让艾露露面露难色。毕竟她也惧怕十字架。

    「别担心啦，今天我搬把它到其他地方去了」

    「……多谢」

    「到啦」

    绯水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

    烛台的光亮下衬托出的，是被数不清的书架塞满的书库。

    架子上装不下的书散乱在地上，诉说着它们的庞大数量与悠久岁月。

    藏书的内容丰富多样，并且几乎都是外文，这里昔日主人的学识之高可见一斑。

    「这是…………」

    「算是我家人的遗产吧。她可喜欢书了，有时会在这里闭户读书。那个，你要看的在哪里呢？」

    绯水走到书库的某个角落，指着书海问艾露露。

    「大概在这附近……跟魔女有关的书」

    艾露露仔细地浏览着书背上的名字，找寻着魔女这个关键词。就算以她的外语能力，也只能看懂一半，不过的确找到了一些跟魔女有关的书名。

    「吸血鬼收集魔女的书吗……她有什么目的？」

    「我看纯粹是兴趣吧？再说她也亲身看过「狩猎魔女」嘛。她说过什么因为误判自己差点就被当成魔女了」

    「我听说有过把吸血鬼和魔女当作同一物看待的传统，该不会就是因为你家那位？」

    「没办法否定还真不爽啊…………嘛，你尽情调查吧。需要的话借给你带走也成」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艾露露就这样席地而坐，从身旁随手拿起一本书开始翻阅。

    这是相当考验毅力的工作，可她眼中仍然没有一丝迷茫。

    「……别勉强自己哦？」

    「不劳你费心」

    听到艾露露冷冷的回答，绯水露出苦笑，然后离开了地下室。

    绯水到地下室去的期间，露修拉也去浴室洗澡——这时芽依来到二楼。

    她原本对艾露露的工作就没有兴趣。

    当然需要帮忙的时候，她还是会为自己的薪酬尽责——不过今天到绯水家，完全是为了达成个人的目的。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生孩子计划-

    「休息日，他的家——该来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呢…………」

    芽依露出邪恶的笑容，开始探索二楼。

    她已经确认过二楼正是绯水的房间所在。

    作为令自己心醉神迷的生孩子战役的主战场，提前确认好地理位置是十分必要的。

    「唔…………莫非是这里？」

    芽依打开第一扇门。门把的风格就已经相当奢华古风了，而走进房间后更加不得了。

    「哇…………」

    这简直就能跟王侯贵族居住的宫殿媲美。

    带有华盖的特大号床，价值连城的古董工艺品到处都是。床上铺着毛色漂亮的红色绒毯，看上去软软的。从壁纸到小物件，全部都在美学上十分讲究。

    房间面积大得让人以为几乎占用了整个二楼，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绯水的房间。

    应该说，眼前的各种设计，每一件都是女性化的。

    然而，这里却没有女性房间必不可少的镜子或镜台，让人觉得很不自然。当看到床边放置的漆黑灵柩时，芽依顿时明白了。

    「这里是…………」

    反正肯定是吸血鬼的房间。

    所以说才没有镜子。因为镜子里映照不出这里的主人，所以没有意义。

    吸血鬼的特征——在镜中照不出来。另外害怕阳光。所以房间的窗帘才是厚质的遮光窗帘。

    「猜错了呢」

    芽依失望地准备离开，可不走运地撞上了正好出浴回房的露修拉。她自然是穿着一贯的单件衬衣休闲装。

    「你这家伙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不过你的房间可真花了不少钱呢。绯君的财政不会已经捉襟见肘了吧？」

    「这个房间原本就是这样！多亏了这样，我现在也很满足」

    露修拉似乎对这间房间十分满意，盘着手臂点头道。

    而芽依却沉着脸望着天。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照你这么说……绯君他，一直把这个房间保持原状呢？在那个吸血鬼死后」

    「…………！」

    听到这话，露修拉愣在原地。

    确实……如此。

    回想起来，刚住进这里的时候，家具上一尘不染，房间也干净整洁。

    一定是绯水长久以来——一直在打扫着。

    「这可不妙呢…………」

    「你指、什么…………？」

    「你知道光源氏吧？」

    「上课学过。是那家伙吧，一边追求继母，一边对好几个女人出手，甚至还诱拐幼女，按自己的喜好去调教人家，那个最差劲的男人吧！？」

    「……那个，嗯，虽然部分内容也没法否定…………不过这好歹也是世界闻名的日本古典文学。而且，这里面还暗含了如今也适用的真理哦？」

    「这话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男人是走不出母亲的影子的。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译注：光源氏，《源氏物语》的主人公，幼年丧母，后与多位女性相恋。其中继母藤壶长得与母亲十分相似，成为光源氏心中的理想女性。后来光源氏遇上藤壶的侄女若紫，因为若紫长得与藤壶相似，他就将其带回家中教养成自己思慕的理想女性。后文芽依将绯水、米拉露卡、露修拉与《源氏物语》中的人物进行了两次不同的代指，请自行体会）

    芽依地盯着露修拉，她似乎看透了什么。

    露修拉则转过脸，不耐烦地嘟哝道。

    「……不知道」

    「……是吗。就算绯君对你这个藤壶没兴趣，可那位又如何呢？说不定人家是在计划培养若紫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吸血鬼会没有任何企图去培养人类的孩子吗？如果换作你的话？」

    「…………」

    「正常来说是不会的吧。可是，如果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等上个十几二十年根本不算什么吧？该不会——她就是在等待」

    「等什么？」

    露修拉小声问道。不想问，可想要知道——她的声音带着这份情感。

    「等着把绯君培养成自己喜好的男人呀。然后吸血的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变成同族了。而且，估计绯君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她的意图……可既然察觉了，还跟她待在一起，这样看来，绯君他也…………」

    说到这里，芽依意味深长地侧目看着露修拉。

    而露修拉只是握紧拳头站着不动。

    芽依也不再继续刺激她，转回此行本来的目的。

    「既然这里是你的房间……那绯君的房间在这边吧！？」

    「啊，你给我等等……！」

    露修拉还没来得及阻止，芽依就闯入了绯水的房间。

    这间是很普通的西式房间，面积也是标准的高中生模式，没什么特别之处。

    有书桌和钢架床，漫画和CD乱堆在地上，还有就是衣服，不管怎么看都是非常普通的高中生房间。

    「唔……粗略一看没有异常嘛」

    「我在问你，你想做什么！？为何到那家伙的房间里来！？」

    「只是侦查啦。为了顺利进行生孩子，必须全面掌握对方的癖好。这是常识吧？」

    「我、我不知道！」

    「生孩子」这个词让露修拉明显脸色发红。

    芽依哼了一声，望了露修拉一眼，然后就继续开始探索。

    「果然要更深入的了解绯君……必须要看这里啊！」

    芽依一个滑铲溜进床下，那架势就像是打棒球的跑垒。

    露修拉也跟了进去。

    「喂，你怎么也跟来啦！」

    「闭嘴，这是我的自由！快说呀，这里有什么东西？」

    「哎呀讨厌啦，你不知道吗？说到床下，那就是男生的私人空间……性癖什么的一览无遗！嘛，简而言之就是糟糕书籍的宝库」

    「「枣糕书籍」是什么！？」

    「……要从这里开始解释？」

    「是说那个吧，「同仁志」什么的，很薄的书吧？」

    「只答对了一半。毕竟也有很多全年龄向的作品，你还是别带有奇怪的偏见吧。扯远了，还是赶快检查下绯君的品味……！」

    芽依向昏暗的床下深处探出手。

    大概是对抗心作祟，露修拉也不服输地加入战斗。

    「我说你怎么也找起来啦！」

    「闭嘴，理解仆人的一切是我的义务！」

    攻防战在名为床下的战场上僵持不下。

    看似娇弱的两名美少女缠打在一起，争夺着名为糟糕书籍的宝物。

    然而最后却战果空空。

    应该说，绯水床下并没有藏东西。

    「……没有吗？还是说隐藏在更复杂的地方！？」

    「哼，说到底你这家伙也就只有这点能耐！我可是有所发现哦？」

    露修拉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从床下爬出来，将手中的战利品高高举起。

    「那是啥？」

    露修拉手中的并不是糟糕书籍也不是小薄本——而是能握在掌心的小瓶子。瓶口用古朴的软木塞封了起来，瓶子里装的是平凡无奇的——灰。

    「那么，这到底是什么？」

    「是我在提问，你别反问我呀」

    「就算你这么说…………」

    两名美少女一起思考起来。

    这时，房间的主人一脸诧异地站在门口。

    绯水已经为艾露露当完了向导，从地下室回到房间。

    「……你们在别人的房间里做啥呢？」

    「「…………」」

    两人都尴尬地低下头。

    到头来这两人都做了些什么呢。

    微妙的气氛在三人之间持续了片刻，然后绯水注意到了露修拉手中的瓶子，开口打破了僵局。

    「还给我…………」

    绯水朝露修拉走去，想要夺过瓶子。

    见到绯水气势汹汹的样子，就连露修拉也乖乖的没有抵抗。

    绯水没有理会愣住的吸血鬼，只是将瓶子放进口袋里。

    「别一直待在别人房间里啊。没事的话就快出去吧」

    绯水粗鲁地说道，这下子露修拉也终于找回了平时的气势，发起反击。

    「你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还有，那到底是什么！？」

    「啊，也许只是跟她去过的沙滩上的沙子吧？」

    芽依想要缓和气氛，半开玩笑地说道。

    可绯水却以冰冷的表情否定了。

    「……算是骨灰吧？用人类的话来说」

    这句话让露修拉和芽依面面相觑。

    两人都知道他的过去。准确地说，只知道大概发生的事，因为他本人很少谈及。

    可她们都知道，抚养绯水长大的那只吸血鬼，已经毁灭。

    而吸血鬼的末路，两人也都知道。

    那是彻头彻尾的消亡。

    曾被永远所眷顾的肉体，化作灰尘，飞散殆尽，最后荡然无存。

    「我只收集到了……这么一点」

    是的。

    最后手心里剩下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那一刻，残忍的风将她的遗骸刮走，带向虚无。

    「真是无聊透顶」

    这句无情的话让绯水浑身一震，芽依也以惊愕地表情望向露修拉。

    「已经毁灭的人，她的遗骸又有何意义？你究竟……要被束缚到什么时候？」

    「……没有。这算是亲情，或者说礼仪……仅此而已」

    「我的房间……也一直保持着那个女人健在时的模样吧？是你一直在做着扫除吧。简直太没出息了」

    露修拉继续骂着。

    芽依用眼神示意她快住手，可她根本没发觉。

    「那些家具还有床……我重新去买套换掉。为什么我非得用别人使用过的旧东西！？」

    露修拉傲慢地继续大放厥词。

    可她看着绯水的眼中，又带有几分怜惜之色。

    绯水转过身，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只是淡淡地答道。

    「换就换吧」

    「…………！？」

    「如果你想换的话，那就重新买吧。老实说我也觉得有点厌烦了」

    「…………」

    「不过钱可得自己出哦。还有家具的处理也自己解决。啊，要不干脆就卖掉，也能回收点成本，应该能省不少钱」

    然后是沉重的沉默。

    芽依没有说话，目光游移不定。

    最后露修拉终于打破沉默。

    「开玩笑的。要是随便挥霍，可没办法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啊」

    「是吗…………」

    绯水淡淡地说着，离开了房间。

    两人都没有追上来。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个瓶子。

    艾露露曾经提到的，他从国外回来时携带的两件东西——这就是其中之二。

    时刻珍藏在身边，时而感伤于回忆——他并没有这样。

    绯水只是收集灰尘，装在瓶中，带了回来，放在床下——仅此而已。

    说不定都不想再看到它。

    正如露修拉所说，简直太没出息了。

    明明这只是灰，并不是米拉露卡本人。

    绯水甩掉感伤，站起身。

    纠结这种已经过去的事情也做不出改变。于是绯水打算洗个澡，顺便洗洗头，清醒一下。他也有点在意依然待在地下的艾露露。

    绯水走向浴室，在门前脱下衣服。

    露修拉和芽依大概还在二楼，没听到她们的动静。

    艾露露在地下刻苦用功。

    正在脱衣时偶遇某人的事故——应该不会发生。

    浴室的拉门开着，灯也没开，先问了一声，确认了里面没人。

    一切OK——理论上。

    在洗澡小凳上就坐前为止都完全没有问题。

    可刚坐定，背后传来一声响动，有个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哈？」

    绯水本想转过身一探究竟，可背上传来柔软物体的挤压感，让他僵住了。

    然后是柔软的手臂从背后伸到前方，抱住他的腰。

    再加上——吹过耳旁的甘甜吐息。

    「那个～～巢道同学？」

    「哎呀，从抱上来的感觉就知道是人家吗？」

    「应该说只有你会做这种事吧！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一直贴在天花板的角落哦。全靠静摩擦力和肌肉力量贴在墙上，可累坏人家了-」

    「你这可怕的执着和力量是怎么回事！？你肯定把人造人的力量用错地方了吧！？」

    曾经在冰冷的实验室中诞生的被造物弗兰肯斯坦，因为憎恨，以令现代跟踪狂汗颜的势头闯入了创造主的人生——时隔境迁，她们的执着念头似乎转移到生孩子上了。

    这里是浴室，两人皆为一丝不挂。

    「我一直在等着，等着绯君自己脱光衣服的这一刻啊……！好了，快认命吧！！」

    「你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才来的吗…………难道说，魔女其实近在身边吗！？」

    「绯君真笨……女人全是魔女哦？」

    芽依说着，将身体更加紧密地贴了上来。

    绯水能感到背后弹力饱满的沉甸甸的果实。

    他动员起全身神经隔断后背的感觉，将魔性的温暖赶出脑外。

    那里是空的。

    背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所以完全没有东西顶着后面。

    「呀，讨厌，绯君别动呀…………顶端被你摩擦着，感觉到了吗…………」

    「您在说什么呢巢道同学……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哦？大概是我的错觉吧，背上似乎有那么一点软软的暖暖的感觉，是那个吧，肉包子之类的吧？似乎顶端还有点硬硬的感觉，是那个吧，烧麦上的豌豆吧，绝对不是小宝宝吸的那个东西对吧！？」

    「……你这不是知道吗。呐，把我冷落在一边…………太不公平了」

    芽依的恶魔之手向绯水的两腿之间伸去。因为全身只有那里盖了条毛巾，绯水才能勉强死守住最后防线。

    而芽依纤细的玉手直接抚摸上绯水压着毛巾的手。

    「真是的……拼命忍耐着。也让绯君的这里充满血液吧……变成反吸血鬼模式如何呀…………？」

    「别用人家的体质讲黄段子…………这家伙跟我这个主人一样怕生，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啊！」

    被芽依的另一只手按住腰部不放，绯水想逃也逃不掉。人造人的膂力与背后充满魔性的柔软肌肤截然不同，要是稍作反抗，恐怕真会被卸掉两三根肋骨。

    「呐……差不多放弃抵抗吧？」

    「住手……不要在我耳边吹气！啊、啊啊、住、住手…………别咬着耳垂…………」

    已经从轻轻地含住，过度到真正的轻咬。

    芽依用嘴唇和舌头灵巧地玩弄着耳垂，让绯水的意识渐渐远去。

    「我说过吧，人家可是具备了四十八式快乐功能的充气娃娃呢…………受了我带有魔性的轻咬，意识很快就会飞往九霄云外」

    「我都说了，你这发言才是最贬低人造人祖先的…………」

    绯水抵抗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

    芽依则感到胜利在望，更加激烈地动了起来。

    她将香皂滑进乳沟，冒出很多泡泡。

    再用沾满了泡沫的胸部上下摩擦着绯水的后背。

    「果然浴室Play一定得这样呢-我这让风俗店职业按摩女也自叹不如的高超技艺，好好享受下吧-」

    「…………——!!」

    这大概也是那什么四十八式快乐功能之一，确实很舒服。爽得不行。

    在令人飘飘欲仙的泡沫和胸部编织成的协奏曲中，两块突起偶尔摩擦着，酿造出低音部的音符，让一道道闪电在绯水背部划过。

    惨了。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大惨特惨！

    拼着最后一丝理性，绯水向旁边的洗脸台伸出手。然后使劲拧开上面的水龙头，以最大流量将洗脸池里放满水。

    接着再将池里的水全部往身后的芽依脸上泼去。

    「呀，好凉！」

    芽依遭到突然袭击，终于放开了绯水。

    好机会就在眼前，绯水打开浴室的滑门企图逃走。

    可是被芽依从后面搂住腰，绯水被拽到地面，只有上半身冒出门外，没能够逃出生天。

    「给我等等，绯君……你想让女生蒙羞吗！？」

    「你先考虑下我的羞耻心好吗！喂，快来人救救我～～！！」

    绯水也顾不了面子，直接大声呼救，结果救兵竟然很快就赶来了。

    然后，绯水立刻就因为轻率的行动后悔了。

    「怎么了！？难道说魔女那家伙追到家里来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我才上来稍做休息，就出状况了吗！？」

    露修拉和艾露露打开漱洗室的门，闯了进来。

    火速杀到的救命英雄，却因为看见赤身裸体趴在浴室门口的绯水而僵住了。

    幸好下半身仍然躺在浴室里面，不至于被她俩看光——可她们立刻发觉是芽依在里面拽住绯水。

    「啊，那个，两位好汉，且容我解释…………」

    「绯君叫我给他擦洗后背，所以人家才…………」

    芽依突然变得十分温顺，还扭扭捏捏地玩起手指。

    绯水听后顿时脸色苍白。

    「人家都说了好害羞的，可他还硬要…………！」

    「咦————！？你太能扯了吧！？要让人相信也太…………」

    她们相信了。

    露修拉面不改色地抽出爱用的短剑，摆好架势。艾露露取出对吸血鬼用的圣枪「银之翼」，打开保险。

    「喂，等等，这也太奇怪了吧！？是我的贞操受到威胁啊！你们懂的吧，这种情况！？喂，为啥都不说话啊！？为啥面无表情啊！？冷静点，住手，别，快住手————！！」

    洗澡水没凉之前，芽依就独自先行撤退。

    在那之后，能容下两、三个人的浴缸里，飘着一具近似溺死尸体的少年，那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绯水正附在水面上。

    从身体上渗出的血将整盆洗澡水染红，诉说着悲惨的结局。

    红城绯水，正如其名，沉入被名为鲜血的入浴剂染得绯红的水中。

    （译注：入浴剂，泡澡时放入浴缸中的物质，通常分为固体，粉末，液体三种。具有美容保健等功效）

    深夜。

    露修拉和芽依已经睡下，艾露露独自一人还在地下发奋读书。

    多亏了她体内一半的吸血鬼血统，现在脸上仍看不见倦色，秉着古风的烛台光亮，不停地浏览着古书。

    已经不知道看完多少本了，艾露露又合上一本，放在地上。

    听到脚步声朝自己靠近，她露出明显的不爽表情。

    「有何贵干啊，借口说什么研究资料，结果不仅把女性骗到自己家，还叫到浴室去的红城同学？」

    「什么啊，你这种口气。也许正如露修拉说的，就不该把你们带回家里来。我现在身上还到处都在痛啊」

    差点冤死成水鬼的绯水活动着肩膀抱怨道。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活了过来。

    「夜也深了，去睡觉怎样？要不跟巢道同学同床共枕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这是把小红帽送到饿狼的巢穴里啊」

    「那你就被狼吃掉最好了。好吧，你来这有什么事吗？」

    「只是来看看你这边啦。还有，给你」

    绯水把装有碟子和咖啡杯的托盘递过去。碟子里装的海苔三明治，咖啡杯里则是热腾腾的加糖牛奶。

    「这是夜宵。你也别弄得太晚了哦？」

    「我跟你家那位一样，反而是夜晚比较有精神。不过，嘛……我就不客气了」

    艾露露接过托盘，又回到书本上。

    不过，既然绯水特意准备了让她能一边作业一边吃的夜宵，艾露露还是单手拿起三明治，回应这份无言的关怀。

    「那么——有什么成果啦？」

    「……目前还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这里的资料都很棒，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第三者对魔女的研究内容。考虑到撰写这些资料时欧洲的识字率，以及魔女的隐秘作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吗…………」

    期待落空，绯水失望地垂下肩膀。

    果然魔女的力量是子承母业，徒承师业，是绝不外传的秘仪吧。

    「不过，上面有不少令人感兴趣的记载。例如，作为对吸血鬼策略的一环，魔眼的无效化。似乎只是不断地在失败中总结经验而已。比如张开结界，躲在里面的话就不会受到影响。可是施术者自身也无法移动，缺乏实用性。不过即使在身上佩戴护符，似乎也没什么作用。要破解魔眼，也许需要更加直接对抗魔眼的方法——上面这么写的」

    「尚未实现吗。不过这记载是数百年前写的，也许现在已经实现了吧。其他的呢？」

    「其他有参考价值的，还有关于魔女的调合，各种药品的记载。虽然药物的效果多种多样，不过要做到完全的无味无臭似乎是不行的。就算混入食物和饮料，也必须在味道上下功夫，否则立刻就会被目标发现。如果药的原料是药草类的话，掺入的料理也必须配合，选择不会被药草精油破坏味道的才是最佳选择」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如果想让别人吃下魔女的毒苹果，就加工成苹果派……这样？」

    「差不多就是那样。药的效力与稀释程度成反比，如果不是特别猛的药，也就不必在料理上花太多心思吧」

    「如果只是加进清水里的话，必须要做各种掩饰吧。不过，「魔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绯水坐在地上思考了起来，艾露露把警察证物模样的塑料袋拿给他看。

    袋子里装的东西绯水也认得。

    那是两人在家庭科准备室的垃圾箱里发现的，那个小纸包。

    「来拜访你家之前，这个已经分析完毕了」

    「唔。结果呢，查出了什么？」

    「……其实你一开始就已经明白了对吧？明白这个到底是什么，以及是做什么用的」

    艾露露紧紧盯着绯水问道。

    看到她眼神中透露着“不许唬弄我”的意志，绯水只好沉重地开口道。

    「那多半是……调味香料吧？」

    调味香料——简而言之，就是各种料理上使用的香草的混合物。

    用于除去鱼肉的腥味，为料理增添风味，在欧洲极为常见，可以算是香辛料的一种。

    香草的组合因料理而异，将必要的香草用绳子捆住，放在汤里，同肉类一起熬煮。

    市场上也有贩卖，去超市应该能找到不少以纸包封装香草的简易版调味香料。

    「毕竟我的家人是出身自欧洲嘛，我有见她平时做料理使用过。之前那次料理实习是做浓汤，如果使用调味香料的话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至少我所在的那一组没有使用。其他组大概也没有……你们那组呢？既然你有吃过，应该知道吧？」

    「…………」

    没错——那时浓汤的味道，记忆中十分鲜明。

    就学校料理实习的水准来说，实在太厉害了。

    现在回想起来，一定是在调味上花了心思。似乎隐约有一些香草的味道。反正艾露露手里的这袋东西，可以肯定是绯水他们组使用过的。

    「就算用了……又怎样？市场上也有卖，用了也没有问题啊。熬煮时加进去，做好了就扔掉。很自然吧？」

    「那么，到底是谁用的呢？没认真参加料理的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大人排除在外，是你吗？还是巢道同学呢？」

    艾露露尖锐的追问着，让绯水也犹豫了起来。

    自然，他知道是谁使用的。

    知道那时是谁负责熬煮，是谁负责整体的调味。

    全部都是世罗玲奈。

    「……是班长用的吧。这怎么了？她只是为了让料理更好吃，稍微多了道工序吧？」

    「根据分析的结果，里面除了一般的香草，还检测出了曼德拉草的「叶」」

    「…………！？」

    绯水惊愕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玲奈会把那种毒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只是，根据传说，曼德拉草的「叶」并没有药效。而实际上，你和巢道同学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原本也不会对吸血鬼有影响才对——」

    关于这一点艾露露似乎尚未能作出任何假说，她也不解地摇着头。

    然而，已经确定的事实分明就在眼前。

    「可是，怎样去弄到的曼德拉草的「叶」……喂，难道是昨天的那个？」

    「似乎是呢。那之后我把你拔出来的花带回去了，可是叶子有几片被扯掉的痕迹。花没用处后，就顺便当作实验做了嫁接插在花坛里——大概就是这样吧？话说回来，她如果以药效为目的的话，至少应该把「花」也带回去吧……」

    艾露露推测般地说着，而绯水脑中只有挥之不去的疑问。

    为什么玲奈会……？

    不久之前，她才成为吸血鬼的牺牲品，应该是个纯真无垢的少女才对。

    据说双亲也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本人也是教会学校出身。

    本应与「魔女」最遥不可及的存在，邻座的那位文静少女，为什么会？

    「我明白你不愿意接受的心情，可这是严密的事实。我也做了不少验证，不过至少，是她将曼德拉草的叶子加入了料理——这一点错不了」

    「……于是呢？你想说班长就是魔女？另外你收集的副会长那些药茶和芳香蜡烛又怎样呢？」

    「当然也做过分析了。就成分而言，全都没有异常。药茶我也泡着喝过了，味道不错，很正常。芳香蜡烛现在正在试——似乎是没什么问题呢」

    艾露露说着指了指墙上的烛台。

    经她这么一说，绯水感觉到空气中的确有股淡淡的芳香。

    「……喂，你别这么胡来啊。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要怎么办？你知道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一个短篇叫做《魔鬼脚历险记》吗？福尔摩斯为了验证毒物可是吃了很大苦头呢」

    「事前已经做过分析了。而且，我饮用的话也不会有问题。无论是对人类的毒，还是对吸血鬼的毒——都不会对我这个半吊子有多大用的」

    「别用这种说法」

    绯水的话让艾露露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体内流淌的被诅咒的血液，她自己比谁都要憎恨。

    「……毕竟是事实。没办法否定」

    「…………」

    「经过调查，似乎出入过家庭科准备室的学生，几乎就只有副会长一人。可她带进去的东西并无问题。另外应该调查的，就只剩监督我们料理的堀江老师了吧」

    「包括我们组在内，她都确认过料理的进程，以尝味之类的名义稍微吃过一点。也许就是在那时动过什么手脚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曾经是那个超自然研究会的一员。

    写在底页上的那个名字，深深刻在绯水与艾露露的记忆之中。

    「关于她的情况，假日结束后会调查。总之现在先查证资料吧」

    「我知道了。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没有”“请回吧，别在这碍手碍脚”原本以为她会这样回答，可艾露露并没拒绝，而是把喝光的咖啡杯递了过来。

    「……请再来一杯」

    「是～」

    绯水回以微笑，接过杯子离开了地下室。

第二卷 第五章 此乃吾之血滴

    清晨。

    当人们都还在熟睡时，有一位少女独自起身。

    她动作轻轻，不发出一点声音，穿过走廊，登上楼梯——朝着绯水的房间走去。

    目的是——生孩子。

    巢道芽依，卷土重来。

    吸取了浴室失败的教训，这次说什么也要将他推倒。

    「哼哼，这回一定要用这身胜负装把绯君迷得神魂颠倒-」

    穿着粉色情趣睡衣的芽依妖艳地笑道。

    内衣轻薄的质地让春光若隐若现，再配上极端省料的煽情设计。

    睡在同一屋檐下的今天，正是了却夙愿的良辰吉日。

    她轻轻地，轻轻地走近绯水的房间，握住门把。

    门没有上锁。

    当然，就算锁住了，以人造人的腕力也能轻松破坏，而现在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响动，真是幸运。

    芽依蹑手蹑脚地慢慢推开房门，进入室内。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没有开灯，只凭肉眼确认着室内的状况。虽然不及吸血鬼，可她的夜视能力也远在人类之上。

    人造人启动自己卓越的视力扫向床铺——那里是隆起的毛毯。

    正睡在床上。

    芽依谨慎地靠近床边——一口气掀开毛毯！

    「绯～君-」

    饿狼就这样扑了过去，压在绯水身上。

    也许是睡得太沉，羔羊并没有醒来。

    既然如此，就在睡梦中将他攻陷！

    左手伸向胸口。而右手——则一点一点地滑向腿间。

    这是年轻男性都无法控制下半身的时间带。

    无论怎样忍耐，一定都会有所反应！

    会有所反应！……可实际上，右手传来的感触，并非滚烫的一柱擎天，却只有柔软的草丛。

    而左手原本期待着奢华白皙的胸膛触感——却抓住了大大隆起的山丘。似曾相识的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与结实的胸膛相去甚远。

    「咦？」

    情况不对。

    芽依左手轻轻施力以确认状况。而右手也顺便戳了戳那里。

    「啊……嗯……」

    耳中传来妖艳的吐息——应该说睡着的呼吸声比较准确。

    这也是似曾相识的声音。

    ——难道说。

    芽依定睛凝视，确认着压在自己身下的肉体。

    床上躺着的那个轮廓，逐渐清晰地映入人造人眼中。

    那是苗条的胴体，丰硕的乳房。

    以及又细又长的美腿。

    再加上胜似鲜血的真红嘴唇，还有高贵典雅的美貌，令人过目不忘。

    最后是包裹着飘渺肢体的一件单薄衬衣。

    「为啥——！？」

    床上睡的是露修拉。

    而睡美人由于刚才自己两手的侵犯，苏醒了过来。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才醒过来，视线还飘忽不定。

    当露修拉慢慢明白是谁压在自己身上，以及对方的手摸着哪里时——她发出惨叫。

    「呀————!!」

    「喂，别吵啊！大清早的，安静点！！」

    「你、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难道说，想对我！？」

    露修拉把芽依推开，抱紧自己身体。

    这也是自然的反应。

    「……怎么可能啊！我是来夜袭绯君的！还有，怎么你睡在这里啊！」

    「我今天醒得太早，就想过来吸血，可那家伙却不在房内！然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他回来时，就…………」

    「……你自己就睡着了呀。爱人不在，于是想先用他留在床上的体温预热么……喂，你到底是多中意绯君啊！？」

    「吵死了，那家伙可是我的仆人，中意是自然的！你不许随便出手！」

    「为啥我非得听你的命令呀！？还有绯君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吸血鬼与弗兰肯斯坦被造物的口水仗从黎明就开战了。

    未来有望在好莱坞实现的梦幻对决，正在绯水的房间里敲响战鼓。

    「再说你那身不知羞耻的打扮是怎么回事！？把内衣露给人看，简直下流透顶！」

    「我才不想被你这个裸体衬衣女说啊！你这是故意的吧！？」

    「穿这身才舒服！你穿成这样，打算对那家伙做什么…………？还对我也…………」

    说到一半，露修拉才意识到自己被做了什么。

    先是被摸了胸部，然后是最重要的部位——

    「混蛋——！！」

    她红起脸，举起绯水的枕头朝芽依脸上轰炸过去。

    芽依被打了个正着，也乘着怒气扔了回去。

    「你还动手啊…………这个好色吸血鬼！」

    「闭嘴，淫乱弗兰肯！」

    两人间持续升温，房间内杀气腾腾。

    最强魔物争霸赛，终于要开战了。

    冲击的余波让整个房间，不，是让整座房子都摇晃了起来。

    「…………嗯？」

    天花板传来的震动让绯水醒了过来。

    震动来自天花板，大概不是地震，那楼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擦了擦朦胧睡眼，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搭了条毯子。

    绯水似乎是在帮艾露露查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而身上的毛毯应该是她添上的吧。

    而艾露露自己也正睡在一旁。

    以地上散落的书籍当作枕头，发出平稳的呼吸。

    她纯真无垢的模样看上去根本不像绯水的同龄人，脸上丝毫感觉不出平时的那股冷淡态度。

    躺在地上的少女既非在警视厅身居要职，也非背负着受诅咒的宿命，而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别逞强啊」

    绯水轻轻地把毛毯盖到艾露露身上。

    然后开始收拾周围的书本。

    正当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啊，你在这里呀！」

    来人是露修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衬衣被扯得乱七八糟，还喘着粗气，看起来筋疲力尽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话说你别弄脏我的衬衣啊…………」

    「吵死了！都怪你，都怪你没在房间里，我…………！！」

    露修拉抱着自己，含着泪说道。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不过看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正当绯水在整理现状时，又一位访客来到地下室。

    「你在这里呀，吸血鬼！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同样一脸疲倦，衣着性感睡衣，大汗淋漓的芽依登场。

    「咦，啥呀，什么情况？」

    绯水一边注意着不看芽依，一边问道，露修拉眼泪汪汪地撅着嘴告状。

    「这个女人，趁我睡觉时对我动手动脚的……！」

    「咦咦，你还有这方面兴趣！？」

    「才没有啦！百合是女吸血鬼的专利好吗！再说为啥绯君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呀！？害的我的计划全泡汤了！」

    （译注：百合是女吸血鬼的专利，推测出典自《女吸血鬼卡蜜拉》一书。该书以女性吸血鬼为主人公，并且她的猎物全部都是女性，在问世之时非常罕见，后来著名的《德拉库拉》也从中借鉴了不少设定，为吸血鬼著作的鼻祖之一，在日本有一定知名度）

    「就是，老实地在房间里睡觉！！」

    「为啥你们吵架还能在这种地方保持一致！？」

    绯水忍不住吐槽道，这时艾露露也揉着眼睛起床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就别管了，继续睡吧。啊，不过睡在这里也不舒服，还会着凉的，到上面去吧」

    绯水关心地建议道。

    艾露露大概还恍恍惚惚的，顺从地点头答应了。

    「哼，你还真是备受关怀啊」

    露修拉不高兴地嘲讽道，然后开始在地下室里四处张望起来。

    「嚯……这不是藏酒窖吗！你从前不许我到这里来，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老实说确实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啊，喂，别随便乱翻啊！」

    露修拉充耳不闻，闯入了地下室角落的藏酒窖。

    「哼……收藏挺有档次的嘛。以红酒为主，品味真不错！」

    要喝酒就得红酒——也许这是来自吸血鬼的本能，就算没有记忆，她还是有着对红酒的执着。

    酒窖虽然窄小，可温度与湿度管理方面毫不马虎。其中不乏陈年佳酿，作为私人收藏来说相当充实。

    「嗯，这瓶看起来不错！」

    其中有一瓶酒与众不同，很珍惜地保管着，露修拉拿了起来离开酒窖。

    「你在搞什么啊。啊，那是…………！」

    露修拉走出酒窖时，绯水注意到她手上的红酒。

    「还给我」

    他沉着脸说道，伸手握住酒瓶。

    「有什么关系嘛，这里有这么多，我就拿一瓶！」

    「这不是小孩子的饮料」

    「我可是吸血鬼啊？你以为我几岁了！？」

    「不知道，不过你的精神年龄还是个小鬼。就算不会因为急性酒精中毒而死，也会醉倒。快还给我」

    「闭嘴！」

    他们两不相让地展开了红酒争夺战。

    胜负尚未决出，就被一场意外中断。酒瓶从露修拉手中滑出，飞向空中。

    「啊…………！」

    她没来得及接住，酒瓶就撞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碎了。

    深紫色的液体飞溅在地板上，升起一股浓厚的芳香。

    如果是酒量很差的人，大概闻到就会染上醉意，此酒的香味就是如此幻想般的深沉。

    假如是熟知红酒的人，凭香味也能知道这一定是价值不菲的佳品。

    绯水就这样呆立在原地，盯着红酒的消逝之状。

    他脸上的阴霾，让露修拉她们一起陷入沉默。

    最后露修拉终于避开目光打破了沉默。

    「是、是你自己不好啊…………！不能怪我，是你要来抢……」

    细小的辩解声，语气中也夹杂着道歉的成分。

    「算了，没事」

    绯水靠近酒瓶的残骸，用手指蘸取瓶底剩下的一点红酒，放进嘴里轻轻地舔了舔。

    「……是这种味道吗」

    留下一句感叹，绯水就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看着他的背影，芽依也一脸歉意地走上前去。不用说，这场事故她也有一份责任。

    「……我帮你吧？」

    「没事，不用了」

    绯水并没有生气，完全不带任何感情。

    糟糕。

    这才是最糟糕的。

    「这瓶酒……是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芽依战战兢兢地问道，绯水继续拾捡着，回答说。

    「这是我出生那年的酒。想等我二十岁时，打开一起喝」

    「「…………！！」」

    露修拉和芽依面面相觑。

    这瓶酒是谁买来，是谁打算作为他二十岁的纪念——不难想象。

    那是抚养绯水的亲人，酒窖原来的主人——那只吸血鬼。

    「是我十岁的时候她对我说的，她真是太着急了吧。果然吸血鬼的时间观念就是不一样啊。结果自己倒先死掉了」

    绯水持续着工作，淡淡地说着。

    而她身后女性三人组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芽依和艾露露都用责备的眼神盯着露修拉，弄得露修拉也不知所措起来。

    「……等会还得拿抹布来擦一下。啊，你们那边有玻璃渣吗？有没有受伤？」

    绯水收拾完玻璃碎片，向艾露露问道。

    担心睡眼惺忪的她是理所当然的，可露修拉听到后没好气地说道。

    「……她不要紧吧。虽然不及我，伤口愈合也很快」

    「……别说这种话。疼痛大家都是一样的」

    「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跑到这种地方和这个女人在一起！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遭受那种事，酒也不会…………！」

    露修拉恨恨地盯着绯水继续说道。

    「你是那种吗，喜欢这种半吊子的东西？非人又非吸血鬼的半吊子物种！？」

    话刚说完，绯水面无表情地朝露修拉头上戳了一下。

    这并没什么特别，只是轻轻的一击——可绯水脸上却满是冷冷的愤怒。

    「你做什么！？」

    「快道歉」

    绯水指着艾露露命令道。

    「吵死了！」

    露修拉挥拳锤向绯水胸口。

    这一击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是用尽了全力。

    而绯水细小的身体受到冲击，顿时飞了出去，撞到墙上。

    不幸地还撞到了头。

    「喂你干嘛！」

    「你这做得太过火了吧！？」

    芽依和艾露露的话让露修拉回过神来，她才恍然大悟地看向自己的拳头。

    「都，都是…………！」

    露修拉才开口辩解，绯水就站了起来。似乎是伤到了额头，上面裂开伤口渗出了血，白色的脸颊染得血红。

    他那渗人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绯水摇摇晃晃地走向露修拉面前，重复着同一句话。

    「快道歉」

    说完后，他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芽依和艾露露连忙奔向他身边。

    而露修拉则浑身颤抖地跑出地下室。

    「没事吧，绯君！？」

    「总之先止血吧，请帮下我」

    之后绯水被搬到一层，艾露露做着应急处理。

    幸好伤口不深，再加上他的体质，血很快就止住了。

    「我已经不碍事了。只是看东西有点重影」

    「不会是脑震荡吧！请保持安静」

    艾露露句句透着关心，让绯水睡到客厅的沙发上。

    「……没看见露修拉人呢。似乎直接跑出去了」

    「是吗」

    「你为何要说那种话？纯血的吸血鬼，更不用说真祖，是怎么看待半吸血鬼的，我还是知道的。我也没放在心上，况且我也把她当成是可憎的怪物。可你——」

    「我不是为了你」

    绯水尖声制止她。

    没错。

    她并非是为了艾露露。

    「我只是单纯地很生气而已」

    「…………」

    「对那个说出这种话的家伙感到生气。是人类还是半吸血鬼并不重要，可对她随便向别人说出这种话感到生气」

    绯水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

    责任人之一的芽依，开口打破了在场凝重的气氛。

    「总之……我先向你道歉。红酒的事我也有责任。对不起」

    「那个真的没关系啦。我本来还想着要是缺钱了，就把那里的收藏品拿出去换点钱花」

    绯水的话中并没有讽刺或自嘲。

    可芽依听后却发出深深的叹息。

    「……果然啊。我感觉我多少能理解露修拉的心情了」

    「啥啊？我可完全是受害者啊」

    「我知道啦。全部都是她的错。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对现任女友谈论前任女友的事，自然会不高兴啦」

    「你说什么呢？很遗憾我既没现任也没前任女友」

    绯水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艾露露冷静地一语道破。

    「也就是说——对你来说重要的并不是那瓶酒，而是那个约定。与买下那瓶酒的吸血鬼的约定——我说的没错吧？所以酒是无所谓的。就算摔碎了也无妨。原因就在于，共饮美酒的佳人已经不在了。所以最重要的是——」

    「别说得像你什么都懂似的。别自个儿在那分析。虽然我对酒是没兴趣」

    「就算事实如此，可露修拉的理解就不同了吧」

    「现任女友知道了你珍藏着前任的纪念品，肯定要引发修罗场的吧？」

    「都说了我不懂你们到底想表达什么！？别以为一切人际关系都可以用恋爱等价代换啊！？」

    绯水恼火地反驳道，可芽依和艾露露都用了然于胸的表情盯着他。

    「你们这是啥眼神啊？想让我干嘛啊？」

    「不干嘛。我只是在想难道你就这么放着她不管吗」

    「我也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让她待在你身边，某种意义上是给予她自由的条件」

    「……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不，人家可完全没有强制你哦？这算是那个吧，如果现任女友吵了架离家出走了，男朋友有责任追回来啊。这跟谁对谁错没关系」

    「你是那种，听到“别按按钮哦，绝对别按哦”的时候真的不会按的人吗？」

    赶快行动——芽依和艾露露的眼神如此催促道。

    承受不了她们无言的压力，绯水只好叹着气仰天叹道。

    「……………………我出去买瓶果汁」

    「「走好」」

    都是那家伙的错。

    她心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时而还在口中呢喃。

    可内心的烦躁却是有增无减。

    离开家门以后，不知为何还回头了好几次。

    身后没有一个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却还会再次回首。

    「都是……那家伙的错…………」

    又说出口了。

    没错，全都怪那家伙。

    不仅长久以来被那只已经毁灭的吸血鬼束缚着，还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

    可就算这样，刚才的事也——

    「咦，露修拉同学？」

    是玲奈叫住了自己。

    她在休息日依然身着学校制服，跟胸口大大敞开的礼服版露修拉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回事，这种气息？」

    露修拉从这个站在一旁的同级生上感觉到可怕的气息，不觉后退拉开距离。

    定睛一看，玲奈手中握着一个十字架。

    那是吸血鬼最大的弱点。

    若只是流行装饰品则无关痛痒，可玲奈手中的却不同。

    那是被赋予了圣性，寄存着自己信仰的，对吸血鬼有着极大威胁的东西。

    「啊，这个？因为我刚才去了次教会…………」

    玲奈说着朝那边指了指。

    那个方向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让露修拉深色凝重。

    「住嘴，听到那个词就令人不快！我明明为了不接近那边，特意改道而行……」

    「咦，你哪里不舒服吗？那边有个公园，过去休息一会吧」

    玲奈关心地走过来。

    手里拿着十字架。

    「别、别过来！快收起来！」

    「咦，怎么了，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别过来，别举起来！！别让我看到！！」

    ……经过以上莫名其妙的争执后，玲奈终于把十字架收起来，平息了事态，虽然她依然一脸不解。

    露修拉被这翻纠缠费了不少神，玲奈以为她是身体不适，便领她坐到附近公园的长椅上。

    「没事吧？我看你撑着太阳伞，难道是中暑了吗？我给你买了运动饮料…………」

    「所以说，只要你早点把那个收起来就没事了…………」

    虽然嘴上抱怨着，露修拉还是接过运动饮料喝了起来。

    然后才发觉自己是第一次喝这种东西。

    「人类要喝这种东西吗。我还是觉得再甜一点比较好啊」

    「啊，累的时候就是会想喝甜的饮料呢」

    「对，特别是甘甜的血」

    玲奈显然没听明白。

    吸血鬼与圣女这对本来不可能存在的组合，果然是相当波长不合。

    「今天……红城君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们……是在一起生活的吧？」

    「……不知道。反正他又是跟那个假货和半吊子在卿卿我我的吧」

    「…………？说起来，他跟巢道同学还有狩夜同学关系都很好呢。经常在一起说话…………」

    玲奈说着低下头。

    露修拉不懂她话中深意，毫不顾忌地将长久存于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说起来，你经常盯着绯水看呢。怎么，很在意他吗？」

    「没、没有，也不是说在意啦……那个…………你瞧，之前我被诱拐的时候，是他救了我嘛？虽然我几乎都不记得了…………」

    「啊，嘛…………好像是那样吧」

    其实应该是被吸血鬼咬了才对。

    因为被咬后的记忆十分暧昧，玲奈本人几乎不记得了。

    于是他们将计就计，编造成她被坏人掳走，所幸被绯水撞见才没酿成悲剧——将这种合情合理的经过告诉玲奈，而关于吸血鬼则只字不提。

    遭到诱拐之时由于被药物昏迷，所以记忆才会模糊不清吧——这个理论似乎奏效了，玲奈目前仍然被蒙在鼓里。

    绯水姑且也将此事嘱咐给露修拉了，想必她也不会随便道出真相。

    「可是呢……那个…………我隐约记得红城君……那个…………是他救了我对吧……？我问他，他都不肯说…………」

    「他不仅救了你，还救了我。不过那原本就是对我…………」

    「咦，那件事和露修拉同学也有关系吗！？」

    「不，那个…………总之，那家伙是属于我的！！」

    露修拉急忙搬出王牌，躲避玲奈的追问。

    总觉得跟她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

    「是吗……你们关系真好呢…………」

    「哼，不过他最近总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会吗？我觉得他一直很在乎你啊…………」

    「这可难说。话说你在看那家伙时，只要他转过来，你怎么马上就转开视线？」

    「没，没有，这个是…………那个…………」

    「想看就看，有话想说就说，不行吗？」

    少女心中的隐秘冷不防被他人触动，玲奈一脸忐忑不安。

    不懂人情的吸血鬼却屡屡发出直球攻击。

    「……我也不太明白。这种事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家里教育我说等长大以后再考虑…………」

    「那算什么？是那个神明的教诲吗？」

    「嗯，我们家……信仰很深的。休息日去教会的时候，他们叫我也必须穿上制服…………还给我规定各种各样的事。像简陋的占卜之类的也不许做。有点烦人呢…………」

    大家闺秀也有自己的烦恼。

    可露修拉是无法理解的。

    「区区占卜什么都改变不了。也就只有人类会依靠这种东西了吧。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是吗……我觉得还是有一点效果吧…………」

    「有话想说，就説出来；有事想做，就去做。别拐弯抹角的。无论我盯着谁，他都会乖乖听我的话！」

    你那显然是用了魔眼对吧？……这本应是绯水的吐槽时间。

    可往常的台词没有出现，露修拉不禁看了看身旁，想起了绯水。

    这时，她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刺着自己胸口。

    有话想说，就説出来。

    应该对他说吗。

    「…………事情也并非这样简单吧」

    「就是呢…………」

    虽然两人表面上并不契合，可关键的地方却十分一致。

    露修拉站起身，带着捉摸不透的表情对玲奈说道。

    「我有事拜托你」

    「只要我能帮上忙…………」

    我去买瓶果汁——绯水留下这句话就出门了。

    可这一去却久久不回。

    因为——他还没能找到露修拉。

    以前悄悄地在她身上装过追踪器，可她知道后大发雷霆，以后就不再装了。

    而她目前仍然没带手机。

    绯水只好跟古代吸血鬼猎人似的，老老实实地依照吸血鬼的特性按图索骥去找她。

    露修拉只换了身衣服，没带行李，几乎身无分文。

    估计要不了多久她也会自己回家，那时在家中待命的芽依与艾露露应该会联系自己。

    总之先去露修拉大概会路过的地方找找吧。

    「…………那种地方是哪里啊？」

    完全没有头绪。

    毕竟平时都是两人一起外出，现在要找个她单独行动会去的地方，完全想不出来。

    她最大的渴求——血液，都在自己身上，除此以外能打发时间的场所，一处也想不到。

    至今为止去过的地方，上学路，繁华街——都去转了个遍，可还是没看见她的身影。

    芽依她们那边也没有消息。

    「这下该怎么办呢…………」

    太阳已经快落山，吸血鬼的时间即将来临。

    要是露修拉完全复活，说不定活动范围就更广了。

    还是先回家一趟再做打算吧——绯水如此决定，调头朝回走。

    走着走着，在一个转角处就撞上了一直挂念的人。

    「「啊」」

    两人指着对方发出声音。

    然后是片刻的沉默。

    之后绯水先开口道。

    「……你到哪去了？」

    「这跟你无关吧」

    露修拉话中带刺。

    她看上去跟出门时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可怀中抱着的茶色纸袋却令人在意。

    「那是啥？」

    「是、是那个……“血拼”归来！」

    「这种新词也会了啊…………」

    「那你有什么事啊！？为何在这种地方！？」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两人在路灯下看着彼此。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再次开口之时——

    四周弥漫起一股浓密甘甜的香味。

    浓得连空气都染上了粉红色，透露着有毒的气息。

    绯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连忙环顾四周。

    夜晚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抹裹着古朴红色长袍的轮廓，悄然而立。

    她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寒光闪闪，左上拿着一个小瓶，香味似乎从此而出。

    「难道……你是“魔女”？」

    「当心点…………那身装束和香味，我记得！！」

    那个身影徐徐向两人靠近。

    绯水他们不禁戒备起来。

    接着，“魔女”出其不意地行动了。

    虽然速度不及吸血鬼，可至少比绯水要敏捷不少。

    「…………！」

    她冲向警戒的两人，左手伸进长袍内，又取出新的瓶子。

    这个瓶子比之前的稍大，刚好能托在手心。里面是鲜血一般红色的液体。

    “魔女”将瓶子掷向两人脚边。

    由于闪避及时，并未被打中。瓶子只是在地上摔碎了。

    可察觉到随之生起的臭味时，两人才明白“魔女”的目的并非直接伤害，而是制造这个气味。

    童话中所说，由晒干的蜥蜴和青蛙在大锅中熬制的魔女的药——而眼前有毒的气味正是再现了传说中的魔女秘药。

    绯水不禁皱眉，连忙捂住口鼻。

    虽然臭气熏天——可除此以外并无大碍。

    应该能挺住。

    可是露修拉却大事不妙。

    她按着胸口，单膝跪地。

    「什么啊，这是…………难受死了…………」

    「喂，怎么了！？振作点」

    「滋味如何呀…………我这以血和秘传的配方熬煮的魔药？谁叫你嗅觉灵敏，所以臭味也格外刺鼻吧？特别是对其中的血反应更大吧」

    「这是……对吸血鬼的毒吗？」

    「没错——就算是你们，吸入后也会片刻之间动弹不得。这样就——足够了！！」

    “魔女”动了起来。

    绯水为了保护身体不听使唤的露修拉，挡在她身前。

    「等等，住手…………！」

    露修拉的制止只是徒劳。

    “魔女”被兜帽覆盖的脸上，唯一露出的嘴角裂出妖艳的微笑。

    她挥下利刃。

    刀刃斩向护住自己要害的绯水的手臂。

    「……唔！」

    刺痛袭来。

    不过伤口并不太深。

    他本打算用另一只手施以还击，可拳头却被对方抓住。手中传来的触感毫无疑问来自女性，可似乎是涂了软膏，有一种滑滑的感觉。

    「你要庇护她么……既然如此，就先“诅咒”你好了」

    刀锋一转，划过绯水的手臂，在前臂上刻下残忍的血字。

    虽然完全看不明含义，不过那应该是「文字」不会错。

    「这是……啥啊…………？」

    伤口不深——可却让绯水当场倒地。

    「混蛋——！！」

    露修拉终于挣脱药物的束缚，架起爱用的短剑。

    然后发动魔眼。

    真红的光芒贯穿“魔女”，将她置于绝对命令之下。

    「给我老实待着……看我亲自来收拾你！」

    可“魔女”全然不惧，只是咂了砸舌。

    「啧…………被仆人救了一命吗」

    “魔女”意识到情况不妙，融入黑暗之中撤退了。

    撤走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她感觉到有人靠近这里了吧。

    这只不过是本次狩猎时间的结束。

    「下次我一定会消灭你。滚吧——吸血鬼们！！」

    「…………！！」

    虽然很不甘心，可露修拉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女”逃掉。

    她连忙赶到倒地的绯水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振作点，凭你的体质，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原本应该是的……可是…………血一直流个不停，止不住…………这是怎么回事啊…………」

    「坚强点！你的血全部都是属于我的……别在这种地方白流！！」

    露修拉的发言还是那么狂妄自大，可语调已经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我可是吸血鬼！我可是不死身啊！？而且现在还是晚上……你这个大笨蛋！」

    「啰嗦…………吸血鬼还是人类，这种事无所谓吧。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绯水虽然还有气息，可连说话都已经困难至极了。

    某种看不见的，比伤口更可怕的东西，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还有，你不应该……有话说才对吗…………？给我……好好地……说……啊…………你只需要……先做到这点…………」

    好不容易说完了这句话，绯水就昏倒过去。

    「喂……怎么了？给我振作点！！」

    露修拉竭斯底里地呼喊着，摇晃着怀中的身体。

    可他却没有醒来。

    翌日——清堂医院的病房。

    绯水被运送到距离事发现场最近的这间综合医院，这里也和艾露露所属的“搜魔科”关系密切。

    露修拉抱着绯水回家后，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艾露露她们，然后立刻将他送上救护车。

    为了保证绝对的安静，绯水被隔离在曾经玲奈住过的地下病房。

    这也就意味着，他所患并非通常的病症。

    实际上，绯水身上只是浅浅的割伤——一般来说马上就能治好出院。

    然而，他却昏迷不醒。

    由艾露露主持为绯水进行了各种检查，露修拉和芽依则向学校请了假，在一旁静候结果。

    病房外的长椅上，两人脸上写满了沉痛之情。

    「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伤口并无大碍。以他的体质，本应早就愈合了。可是现在出血不止。至于原因——多半是那把刀上有涂毒吧」

    艾露露单手拿着病例，向两人报告道。她也是一脸严肃。

    「毒……？怎么回事…………」

    「从成分上分析，应该是以曼德拉草为主要原料。当然，是药效最高的“根”的部分。应该就是那个花坛的花下面，不知去向的根部吧」

    艾露露以沉重的口吻回答着芽依的问题，翻阅着病例。

    「曼德拉草的毒，原本送入口中是最有效的。就算是吸血鬼，只要准确调合的话，也肯定能让目标一定时间内无法活动。可因为味道的关系，很难让吸血鬼饮用时不会察觉。所以才涂在刀上。并且，这并非纯粹的“毒”，而是将它作为“诅咒”的材料」

    「“诅咒”…………是什么？」

    露修拉静静地问道。

    本来受咒的对象应该是她。可绯水为了保护她却惨遭毒手。

    「出血不止。无论怎样止血，还是会不停地淌出。这恐怕——原本是对付吸血鬼的诅咒吧。一点点毒是打不倒吸血鬼的，可只要让伤口不停流血，就能一点一点地削弱体力。对吸血鬼而言，血既是生命之源，也是力量之根。大量出血即便不会致死，也能让吸血鬼无法活动。然后趁这个机会，给予致命一击——也许这就是魔女的计划吧？」

    「既然是对吸血鬼的…………那如果用在人类身上会怎样？」

    「结果是一样的。不过，对人类的伤害自然要高出许多。应该说很快就会因出血过量而亡。他之所以还有口气在，只是因为造血力和再生力较高的体质，对诅咒有一定抑制作用」

    正因为是绯水，所以还能撑着。

    可距离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我们试过输血，可不知为何血型变化不定，跟任何血液都不匹配。这恐怕也是毒药产生的一种诅咒吧。换言之，如果血液流光，那就回天乏术了。此时此刻，流失的血液也在一分一秒地夺走他的性命。这样下去——恐怕他还能活一天」

    艾露露的话中不带任何感情。

    可脸上却是痛苦无比。

    芽依也是一样。

    只有露修拉，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电梯。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没点身为仆人的自觉」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芽依冲过去，按住她的肩。

    可露修拉并没回头。

    只有双肩不住地颤抖。

    「将照顾我的义务晾在一边，一死了之，绝不饶恕！活着侍奉我，可是身为仆人的大前提啊」

    「…………」

    芽依察觉了她的真意，沉默不语。

    这次换艾露露开口，提出了一点可能性。

    「根据我在红城同学家里获得的各种信息，其中一点——制作毒药的魔女，一定会准备相应的解毒剂。她诅咒别人，也一定知道解咒方法。找出魔女，将其绳之以法——目前这是红城同学唯一的活路」

    「…………」

    「另外——使用魔眼之时，一定要先引开对方的注意力。任她精神力再高，攻其不备，凭你之力也能让她束手就擒」

    「……我知道了」

    露修拉跑进电梯。

    芽依目送着她离去，艾露露对她嘱咐道。

    「希望你能在一旁协助她。要捉一定得生擒，否则就没意义了。现在红城同学不在，必须有人担当辅助」

    「没问题。状况汇报就靠你啦，小艾露」

    「好的……我再去查查资料，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三名少女朝着各自的目标奔去，心中祈祷着绯水渡过难关。

    而身处三岔路口的绯水，仍然生死未卜。

第二卷 第六章 吸血鬼对魔女

    当露修拉和芽依到达学校，已经是放学时间。

    玲奈收拾好东西，走出空荡荡的教室。

    露修拉看准这个时机，从背后向她搭话。

    「喂，女生」

    「嗯？」

    玲奈转过身的瞬间，就被真红的目光贯穿。

    那是魔眼。

    大凡吸血鬼都具有的，魅惑人类的魔性眼瞳。

    贵为「真祖」的露修拉的眼瞳更是具有绝对的魔力，能够轻松从对方口中套出信息。

    艾露露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让露修拉前来。

    原则上她是不愿意在搜查中使用魔眼，可这次是为了绯水，情非得已。

    「回答我……你是“魔女”吗？」

    玲奈摇头表示否定。

    「那么，那时你为何将曼德拉草的叶子混进料理中……？到底是为什么…………？」

    她已经从芽依那里听说了艾露露的调查结果。

    所以她这次打头阵前来查明真相。

    「那只是…………一道小咒语」

    「…………！？」

    玲奈以空虚的目光呢喃道。

    即使被魔眼控制，也并非会丧失所有感情。

    她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悲伤。

    「那本图画书虽然被没收了，可我……还记得…………那是，魔法药的材料…………所以，只要用了那个，红城君就会更加……更加地…………」

    更加——后文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也许是她自己也尚未明白。

    只是她的心房已经被那个夜晚占据了，被那位携剑而来，将自己从吸血鬼手中救出的骑士占满了。

    是憧憬，还是恋慕——也许她正是为了检验自己的心意，才选择了带有香料的魔咒。

    这是花样年华的少女都会怀有的——秘密的小咒语。

    「已经行了……」

    露修拉离开了玲奈。

    玲奈跌坐在地上，露修拉先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看她，然后继续赶路。

    「……这就行了？也许还能问出什么…………」

    「行了。如果要对我下手的话，应该选「白天」才对。那天我和这家伙一起一直待到日落。可她却什么都没做。这就能证明清白了」

    「这样啊…………」

    芽依微笑道，追随奔过走廊的露修拉而去。

    下一个目的地是——教职员室。

    班主任堀江树里正在房间角落里对着电脑。

    她大概工作累了，摘掉眼镜，在揉着眼睛。

    露修拉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

    树里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然后瞬间便被魔眼的光芒贯穿。

    「回到我……你是魔女吗？」

    「…………也许……是」

    露修拉和芽依惊愕地面面相觑。

    维持着真红的魔眼，露修拉继续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为何那个什么文集上有你的名字！？你是什么人！？超自然研究会是怎么回事！？」

    「调查过…………七大不可思议……以及传说…………后来，接触到魔女的存在……可是，陷得太深…………我在中途……退出了…………可是，其他孩子…………」

    「我说，怎么老师她说话断断续续的？你的力量还有效吗？」

    「我的魔眼并非万能。如果本人忘记或者不知道的事情就问不出来了，沉睡在记忆深处的事情会很花时间。快继续说！」

    「其他的孩子…………我也不清楚…………转校后……就没联系了…………也有的孩子去向不明…………魔女？成为魔女了吗…………？真正的魔女…………还是说，被魔女杀死了…………」

    「魔女是谁……不是你吗！？」

    露修拉毫不在意四周人们的目光，抓住树里衣领问道。

    芽依也迫切渴求答案，并没有制止她。

    而职员室里的另一个学生出手阻止道。

    「喂，你们在对老师做什么啊！？」

    是希璃华介入了进来。

    她身为学生会的副会长，也常因公事往来于职员室。

    副会长将怀中的一摞书籍放在桌上，瞪着露修拉问道。

    结果自然也成为了魔眼的牺牲品。

    「……你也许跟料理实习的事件也脱不了关系呢。回答我，你是魔女吗？」

    「不是……那是什么…………」

    希璃华顿时没有了平时的傲气，茫然地摇头回答道。

    露修拉砸了咂舌，用下巴示意她走开。

    「那就走一边去。没你的事了」

    希璃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职员室。

    确认她走了后，露修拉又开始盘问树里——可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

    「喂……稍微出去下吧？要用魔眼控制他们所有人又太难了，反正老师似乎也不是魔女…………」

    「………………」

    露修拉一脸不爽，可她也别无他法，只好扔下树里迅速撤离职员室。

    然后全速穿过走廊，走出校庭。

    芽依追上来后，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怎么办呀？也没有其他嫌疑人了，要把学校里所有相关的人都用魔眼审问一遍也不现实吧？」

    「我有办法」

    只见露修拉拔出爱用的短剑，将刀刃抵住自己的手腕。

    「喂，你想干嘛？」

    露修拉没有回答，只是用短剑划过手腕，一丝赤红浮了出来。

    血滴浸出伤口，滴在地面。

    地上的血痕无视物理法则，汇聚成蔷薇的纹章。

    这正是身为「真祖」的证明。

    鲜血中飘出的甘甜香味，让芽依不禁捂住嘴。

    好想喝。

    如果不这样克制自己，也许已经尝进嘴里了。

    要是继续闻着血的香味，恐怕会失去理智。

    「身为「真祖」——我的血可是很甜的。甜到任谁都会渴求，都会想喝」

    露修拉无畏地笑道。

    正如验证了她所说的一般，它们开始聚集在校庭里。

    几乎空无一人的学校里——却有不少比人类对血的香味更敏锐的存在，汇聚在四周。

    有狗。

    有猫。

    还有虫。

    数不清的动物们，成群结队地靠了过来。

    他们因为对血的渴求才集结起来，跪倒在跟前。

    异常的景象让芽依瞠目结舌，露修拉则露出微笑。

    她以真红之眼瞳，向赶来的臣仆们宣告。

    「你们给我听好了——」

    做了个梦。

    事实上每天都会做梦，是否记得又另当别论。可最近突然发觉，那些记得的梦，大多都不是美梦。

    原因自然是——梦见了家人。

    今天的梦中，是那次晚饭时的景象。

    她让我给她倒着喜欢的红酒。一边享受着浓厚紫色液体所散发的香气，一边优雅地送入口中。

    ——你真是喜欢红酒啊。是因为自己是吸血鬼，而红酒像血吗？

    ——也许吧。不过也许更主要的原因，是会让我想起那个将红酒称作「吾之血」的男人。

    这个家人偶尔会说些古怪的话。

    不愧是涉世深远的人，熟知含蓄之道。

    ——你在说啥啊。

    ——陈年往事，两千多年前的往事了。是个好男人。我这个吸血鬼敌不过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我听得莫名其妙啊。什么啊，帅哥？

    ——那头长发和胡子很适合他啊。更可贵的是——他为人高尚。绯水，你觉得倘若定个价，这个男人值多少钱？

    ——人怎么能用价格衡量。

    ——银币三十枚，这就是他的定价。考虑到他带给后世的影响，实在太便宜。太低贱了。可问题并不在于金钱，而是这个男人的生存之道。恐怕我屈从于他，是因为对他那崇高的心灵表达敬意吧。

    ——…………。

    ——所以绯水，你也要成为一个好男人。即使被三十枚银币卖掉，也要能拯救身边深陷痛苦泥潭之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绯水在洁白的病房中醒来。

    他扯掉连在身上的几根输液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真是的，人都死了，还要在梦中对我说教…………我就这么靠不住吗？」

    换上叠在桌子上的私服，绯水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门。

    从右腕上缠着的绷带中，不断地渗出血来。

    濒临界限了。

    出血而死的临界。

    血压、脉搏，都已达到极限。

    正因为如此——才会在此刻觉醒。

    觉醒成为即使诅咒缠身，也能活动的身体。

    觉醒成为与吸血鬼匹敌的强韧肉体——反吸血鬼模式。

    「我知道啦…………这种事……要是都靠女人的话…………肯定会……被你骂的吧」

    拖着濒死的躯体，绯水离开病房。

    走到室外后爬上出租车……驶向自家。

    期间他用手机联系芽依。

    虽然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可总算是拨出了号码，幸好芽依也很快就接听了。

    「绯君！？喂你不要紧吧！？」

    「有话等会再说……露修拉呢？」

    「啊，她正在……出大事了！动物们都聚集过来……啊，不过这样也能明白魔女的身份…………」

    「是用了魔眼对吧？」

    「咦…………？」

    「她应该是用了魔眼来侦查吧。快把侦查结果和那边的状况详细地说给我听。别漏掉任何小细节」

    「…………」

    「拜托……」

    「我知道啦」

    听完必要的情报后，绯水挂掉了电话。

    谜题拼图的碎片已经集齐了。接下来只需要拼出真相。

    没过多久，艾露露便听闻绯水失踪了。

    然后立刻根据目击者的情报判断出他是回自己家去了，于是自己也跳上警车朝绯水家飞奔而去。

    「红城同学！？」

    大门未锁，艾露露即刻闯入室内。

    没人回应，于是她首先去地下室寻找。

    果不其然，绯水就在这里。

    他在十字圣剑面前，如忏悔一般。

    绯水跪倒在插在地上的十字架前，额头抵着中央鲜红的宝石上。

    「你在做什么……？」

    无法直视十字架，艾露露只好背过脸问道。

    「算是……推理吧。这里最能集中精神」

    绯水转头回答，他的头上正浮现出形似荆棘的纹章。

    艾露露对此有印象。

    「难道你……？快住手，你这是蜡烛燃尽前的最后一丝光辉，就算觉醒，也只能将死期延缓片刻罢了！」

    「这就够了……足够了。我需要把剩下能利用的血液，都集中在这里」

    绯水轻轻敲着自己太阳穴说道。

    脑部循环的血液量约占全身的百分之十五。

    经由反吸血鬼模式的血流操纵，提高分配比例及循环速度。

    剩下的血液的全部力量，都贡献给大脑。

    「现在来思考的话，应该能得出个比较满意的答案。就由我来找出魔女」

    「你在说什么蠢话…………已经没时间了，你想让她们的努力白费吗？」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快回医院去。我忘记拿东西了」

    「哈？」

    「帮我去拿过来。大概等下会用到」

    这下艾露露明白了绯水的意图。

    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请不要胡来」

    「已经在胡来啦」

    艾露露离开后，绯水再次集中精神。

    运转着全身神经。

    确认着手中的一切信息。

    探究着所有可能性。

    不顾后果——只是尽可能地让血液集中向脑部。

    血管内飞驰的血液。

    心脏以极限状态跳动着，刻着飞速的节拍。

    片刻之后——实际上只是不到一瞬的极短时间的思考后，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原来是这么回事」

    让血流恢复正常，回到躯干。

    绯水撑起蹒跚的身体，将地上的赞拉之刃拔出，抗在肩上。

    然后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房子。

    走出玄关，正要越过前院时——艾露露赶回来了。

    她身后是押解囚犯用的护送车。

    「这出租车真魁梧啊…………」

    「要搬运那把剑的话，这种车才方便吧。不过可别让那剑离我太近」

    绯水点点头，然后上车入坐。

    我还在学校里。

    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无论怎样，恐怕我很快就会被人找出来吧。

    最开始是有只迷路狗走进教室，然后对着我狂吠。

    那咆哮声听起来简直就像在召集同伴。

    然后就像接力传令一样，四处都响起了猫犬的鸣叫。

    窗外还能看见虫子漫天飞舞。

    一开始还搞不清状况。

    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明白。

    可当听到脚步声时——吸血鬼独特的几乎不发出响动的脚步声——让我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且不论别人，我的听觉能够分辨。

    被找到了。

    通过使役这些小动物，她搜索到了我。

    现在想想，魔女真是和动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向那个巢道芽依和狩夜艾露露派去的使魔，以及警告红城绯水的猫。

    动物的事情，直接问动物是最有效的。

    用魔眼使役那些与“魔女”亲近的动物，那些见过魔女的动物，那么它们就会顺从地暴露“魔女”的身份。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通过狗叫声也一目了然了吧。

    虽然原本我也没打算东躲西藏。

    这里曾经是他们的社团活动室，现在已经被我夺了过来。吸血鬼——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打开房门，闯了进来。

    接着是她的同伴，巢道芽依。

    「你就是——魔女？」

    听到芽依的问题，我笑着答道。

    「对啊，然后你们就是吸血鬼及其同伙」

    「竟敢对我的仆人下手，我可要让你后悔个够！羽乃希璃华」

    「是呢……让我们做个了结吧，吸血鬼」

    没错，我笑对敌人。

    「副会长是魔女！？」

    绯水的话让艾露露大吃一惊。

    「没错，虽然还没物证」

    「我听过巢道同学的报告了。她曾经中了魔眼，而且说自己不是魔女，这是…………」

    「魔眼对她是没用的。就如你做过的调查一样，她有所准备。可露修拉大概是没发觉吧」

    「……原来如此。你意思是她装作中了魔眼的样子，说了谎？」

    「正是。虽然魔眼很方便，可对方要是佯装中了魔眼，却也很难识破。不过班长和老师应该确实是中了魔眼才对」

    「你为何能断言？」

    「班长就如露修拉所说的。如果她是犯人，那她做的那些事全都白费了，并且太不自然，虽然曼德拉草的事情我还有疑点」

    「这件事巢道同学也只字不提……她是为什么加到料理中呢」

    看来就算在这种非常时刻，芽依也不忘体贴玲奈。

    她自然懂得处于恋情中的少女心。

    「什么啊。瞒着我悄悄做什么呢？」

    「……没什么，请继续说。那老师又如何？」

    「她们听从了你那恰当的建议，攻其不备。并且是趁她摘下眼镜的时候。虽然也有人能靠强韧的精神力避开魔眼吧。不过那样做需要一个大前提，就是有所防备。“我会遇到魔眼了，好的，集中精神准备应对”——需要这类心理准备。露修拉当时是出其不意，从背后突然袭击，无论她精神力多强，都会中招吧」

    「原来如此——那眼镜呢？先不论太阳镜，普通眼镜和隐形眼镜应该不会对魔眼的力量有所阻碍——难道你意思是敌人的眼镜经过特殊处理？」

    艾露露敲着自己的眼镜问道。

    「估计是吧。护符无效，结界又不实用，要避开魔眼，在视线中间的眼镜上做特殊处理应该是最佳策略，这样的话就算不小心遇上魔眼也能时刻防御住。可老师那时摘掉了眼镜。虽然也可能只是装饰用的镜架，实际上戴有隐形眼镜——不过应该是我多虑了吧」

    「同感。虽说用排除法能知道只剩副会长了。这么说她是戴有隐形眼镜，可这也只是推测。其他线索呢？而且她到底是怎样对露修拉下毒的？」

    「副会长经常出入家庭科准备室。她事先在我们会吃下的东西里做了手脚」

    「这一点已经调查过了。结果全都是无毒的吧？」

    两人已经确认过此事——可绯水却否定道。

    「漏掉了一处。“准备料理用的水”是什么啊？」

    艾露露这才猛然回想起那时的对话。

    没错，她那时确实这样说过。

    「料理实习需要从水壶里取水来用。可一般来说，这顶多也就是往矿泉水里加冰块一样的小工序，用得着特地准备吗？实习开始前做不就行了。从那时的前后文来看，正因为副会长有药草的知识，对水的调配可是熟习得很。所以家庭科的老师才拜托副会长，让她事先准备，放进冰箱里」

    「你说的水怎么了……里面混有从药草里提取的成分吗？那时你们组的料理用水里混有魔女的药？」

    「如果是这样，立刻就能从味道上察觉到——就如你所调查的一样。你在那些比较贴心的西点屋或者西餐厅应该有见过吧，水壶里飘着柠檬或者药草香料一类的」

    「啊，见过几次…………」

    「那就是所谓的药草水吧。跟料理用的香料一样，事先加进水里，增添一点淡淡的独特风味。算不上果汁，基本还是跟水差不多，一般人喝的话，只会觉得这水味道真不错啊。而副会长为了让人喝下时不会起疑，应该花了不少功夫，我也没发觉。可是，水里的草药成分，却对吸血鬼的身体产生了不良反应……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原来如此…………」

    艾露露领会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感慨地点点头。

    「另外，副会长看见我被那只猫抓伤的手腕，对我忠告道“小心细菌侵入”。明明我用绷带遮住了伤口。一般应该会认为是扭伤淤青才对吧？因为她早就知道……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

    「虽然不想承认，的确是漂亮的推理。我们没有物证，可既然都知道这么多信息了，接下来只需要调查她身边的环境就行了。或者直接问她本人。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这事交给我们不就行了？」

    谈话之时，绯水的脸色也越来越憔悴。

    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令他挂心。

    「要是不赶快的话……会出事的啊。露修拉一定会乱来的」

    「你就是魔女吗……那绯水要怎样才能治好？」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吸血鬼之流，快从学校里滚出去。你也一样」

    「我明白了……那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触即发。

    希璃华依旧是那副红色长袍的打扮。

    她对自己被追踪一事有所察觉，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里并不是逃亡的穷途末路，而是击毙吸血鬼的狩猎场。

    「怎么，这个气味是…………」

    芽依察觉到教室中弥漫的有毒香味。

    曾经限制露修拉自由行动的气味，正从教室四个角落放置的芳香蜡烛中散发出来。

    「没错……这是吸血鬼害怕的香味。你打算怎么办？」

    希璃华无畏地笑着。

    可露修拉毫不在乎，动了起来。

    她的行动能力一点也没退化，希璃华这才恍然大悟。

    这家伙——她摒住了呼吸。

    短剑之一闪，迎面劈来。

    转眼长袍就被划出一刀长口子。

    希璃华暴露在外的肢体上，裹着黑色的服装。

    那正如魔女邪恶的代表色，需要隐藏的部位全都裹着绷带一般的黑色皮革，上面还刻有咒文，而其余暴露在外的皮肤则是正常的肤色，让旁人尽收眼底。

    而且皮肤上闪烁着某种滑滑的蛊惑般的油性光辉。

    上面涂了什么东西。

    露修拉全然没放在眼里，毫不停顿地冲向希璃华。

    希璃华却像和她嬉闹似地毫无拘束地在教室中奔驰。

    那速度快得——就连芽依也追不上。

    「你知不知道魔女的软膏呢？那是为了飞翔而涂在身上的秘药。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这种神效。可要甩掉你还是绰绰——！？」

    希璃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露修拉已经近在面前。

    眼中放射出真红光芒。

    魔眼。

    虽然希璃华佩戴的隐形眼镜阻挡住了魔眼的效力。

    可似乎由于魔眼的力量太过强大，镜片上出现了龟裂，希璃华只觉得整个视线都变得破碎不堪。

    既然没有谈判的余地，魔眼也派不上用场——那就只能吸血了。

    「不行啊！」

    露修拉对芽依的制止充耳不闻。

    她正如脱缰之马。

    「不要…………」

    恐怖蔓上希璃华的脸。

    她身上已经看不出魔女的气息，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女。

    尽管泪水已经浮出希璃华的眼眶，可露修拉毫不留情地露出长牙，伸向她的脖颈。

    「………………！！」

    这时不速之客从门口闯入。

    露修拉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放开了希璃华。

    十字架。

    有人将巨大的十字架扔了过来。

    而且偏偏放跑了重要的猎物。

    希璃华的感触从手中消失了。

    「别碍事！要是不赶快，绯水就…………！！」

    为了排除敌人，露修拉挥剑刺向碍事者。

    接着是刀刃入肉的感触，以及轻微的呻吟。

    「笨～蛋」

    就算听到这个声音，露修拉依然是迷失自我的状态，没有清醒过来。

    她满脑子都是绯水。

    这种念头跟吸血鬼的本能合而为一，化作只知道歼灭眼前敌人的狰狞猛兽。

    下一个瞬间，她的唇被堵上了。

    当露修拉明白那是唇与唇的交合时，一股令人怀念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

    血的味道。

    那是自己已经习惯的，苏醒之后第一次品尝到的血。

    浓浓的血之牵绊，让露修拉恢复了理智。

    「啊…………！」

    暗暗感到一丝害怕，露修拉睁开了眼。

    与自己嘴唇重合的，是绯水。

    站在希璃华前面保护她的，也是绯水。

    而露修拉的短剑，没入了他的胸口。

    「你……为何？」

    绯水没有回答，不，是他无法回答，就这样跪倒在地上。

    「为什么？」

    露修拉噙着泪抱着绯水的头，轻轻地抚摸着。

    「这个……果然有效啊。输血用的我自己的血液……让狩夜给我拿过来，真是拿对了」

    「…………！？」

    「她说要有备无患，因为我的血型很稀有，平时每次都采集一点，在意外受伤的时候以备不时之需。嘛……也算是为了你储存食物吧」

    「你…………！」

    露修拉满脸都是泪水。

    绯水费力地继续挤出几句话。

    「没事…………因为你看，胸口的口袋里装了这个」

    绯水举起那个装有米拉露卡遗骸之灰的小瓶。露修拉的短剑穿透了瓶子，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你重要的…………」

    「没事啦。我本来是想把它当作护身符的……不过，我已经有了」

    绯水拿出一枚金币。

    那意义非凡的纪念品。

    是开始与露修拉住在一起的那天从她手中收到的，一枚金币。

    「怎么会，这种事…………！」

    「……话说，有件重要的事你可忘记了啊…………干嘛想吸除了我以外的人的血啊……？我可是会真的讨厌你的哦」

    「可是，可是，你都…………！」

    「啊，嘛，勉强还死不了。你该有话要说才对吧」

    绯水直直盯着露修拉。

    他以最后的生命之火，向她问道。

    露修拉不住地点头，流着泪。

    「…………不起」

    「我可…听不见哦…………」

    「对不起…………」

    泪水决堤般地涌出，露修拉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将脸埋进绯水的胸口。

    绯水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对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希璃华说道。

    「就是这样了……嘛，你就原谅她吧……也都道歉……了…………」

    「你……你到底是…………」

    「我只是个人类啦。可不是吸血鬼。是你自己搞错了。嘛……亲眼看见吸血鬼咬住脖子，被误会……也难怪吧。估计你这个魔女软膏的生产户……也不会因为我不怕阳光而排除嫌疑」

    没错。

    全都是误解。

    在明眼人看来，自然会察觉到露修拉的身份。

    更不用说绯水一天到晚都跟她形影不离，并且还在希璃华面前被她吸了血。难怪会被认定为经历过诅咒之血洗礼的魔物。

    「从学姐的性格来看，如果得知了学校里有吸血鬼……肯定会出手消灭吧。更何况身为魔女，也拥有这种力量。可还是很奇怪。为什么杀死猫？为什么烧掉文集？而曼德拉草……为什么要种在花坛里？」

    「这个——」

    「和露修拉……没关系。估计是对某些半吊子的魔术使用者的警告。学姐很久以前，就在为了这所学校费心费力。我一直没察觉到真相。我没想到学姐会是邪恶的魔女。所以直到现在才能作出断定…………」

    绯水明白了。

    从希璃华的思考模式，以及收集到的证据的碎片中，知道她并非吸血鬼猎人，而是另一种存在。

    「事情的开端——恐怕是超自然研究会的文集。虽然那还算不上魔道书，不过也确实记载了些许魔术。结果那本书被某个人看到了。那个傻瓜想要把书上写的付诸实践。这就导致了最开始的两只猫的尸体。发现尸体的不仅有狩夜，还有学姐你。你想要阻止那人。想要给他警告。所以自己也施展了那个魔术让人看见。因为是正牌的魔女，自然成功了。然后认为靠近的家伙都会被猫吓住，以后不会再涉足魔术。嘛，结果是我踩到你的陷阱了…………」

    「……对啊。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可不能坐视不管…………！所以……」

    「……巧的是，你偶然发现一只被汽车碾死的猫，于是就施展了魔术。我听露修拉描述的事情经过，觉得很奇怪。会做那种残忍行为的家伙，不可能会献花的。其实是学姐为小猫献花的，没错吧…………？」

    「…………」

    「文集上也做了手脚，如果下次还有人来看的话就把他吓跑……在上面施了点魔术。不好意思，这边也是我中奖了…………」

    「你…………！」

    「至于曼德拉草……多半是场事故。堀江老师好像说过……有一个标本不见了。那个就是……曼德拉草？是魔女的遗产吧，那群超自然研究会的家伙留下来的…………是学姐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才偷了出来，回收处理了吧？」

    「…………对。不过我直接把“花”丢掉了。真是失策…………」

    「……然后又有某个傻瓜捡到了，把它种到花坛里，想做个实验。虽然最后被我拔出来了。那种哄小孩的把戏，真正的魔女不可能做的。后来班长偶然看到，不知为啥把叶子当作药草放进料理…………」

    绯水的声音越来越小。

    已经真的到极限了。生命的烛火已经摇摇欲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为什么…………！」

    「谁知道呢。我明白你想从吸血鬼手中保护学校……不过露修拉的话，大概不要紧。另外…………这个房间能让我们用吗？我这可是搭上了命跟你换啊」

    在场的每个人都许久不语。

    而生气也从绯水的脸上迅速流失。

    「虽然我也想好好抱怨一顿……可现在……没力气了…………真的不行啦…………要是死前总说些憎恨的话……也太那啥…………那就拜托啦。不用……在意我」

    绯水说完便倒下了。

    留下不起眼的遗言，最后一刻牵挂的还是别人。

    露修拉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的仆人。

    而芽依则行动了。

    「快点……快拿出解药！你有的吧！」

    她冲向希璃华，而希璃华也是迷失自我的茫然状态。

    「赶快拿出来啊……快点！」

    艾露露用枪口抵住希璃华的鬓角。她明知这是这把枪是不能对人的。

    可这是她为了绯水，唯一能做的事了。

    「啊，我、我知道了！」

    希璃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交出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小瓶子。

    露修拉一把抢了过来，立刻打开盖子，毫不迟疑地把液体倒入自己口中，然后嘴对嘴地让绯水喝下。

    快醒来。

    久久不停的深吻之中，诉说着她源自灵魂的祈祷。

第二卷 终章

    「哎哟，我那时真以为自己要挂掉了」

    几天后，病房中——绯水事不关己似地发着感慨。

    他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在那之后，似乎希璃华还为他进行了某种仪式，不过他本人是记不得了。

    反正活过来啦那就皆大欢喜呗——他这种想法让露修拉大发雷霆。

    再加上之前——

    「你这家伙……竟然把我的……我的…………初吻给…………」

    「可是，是不是第一次谁都不知道吧。你又没以前的记忆」

    ——拜这种最蠢的吐槽所赐，免不了一顿暴打。

    再加上芽依和艾露露的助攻。

    「这全部都是绯君不对啦」

    「同感。同样作为女性我深表同情」

    ……结果攻势又是一边倒。

    「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好吗！？再说了，我不也是……啊，不过我的话……」

    绯水目光漂移不定地看向芽依，向她征求意见。

    「巢道同学，跟家人接吻应该不算数的吧？」

    「那肯定不算数啊。这都算那还了得」

    听到芽依的回答，绯水深深地点了点头，朝露修拉宣告。

    「那我这也是第一次啦」

    「笨蛋！！」

    最后他又吃了一通拳头，带着糟透的心情活到了今天。

    虽然这个房间获得了使用许可，可社团还没进行正式的申请，名称也尚未确定。

    绯水正坐着发呆时，希璃华开门走了进来。

    她受了不少艾露露的盘查，不过依照最大受害者绯水的意思，最终还是无罪释放了。

    露修拉等人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你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你要敢再对绯君下手，我可要生气咯？」

    希璃华无视她们俩，递给绯水一个纸盒。

    「这是……那个…………给你赔礼啦」

    「啥？」

    打开一看，里面是烤好的苹果派。显然是手工制作的。

    「啊，谢啦。我正好有点饿了」

    绯水毫无警戒地塞进嘴里。

    自然，批评声也立刻杀到。

    「喂，你给我有点警觉！」

    「要是又被下毒了怎么办！？」

    「她再继续整我又有啥意义啊？挺好吃的啊。莫非你们想说魔女的毒苹果吗？我又不是白雪公主」

    绯水开吃之后，希璃华也赖着不走，坐到他身边。

    然后打开书籍文件，十分自然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个……」

    「什么呀，要在哪里做学生会的工作，是我的自由吧？学生会室的桌子很不好使，坐着也不舒服…………」

    「可你为啥要坐在我旁边？」

    「有、有什么关系嘛！你别随便凑过来！」

    看到脸变红的希璃华，露修拉和芽依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这家伙……

    说起来，她确实是被绯水舍命想救。

    「你们可以用这个房间了。我会去给老师说明的」

    「啊，谢了。话说，那些想玩魔术的家伙都是谁啊？」

    「……不太清楚。再说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有好几个人……文集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了……也许校内残留的也不止一本文集。要、要不……你也来帮忙？虽然有点危险…………作为学生会立场的话……那个…………」

    虽然她的口气听起来有点高高在上，可绯水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啊，嘛，闲着也是闲着」

    「这跟搜魔科的活动也有交集呢。这所学校似乎还有不少秘密。社团就以非公认的形式就行了，干脆就以“搜魔科”的名义，赶快解开剩下的谜团吧」

    艾露露冷静地确定方针。

    露修拉气得直跺脚，指着绯水叫道。

    「别这么简单就上钩了！那个苹果派里该不会有掺进媚药吧！？」

    「给我下这种药干嘛啊。对吧，学姐？」

    绯水一脸轻松，可希璃华却咂舌道。

    「原来还有这一手啊……！」

    然后露修拉和芽依再次面面相觑。

    这家伙，果不其然。

    「给我！」

    「啊，你干嘛啊，是我的苹果派耶！」

    「闭嘴！安全起见，这个就由我和她来吃。你喝这个就行了！」

    露修拉说着把一个纸袋子推给绯水。

    「这啥？说起来，你那天晚上就拿着……结果是买的啥？」

    「葡萄汁」

    「啊？」

    「我让班长帮我，去找你的……那瓶酒。可是没找到。问店员，说什么陈年什么的…………」

    「那当然啊。那瓶酒是歉收之年的，产量应该非常少。可上市的寥寥几瓶酒的品质却相当高，价格也是猛涨。要是没货，再多钱也买不来嘛」

    「所以、所以……就是这个啦。班长也说，喝酒不好，所以，就买了个最贵的！还不快好好……感谢我…………」

    说完露修拉便扭过头，不愿看这边。

    绯水耸耸肩，拧开葡萄汁的盖子。

    俗话说覆水难收，那瓶酒正是这样。

    可就算往事回不来，却有新的记忆等待沉淀。

    「你也喝吧。还附了杯子」

    「……嗯」

    「干杯」

    纵然与家人的二十岁之约已无法兑现，可主仆的牵绊却镌刻于此。

    伸手与露修拉轻轻碰杯，绯水举杯品味着紫色的佳酿。

第二卷 后记

    幸会，我是十月。

    正如我在封面折页处所写的那样，作品的简称还未确定。如果大家能够在闲来无事时帮我随便想想，那真是感激不尽。

    确定个正式的简称也有好处啦。比如编辑部那边，或者要出特集的时候，以及另外很多情况下都应该要方便不少。毕竟本书的标题也不短，总叫全称也挺麻烦对吧。

    回首历史，古今中外，大凡名作都有喜爱它们的读者们所起的简称，并且会对作品的发展作出很大贡献。

    没错，区区简称就是有如此大的力量！

    ……十分抱歉，我瞎掰的。

    先不说简称怎么怎么样，首先这是作品受到读者们支持的证明。当然，我觉得称呼上的方便，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都还不清楚读者们会怎么称呼本书，我自己在这纠结也太那啥了，还是来认真谈谈作品本身吧。

    在第一卷中已经阐明了绯水是最弱的主人公，这一卷中也会保持这个传统。基本上体能方面比本作品中的女性们都要差劲。

    比如说短跑，就比不过玲奈。

    比如说长跑，大概会被玲奈领先一圈。

    之后自然难逃露修拉的责问，不过他肯定会这么辩解。

    「不不，我完全没有动真格呀。学校的课程什么的，我都是以超随意的心态随便应付的」

    那就拿出真本事啊，那就燃起来啊！某个前职业网球选手大概会这么说，可绯水是那种“认真你就输了”的类型，基本上是不可能战斗力全开的。

    要真全开，那也只会在别人陷入绝命危机的时刻，而绝非为了自己。

    那种时候，他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然，要是不这样做的话，故事也就没法进入高潮了。

    因为自己的体质，他对自己受伤都不太在意。而为他操心的，都是周围的人……虽然也有很多人外，总之就是女性们的任务啦。

    明明最弱，可每次都受伤最深的主人公。这就是红城绯水。

    自己想想，好像感觉他有点可怜。

    是否有挽救之术呢，且让我考虑下今后的剧情。

    ……似乎是没救了。

    今后也免不了又吸又咬，又吃又舔，又揍又扁。

    愿各位以后也能多多支持这位红城绯水以及强力的女性们。

    差不多该结尾了，第二卷由于我的工作太慢，给责任编辑以及编辑部的诸位添了不少麻烦。

    借此向他们道歉。

    既然是创作作品，作家就应该担负责任，诸位读者朋友如果对于本书有任何想法，那也在我的责任之内，请务必不吝赐教。亲切的责任编辑的各种关照，也让我很受鞭策。

    我要化不甘为动力，一定会提高写作速度，今后也请多多支持。

    十月ユウ

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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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序章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译者：真紅の姫

    扫图：goldapple

    修图：zzsqbb

    「那么，正如我之前所提议的，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暑假，我想在此决定社团的活动。好了，大家各抒己见吧！」

    学校非公认的社团——搜魔部。本日的社团活动，由部长的一句话正式开始。

    聚在空教室里的部员们，同往日一样各随己愿地埋头打发时间。

    例1——巢道芽依。

    爱美的少女一边整理着头发，寻找分叉，一边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时尚杂志。

    例2——狩夜艾露露。

    她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键盘的招牌姿势一成不变，今天挂在脸上的表情格外严肃。

    然后是例3及例4——红城绯水，以及新部员。

    两人则与众不同，专心致志地重复着把若干打印纸订在一起的工作。

    「这下就做完了吧，学姐」

    「对啊，明天班委会要用的资料这就完成了」

    她把装订好的资料捆在一起，清堂高中学生会副会长——羽乃希璃华满足地点点头。

    一月一度的由各班班长和副班长参加的定期例会，将在明天进行。

    会议由学生会主持，资料方面也是他们一手包办。

    这本应是学生会长率领学生会成员们，在他们的大本营——学生会室进行的工作。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这间空教室进行着，而且还搭上绯水这个助手。

    「……喂，你们在做什么！尤其是绯水你！为何在帮那个魔女做事！？到时候，可是会有什么坩埚、蛇、蜥蜴，当心被派去熬煮那种毒物大杂烩的东西哦！？」

    「什么呀，你说的那种黏糊糊的工作。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做那种东西。对吧，学姐？」

    绯水只觉得露修拉的话荒唐无比，朝希璃华征求同意。可副会长却没有看他，深深地叹道。

    「那种体力活的确是很辛苦呢」

    「…………」

    似乎来到新时代依然会有不变的事物。

    说不准哪天她就会把大坩埚搬到社团教室，举行安魂弥撒了。

    （译注：安魂弥撒，BlackMass，西方宗教中，崇拜恶魔的教徒进行的亵渎神明的仪式）

    「魔女」——自古相承秘仪的继承者。

    当今社会，魔女几乎已经绝迹。可这所清堂高中里面，栖息着她们为数不多的血脉。

    准确地说，那人就在绯水身旁。

    几经误会与猜疑，曾与绯水他们为敌的希璃华，在前几日的事件之后，最后也成了这间“社团教室”的常客。而且不知为何把绯水旁边定为自己的固定位置。

    「瞧，你可听到了！反正传言有说，她们魔女，就是借用了恶魔的力量吧？」

    「学姐怎么看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吧？而且在我们这群人里，学姐可是跟我最接近的，好生生的人类啊」

    「闭嘴，她一定就是那样，她肯定觉得恶魔比较好！」

    「什么呀，你说得跟崇拜恶魔似的？照你说，她们具体会做什么呢？」

    「这个嘛……是做什么来着？」

    露修拉突然把话题扔给艾露露。

    艾露露不情愿地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来。

    「……干嘛要问我？」

    「因为你很了解啊！魔女和恶魔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是要献上什么吧！？」

    「一般而言，身心都会献上……大概是这样吧…………」

    毕竟希璃华本人就在不远处，艾露露小声说道，话中带有几分顾虑。

    可露修拉还是不肯罢休地追问。

    「原来如此。可是，要说心我明白，身体是指什么？我看她的身体也没有什么活动不便的样子吧？」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那个…………」

    「什么啊，给我好好说清楚！」

    「就、就是……那个…………男女之间……所谓的…………」

    艾露露说着说着就脸红了起来，还偷偷地看向希璃华。

    而希璃华本人听着也开始害臊。

    「怎么回事啊？恶魔和男女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我都说了，那个……就是那个重要的东西，就是……纯洁…………」

    「大声点说！！」

    ……露修拉不耐烦地催促道，这时红透了脸的希璃华站了起来。

    「给我适可而止！那种事，是某些教会私下散布的谣言吧！？我的纯洁还好好的在这儿呢！！」

    说出口后才发现这句话的威力，希璃华连忙环顾四周。

    芽依兴趣盎然地不住点头。

    艾露露已经害羞得思维短路。

    露修拉还是一脸不明所以。

    最后……绯水假装没有听见，两眼望着窗外。

    希璃华不禁对邻座少年那份无言的温柔感激不尽，连忙着手解开失言引发的误会。

    「再、再说了，目前这个世界上，要跟「恶魔」这种高阶灵体的存在接触，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嘛。顶多也就能遇上吸血鬼这种有实体的魔物了呀。虽、虽然我没料到我的学校里居然会有就是了……」

    希璃华盯着露修拉以及芽依辩解道。

    她之前就已经知道露修拉为吸血鬼这个秘密，在赖进这里之后，又被告知芽依同样也是非人的魔物。

    虽然外表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可事实却令人难以置信……偶尔窥见她那超乎常规的蛮力，以及每当与露修拉发生小摩擦时，展现出的难分高下的战斗力，才会切身体会到她这个人外的存在。

    「哼，在我看来，每天早晨都接受我的“接吻”，可却不会发生吸血鬼化的绯水才是最大的怪物！」

    「都说了这是我的体质啊。我可不想抛弃人类身份」

    「每天早上呢…………」

    希璃华语气中带有些许深意，然后抬眼望着绯水。

    「……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是你跟她……是脖子上……对吧？」

    「呃…………嗯，算是吧…………」

    绝对被误解了。

    话说，每次一有什么事，就能感觉到来自希璃华的视线。

    不忍心看她独自一人做着学生会的工作，于是就像刚才那样偶尔帮忙整理资料，结果不知不觉中，却发现学姐一边玩着手指一边悄悄偷看自己。

    「喂那边的，别在那里讲废话！快快为查明我的出身，进献才智！并且针对这次暑假，制定计划！要不，制作“旅行指南”也可以！！」

    明明是露修拉自己挑出这个话题的，现在又强行扳了回去。

    两三天之前，她在班会上从班主任口中听闻了「暑假」的存在，接下来就很是兴致勃勃。

    「……你这个吸血鬼，只要愿意别说全年都放暑假，直接天天躲在黑暗里都可以，还在这说什么呢。要制定计划自己去定吧？我可是为了跟绯君的「整个夏天的回忆-」计划而忙得要命呢」

    「姑且有言在先。我不会参加」

    绯水一脸不快地拒绝前来捣乱的芽依。

    要是听之任之，岂止「整个夏天的回忆」，搞不好会被卷进「幸福的家族计划」里面。

    「我社活动的使命，是要诚心诚意地做我的左右手，解开我的出身之谜，并且提高我吸血生活的质量！你们忘记自己的职责了吗！？」

    「谁会去做啊。特别是后半」

    「就是就是，要做你自个儿去做呗？」

    「我有学生会的工作，可不闲着」

    绯水、芽依、希璃华冷冷地拒绝道。

    保持沉默的艾露露似乎面露难色，停下敲打键盘的手，陷入沉思。

    「真是不中用的家伙啊……也罢，只要有我这个「真祖」在就绰绰有余了。根本不需要卑贱假货和不详魔女的帮助」

    「那你就自个儿加油吧」

    芽依干脆地说道，不再过问露修拉的宣言，操作起手机来。

    「啊，有邮件」

    她迅速看完新邮件，之后便埋头玩弄起手机。

    艾露露也重新对电脑充满了热情。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对露修拉的提议毫无兴趣。

    露修拉被狠狠地抛弃在一旁，正想求助于绯水……可那边也正和希璃华谈得火热。

    「噢，这么说学姐的师父是祖母呀？」

    「对啊，所有东西都是祖母（Grandma）教我的。魔道书、小道具、再加上庭院，她全都传授给我了，对研究来说可是万事俱备」

    「听你的叫法……难道说祖母她是外国人？」

    「她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呀。似乎是代代相传的魔女家族。另外呢，我是四分之一的混血」

    「啊，难怪。我就觉得你不太像日本人，感觉挺有气质的」

    「…………就、就算你夸我，也得不到好处哦？我烤了饼干……要吃吗？」

    「啊，谢谢」

    「我给你倒茶…………」

    两人不知不觉开起了小型茶会。

    显然他们俩也是完全把露修拉晾在一旁。

    「……你们这样可不好啊。那个嘛，难得大家聚集在同一个社团里，应该再更多……必须有点所谓的“交流往来”嘛」

    露修拉笑嘻嘻地提倡道，语气上听起来似在妥协。

    然而，没人赞同。

    全体成员都采取无视态度……不，应该说是听从了她的提案，专心地各自享受着社团时光。

    「……这可不好，你们这样，一点也不好！！」

    露修拉泪汪汪地发怒叫道，绯水就在她旁边。

    可他并没多大反应，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和希璃华热烈地交谈着。

    「那你的祖母近况如何呢？」

    「她最近身体不大好，离开家在某个设施里疗养身子」

    「这样啊……我有点想见见她呢。也想跟她谈谈」

    「你先跟我谈谈！！」

    露修拉终于爆发了。

    她哭丧着脸，拽着绯水的上衣咆哮起来。

    无奈之下，绯水只好听她一言。

    「……怎么啦，不是你扯出的话题吗？你就不能再静一静吗……」

    「可是嘛……」

    「你一脸留下字条离家出走，晚饭前又饿着肚子跑回来的小学生的样子耶……」

    「吵死了，闭嘴！」

    于是露修拉挥拳砸了过来。

    她本来就比绯水强壮得多，现在又接近日落，力气更是可怕。

    看着绯水吃苦受罪的模样，艾露露不忍开口道。

    「话说，我从认识的人那里拿到几张清堂酒店的蛋糕自助餐免费券。我不太喜欢甜食，你们有兴趣的话就拿去吧」

    艾露露摊开小手，里面躺着三张入场券。

    露修拉也停止暴力，注意力转向这边。

    「那是什么？而且“自住餐”又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蛋糕想吃多少都随便的吧。这里的自助餐就是最近人气很高的那个吧？那座酒店的甜点似乎很高级的样子，我正想去呢」

    芽依一边做着解说，一边伸手拿了一张券。

    「学姐意下如何？你不是很喜欢做点心吗，应该有兴趣吧？我一个人去也不太合适吧」

    「也对……呢。我之前也想去看看啦。那座酒店的糕点师傅是个名厨呢」

    希璃华似乎也来了兴趣，从艾露露手中接过一张券。

    只剩一张。

    「蛋糕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竟然会有那种梦幻般的地方…………？如果要打个比方，那不就跟绯水主动为我献上脖颈，恳求我吸血一般吗！！」

    「你这是什么比方啊……。话说，你不去吗？看上面的期限，是这周六截至，也就只剩明天啦」

    看着露修拉一脸眼馋的样子，绯水友情提醒她。

    「可、可是……我可以去吗？你平时不总是不让我吃什么甜食吗！」

    「别把我说得跟限制零食的老妈似的。既然是自助餐，当然可以吃个痛快啦」

    「可是，券就只剩一张了…………」

    「啊，我没啥兴趣啦。而且我也不爱吃甜食。而且那不是女性限定的吗？就算允许我参加，要去那种挤满女性的地方我还是算啦」

    绯水耸了耸肩，表示不用顾三顾四。

    听他这么一说，露修拉终于破涕为笑。

    「是吗……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休息日我不在你身边，想必会很寂寞吧，可要好好看家别哭哦？」

    「这话轮得到你说吗？」

    虽然心中不太释然，既然露修拉心情多云转晴，再加上难得有个清闲的周六……结果并非事事如人愿。

    因为稍候绯水踏上回家路时，发现收到一封来自艾露露的邮件。

    明明今天没跟她有什么眼神的交汇，可邮件的内容——却有些令人怦然心动。

    「明天请陪我一趟」

第三卷 第一章 来自海底的灵柩

    「……于是，为啥特地把我叫出来啊？还偏偏把碰头地点选在这种地方」

    也难怪绯水会困惑不解。

    眼前耸立的高楼，不仅是东京本地人，就连全日本的人或多或少都见过。

    里面住着一个谁都不想进去喝茶，可又是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组织。

    而且还是其枢纽。

    那是在警匪片中出场率极高的，耸立在警察根据地的——警视厅总部大楼。

    「对我来说，这里是职场。因为搜魔科的本部也设在这里」

    艾露露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她换成了在休息日的罩衫和花边裙的打扮。

    绯水自然也是休闲装，上身是宽松的衬衣和休闲领带，下身是牛仔裤。他这身着装也是考虑到要同女性一起出行。

    当然，他压根没觉得今天是要来应约艾露露的约会——不过这碰头地点还是令人大跌眼镜。

    「虽然我估计多半是要帮你做工作上的事。可来这里真是出乎意料。而且干嘛要我带上这个？」

    绯水指着背后背着的行李问道，那是包裹着白布，与人同高的十字架。

    人们常把“背负十字架”当作比喻修辞，而绯水现在是背负着接近三十公斤的真正的十字架。

    那是插在自家地下的十字圣剑赞拉之刃。

    他专程将这件对吸血鬼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带在身边，是因为事先受艾露露所托。

    「虽然你帮我准备了车，是轻松不少嘛……不过真的很重耶。话说，就算裹着布，你也还是不愿意靠近吧？再离我远点怎样？」

    「我是无所谓，不过你可会迷路哦？不碍事，请跟我来」

    虽然害怕十字架，可艾露露还是毫不介意地带头向前走。

    无奈背后巨大的十字架实在太引人注目，绯水只好连忙跟了上去。

    尽管背着三十公斤重的十字架行走是举步维艰，可也不能把它交给艾露露。

    即使是隔着布，让她碰到的话，肯定会受到不良影响。

    艾露露身为半吸血鬼——人类和吸血鬼的后代——无论十字架、阳光、大蒜之类，凡是吸血鬼的「弱点」，她也同样惧怕。

    即便这样，她还特地让绯水把赞拉之刃带来，说明这次事态非同小可。

    艾露露领着的这条路显然是职工专用，并且限制了少数人通行，一直通往警视厅的地下。

    这里人烟稀少，不知不觉四周已经昏暗起来，最后已经完全看不见别的人。

    绯水向不知通向警视厅深处何方的通路上前进着，就昨日一事对艾露露问道。

    「蛋糕自助餐的事情是你算计好的吧？多半是为了支开露修拉。要在休息日找我出来，就不能有那家伙在旁边碍事嘛。你为了让她主动跟我分开行动，下了套。要引那个爱吃甜食的馋猫上钩，女性限定的蛋糕自助餐是上上策嘛」

    「…………」

    「不过放任那家伙一个人上街也很危险。再说监视她也是你的分内之事。所以还派巢道和学姐陪同。当时巢道收到的邮件，就是你发的吧？等会我会给你自助餐券，引诱那家伙一起去，大概是这种内容吧。顺便也邀请了学姐，对吧？」

    「你这人还是这么聪明过人呢。是又怎样？想要责备我这个心机重重的女人吗？」

    「才不会。这是最佳选择吧。反正又没有人吃亏。硬要说就只有我损失了一天宝贵的休息日吧。话说回来……让我带着赞拉之刃，而且还必须我们两人组队前来，这事情有点不简单吧？」

    绯水表里如一，并没有生气。

    虽然艾露露约他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察觉到了。

    这是肯定跟吸血鬼脱不了干系——而且现在又跑到警视厅来，看起来事情有点不同寻常。

    艾露露似乎也没打算隐瞒，她保持着前进的脚步，向绯水娓娓道来。

    「……几天前，从清堂港口的近海，打捞起一艘沉船。在一堆跟我们完全不搭边的资源调查测量过程中，发现的东西……我们经过调查，认识到这是个棘手的情况」

    「啥呀，莫非是泰坦尼克号那样有来头的沉船？」

    「并非那种充满浪漫色彩的船。这艘船沉没至今顶多也就十来年，而且恐怕是私人所有。要说豪华虽然是比得上的，但它算不上客轮。另外，这船似乎是违法所有物，没有登记在案。尽管沉没了这么久，这件事却在最近才被人们发现，不管怎么看里面都有蹊跷」

    「原来如此啊。看来里头也不会沉睡着宝藏咯」

    「发现了数具白骨尸体。目前正在调查他们的身份」

    「…………」

    「我们到了」

    艾露露在一扇坚固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看上去由厚重的金属制成，还配有读卡器和指纹认证等严密的防护措施。

    估计那厚度也是相当可怕。

    再或者，绯水现在能够看见的只是数层防护障壁的冰山一角而已。

    「打捞上来的东西里面，最重要的那件被搬运到了这里。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进行验证——或者说想让你参加开封作业」

    「开封？……到底捞上来的是啥啊？」

    艾露露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门。

    随着驱动声音，门从左右对开。

    前方又有一扇门，中间间隔短短数步的走廊。

    绯水和艾露露沿着走廊前进，其间又有几扇厚重的门开启，为他们让出道路。

    通过重重防御，最后来到一个由四方墙壁围住的朴素的大房间内。

    墙壁上方有一部分玻璃，似乎算是扇窗户。

    就像是可以实习旁观的手术室一样，玻璃后方有几个人影从高处看向这边。

    既然之前经过了那么多森严的防护，估计上方的玻璃也是经过强化处理，受到一般的冲击也能毫发无伤。

    可是——究竟为何需要如此森严戒备？

    「应该不是为了关住凶恶的犯人吧……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如回答绯水的问题一般，头顶的灯光照射而下，聚光向房间中央端坐着的一物。

    「…………！！」

    那是一具灵柩。

    上面还缠绕着几重锁链，囚禁着里面的沉睡之物。

    从锁链缝隙之间依然能够窥见灵柩的设计十分考究。

    高贵的深紫色外观上，点缀着精细的雕刻。

    正如彰显主人身份一般，外表华贵至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埋葬道具，而是称职的艺术品。

    「这是…………」

    锁链覆盖着的轮廓，让绯水感到似曾相识。

    他走上前，仔细确认那个模样。

    无论是精湛的雕琢技艺，还是整体散发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像似。

    实在是太像了。

    跟自己平时司空见惯的那个灵柩。

    跟露修拉放在自己卧室的那个灵柩。

    「这就是随沉船打捞上来的」

    听到艾露露的话，绯水缓缓地转过身，问道。

    「要打开这个吗？」

    艾露露无言地点点头。

    绯水退回之前的位置，注视着灵柩。

    那一天，露修拉从山中的灵柩里苏醒过来。

    从那之后，「真祖」少女的一切便开始了。

    那么，如今眼前的灵柩中，又会出现什么呢？

    谁都不知道答案，却又能大致猜到。绯水紧握住身后的赞拉之刃。

    「嗯，很不错嘛！」

    正在享受着蛋糕自助餐的露修拉龙颜大悦。

    她又把蛋糕装得满满一盘，以旺盛的食欲一扫而光。

    从宴会开幕到现在，她就没有停过，这令坐在对面的芽依和希璃华无言以对。

    「你居然能吃下这么多……原来吸血鬼是甜食派的吗？」

    「不会是饱胀感的神经坏掉了吧？小心会发胖哦……虽然吸血鬼是不用担心这个啦」

    芽依和希璃华纷纷无奈地耸耸肩。

    她们俩盘子里的蛋糕数量比较正常，虽然蛋糕无限好，可为了维持身材只能克制食欲。

    「虽然不清楚为何，我的身体似乎在渴求着甜味。虽然最甜的果然还是莫过于血呀。有点口渴了，最好能在这附近…………」

    露修拉一边舔舐着粘在嘴边的奶油，一边饥渴地呢喃道。

    吸血鬼的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背脊发凉。

    「喂，别在这种地方露出本性啊。想喝饮料的话，这里有果汁和红茶随便喝啊」

    「我觉得那种东西配蛋糕不好吃吧。还是说果然吸血鬼的味觉与众不同吗？」

    希璃华明明是在讽刺，可露修拉却回以真实感想。

    「嗯，有道理，绯水的血还是单独品尝起来比较有味道啊。回去后吸他个够！」

    露修拉两眼放光地宣言道。

    正因为这发言发自内心且纯真无暇，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绯水此刻多半已经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吧。

    「以前我就搞不懂了，你为啥就这么执着于绯君的血呢？虽然他是年轻貌美，应该符合吸血鬼的胃口吧」

    「没错，我也很在意。我听祖母说，吸血鬼一般应该是喜欢女性的血才对……」

    这种对话内容放在小女孩之间来看血腥味过重，不过正因为目前绯水不在场，是个一探究竟的好时机。

    可露修拉却敷衍过去。

    「……不知道。喜欢需要理由吗？就跟眼前的蛋糕一样！」

    「听起来好像委婉的惊人告白呢？」

    「果然就是这个道理吧？就像喜欢的人做的料理吃起来就特别香？」

    芽依也点头表示赞同希璃华的观点。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再说，我能看得上眼的血的主人可是凤毛麟角。只用肉眼看看，大概就能知道对方血的味道。像你们这种就完全勾不起我的兴趣！其他的男人也是一样！你们可明白！」

    露修拉嘴上霸气，脸却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害羞，她又狼吞虎咽地咬起蛋糕，移开目光。

    「嘛算啦。不管你对绯君有多少热情，要不了多久也会冷却下来就是了」

    「怎么讲？」

    「学姐也明白吧。毕竟他们一个是吸血鬼，一个是人类呀？年龄增长的差距可是会越来越明显。也许年轻时的血很美味，要是长大了之后，魅力不就会减半吗？至少血会这样吧？」

    「啊，有道理呢…………」

    希璃华点头同意。

    如果是人类伴侣，两人携手经历岁月洗礼的过程也颇值得品味，换作人类和吸血鬼就是另一回事。只有人类会单方面衰老。

    「这、这个……！」

    无懈可击的观点让露修拉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现在外表是同一年龄，绯水迟早会慢慢变老。

    血的味道也会褪色吧。

    而且，双方的立场也……不，只有绯水的立场会逐渐改变。

    「那、那个家伙，只要早点成为我的仆人就行了！这样一来就……！」

    「我才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虽然想这么说，不过似乎是没这个必要呢。绯君那体质，肯定是不可能的」

    「似乎是呢。我之前也大吃一惊……竟然被吸了那么多血还丝毫没有变化，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啦」

    吸血鬼化完全无效，反吸血鬼。

    曾有几次当着两人的面被露修拉吸血，可绯水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

    胜于雄辩的事实摆在面前。

    「哼……迟早有一天定会将他变成仆人。现在嘛……还是先找回记忆比较重要！！」

    「也是。虽然我是讨厌给你帮忙，不过的确早点恢复记忆比较好呢。那样的话，你也会自发地离开绯君了吧」

    「「…………？」」

    希璃华和露修拉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不懂？因为只要恢复记忆，当然也会想起同族……或者说家族的的事情，然后就会回家了吧？」

    「啊……也对呢。虽然不知道活了多久，既然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身后有个庞大家族也不奇怪嘛」

    希璃华率先理解了，点头赞同。

    诚然，若是经历悠久岁月的吸血鬼，很可能有自己的家族。

    「岂止男朋友，说不定还结婚了，甚至还生了孩子。比如最后发现自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之类的？要真是这样绯君也不会继续照顾你了，你也会回家去了吧？」

    芽依坏笑道。

    露修拉则羞红了脸反驳。

    「你、你说什么呢！才、才没有……才没有恋人！首先我就看不上别的男人……」

    「……也许现在是没有看上的，不过若之前过了数百年就很难说了吧？也不是说我相信你就是「真祖」啦，不过长生不老的话，或多或少总会经历一场恋爱吧？那样的话结婚生子不也是很平常的事吗。再说了，你都没有记忆又凭啥否定呢？」

    被逼得无话可说，露修拉只能扭过头。

    为了发泄心头的不满，她把叉子伸向芽依的盘子，抢走了最后一个萨赫巧克力蛋糕。

    「啊，你干嘛啊！这个数量限定的蛋糕我是想留着最后吃的！！」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直接站起身，又前去寻觅新的猎物。

    「……真是的，被说到痛处就慌成这样呀？还真是小家子气的「真祖」大人嘛！！」

    「……的确，要说是夜之王…………不如说只是同龄的女孩子吧。不过为什么…………？」

    希璃华一脸不解地思考起来。

    跟芽依相比，她和露修拉相处的时日还不长。

    虽然之前从绯水那听说了「真祖」和「失去记忆」之类的基本状况——可还是无法接受。

    「你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呢……那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没有疑惑吗？她的性格、嗜好、说话口气……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历了悠久岁月的「真祖」吧。简直就像是喜欢闹别扭的高中生女孩嘛」

    「这个嘛，除开吸血这一点的话，确实像是吧……可这不就是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吗？」

    「没有记忆的话，精神上的确多少会有倒退……缺乏了人生经历，感觉上确实会比较孩子气。可即便是这样，也不会抹去她的整个人格吧？又不是机器，删掉数据就变成干干净净的小孩子了」

    「你说的是有道理啦…………」

    记忆——也就是人生路上的所见所闻会对人格形成造成很大的影响，这点毋庸置疑。

    可是，这样来看，露修拉确实很奇怪。

    「而且要说失去记忆的话，她应该是没有从灵柩醒来之前的记忆对吧？可是呢，最低程度的记忆……或者说生存必备的知识她却有。不，就我听红城君描述的来看，她对吸血鬼方面的知识似乎了解很深。这样的话，她的人格看起来不应该更像是活了几百年，不，上千年的吸血鬼才对吗……而实际上…………」

    「……那种感觉是完全看不出来呢。你说得对，如果完全失去记忆的话，就算身体已经成人，精神上也会回到儿童重新开始……露修拉的话还不至于这么低龄，可又感觉不到人生的年轮…………这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是……失去记忆吗？」

    希璃华沉重地吐出这句话。

    以一个第三者身份接触到露修拉的她，似乎对这件事有什么眉目。

    「喂喂学姐，你是说那孩子在做戏吗？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吧。至少我不觉得她能骗得过绯君……而且她那样做，也没好处吧？」

    「不，我并不是说她在说谎……而是说，她原本真的有过记忆吗」

    「…………！？」

    「看她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是活了上千年的，君临吸血鬼顶点的「真祖」。该怎么说呢……也许我也表达不清楚，比如跟我们同龄的女孩子，突然变成了吸血鬼…………给我就是这种感觉」

    「…………」

    芽依没办法否定这个猜想。

    自然也没有能做出肯定的确凿证据。

    然而，眼前的「真祖」吸血鬼大人正在忙不迭地往盘子上叠蛋糕。

    既看不见一路走来的人生历程，也窥不出失落的记忆碎片，只有青春年华的少女一名，因嘴里的甜蜜脸上乐开了花。

    希璃华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抿了一口红茶。

    随茶香飘荡的热气中，她眯起眼，以「魔女」的锐利目光注视着露修拉。

    「你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接下来进行开封作业」

    警视厅地下，艾露露郑重地宣布。

    机动队员们响应她的命令，穿上防护装备，拿上工具，将灵柩团团围住。

    因为搜魔科特殊的工作需要，也是对灵柩里面隐藏威胁的戒备，他们的装备中增加了护颈设置，严密地保护着脖子。其他部位也经过了精心加工，阻止吸血鬼的尖牙贯穿。

    谨慎起见，他们还在脖子上带着十字架。

    要是普通人看见多半笑掉大牙，可这群人个个脸上都是带着一百个认真。另外绯水身后所背的赞拉之刃也算是他们精神上的十字架。

    在绯水和艾露露的注视下，队员们开始进行剪断锁链的工作。

    因为在海水中的长时间浸泡，锁链已经严重生锈，失去了昔日的牢靠。

    没多久，所有锁链都被一一切断，灵柩全貌展现在众人面前。

    越看越像。

    至少可以认定跟露修拉的灵柩出自同一匠人，或者是相近的制作者。

    「那么……请打开吧」

    艾露露严肃地下达指示。

    队员们相互点头示意，用手握住灵柩的盖子。

    缓缓地，缓缓地——尘封已久的盖子逐渐开启。

    一股淡淡的潮水芳香迎面飘来。

    来自海底的灵柩，今天它将在日光下一览无余。

    队员们慎重地移开盖子——然后一齐退后拉开距离。

    他们并不是突然犯了胆怯，应该是一开始就被艾露露如此严格命令的吧。

    这是为了应对灵柩中所藏之物，将伤亡降到最低。

    可是——

    「咦……？」

    里面什么也没有。

    确实如吸血鬼卧室该有的样子，铺着舒服的绒毯——可主人却不在。

    空空如也。

    艾露露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队员们也莫名其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只有绯水一人走上前，确认灵柩内部。

    谁都没有出手制止。

    应该说没有制止的必要。

    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是空无一人。

    「…………」

    他仔细看了看内部……还是看不出蛛丝马迹。

    因为里面浸入了不少海水，潮味很浓，已经湿了不少。

    可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就连主人的痕迹或遗留物也找不到。

    进而把脖子探进去查看深处，依旧一无所获。

    然后为了了解灵柩的构造和触感，绯水将手伸向表面。

    就在他的指尖刚要碰到灵柩边沿时——

    ——不行——

    「…………！？」

    他惊得抽回手。

    可周围的人只是对他的举动露出疑惑的表情。

    似乎他们都没听见刚才的声音。

    （……是我幻听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突然身上窜来一股寒意。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海中，灵柩四周的温度低上一些。

    刚才听到疑似人声的时候，背后也感到一丝凉意飞驰而过……可也仅此而已。

    眼前空空的灵柩还是毫无异状。

    「……怎么回事？」

    绯水回身询问道，在艾露露回答之前，房间角落的另一个人率先开了口。

    「真是颜面无存呢，狩夜特别顾问？」

    「……谁？」

    绯水视线前方有数名警察。

    刚才发言的，似乎是其中率领着他们的一名西装革履的女性。

    她身材苗条高个，手足细长。配上一头乌黑短发，男装丽人这个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如果她以男角登上舞台，想必会引来一场尖叫吧。

    一脸俊秀看不出化妆的痕迹，与其用美丽形容，不如帅气这个词跟她更般配。

    年龄在二十岁前后——作为正式警官来说相当年轻，不过既然她身处此地，估计也不是一般的警员。

    「大神兰月——我跟那位特别顾问不同，是搜魔科的正式警官哦。以后就算认识了」

    像是在炫耀身份似的，兰月亮出警察证件。

    「额……你好…………那么你说的颜面无存是指？」

    「如你所见啊。明明就没有什么吸血鬼，还派出这么多人手，浪费时间，浪费设施警力。真是大费周章却白忙活」

    她的声音如少年一般沙哑，内容毫不留情。

    这种口气，不禁让绯水回想起跟艾露露初次见面的场景。

    「可是，不打开怎么会知道呢…………」

    「真笨，开封之前就进行过各种X射线和超声波检查了。所有结果都表明里面是空的……可这位还是一意孤行地要在这个特别设施里进行开封」

    「…………」

    「我也不是说不要打开。搜魔科的人任谁都知道这是吸血鬼的所有物。况且还是个沉没打捞物，肯定有调查的必要。可是，里面可没有吸血鬼啊？那这就只是个古董，调查就交给楼上的鉴定科不就行了。各位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兰月的这番话是说给玻璃对面俯视着这边的人听的。

    虽然看不清那些上层人员们的表情，不过里面也好几个点头赞同。

    然后兰月的发言就像闭幕宣言一样，他们都失去兴趣，转身离开，消失在玻璃后面。

    之前进行开封作业的队员们也垂头丧气的开始收拾退场。

    「你也真是受灾呢，休息日还被专程叫过来。嘛，既然一手养大的吸血鬼被消灭了，也只能请求民间协力者了吧」

    这句话把艾露露讽刺得体无完肤。

    一手养大的吸血鬼——自然是指那个曾经隐藏真身在艾露露身边工作，然后掳走露修拉，最后被绯水消灭的男人。

    那确实是她一手栽培的部下，可如果早知实为吸血鬼，自然不会让他留在身边。

    「也能理解你为了弥补之前的失态，有点操之过急，不过还是多注意点别人比较好吧。要不然也只是给周围添麻烦——」

    「其实这样不挺好吗？」

    面对她没完没了的责难，绯水伸着懒腰嘟哝着。

    「小孩子乖乖闭嘴。这是搜查工作…………」

    「为啥能平安无事却不值得高兴呢？无论进行多少检查，人家可是吸血鬼，最终也必须直接打开确认。假如灵柩里的确存在，可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应该很虚弱，确实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警戒……不过这是结果论吧？难道说安排了森严的戒备而最后发现是白忙活，那么警戒就全是无用功吗？马后炮有什么用。警戒是用来以防万一，最后没出事才皆大欢喜。不应该这样才对吗？」

    绯水一脸真受不了你的样子，眼神充满了鄙夷。

    兰月听后，话中也带了几分火药味。

    「看来你似乎成了这只半吸血鬼的走狗了呢。是不是中了魔眼呢？」

    「咦，半吸血鬼是用不了魔眼的。虽然比普通人眼光锐利嘛」

    「这只是挖苦而已。听不懂吗？」

    「哇，居然有人自己说自己挖苦呢。好逊」

    绯水捂着嘴强忍笑意。

    兰月皱起眉，一脸不快地收尾道。

    「……总而言之，吃一惊长一智，你今后可要三思而后行呀，狩夜特别顾问？虽然我估计，今后上面是不太会听取你的意见罢了」

    之后她便带着麾下的警员们离开了。

    绯水留在原地，一脸无聊地看着他们。

    「……走吧。给你添麻烦了」

    艾露露说完就领着绯水回到地面。

    在返程路上，绯水斟词酌句地向她询问刚才发生的事。

    「你该不会是……处在相当复杂的立场上吧？」

    「以前就像这样啦。组建搜魔科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效利用生存在现代的魔物。在我手下工作的人类，在协助我的同时，也兼任了监视职责。嘛，谁让我是继承了半个吸血鬼血统的半吸血鬼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别说这种话。那个叫大神的女人是什么来头？」

    「跟她自我介绍的一样，是正式的搜魔科人员。身边有少数部下，算是个组长。不知怎的总是和我较劲……不过她在各方面都很能干，其中包括应对上层领导方面」

    「看来你也是话里带刺啊。嘛也能够理解。不过啊，我感觉刚认识你那会儿，你的权力似乎在那个大神之上啊。难道说……因为那件事受到处分了？」

    「自己的下属里有吸血鬼，而且还是吸食过人血的家伙啊？我被追求领导责任也是理所当然的。话说回来，岸田那件事，上层的人很有可能知道他是吸血鬼，还把他安排在我手下呢。该不会是觉得同族就能和睦共仕吧？」

    艾露露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来她因那件事也受伤很深。

    尽管责任在自己身上，可上面的人却把吸血鬼安排在憎恨吸血鬼的自己身边——她就算变得厌恶世人也不奇怪。

    「我从巢道那听说了，你为了能让我和露修拉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做了不少努力吧。我体质的事情……你也没向上面报告吧？」

    「干嘛突然说这些？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目前上面对没有危害人类又没记忆的吸血鬼也采取宽容态度，再说你这个受害者也算不上受害者吧……」

    「话是如此，不过我之前还是没郑重向你道谢。谢啦」

    「…………」

    走在自己前面的艾露露脸红了起来，可绯水没有察觉到。

    而直接把话题转向了前些时候发生的事。

    「话说，那个灵柩的事…………你恐怕也知道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吧？以防万一还是把我叫来了？」

    「因为现在已经没人在我手下工作了……只有你能派上用场了。而且…………」

    「而且？」

    说到一半，艾露露顿了顿。

    似乎她不太想开口。

    「……因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我能肯定那是吸血鬼的灵柩，不过除此之外，我猜你会不会有所发现……」

    「为啥就这么信任我？这不是你的工作才对吗？」

    绯水说着挤到前面盯着艾露露的脸——结果艾露露不由分说地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干嘛要打我？」

    「闭嘴。亏我相信你，我真蠢」

    然后二话不说地加快脚步往前走。

    绯水也只好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那确实是吸血鬼的灵柩，我表示同意。可是为什么沉在海底，为什么缠着厚重的锁链，这我就不明白了。如果是为了封印吸血鬼……所以才扔进海里，缠上锁链，这样能说得通。可是里面居然是空的，这就…………」

    「……没错。关于灵柩和那艘沉船的事，会继续调查。不过从刚才上层的反应来看，估计进程会被一推再推吧。可是，更重要的是…………」

    「你是想说……跟露修拉的灵柩很像对吧？现在我还说不好，还是等你那边的分析比较好吧」

    「请你尽快向她说明。要是瞒着她，估计又会搞出麻烦。你人这么聪明，可似乎总在这方面摔跟头呢」

    「是是」

    绯水以无聊的招牌口气回答道，这时他们刚好来到警视厅入口。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取出一看，是芽依发来的邮件。

    ……不，一看邮件的内容……却别扭得很。

    弹糕吃晚了。

    快过来接wo！

    「……什么情况，感觉像是第一次给母亲发邮件的小学生似的…………」

    「这年头的小学生不仅能打对字，还会用字符表情了啊。硬要说的话，用不惯电子产品的老人为了给孙子发邮件，买来手机颤抖着打的字……还是这种比喻比较恰当吧？」

    艾露露从旁边看了看邮件，笑着说。

    两人相视而笑，明白了谁是发件人。

    虽然上面写的是芽依。

    可事实上却另有其人。

    显然是露修拉。

    「……她自己没手机，所以借用了巢道的啊。我是不是给她发张电话卡比较好啊？」

    「你就放过那些原本就很稀少的公用电话吧，我能预见它们被弄坏的命运。话说不知道巢道同学的手机是否安然无恙…………」

    「赔偿费能帮我报销吗？」

    「梦话请在梦里说」

    被泼了盆冷水，绯水毅然决定优先去迎接那位爱制造麻烦的公主。

    「赞拉之刃太重了啊……我快没力气了」

    「我派车来。顺便也接她回去好了」

    「多谢…………」

    向艾露露道谢时，绯水感到一阵猛烈的寒气袭来。

    那时寒冷彻骨的冰冷气息，让他不禁抱紧身体。

    「突然在干嘛呢？」

    「呃，总觉得很冷…………空调是不是开得太猛了？」

    「我们这是节能空调，温度设定保持在28℃……其实我还感觉稍微有点热呢」

    「是吗？怎么我觉得从地下上来后就浑身凉飕飕的」

    「你不会是患了夏季感冒了吧？正好明天也休息，还是早点回去躺着吧」

    「你是我老妈呀。嘛算啦，赶快去接她吧」

    绯水说着走出大楼。

    艾露露紧随其后。

    前后并列着的两人……不，三人。

    多出了一个人。

    在出入人员嘈杂的门厅处，到底有多少人注意到了呢？

    绯水和艾露露是浑然不觉，可看到他们发出轻声惨叫而后退的人，却有不少。

    这里人们的性别、年龄和外貌都各不相同，可是，却都有一项不太值得自豪，并且是不可告人的特技……应该说特殊能力。

    因此他们才得以看见。

    有一位在绯水身后不远处追着他的少女：穿着水手校服，半透明的身体。

    那是只有灵感较强的人才能看见的——不存在于阳世之物。

第三卷 第二章 透子小姐

    「咿呀————!!」

    超高分贝的尖叫声响彻客厅，露修拉从旁边紧紧搂着绯水的胳膊。

    「痛，求住手啊！你浑身都是蛮力啊……这还是吃了菠菜的晚上。如果把我拧断了你要怎么赔！？」

    「可、可是嘛……那个…………！」

    露修拉泪汪汪地指着摆放在客厅里的电视哭诉着。

    虽然画面镜头已经转换了，可前一个瞬间，电视上显示着一个一身白衣从电视里爬出来的女人，那渗人的模样，充血眼瞳的特写充满了整个屏幕。

    「那个到底是什么！？」

    「呃……不就是贞子小姐吗？话说你既然害怕就别借呀」

    真是受不了，绯水摇摇头，看向旁边租来的DVD盒子。

    去接露修拉回家的路上，她被某张新片的海报吸引了，然后就去了趟附近的小DVD租赁店。

    露修拉是头一次去那种地方，似乎大感兴趣，于是绯水就用自己的卡把她挑选的几盘DVD借了回来。

    吃过晚饭，洗了个澡，换上平时那身绯水的制服衬衫，露修拉发言说想看DVD，于是看吧……之后就是这个下场。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眼睛也好，动作也好，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呃，这个自然啦……因为人家是幽灵嘛？话说，吸血鬼竟然会怕恐怖电影？再说这不是你挑的我才借的吗」

    「可、可是嘛……我又没料到会跑出那种东西……啊，怎么办呀……我也看了那个「诅咒的露像带」…………会被诅咒吗！？我也会被诅咒吗！？一周之后，那个女人也会找上门来吗！？」

    「……来你个头啦。就算来了你也能对付吧。哦，那玩意儿的血可以吸的啦。一定要吸干啊。要是搞不好成了你的仆人……吸血鬼贞子什么的我可不想它诞生」

    「谁会去吸！！话说你究竟是为何能这么镇定自若！！」

    露修拉靠着绯水，为了逃避恐惧，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动作看起来有点……应该说相当惹人怜爱，可绯水还是以钢铁的意志，转过头去躲开她。

    「因为我看过好几次了嘛……最近还出现不少萌娘化了」

    「就算是这样…………！人类还真是能做出些可怕的东西啊…………」

    「这赞许的地方真是奇怪啊。好吧，我去睡了」

    绯水轻轻地推开露修拉柔软的身体，然后向楼梯走去。

    「等、等等！你上哪儿去！？」

    「都说了我要睡啦。感觉从白天开始身体就不太舒服。寒气也止不住。虽然也没有发热，反而体温比平常还要低了……怎么回事呢？」

    绯水一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身体状况感到困惑，一边朝楼上走去。

    而露修拉则缠着他的手臂不松。

    「别、别这么着急嘛。男女之间偶尔来次彻夜促膝长谈岂不挺好嘛-」

    「……你这是他乡遇故知吗。虽然我不否定男女之间的友情，可还是无法接受挚友的层次啊」

    「谁是你朋友了！我是主人而你是仆人！给我搞清楚身份！！」

    「……那就没必要促膝长谈了吧。晚安～」

    绯水甩开露修拉的手，回到自己卧室。

    他摆放好枕头，展开毛毯，钻进钢架床里。

    然后躺下身子，关掉电灯。

    可是——

    「……话说你为啥在呢？」

    绯水对着露修拉嘟哝道。

    因为少女正躺在身旁。

    她钻进被窝，跟蜷着腿侧身躺着的绯水相对而卧。

    「嗯，我仔细想了想，我明天早上不是要吸你的血嘛」

    「能别这样好吗！能别把这事说成已定路线好吗！？休息日的早上你就要让我血染全身啊！？」

    「吵死了，闭嘴。可是反正都要吸的话，就直接霸占这里不就好了吗！也省得我过来了，一箭双雕啊！」

    露修拉像是想到了个好点子似地，激动得握住拳头。

    嗯，虽然是省事不少。

    可却一点也不好。

    「我说啊，露修拉小姐…………你说的是没错啦…………你意思是……要跟我一起睡咯？」

    「………………啊」

    好像经绯水提醒，她这才意识到。

    只见她脸色渐渐变红，细长的美腿朝绯水踢来，直接把他撞到床下。

    「你、你你你这混蛋，竟敢跟我同床共枕…………给我有点自知之明！！」

    「是你自己睡进来的好吗…………！！」

    绯水被头先着地抛向地面，怒气冲冲地瞪着露修拉。

    可他却没有胜算。

    何况现在是晚上。

    冷静地分析过战况后，绯水决定选择战略性撤退，于是走出房间。

    「啊，给我等等，你要上哪去！？」

    「去哪是我的自由吧。睡觉的地方我可不挑三拣四的。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也无所谓」

    「等，等等啊，你别这么着急呀！！同床是有点不太好啦……那个，也可以我睡床，你睡地板嘛！」

    「谁要睡地板啊！你想睡这里就睡去吧。不过啊，那张床上……能看见电视机哦」

    绯水说着用食指一指，露修拉这才发现电视的存在。

    这里摆放着单人欣赏用的小型液晶电视，为了能躺在床上时舒适地观看，位置和高度都恰到好处。

    当然电视没有任何画面显示，可刚才的电影里面，电视就是突然自己打开开关，从画面中……

    「住、住嘴！这种东西快给我搬走！为何会在房间里！？」

    「喂，我还想问为什么你会在房间里呢。嘛，如果那家伙真的从电视里爬出来了，你就努力应付下吧。不要紧，你能赢」

    绯水热烈地为她打气，然后准备离开房间，结果露修拉从床上逃过来一把抓住了他。

    然后从后面抱住绯水，令他动弹不得。

    「你这是搞什么啊……快让我睡啦」

    「不许，只要我的眼中还有一丝真红光芒尚存，你就休想得逞！」

    「什么啊。你到底要我怎样啊？」

    「呜……这个……啊，对了，租来的“狄威狄”还有没看过的吧！来看吧！就当换换口味。来看来看！！」

    「租期是一周啦，时间有的是……或者你就一个人看吧…………」

    「有什么关系嘛！快过来陪我！！」

    ……结果最后绯水被她拽到客厅，落得个强迫陪看电影的下场。

    把未看过的DVD放进播放器，画面开始播放。

    结果到末尾时——客厅里再次回荡起惨叫声。

    「咿呀————!!」

    「……又来了啊」

    露修拉紧紧地搂住自己，绯水不由得发出深深的叹息。

    「因、因为那个嘛…………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在可怕的大屋子里出现的那个满身是血的恐怖女人，还有突然冒出来的惨白的小孩子，是什么呀！？」

    「额…………不就是伽椰子小姐和俊雄君吗？我说，又来恐怖片！？你不是要换口味吗，怎么越换越恐怖！？」

    （译注：伽椰子小姐和俊雄君，《咒怨》中的怨灵，生前为母子）

    「因、因为我又没料到会是这种题材的嘛…………！」

    「……你好歹看看包装盒啊」

    「仔细想想的话，那个家不是和这座房子挺像的吗……难到说，这里也有！？这个家里也有那种家伙吗！？」

    「别说这么没礼貌的话。我这算是洋房，完全是不同风格的啊。要有也不该有怨灵，而是有吸血鬼。应该说就是有你这家伙在啦。我真的不能再陪你继续啦。头重得很，还冷得要死…………」

    绯水从播放器里拿出DVD光盘，放回盒子里。

    他关掉电视的电源，想着终于可以奔赴梦乡时，露修拉的惨叫再次来袭。

    「……这次又怎么了？」

    「电、电视里！刚才电视里有个人影！！」

    「哈？」

    绯水带着一脸不相信地表情，朝已经关掉的电视看去。

    「……咦？」

    电视上一瞬间发出小小的火花，似乎就像有人打开了。

    可是画面上什么都没显示，恢复了应有的黑暗。

    「出故障了……？这电视也没这么古董才对呀」

    为了再次确认，绯水盯着电视看了半天，可上面毫无变化。

    虽然不如镜子的反射那么光滑清晰，但屏幕上也映照着绯水的脸。

    「刚才真的有！长头发的女人的影子！！」

    「我说啊，是你电影看太多了吧？」

    「绝对不是！」

    露修拉也靠近屏幕，仔细观察着。

    正如传说中所说，镜子上照不出吸血鬼，屏幕上没有半点露修拉的影子。

    水、窗户、墙壁——大凡反射光线映照物体的表面，都无法映照出吸血鬼的模样。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你这个在镜面上看不到影子的家伙才叫恐怖呢。这上面没人影吧？」

    「刚才确实有的呀…………」

    露修拉不满地撅起嘴。

    正当绯水不相信地耸了耸肩时，地板上传来吱吱嘎嘎的响声。

    咯吱、咯吱……就像是有谁踩着地板走过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这、这是什么声音！？难道说……有人在吗！？」

    「怎么会有人啊。嘛毕竟房子很老了……大概是哪里年久失修了吧」

    「是这样吗…………？」

    露修拉半信半疑地问道，这时厨房传来一声巨响。

    「怎、怎么了？」

    「大概是盘子摔地上了吧。还不都是因为你在这大声嚷嚷？听声音大概没摔碎吧，我过去看看」

    「等、等等，别从我身边离开！」

    露修拉抱紧绯水，把他按到沙发上。

    然后为了让他无路可逃，将双手死死地扣在背后，锁定住绯水的身体。

    「喂你干嘛啊，很痛耶，我没法动了啊…………」

    「我有不妙的感觉…………这个房子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你是灵异节目请来的灵力专家吗。不就有点响动吗，有盘子掉了吗？要是看个恐怖片就会发生灵异事件，那整个日本还不乱套了」

    「和那个没关系，我是说我感觉到了不好的东西。总、总而言之……今天你就休想离开我…………」

    说着露修拉便蜷缩起身子，朝绯水贴得更紧了。

    看来她的确是感觉到某种绯水察觉不出的气息，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也有来自电影的影响。

    「……不是不许同床共枕的吗？」

    「也、也可以特别恩准你啦！只要你别有奇怪的想法，老实待着别动就行！」

    「什么呀。把我当成抱枕！？」

    无奈夜之吸血鬼力大无比，现在是想逃也逃不了。

    正当被压在下方的绯水思考对策时……不知不觉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喂……露修拉小姐…………」

    没回应。

    低头一看，吸血鬼正把自己的胸口当作枕头，一脸安详地进入了梦乡。

    强力的束缚当然也随之解开，现在想出去一定易如反掌……可是绯水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不小心吵醒她又会引火上身……更重要的是，她的睡脸实在太迷人了。

    方才的喧嚣和狂妄已经荡然无存，少女搂着绯水，发出平稳的呼吸。

    她似乎是觉得这个抱枕很舒服，脸上满是愉快和放心。

    「…………这是犯规吧」

    绯水轻轻地抗议道，然后，他便尽心尽责地做起了主人的抱枕。

    几个小时后。

    或者说早上。

    「好痛——！！」

    绯水的脖子上同往常一样地闪过一丝刺痛，不由得跳起身。

    不，应该说在起身之前，被柔软的身体压了回来。

    「（早上好）」

    昨日心中的恐惧已经烟消云散，露修拉换上满面春光，咬着自己的脖子，嘶溜留地吸着血。

    「该死，我稍微让你靠下，你就这样报答我吗！我头已经够痛了啊……！」

    「有什么关系嘛！话说，早晨睁眼后吸血还真是不错啊。要不以后都一起睡吧！？」

    「啊，这个，还是不太…………喂快停下来，别吸了！！」

    「（吵死了，闭嘴！）」

    于是露修拉继续享受着吸血时间。

    脖子上的刺痛成为每日一成不变的闹铃，这就是红城绯水的休息日。

    「……于是，幽灵闹剧一直持续到这周？」

    「……嗯，白天似乎是没感觉到什么异状，可晚上就惨了」

    周一放学后，绯水又到那个“社团教室”打发时光。

    芽依坐在旁边，听他讲述着由恐怖电影引发，由露修拉搞出的幽灵闹剧。

    「吸血鬼害怕恐怖片，还被幽灵吓到，这个…………你真的是「真祖」大人吗？」

    「吵死了，要怪就怪做出那种东西的人类！那可是比真正的幽灵和魔物还要可怕呀！还有电视上讲的“核舞器”，为何人类能做出这种可能毁灭自己的骇人物品啊！？」

    占据绯水另一侧的露修拉愤愤地叫道。

    艾露露和希璃华还没过来，现在房间里就他们三人。

    「居然还谈这种严肃话题呢。我也算是人类无止境欲望的产物吧，这一点不太好发表观点。可幽灵是怎么回事呀？」

    「才不是什么闹剧，就是存在的！看看绯水的样子就明白了吧？」

    露修拉指着绯水。

    的确，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异状。

    眼睛已经浮出黑眼圈，面容也显得憔悴。

    「好像看起来确实有点不舒服……是着凉还是中暑了呀？」

    「没，都不是啦……没发烧，就是有点发凉，没什么食欲，但也没觉得恶心反胃……总之就是没啥力气，还有点冷」

    「这不是因为被你吸了血吗？不小心吸多了，结果就困乏了，应该是这样吧？」

    芽依责备地质问道。

    她本来就不爽露修拉，这次因为威胁到意中人的健康生活，表情严肃得很。

    「……星期天早上之后就没吸。量也跟平常一样……再说了，如果原因在吸血的话，之前也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吧？」

    「……对啊。我也觉得不是露修拉的错。虽然也不觉得跟幽灵有关」

    「都说了，真的有啊！班长看见绯水时，不也脸色发青，还拿着十字架在那祈祷吗！弄得连我都不舒服了！！」

    「你干脆直接被她超度掉吧。要不就把白木桩钉进你那该死的巨乳里怎样？」

    「吵死了，闭嘴！你也算个魔物吧，就没感觉到什么吗！？」

    「诶，之前不是说了吗，要说的话我比较靠近科学这一边吧……灵感什么的完全是零啦。“女人的直觉”都是好不容易才具备的，所谓的第六感什么的就别奢求啦」

    「……我真蠢，竟然对你抱有期望」

    「什么嘛。啊，不过……我大概有感觉到什么。呐，绯君，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别搞偷袭亲吻啊」

    「……不会了啦。快让我看看侧脸」

    「……这样？」

    绯水莫名其妙的样子，转头侧面对着芽依。

    芽依凑了过来，绯水也没有特别戒备。反正是侧脸对着她，就算被亲……也就亲下脸蛋吧。

    于是芽依靠得更近了。

    她的呼吸吐在耳旁，令人发痒。

    而且……实在是太近了

    「那个…………」

    绯水察觉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咬住。

    「……咦？」

    甘甜湿润的感触，冷不防地朝耳垂袭来。

    还没来得及抵抗，芽依的嘴唇、牙齿还有舌头就锁住了绯水。

    那好像只有一瞬间——又似乎持续了数分钟。

    随着芽依湿润的最初离开绯水的耳垂，他无声地倒了下去。

    「你、你怎么了绯水？」

    露修拉连忙上前。

    刚才绯水的头被挡住，她没看到芽依的行为。

    可绯水脸上飘飘然的恍惚表情让她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我的耳垂被含住…………然后咬了咬…………又被舔了舔……」

    「振作点！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梦话！？」

    「我被挑逗着，玩弄着，弄得湿透了之后，再把舌头伸到里面……然后……」

    「快给我振作点！维持理智！」

    「别看……别看这个肮脏的我…………」

    绯水小声地说道。

    虽然嘴上那样说，可他脸上似乎有那么一点喜悦之色。

    「我已经嫁不出去了……我的耳朵，已经登上了大人的阶梯……直接登上了五层楼…………」

    绯水没完没了地说着，然后当场倒下。

    仿佛一脸幸福。

    「混蛋，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明明就已经够虚弱了……！！」

    「哎呀，我看他总是被某个人饥渴又下流地咬着太可怜了，所以这才轻轻地，温柔地咬了咬嘛。这下见识到巢道芽依大人的四十八式快乐功能，以及完美无缺的充气娃娃组合在一起的「魔性甜咬」的威力了吧？人家的舌头可是比搞怪冈田还要灵活哦？」

    （译注：搞怪冈田，日本的搞笑艺人）

    「怒怒怒…………！」

    露修拉没法反驳，尤其是当她看到依然沉浸在快乐中的绯水的模样。

    那肯定比被吸血鬼吸血痛快吧。

    「不甘心的话你也去咬咬绯君的耳垂呗？要是连轻咬都不会的话，那不是猫狗不如啦！？」

    「怒怒怒——！」

    被她挑拨着，露修拉也朝绯水的耳朵贴过去。

    他湿漉漉的耳朵依旧通红，和露修拉的真红之唇碰在一起。

    接着洁白的长牙闪现出来。

    露修拉下定决心，张开嘴。

    咬下。

    「好痛————!!」

    绯水捂着耳朵一跃而起。

    「你突然干嘛啊！毫不留情地咬住我的敏感地带……我还没带过耳环耳钉呢，你到好直接帮我开了耳洞！」

    「太好了……你恢复神智了吗！？」

    「你这是什么冲击疗法啊！先掏耳勺再泼冷水，余韵全无，有没有你这么过分的啊！？」

    「哎呀呀，人家的甜咬就这么舒服吗？」

    芽依妖艳地舔着嘴唇问道，绯水一脸羞答答地挠挠头。

    「你为什么摆出一副不要脸的表情！？身为我的仆人，给我有点矜持！！」

    露修拉说着便抡拳而上。

    眼看殴打日常剧就要上演时，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艾露露和希璃华走了进来。

    看到教室里的样子，两人皱了皱眉，艾露露先开口发表不满。

    「你们吵死人了。又在吵架了吗……这！？」

    「走廊里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啦。好歹是个非正式的社团，就不能多考虑……！？」

    刚一踏进教室，艾露露和希璃华瞬间换上紧张的表情。

    然后艾露露掏出爱用的圣枪「银之翼」，希璃华从怀里取出带有骷髅标志的药瓶。

    「喂……你们这突然要干嘛！？」

    「小艾露和学姐怎么都一脸杀气啊！？」

    「你们想做什么！？」

    两人没有理睬他们的疑惑，并未解除武装。

    艾露露和希璃华谨慎地缩短和绯水他们的距离，然后将凶器指着说道。

    「你们几个没有察觉到吗……？」

    艾露露把枪口对着绯水问道。

    眼神没有开玩笑。

    看她的样子，如果有必要真的会扣下扳机。

    「喂，冷静点……这里是学校，别乱来啊喂！」

    绯水举手投降，表明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可艾露露还是没有放松戒备。

    「……看来你们真的看不见呢。狩夜同学，这里能交给我吗？」

    希璃华叹了口气，向前一步。

    艾露露握着枪点点头。眼睛还是锁定着绯水。

    「学姐，怎么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行啦，待着别动」

    希璃华取出另一个小瓶，把里面的液体洒向绯水、露修拉和芽依的头上。

    透明的液体变成雾状散布在周围，视线也稍微模糊起来。

    「你这家伙，这是要做什么！？」

    希璃华对露修拉的抗议充耳不闻，以某种神秘的表情低声而清晰地吟唱着某种话语。

    绯水和露修拉听出了，那是由拉丁语和古典传统英语所组成的句子，可含义和语法却一头雾水。

    那恐怕是面向异界存在的，魔女独有的语言——也就是所谓的「咒语」。

    触媒、咒语，同希璃华的魔力融合在一起，组成简单的「仪式」。

    虽然这个行为短暂简洁，可确实对环境产生了影响。

    「怎么觉得有点冷……？」

    且不论这些天来一直觉得冷的绯水，就连芽依也颤抖地抱紧身体。

    有一种周围突然降温的感觉——因此就连接触着皮肤的大气也有几分暖意。

    「学姐，你到底对我们…………」

    ——能听到吗…………？

    「「「………………！？」」」

    绯水三人一脸惊讶地面面相觑。

    少女轻轻地在耳旁低语。

    可那声音并非来自在场的任何人。

    「有谁……在这里？」

    绯水把三人共同的疑问说出口，朝四周环视。

    自然，这里没有别人。

    只有艾露露和希璃华一脸神秘地站在旁边。

    两人叹着气，指向绯水胸口。

    「你还没发现？」？——他们三人一脸莫名地看向绯水胸口。

    然后愣住了。

    因为从绯水胸口处长出了另一个脑袋。

    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齐刘海黑发，前发下垂挡住视线，看不见表情——那是拥有白皙肌肤的少女的头。

    而她的肌肤——实在是太白了。

    给人一种透明感，这已经算不上比喻——因为她真的是半透明。

    能透过看见地板，而且脸的轮廓也摇曳不定。

    对着脸色苍白的三人，那个脑袋绽开笑容。

    「你终于看见我了」

    「「「咿呀——————!!」」」

    三人同时大声惨叫，从椅子上滚落下来。

    他们没有站起来，而是坐在地上不住地向后退。

    从绯水胸口伸出的那个脑袋也自然掉了出来。

    应该说穿透出来。

    她和绯水穿过彼此，蜷缩在原地，与全速后退的绯水形成鲜明对比。

    「那、那是什么呀！？」

    露修拉抱着绯水的胳膊指向那个东西。

    因为绯水退开，这下能看见那个的全身姿态。

    并非单单的一颗脑袋……分明是少女的身体。

    纤细的身体穿着略显过时的水手制服，看上去那么飘渺，因为真的是半透明……她的轮廓渗入周围的环境。

    「……这难道是？」

    绯水一脸僵硬地问道，艾露露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幽灵」

    「真的假的！？」

    脸色铁青的绯水条件反射地吐槽时，才发现少女的动作。

    她正朝向自己……四肢着地爬了过来。

    一步一步地…………伸出纤细的手臂，朝这边靠近。

    「喂、喂巢道，快想想办法！」

    「那、那个，我是科学这边的啦，物理攻击无效的东西就……你快想想办法呀！」

    「我、我对这一类东西也不行！也不知道魔眼有没有用的……！！」

    两只魔物完全排不上用场。

    她们还在互相推托之时，少女已经爬到瘫坐在地的绯水脚边。

    「喂、喂等等……别冲动，诅咒别来呀！」

    「…………」

    她没有回答，慢慢地把脸贴了过来。

    三人僵在原地。

    随着少女的靠近，她的模样逐渐鲜明地映入他们眼中。

    前发之下的那张脸——

    「……嗯？」

    绯水愣住了，露修拉和芽依也面面相觑。

    他谨慎地靠近少女的脸，先吸了一口气——然后叹道。

    「好可爱…………」

    这话刚一出口，吸血鬼和人造人的铁拳就从左右夹击袭来。

    「好痛，你们俩干嘛！？」

    「闭嘴，竟然对鬼怪色迷迷的！？」

    「就是呀，能别抛下人家不管，跑去对幽灵发情吗！？」

    「我只是表达真实的想法！实际情况也比你们这两个祸害好吧！！」

    「你说什么！？我只是吸了血，随意使唤下你而已！！」

    「人家也只是想生个孩子，构筑美满幸福的家庭而已啊！！」

    「这还不够？你们这些家伙已经比家庭暴力还要过分了！！」

    转眼三人便展开口水战。

    看他们似乎要进入长期作战，少女弱弱地举手问道。

    「请问…………你们差不多，能听听我的话了吗？」

    「「「啊————！？」」」

    三人恶狠狠地瞪着碍事者，眼神就像地痞流氓似的。

    「对、对不起…………」

    少女被吓得退了回来。

    明明是个幽灵。

    她不知所措地玩着手指，向身后正经的两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艾露露和希璃华一脸深深理解的表情点点头，然后艾露露一马当先出动。

    「能适可而止吗？她也挺为难的」

    「「「啊————！？」」」

    艾露露一言不发地把圣枪「银之翼」的枪口塞进绯水嘴里。

    「（我错了…………）」

    「很好。那么幽灵小姐…………请你发言吧？」

    「好、好的…………」

    明明是帮了她一把，可少女却一脸惊吓。

    ——几分钟后，在坐下的绯水他们面前，少女就如转学生一样站在黑板前，轻轻地低下头。

    「那个……先打个招呼，初次见面，我叫不破透子。呃，生前的兴趣是读书，特长……算是文学活动吧。最近……我是说死之后…………兴趣是观察人类……应该说除此之外做不了别的了……特长……唔……引起灵异现象算吗？嘛，因为我不能直接触碰物体，只能用意念让它们活动了……」

    「我插一句，这个自我介绍怎么这么黑暗！？呀，这么说……你之前是附在我身上了！？」

    「唔，我是没打算附身啦，只是一直跟着你吧？我喊了你好多次，可似乎都没有听见。然后我想让你能注意到我，于是就弄出响动，移动周围的物体…………」

    「果然是你在作祟吗…………！竟然来吓唬我们……可是，为何一直看不到身影呢？」

    露修拉思考起来。

    希璃华无奈地为她解惑。

    「是否能看见幽灵，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完全是因人而异的啊。就算是所谓的灵感强大的人，也并非能感觉到所有的灵魂。这跟波长、相性、相处时间等等各种错综复杂的原因都有关，因此不能一概而论。我跟狩夜同学是经过了某些训练，稍微集中精神的话基本就能看见。在我看来，你身为吸血鬼却看不见还挺令人诧异的吧？」

    「……吵死了，闭嘴。我只是没肉眼看见而已！其实早已有所察觉！于是现在是因为你的什么法术才看见了吗？」

    「对呀。要打个比方，就像是我调整过了无线电的接受电波吧？就像没有辅助轮的自行车，一旦能看见的话，至少眼前的这位透子小姐就不会再从视线中消失了。话说……你是为什么要附身在红城君身上呢？」

    这个根本问题，透子自己也不明所以。

    「你问为什么……其实是他自己到我这里来的呀……还特地凑到我身边了」

    「……你难道是指…………那个灵柩？」

    「对呀…………」

    「等等，灵柩是指什么？」

    露修拉一脸惊讶地追问绯水。

    「你说星期六的事？那个从海里打捞起来的吸血鬼棺材？」

    芽依大大咧咧地把机密情报公之于众。

    「啊，就是那个跟德拉库莉雅同学的灵柩很相似的吧。之后怎样了？」

    希璃华也纯粹因为兴趣向艾露露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好啊，你又有事瞒着我吧！？」

    露修拉抓住绯水质问道。

    「这……呃，那个…………」

    绯水求援似地瞄向艾露露，可她根本不看这边，一边敲打着笔记本电脑键盘，一边淡淡地说道。

    「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你让你事先说明。这是你咎由自取」

    「……她这么说了。那你就给我说个明白吧……？」

    「………………是」

    听完绯水的解释，露修拉重新看向透子。

    「……这么说，你是一直寄宿在那个灵柩里吧？」

    她向幽灵问道。另外，绯水在审讯结束后被暴打一顿，落得趴在桌子上的下场不言自明。

    「对……我一直……都和灵柩在一起。虽然在海底期间的记忆我已经没有了……可我觉得…………应该是一直都在一起的」

    透子在记忆中搜寻着，喃喃说道。

    语气也同半透明的身体一样，显得飘渺不定。

    「……然后你就离开棺材，跟着绯君啦。这不就是……去了灵异场所，然后被灵附身了…………的情况。所谓的波长相合？」

    芽依随意地问道。

    透子点点头，回想起与绯水在地下的那段邂逅——虽然绯水当时基本没有察觉到。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我看到他靠近灵柩，觉得他说不定能发现我。可结果却一直没有发觉…………」

    透子不甘地望着绯水。

    虽然那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娇羞模样，可眼神却有些扎人。

    毕竟她能发出响动引起灵异现象，说不定还是有一些诅咒的力量。

    「……那个，能别一直盯着我看好吗？我感觉，那个，有点吓人耶……事实上也弄得我身体不舒服，浑身发凉…………」

    「关键是适应和意志啦。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如果对方有恶意的话，最坏情况可能会被附体咒杀啦」

    「……学姐，你这算不上安慰吧。呃，那个，不破小姐？」

    「叫我透子就好…………」

    「那，透子小姐…………你为啥跟那个灵柩在一起呢？那毫无疑问是吸血鬼的灵柩。可你却……寄宿在里面。这是为什么？另外，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透子没有回答。

    明明她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这个才附在绯水身上。可她却没有回答。

    幽灵轻轻地拨起右侧的头发，推到耳旁。

    然后侧过身，将脖子展现给众人。

    「…………！？」

    绯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

    没有实体，半透明而飘渺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口。

    那是被钉穿的两个洞口。

    分明正是牙痕。

    是受过吸血鬼之「吻」的证明。

    丑陋的伤口让绯水眯起眼，轻声质问道。

    「你这……难道是被？」

    「这大概……就是我的死因。我是被吸血鬼咬过，死掉的。就是那个灵柩的主人，而且……他还存在于世」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毁灭吗…………」

    「我不知道…………」

    「…………？」

    「他那时在灵柩里。应该是……被关在了里面。他不可能从大海里逃脱。可是，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灵柩却是空的。正如你亲眼所见」

    「……确实。你想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想要我消灭咬了你的吸血鬼，为你报仇吗？」

    听到绯水的问题，透子寂寞了摇了摇头。

    「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死掉了」

    「…………」

    「我确实很恨那个吸血鬼，可就算报仇雪恨也没有意义。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还会有牺牲者诞生。所以，请你阻止他…………！」

    这声叫喊渗透着悲痛。

    已经丧失肉体的少女，她的声音无法以大气为媒介发出震动，而是直接传入了听者的脑中。

    即便失去了生命，为了制止新的悲剧发生，她与灵柩一起，长眠于大海之底。

    那么，生者力所能及之事为何？

    绯水开口，打破了沉重的沉默。

    「为什么……选择我？也许波长不合的话，无法传达这些话，可是灵柩周围那些搜魔科的人不是更好的选择吗？过上一段时间，应该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就如现在狩夜这样」

    「也许……你说的没错。灵柩周围的那些人，我通过气场能感觉出他们都是专家。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就算随这个人一起也没关系……我有这种感觉」

    「……不好意思，我听到了也一点不开心。「随这个人一起」，你的意思其实是说附身在我身上对吧？」

    「别这样盯着人家看呀……」

    透子羞红了脸，移开视线。

    看到她的模样，女性阵营一起向绯水投去轻蔑的目光。

    「你这个花花公子！到处沾花惹草，又想把我晾在一旁是吧！？」

    「既然幽灵都能搞，那跟人造人生孩子也不成问题吧？」

    「你这饥不择食的样子真让人看不下去。你想跟死人干什么呢？」

    「……原来红城君是这种人呀…………」

    她们四人平时都是各自为营，偏偏这种时候会团结一致。

    本来单打独斗都没有胜算，四强联合起来就更别想翻身了。

    「不不，这很奇怪吧！？我可是受害者啊！我被幽灵附身了啊！」

    「跟我……不行吗？」

    透子一边玩着手指，一边抬眼望着绯水。

    真的很可爱。

    虽然是半透明的。

    「啊，我觉得前发挡着脸，真有点贞子的神韵啊！开始恳求可是恶灵的开端啊！？」

    「我原本想着，要是能用灵力把自己弄在电影里，也许你就能早点发现了，可是你家里只有DVD我没办法呀。我活着的时代基本只有VHS录像带，DVD什么的搞不懂呀」

    「我说，请别真的在现实世界搞出诅咒DVD吧。还得去除灵。话说……你这样没关系吗，这里可是有杀死你的吸血鬼的同族啊……」

    「然后这个男的可是我的仆人哦？」

    露修拉一脸得意地指着绯水。

    虽然绯水心中不满，可要反驳的话会遭十倍奉还，只好作罢。

    而且这个问题也必须在这里讲清楚才行。

    被吸血鬼害死的少女，死后仍然追寻着吸血鬼。她究竟会怎么看待其他吸血鬼以及吸血鬼的仆人呢。

    「也对呢……一开始真吓了我一跳。没想到我附身的这个人家里居然有吸血鬼」

    「请问，能别用“附身”这个词吗？听着怪可怕的」

    「不过……没关系的。我附身的人，是吸血鬼的仆人。仅此而已啊」

    「我说啊，能别这样吗？能别说得这么像纯爱故事吗！？要我说根本就是跟踪狂嘛？」

    「而且……明明长期被吸着血，可一点儿也没有吸血鬼化。脖子上也不像我那样有伤痕。在我附身期间，似乎听到“体质”这个词…………」

    「这次还干脆说附身期间了。嘛，我就是这种体质啦。露修拉她也……怎么说呢，跟你遇到过的吸血鬼多少有些不同，不会随便袭击人」

    「……似乎是呢。跟我追寻的那个吸血鬼不同。所以……如果你能协助我的话，那真是感激不尽。请帮帮我！」

    听到少女再次恳求，对着笔记本电脑的艾露露沉重地开口道。

    「不破透子……我在这所学校十年前的名册上找到了这个名字。失踪时是一年级——鉴于当时发生的其他女学生的失踪事件，人们怀疑这件事是罪犯所为，警察也投入大量警力介入……可却没有找到」

    「我记得她的制服。学生会室里的资料有记载，跟我们学校的旧制服一样。虽然当时比我年纪小，不过还是应该叫声学姐吧」

    希璃华也带着复杂的表情嘟哝着。

    「我也见过学姐你的名字。之前在小册子的底页上见过。超自然研究会的小册子——底页上应该有写着你的名字」

    绯水和露修拉惊讶得面面相觑。

    曾经存在于这所学校的非正式同好会——超自然研究会。

    当时同好会里的学生痴迷于“魔女”的研究，他们偶然被卷入其中，绯水差点因此丧命，露修拉也吃了不少苦头。

    事件告一段落之后，超自然研究会这一组织仍有不少谜团尚未解开。

    当事者们已经不在学校里，最下层的成员——绯水的班主任——也不了解当时的详细情况。

    「透子小姐……难道你是超自然研究会的成员？」

    「——对呀。我们当时……一定是陷得太深了吧。一开始我们只是玩玩小咒语和占卜，只因为好玩。可是……后来就动真格了。那时有个很了解这些的孩子。如果只是这样还好」

    透子寂寞地垂下目光。

    她遗留下的青春残渣，同时也是悲剧的记忆。

    「不知不觉，我们就没有了恐怖心理。忘记了非人之物是怎样的存在。没有了对魔物的恐惧。所以在他出现的时候，我们毫无戒备地接近了他。然后……我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透子笑着指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自然，除她之外没有人笑得出来。

    「你们都这种表情会让我更痛苦的呀……这里就该笑笑啦」

    「……不，不会笑的。一个人在海底……十年一晃而过啊？现在还为了别人奔波。这样的人，怎么笑得出来」

    听到绯水认真的发言，透子依然保持着笑脸。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现在的笑容并非发自内心。

    「嗯哼，话似乎说得差不多了，之后就交给本部长来判断吧」

    露修拉抱起手臂，威风凛凛地跨出一步。

    透子似乎对部长这个词有了反应。

    「部长……咦，大家聚集在这里是社团活动吗？难道说也在搞超自然研究会？我觉得还是放弃比较好吧……我可不想再有人变成我这样」

    「不对！这里是为了探明我的记忆，并且提高我的生活质量，我们名为「搜魔部」！」

    「总之你还是先去重新斟酌下社团名字好了」

    露修拉无视掉绯水的吐槽，盯着透子脖子上那可怕的伤口。

    「真是乱七八糟的伤口。从形状就能知道那家伙有多少斤两。郑重地对待猎物，或以礼相待加之于吾族，或赐其安详平静的永眠，此乃吾族之礼仪。这家伙不仅喝到一半就抛弃，还在死后留下这种丑陋的伤口，真是太失礼数！身为「真祖」，我必须为吾族一雪耻辱！」

    「……你意思是愿意协助我了？」

    「没错！主要是绯水以及其他那些可有可无的部员为你鞠躬尽瘁！」

    「「「「你也要参加！！」」」」

    露修拉对全员的吐槽毫不理睬，向透子伸出手。

    「人类好像是会做这个动作吧」

    「……对呢。那么，拜托你们了」

    透子浅浅一笑，伸手……却握不住露修拉的手。

    因为透了过去。

    尴尬的气氛中，只有大大咧咧的露修拉一个人笑着。

    「尽管交给我！一定帮你逮出那只吸血鬼！」

第三卷 第三章 夏季合宿

    一辆巴士正行驶在海滨公路上。

    这条公交线路原本就没什么乘客，班车也少，已经濒临废除。可今天最后排的座位上却热闹非凡。

    容貌中性的少年一名，还有四位姿色出众的美少女——不，准确地说，是五位。

    「目的地不会搞错吧？你的记忆准确吗？」

    「嗯，我遇见他的那个地方肯定就是前方的海边」

    假如周围有其他乘客的话，他们一定会对绯水的交谈——不，是对他的自言自语感到诧异。

    坐在末排座位边上的绯水，正朝着空无一人的靠窗位置说着话。

    那里空着的空间刚好容得下一个人。

    谈话的内容本应空洞而无意义，可对绯水他们来说却并非如此。

    坐在空位子上的自然是透子。

    除了绯水一行，别人看不见她。透子趁着绯水们的休息日，带他们前往清堂市附近的海边。

    据说她曾参加的超自然研究会的成员——那些少女，一开始便是在这里遇见吸血鬼的。

    为何全体人员都来了呢——事情的开端，还要从部长大人露修拉的「审讯」说起。

    十年前出现的吸血鬼、透子的死、灵柩之谜——为了解明这一切，首先必须要详细询问透子本人。

    于是乎，露修拉决定展开搜查后，用她的话说：「审讯」立刻就开始了。

    然后不知为何，绯水被命令着背对着她们，做起了笔录。

    「喂，这种构图很奇怪吧。你必然是受到了之前看的警匪片的影响吧。话说，狩夜不是有电脑吗，我这样不就没必要了？能不能至少让我加入旁听的队伍啊？」

    「吵死了，闭嘴！这对「审讯」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那么，快去找那个叫透子的……问个究竟吧。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得叫点「外卖」。这个女的还能准备下茶点心！」

    露修拉指着希璃华说道。

    顺便一提，希璃华正跟芽依一起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隔岸观火。

    「喂，你这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你口中的审讯，一股上个世纪的昭和时代味……而且就算叫了猪扒饭的外卖，透子小姐也…………」

    因为她是幽灵也没办法吃……这句话说出来也不太合适，绯水还是咽了回去。

    可她本人却两眼放光地笑道。

    「这个嘛，虽然没办法吃，可要是端到面前的话，还是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啦。所谓的看饱了？我生前不明白供奉在佛坛献给神明的贡品，死后似乎能理解了。去扫墓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很开心哦？」

    「……是吗」

    看到她笑盈盈的模样，绯水也放弃了吐槽。

    他对幽灵的认识被完全颠覆了。

    「然后呢，那个咬了你的吸血鬼，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艾露露大概对这原地打转的审讯感到不耐烦了，向透子发问。

    于是透子也严肃起来，言归正传。

    「一开始……是在夜晚的海边。大家谎称开学习会……就跑出来聚在一起。虽然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因为大家的家长都管得很严，也许只是叛逆想出来冒险吧。对超自然现象这么热衷大概也是这原因。然后……就遇见他了。他的样子……我记不清了。不过应该是挺帅的。大家都像是着迷似地接近了他…………」

    「大概当时是受到了魔眼的控制吧。因为你是幽灵，记忆模糊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能清晰明确地记得生前的记忆，保持理性的幽灵存在，那事情就不必这么麻烦了。更不要说还受到了魔眼的影响。那……后来呢？」

    「……他教了我们很多东西。比如魔术的事情，魔物的事情，各种各样的……那时我只觉得他恰巧对这方面熟习而已，现在回想起来，正因为他就是吸血鬼呀。超自然现象什么的，想制造就能制造出来呢……大家都被他迷惑住了。然后，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不见了……」

    透子的话让绯水他们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件事。

    那些曾是超自然研究会的核心成员们，最后全都不知去向。失踪、转学、不来上学——虽然没有确认所有案例，可如果透子的话属实，恐怕他们——全部都被咬了。

    「对生活在现代的吸血鬼来说，要遵循古式的礼仪，一个人一个人，间隔数天分次吸血，是很困难的。被周围察觉的风险很高，如果不想留作眷属的话，杀掉又会留下尸体。要隐藏尸体也得费上一番功夫。可越是高等的吸血鬼对这些礼仪越是执着。他大概是依靠魔眼的精神控制能力，为了让她们逐渐而正常地人间蒸发，应该是大费周折地做了很多安排吧」

    根据她调查过的核心成员的信息，再结合自身的知识，艾露露道出了自己对那个吸血鬼的推理。

    透子也点头同意她的发言。

    「我觉得……应该是的。回过神来，在那个海边跟他相遇的人之中，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了。不是我自恋……应该是他比较中意我。所以，才特地留到最后……他准备吸我的血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社团教室。

    向死者询问她殒命之刻的经历——还有比这更残酷的行为吗？

    在场的人，都深知被吸血鬼咬过的人的恐惧。

    何况那人还是个跟自己同龄的，无力的少女。

    艾露露一时也失言不语。

    可为了寻求真相，绯水开口担起了这个重任。

    「然后……被咬的时候呢？也就是说透子小姐死时的情况。以及把那个吸血鬼封进灵柩的情况呢？」

    全员都转而看向绯水。

    他们都在犹豫是否开口，却又必须有人出来询问。是绯水挺身而出。

    片刻沉默后，透子继续说道。

    「…………是他邀请我的。问我要不要去海边。他准备了一艘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坐船…………」

    「吸血鬼在船上约会吗。明明害怕水，还故意邀请你去，要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要么就真是个相当高等的吸血鬼吧。然后透子小姐你就接受了？」

    「我没有受他控制。当然，应该或多过少有受到影响……伙伴们都不见了，我察觉到这事不对劲。大概是一心想要自保，所以才能够抵抗得了吧。可后来我知道了他是吸血鬼，我就…………！」

    「你就故意应邀前去，想为朋友报仇……对吧？」

    透子点了点头。

    为了替友人报仇雪恨，勇敢的少女向吸血鬼发起挑战——然而，现实是不遂人愿的。

    「我做了好多准备。比如白木的桩子，还有十字架。可结果都被他抢了过去，扔在海里……然后被他吸了血。我的意识变得朦胧，逐渐……没办法抵抗了。可是，就算这样……我拼着最后的力气，向他扑了过去！然后，他就…………」

    透子紧紧抱住自己。

    死前刻在眼中的吸血鬼的模样。

    那是蔑视人类的嘲笑。

    他俊秀的脸上挂着侮蔑的笑意，盯着自己。

    「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撞过去后，他就顺势躲进了灵柩里。那个灵柩，就在船上。他之前喝了点酒，可能有点醉了……不过我觉得他是故意进去的。他为了捉弄我：你想要这个结果吧，我就成全你……！可我顾不了这么多，于是跑过去关上盖子。把锁链缠绕在上面。然后——」

    「推进了海里……对吧？」

    绯水道出了结局，可透子却摇头否定。

    「不……然后我的记忆就中断了。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不记得。应该……那时我就死掉了。在把他推下海之前，就断气了……大概是吧。然后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十年，你出现在我面前」

    「…………这样啊」

    短叹一声之后，绯水集中精神，想要从透子的发言中找出真相。

    可是目前掌握的信息还差得很远。

    「透子小姐死掉了……可灵柩掉进了海里。然后吸血鬼就被关在了里面？不，灵柩是空的……他逃了出去？吸血鬼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可灵柩没有损坏……锁链也是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绯水抬头看着虚空，慢慢地说着。

    艾露露也盘着手思考起来。

    看见他们俩陷入了胶着状态，一直静静旁观的芽依，一脸不知该不该说的表情举起了手。

    「那个……我这么说也许有点那啥，透子小姐的证言……可以相信吗？」

    「「「………………」」」

    看到大家都把视线转向她，芽依移开了目光。

    她估计也会是这个结果。

    可又不得不问。

    不是她自愿当这个罪人，可这个问题肯定是全员心中都牵挂着的。

    「我也没觉得透子小姐所说的全都是胡扯。可中了魔眼的人意识不由自主，况且现在还是个幽灵，生前的记忆就更不确切了吧？我觉得如果全盘相信肯定不行的吧？」

    「……也是呢。我确实也记不得细节了，你们这么说我也…………」

    透子没了信心。

    原本就很飘渺，应该说透明的身体，更加通透了，简直就要直接消失似的。

    这时，露修拉的一句话打破了僵局。

    「都是无所谓的小事。我既然说了要搜查，就决不食言！」

    「呃，可是…………」

    绯水还有话要讲，露修拉直接伸出食指制止住他，接着说。

    「再说了，如果不相信这个叫透子的话，那一切就无从开始。就假设她是一派胡言吧。吸血鬼已经毁灭了，或者是从灵柩里逃了出来，正在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吸血鬼……就假设是这种结果吧。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她最后那句话，是对艾露露说的。

    坐在一旁的艾露露听到露修拉的意见有些吃惊，可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搜查没有收获令人遗憾，可如果威胁他人的吸血鬼并不存在，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有我们几个人出动调查的话，也不存在浪费国家的税金…………」

    「没错吧？不存在就不存在。如果存在那就必须采取对策。不管怎样，查明了真相，你也就能得到……“超度”了吧？」

    露修拉盯着透子问道，她轻轻点了点头。

    绯水注意到，她的眼角微微含着泪水。

    「那么，“审讯”就到此为止。下面闲话少说，我们该做什么？」

    「应该是……收集情报吧。也需要查明她证词的可信度，也得收集吸血鬼的详细资料。另外，为了让她的记忆能稍微回到准确的状态，可以去她记忆深刻的地方瞧瞧吧…………」

    「很好，那首先就……去那个跟吸血鬼初遇的海边！没有异议吧！！」

    换做平时，这只是没人理会的高傲宣言。

    可那天在场的人全都回以微笑，点头赞同。

    而现在，绯水他们正在海边。

    下了巴士，没走几步，就来到一处开阔的沙滩。

    这里曾是个小规模的海水浴场，可现在却孤零零的，完全没有访客。

    只因为附近有交通便利、设施健全的大型泳池。就算是火日当头，令人想要下水的今天，这里也看不见人影。

    眼前有可以独占的海滩这个惊喜，可绯水他们此行自然另有目的。

    明明另有目的。

    然而眼前——

    「喂，这不奇怪吗？怎么全部都穿着泳装！？」

    绯水身侧，美少女们并排着闪亮登场。

    补充一句，露修拉为了今天特意去买的，并且让绯水陪着去了商场。

    「哎呀，说起来这都是绯君不好呀？有我们这么多好选择了，还对平面模特那么着迷」

    芽依说着靠了过来。

    从这个水灵娇嫩的丰满身体来看，完全无法把她跟那个丑陋的弗兰肯斯坦联系起来。

    几乎算是微型比基尼的黑色泳装，覆盖着极富肉感的胸部和臀部。

    重要的部分好不容易才勉强遮住，可她本人毫无遮挡的意思，甚至有点“快请看吧”的气势。

    「不不，都说了那是透子小姐的误解啊！只是碰巧我在看的漫画里面，彩页上有张平面模特而已啊？我又不是想看那个，我是想看看有没有连载漫画的彩页，才会翻到那里啊！」

    绯水一边从芽依袭来的巨乳上逃走，一边回忆着之前在社团教室的对话。

    这里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女性，于是透子很快便和她们打成一片。

    这不是问题。

    可她们闲聊的主题却——

    「呐，绯君在家里是怎样一个人呀？」

    「听说他跟德拉库莉雅同学一起同居……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呢？」

    芽依和希璃华兴趣盎然地向她打探绯水的私生活。

    透子毕竟也和她们同龄，聊着这些话题很是开心，于是发挥她的跟踪狂天赋，一个劲地向她们俩爆料。

    「我想想……他窝在房间里，在看封面上刊载了平面模特的杂志！而且是巨乳！」

    「喔～～果然还是……喜欢的啊？」

    「说到底你也是那一派的呀…………」

    「怒怒怒，明明都有我了！」

    ……不知不觉露修拉也加入了战局。

    而且出发点似乎很奇怪。

    「绝不会输。我要把那种只会袒胸露背的女人比下去，让他眼里只有我！」

    「……的确，暑假也快到了，必须得用人家的泳装把他迷倒」

    「我正想着该换一套新的。啊，才、才不是为了给红城君看的…………」

    在绯水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然后，日历翻到了今天。

    「……喂，这真的很奇怪啊。对吧？而且怎么连我都非得跟着你们穿啊！？」

    绯水满腹牢骚。

    他也被逼着穿上了泳裤。

    由于他没休闲泳装，所以被逼着买了一条红色的泳裤。老实说他压根不喜欢这个颜色，可无奈这是露修拉的强烈推荐。

    「偶尔这样……也不坏吧？而且，透子小姐也不是说闷在家里就能回想起一切啊」

    「这个……也是啦…………」

    希璃华说着靠了过来，绯水条件反射地切换到警戒姿态。

    她穿着连体式的紫色泳装。

    虽然露出度比芽依低了一截，可背部还是完全坦露在外，腰部的布料留白出一道大大的弧线，让她的腰围曲线看起来更加惹眼，有种不同于芽依的性感。

    再加上她的年上属性，这样靠过来……让人有点难以抗拒。

    「为什么要逃走呢？」

    「呃，我没有逃呀…………咦透子小姐？」

    听到透子插了句话进来，绯水转过身……透子就在身后。

    似乎她可以用意念控制服装，于是配合背景，也换上了泳装。

    是学校规定的那种。

    深蓝色的学校泳装。

    而且胸前还有张白布写着“透子”的名字。

    「透子小姐，那个，就算不使这种秘籍，你已经很有魅力了啦？身材苗条，气质娴静，胸部也很……跟学姐是一个等级」

    绯水远目道，语气里带着些许寂寞。

    为什么会这样。

    「喂，等等，别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呀！」

    「呃，可是，这又不是学校的游泳课…………」

    「我只穿过这样的泳装！因为家里管得太严都不给我买……」

    透子扭捏着恨恨地说道。

    烈日之下却感到气温骤降，但愿是错觉吧。

    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喂，住手啊透子小姐……别用你的诅咒技能啊！！」

    「好吧，如果我集中精神想象的话，一定能穿上想要穿的泳装……对了，就像巢道的那件……！」

    「嗯抱歉，这个不能有。你们俩的魅力会引战的，真的不能有！」

    「对呀，要是大家的露出度继续增加的话，绯君肯定得体前屈了-」

    芽依说着搂住绯水的手臂，压向自己的胸部。

    实际上绯水已经濒临体前屈危险的边缘了，可他用毅力屏蔽了感官。

    「谁会啊……喂能别挽着我了吗？」

    「要我放开……还不如干脆紧紧抱住拧断你的手-」

    「可怕！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根本不像玩笑！你根本就能办到的吧！」

    「哎呀，人家本来就是认真的哦？」

    「我说啊……」

    「不想那样的话，就好好来玩吧。行啦，这有个球，来玩沙滩排球吧？谁没接住球就要惩罚游戏哦？」

    芽依走到一旁，托起球准备开始。

    这里没有网也没有边界，这种简易场地反而比较好玩。

    「……真是的，你可别用全力打啊？」

    「知道了啦-」

    然后两人开始玩起沙滩排球。

    角落里有个人影恨恨地盯着他们。

    之前让绯水为自己在沙滩上撑起遮阳伞，铺上毯子，然后她就无可奈何地待在阴影里。

    若是被今天这样火辣的阳光照到，少女定会化为灰烬。

    也就是这只吸血鬼。

    应该说……是露修拉。

    「呜呜呜～～亏我特地买来穿的…………」

    露修拉的比基尼泳衣是专程拖着绯水去买的。

    尤其是胸部那单薄的布料，实在不能胜任遮掩她丰满果实的重任。

    因为绯水说过他不喜欢太花哨的颜色，所以保险起见露修拉挑选的一件浅色泳装……可是，她忘记自己不能晒太阳了。

    芽依看到情敌自取灭亡，玩着沙滩排球还不时往这边投来炫耀胜利的目光，这让露修拉更加不悦。

    「叛徒。居然和那个假货玩得兴高采烈……」

    露修拉嘟起嘴，恨恨地盯着绯水。

    可绯水全心投入沙滩排球，全然不觉。

    正当她看得眼泪汪汪的时候，希璃华一脸无奈地走到遮阳伞下。

    「真是的……你在搞什么呀。既然是吸血鬼，那就对阳光多留心点吧？」

    「吵死了，闭嘴…………」

    声音里没有一点霸气。

    她闷闷不乐地在地毯上画着圈圈。

    「……来，待着别动」

    希璃华叹了叹气，拿出某种白色的软膏，在露修拉身上涂了起来。

    「快、快住手，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遮光剂啦。吸血鬼都知道吧？遮蔽阳光的药膏。现在似乎都用科学制造的东西了，不过起源是来自我这种魔女，受到吸血鬼的委托才发明的哦。涂在身上的话，至少海水浴期间是能遮蔽了。放心吧，对皮肤无害的」

    希璃华一边为她说明，一边仔细地在皮肤上来回涂抹。

    露修拉一直沉默不语，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那……那个啊」

    「什么啊？」

    「呃，那、那个…………谢……痛……」

    大概是从来不说这句话，露修拉不小心咬到舌头。

    希璃华忍着笑，继续埋头做事。

    「想道谢就对红城君说吧。他肯定是考虑到你的肌肤保养，才实现拜托我准备的吧」

    「咦……？」

    露修拉听后愣住了，希璃华继续拿出喷雾器喷在她头发上。

    「喂，你做什么！？别喷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也是遮光剂的一种啦。头发也算是肌肤的一部分，必须好好保护啊，否则被照到也会变成灰哦」

    「…………那、那个…………」

    「所以啦，要道谢就对红城君说吧。你引以为傲的头发也是受他之托哦。我之前只考虑到皮肤，他不提头发我还真忘了」

    「…………」

    露修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正在开心玩沙滩排球的绯水。

    「好啦，这样就行啦。你也快去吧？」

    「…………嗯」

    露修拉站到阳光与阴影的边缘。

    她以前从未不撑太阳伞走在阳光下。

    心中多少有些恐惧。

    如果希璃华有心害自己的话，一旦踏出一步，身体就会被阳光灼烧。

    可是——她没有迟疑。

    「唔……那个」

    「什么呀？」

    「…………谢谢」

    这次她没有咬到舌头。

    露修拉红着脸，奔出了遮阳伞。

    第一次直接感受到的阳光，比平时撑阳伞的时候更加火辣。

    可是，却很舒服。

    「好啦，绯水，快让我也加入！」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可是沙滩排球已经结束了。

    眼前芽依正趴在铺在沙滩上的毯子上。

    而且解开了文胸。

    旁边是不情愿地为她涂抹着防晒油的绯水。

    「你……你们在做什么！？」

    「额，我输掉了接受惩罚游戏。她说让我给她涂防晒油啦」

    「对对。这个Play是情投意合的哦」

    「不许说Play！」

    「输家没有资格辩驳哦。快点，好好认真涂」

    芽依将绯水的手拉到腋下。

    那里是解除了泳装束缚的魅惑花园。

    应该说是露出来的侧胸。

    噗，绯水的指尖碰到了什么。

    「啊嗯，绯君，竟然来戳人家……」

    「别发出这么煽情的声音！我、我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

    「……人家已经收回手了呀，为啥你的手指还在那里呢？」

    「…………（怒）！！」

    露修拉喉咙里挤出无声的怒吼，抡拳朝绯水挥去。

    「……你这个叛徒！！」

    「哇，等，好痛啊！住手！」

    「喂喂，你在做什…………」

    芽依说着支起了身体。

    自然上半身是裸着的。

    绯水当然条件反射地移开目光……是不可能的，他看了个正着。

    沉甸甸的果实顶部染着鲜嫩的色彩，冒出更小巧可爱的果实。

    芽依全然没有遮挡，反而向前挺胸，让人欣赏。

    露修拉则全力打向绯水的后脑勺。

    结果脑内硬盘里的魅惑图像就这样被强制删除，还附带眼冒金心的特效。

    「你这个叛徒！！竟然在这里偷情！！」

    「不，不对……这是事故……本来就是你…………！！」

    还没来得及辩解，露修拉的连击技就攻了过来。

    她转而骑在绯水身上，不停地敲打着。

    「你们在干嘛呢……？」

    「啊，学姐你来得正好！快制止下这家伙……」

    「对了对了……你能帮我也涂下防晒油吗？」

    希璃华转身把敞开的背部对着绯水。

    这直接让露修拉的攻击力上升。

    「学、学姐……请不要火上浇油啊…………！」

    「吵死了，闭嘴！！我要把你的身体打到不会再去偷情！！」

    正当雪白的沙滩和绯水的皮肤都染得绯红之时，艾露露远离无聊的争吵，一个人静静站在海岸边。

    她身着带有花边裙，点缀着图案的连衣泳装，和自己娇小的身材十分般配。可是没有一点游泳的意思。

    只是静静凝视着随波涛而来的海水，定期漫过自己的双脚。

    她的身体随之微微颤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跟露修拉一样，她也害怕海水。

    身为吸血鬼和人类的后代——半吸血鬼，她继承了吸血鬼的弱点。

    害怕流动的「活水」。

    自然界的天然水原本就已经是其中之最，而带有驱除邪恶的盐分的海水，如果下水一定会溺水。

    虽然这个弱点不如吸血鬼那样严重，不过半吸血鬼可以说都是旱鸭子。

    如果说例外的话，也就是小学生用浅水的温水泳池可以游一下了。

    自己的这种体质，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可她现在站在海边……是不愿承认自己被诅咒的身体。

    是想要尽可能地克服。

    首先从面对海水开始。

    她调整着呼吸，静下心来，放松身体——

    「……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到多久？」

    透子在她耳旁问道。

    说话中还伴随着轻轻的吐息。

    幽灵的吐息就像一阵冷气，窜入正紧张不已的艾露露耳中。

    「呀…………！」

    背脊上闪过的寒意让艾露露一个哆嗦，失去了平衡。

    还不等她下定决心，小小的身体就摔向海中。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海浪。

    「～～～……！！」

    艾露露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被海水吞了过去。

    这对平常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反而是种波浪的刺激享受，可对她来说却是海啸一般的冲击。

    「怎、怎么办啊……喂，快来人啊！！」

    绯水他们听到了透子的呼救。

    除了害怕海水的露修拉，其他人都赶了过来。

    万幸的是，艾露露没有过多的接触海水，就被救上了岸。

    她躺在沙滩上，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颤抖。

    「……喂，她这样子，很糟糕啊？好像……没有呼吸了都！？」

    听到芽依的话，绯水意识到必须马上采取应急措施。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做心脏起搏啊！？唔…………」

    谁来做呢……绯水顺势环顾在场人员。

    露修拉和芽依——不行。她们力量太大会帮倒忙，搞不好心脏直接停止。

    希璃华——不行。她处事冷静，可似乎不知道方法。

    透子——超出讨论范围。因为根本就碰不到。

    「看来只有我上了吗…………」

    绯水也只是记得个大概，他试着从保健体育课的教科书上回忆方法。

    他把双手叠在一起，放到艾露露胸部中央的位置。

    然后毫不迟疑地向下压胸骨——

    「你在摸哪里呢！？」

    绯水的手才刚碰到柔软的触感，艾露露就醒了过来。

    然后立即起身将绯水打飞。

    「你干嘛啊！这是紧急情况啊……我这不得已啊…………」

    话还没说完，艾露露又倒了下去。

    这也难怪，她受了刺激，刚醒过来又大动肝火。

    「怎么又没呼吸了啊！真是…………！」

    ……于是绯水又开始了心脏起搏，

    「喂你在摸哪里呢！？」

    艾露露又起身揍了他一拳。

    然后又倒下了。

    就这么反复了几回之后，艾露露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她调整着呼吸，自嘲地笑了笑，背过脸去。

    「……快笑我吧。想笑就笑吧！？在这种浅水里也溺水，你们想笑就笑呀！？」

    「……不会笑啦。喂你打得我好痛啊。你要打几次才消气啊……」

    绯水之前才被露修拉打过，现在伤得很重。

    不过艾露露精神上受的伤害一定更大吧。

    「狩夜同学是……旱鸭子？而且是好极端的类型啊……应该说是恐惧症？」

    希璃华奇怪地问道，透子也跟她一样疑惑不解。

    露修拉已经看破了艾露露的身份，芽依虽然没提过不过大概也心知肚明，而这两人则全然不知。

    「谁都会有……不擅长的东西。来，先把身体擦干吧。太阳也落山了，穿上衣服吧」

    「不用……同情我。要不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大家也没关系啊…………」

    艾露露擦着头，用只有绯水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告诉他。

    可绯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如果你觉得给大家添麻烦了就告诉她们吧。如果不是的话，就别老拿自己的出身来说事」

    「………………」

    绯水从低着头的艾露露身上移开目光，转向透子。

    「那么……透子小姐，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地点肯定不会错，可其他方面就…………」

    「……这下子，要么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要么就继续在这一带打探下消息吧」

    「今天也不早了，之后就让我来吧。旅馆我也定好了」

    「可是，我不在的话调查没法开展呀？」

    听到艾露露的发言，透子指着自己说道。

    诚然，她不出场的话一切就无从查起，可是……她却附身在绯水身上。

    「那绯水君也一起吧。我们三个继续调查吧」

    透子天真无邪地提议道。

    可这话让其余三名少女柳眉倒竖。

    「……我不能放任仆人不管独自回去啊。再说我可是部长。我就监督你们完成调查吧！」

    「可不能让小艾露你们几个这么辛苦呀，我也帮忙吧？」

    「低、低年级学生一起住在外面什么的……不行！作为负责人，我也得同行。这、这只是身为学姐，还有作为学生会副会长哦！？」

    三个人各自挑出理由搀和了进来。

    看着她们三人的背影，原本一心打道回府的绯水无力地仰天长叹。

    「……要住下来吗？」

    在那之后，一行人决定入住附近的旅馆。

    多亏了艾露露，旅馆选择很快就敲定，硬要说的话，这个旅馆差不多就是民宿，而且因为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人口，女性只好全员住在一个房间里。

    唯一的男性——绯水选择了另一个房间，可因为事发突然，旅馆这边得花时间收拾房间，他只好先到女性们的房间去。

    吃过饭，大家陆续前往浴场。

    不巧露修拉最后一个洗完澡，刚回房就看见穿着浴衣的绯水和芽依，脸上瞬间乌云密布。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干什么？…………」

    芽依坐在垫子上，绯水正坐在她身后。

    手上拿着电吹风和梳子。

    「干就是干呗？」

    「喂你这也能扯出黄段子！如你所见，我在帮她吹头啦。因为这里的电吹风似乎风力不太够。我来帮她弄弄大概快一点吧」

    绯水忙着吐槽芽依又得向露修拉解释，手上还不停地继续吹头发。

    他使用电吹风和梳子的娴熟技术确实看不出图谋不轨。

    虽然并非完全接受，露修拉也坐到两人旁边。

    「你居然这么轻易让男人摆弄你的头发啊。头发可是女人的生命啊？换作我的话决不允许」

    「确实摸头发比摸皮肤更有抵触……我听过这么一句话。不过呢，这就说明我跟绯君的关系是如此亲昵啦……」

    「你就瞎扯吧。我只是个志愿者。你能别乱动吗？」

    「好好。不过，绯君技术真好。一会儿就吹干了，还特别舒服…………」

    芽依忘记回嘴，倒向绯水，放松身体享受着。

    确实，就算在旁观者看来，绯水纤细的手梳理着头发，一会儿轻轻拉扯，一会儿疏散开来，不一会就干了。而且不时还附赠头皮及肩部按摩。

    「哇，这真的好舒服啊…………」

    「啊是吗？我只是按照习惯来弄的，我还在担心你要是说我性骚扰该怎么办呢。已经成习惯了」

    「真的，简直可以去开美容院了……话说你吹头发怎么这么娴熟呢？虽然我这么说不合适，不过绯君应该不会对自己头发特别讲究才对呀？」

    看到芽依心醉神迷的样子，其他人听到她的问题，也都饶有兴趣地侧耳倾听。

    而绯水只是不带感情地，淡淡地回答道。

    「因为我以前经常把家人这样弄。她叫我帮她梳头，帮她吹干，把她打理…………」

    这个回答，让露修拉明白了绯水曾经，不，应该说本来应该保养头发的人是谁。

    那是养育他长大的吸血鬼——米拉露卡。

    芽依似乎也了解到了绯水这出人意料特长的背景，一边享受着暖风，一边直捣核心地问道。

    「是那只吸血鬼吗……虽然我现在说这话不适合吧，不过她自己弄头发不好吗？」

    「我也这样告诉过她好多次了……可是，镜子里照不出那家伙嘛…………」

    这句话让在场全员想起了吸血鬼的特征。

    镜子、玻璃、水面——凡是反光成像的物体，都照不出吸血鬼的模样。

    也就是说，化妆、整理头发，都会很困难。

    「这样啊，那确实会想让人帮忙呢……啊，不过也不想去美容院吧，镜子上都照不出」

    「对……虽然能用魔眼操纵吧，可也得包场才行，要是弄错了催眠的量，可是会酿成大祸的，所以还是自己动手吧。结果头发还这么长。没怎么化妆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好啦，弄完了」

    绯水完成了工作，关掉电吹风。

    一丝不苟地被吹干，芽依的头发宛如美容院职业美容师的杰作，闪烁着飘柔的光泽。

    看来她口中的好舒服没有开玩笑，趁着刚出浴浑身的舒适感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仿佛来到了天国。

    「那、那个、红城君…………也帮我弄下……可以吗？」

    希璃华扭扭捏捏地举手问道。

    虽然她头发没芽依那么长，不过因为才出浴不久，上面还残留不少水分。

    「呃，我是可以啦……可我总感觉，学姐似乎应该不喜欢让男生做这种事吧，你没关系吗？」

    「唔，嘛，这个…………也不是说任谁都可以啦…………」

    希璃华红起了脸，可绯水没察觉到她的意图。

    触碰头发，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触碰皮肤难度更高——刚才芽依说过类似的话。

    「话说，我感觉你在家里是不是让女仆帮着做的，从擦干身体开始」

    「你这是什么感觉啊！因为我父母不常在家，是有佣人帮忙啦，不过自己的生活起居都是自己做啊！我不让别人进我房间的…………」

    「啊，真的存在啊。表里如一的大小姐呢」

    「……这些无所谓吧。话说……你不愿意吗？」

    希璃华玩着手指，抬眼朝绯水问道。

    对于不识副会长真面目的人来说，她现在一改往日威风凛凛的模样，一定是惊天动地的景象吧。

    「没，我没什么，只要学姐愿意」

    「那就，拜托了…………」

    希璃华转过身，把头发交给绯水。

    绯水默默地开始工作，结果一旁心情原本就不好的露修拉，脸色更加阴沉了，撅起嘴巴嘟哝道。

    「哼，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骨气。竟然这么轻视女人的生命……」

    她念叨了一会，可绯水和希璃华都没听见。

    希璃华红着脸向绯水聊起自己的头发。

    「……我的头发有些分叉吧？会不会……弄着挺麻烦？」

    「啊没有。我觉得挺漂亮啊」

    「……是、是吗？按、按摩我的时候用力一点……多按摩一会……」

    「啊，学生会的工作是挺累人的吧～～」

    绯水搭腔道，用纤细的手指为希璃华揉着肩。

    隔壁露修拉咬牙切齿的满脸杀气，可他们两人并未察觉。

    「真好呀，我也想要…………」

    别说按摩，就连澡都没洗的透子一脸羡慕地呢喃着。这时希璃华的头发也完全吹干，又一位到达天国的访客倒了下去。另外之前的芽依依然睡在那里。

    「行了，弄好啦」

    「哼……看你羞答答的样子，你不会只是想摸摸女人吧！？」

    「为了不产生这种感情，我可是在拼命忍耐啊」

    「……不过，你似乎确实手艺不错嘛…………嘛，那个……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的话……也可以让你弄弄我的头发哦？」

    露修拉试探地问道，一边炫耀着自己的秀发。

    可绯水却一脸麻烦地摇摇头。

    「诶，算啦。我好长时间没弄这个了，还连续做了两个人，手都累了。这个好费神的。再说了，你头发不已经干了吗？」

    此话一出，绯水迎面吃了露修拉一拳。

    「好痛，你干嘛啊…………」

    「笨蛋…………」

    露修拉轻轻嘟哝道。

    跟往常的感情爆发不同，她寂寞的轻语让绯水也不知所措。

    露修拉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

    她多半是离开了旅馆……可并非狂奔着夺门而出，而只是很平常地走了出去。

    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露修拉的脚步声额外响亮。

    「那家伙发什么神经啊…………你们说对吧？」

    绯水向女性们征求同意。

    可谁都没看他。

    「咦……这是什么气氛？」

    「刚才完全是绯君的错对吧」

    「虽然不否定事出我和巢道同学，不过这一点错在红城君吧」

    「绯水君，你还是快去道个歉吧」

    不仅是芽依和希璃华，就连透子也感慨地说道。虽然是同年龄的幽灵，大概是在海底沉眠了十年，口气听起来十分老成。

    「咦……现在什么情况？」

    陷入围攻之势，绯水连忙看向最后的希望——艾露露。

    由于第一个入浴又是短发，艾露露的头发早就干了，之前一直在静静旁观。现在则用看见垃圾的眼神骂道。

    「快去死一死」

    「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吧……？」

    「不好意思，请不要看向我。你的视线会让我的人格下降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绯水大受打击，转而又看向旁边的三人组。

    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指着房门。

    也就是「赶快去」的意思。

    「……结果变成这样了？老实说我想睡觉了耶…………」

    「想睡就睡吧。干脆以我的力量赐予你永远的沉睡吧」

    「小心别被我的诅咒噩梦缠身哦」

    「……都说外出旅行会遇到鬼压床吧？」

    面对人造人和魔女和幽灵满脸的笑意，无力的少年只好点头认命。

    「……我去去就来」

    「「「走好」」」

第三卷 第四章 醒后袭来的恶梦

    绯水出门后，没想到很容易便找到了露修拉。

    她离开旅馆来到大路上，正沿着海滨道走着。

    不过身上并不是穿着刚出浴的浴衣，不知在哪里换上了白天的泳装。

    绯水追上她时，她已经越过沙滩，走到了海浪边缘。

    「你穿成这样，是想来游泳吗？当心步上狩夜后尘，快别闹了」

    「……吵死了」

    「虽然现在是晚上，你穿泳装不要紧啦……要是溺水了我可不救你哦。我水性也不是特别好」

    「……闭嘴」

    随着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的海涛声，不知不觉……两人一起漫步起来。

    「啊……那个啥」

    「什么？」

    「额……我错啦」

    「你哪里错了？」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耶」

    这个差劲的回答让露修拉很不高兴。

    「你这也算是谢罪吗。你那个家人，连这种事都没教过你吗？」

    「你这话真刺人啊…………」

    绯水隐约察觉到了。

    他这位自大的主人，每当提及自己家人时，就不会给人好脸色看。

    同为吸血鬼，况且同是「真祖」，明明她的话题很可能跟自己失去的记忆有所关联——可她总是摆着一副臭脸。

    「关于白天的事啊」

    「哈？」

    「那个……遮光剂的事」

    「要道谢就对学姐说呀。她那么忙还特地帮你做」

    「…………！」

    结果立刻挨揍了。

    露修拉并没有使全力，可这不温不火的力道反而清楚地表现出她内心不悦。

    「干嘛打我呢？」

    「吵死了，闭嘴。再说了，就算白天不晒太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崇敬阳光，把太阳的恩惠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真是狭隘的想法。虽说吸血鬼无法在阳光下生活，也不懂得太阳的宝贵，可正因为如此——」

    「才懂得夜晚的美丽，是吗？」

    露修拉转过身来。

    平凡无奇的动作，却让绯水不禁停下脚步。

    被名为月光的探照灯衬托出的美貌，朦胧布料覆盖着的娇躯，通透白皙的肌肤——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瑕。

    是她衬托出了夜晚的美丽，不如说夜晚才是为了她而存在于此的——给人这样一种错觉。

    这就是夜色中的吸血鬼——不，正应为是露修拉。

    无论是夜色下的吸血鬼，还是美貌倾城的吸血鬼，在绯水不长的人生中都应该习以为常才对。可他眼中的夜晚的露修拉，从初遇的那个晚上至今——一直都是那么震慑心魂。

    「没想到还是这么可爱啊」

    「你刚说什么？」

    露修拉疑惑地问道。

    她真红的眼瞳中，并没有燃起魔眼的光芒。虽然魔眼对绯水毫无作用，可她眼中却闪烁着有别于魔眼的魔力光辉。

    要说夜晚吸血鬼的魅力，那便是将凡人吸入魔界的魔性。

    所以，绯水没有直视。

    「你追过来，又不肯看我眼睛，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不知道父母怎么教的」

    「真抱歉呢，是吸血鬼把我养大的」

    「我也并不是讨厌她」

    「…………？」

    「我只是讨厌……每次都被人抢先一步」

    「…………」

    「不管说什么，无论做什么，那个女人的名字总会冒出来」

    露修拉恨恨地说着，又迈开脚步。

    绯水无言以对，只好跟在她身后。

    “跟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这是很正常的”“我很清楚你并不是她”——这种无论是谁都很容易说出口，也是能作为正当理由的话。不知为何，绯水却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逃避这种气氛。

    「……你为啥就相信透子小姐了？」

    「…………」

    「她应该是没说谎。也许她有点执着，也许有点死不瞑目。可是，你却决定帮助她。她只是个人类，而且还是个死掉的人，你却去帮助她实现夙愿，这是为什么啊？」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吧？」

    露修拉头也不回地反问。

    绯水以沉默表示肯定，揣摩着她的真意。

    的确，最开始在教室里，露修拉提出协助透子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道了。

    为什么，露修拉会特地去帮助区区一个人类？

    是因为——

    「那是因为……我有了共鸣。没有记忆，可是很痛苦的啊？」

    「我也觉得」

    同病相怜……用这个词一概而过很容易。

    可露修拉偶尔表现出来的，因失去记忆带来的苦恼，却是绯水无法理解的。

    那一天，在陌生的世界上猝然惊醒，身边没有同族依靠，连自己是谁也无从得知——透子的情况反而比她好多了。

    「所以说……你就决定帮她吗」

    「可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哦？那个……咬了她的那个吸血鬼，我看不下去」

    「…………」

    「吸血嘛，确实是情有可原，对吧…………可是，总得讲个礼节吧？无论是收为仆人，还是吸干杀掉，那个……可不能说在人死后还束缚着人家吧…………」

    口气听起来有点像辩解。

    甚至还能从中读出一点试探绯水心情的感觉。

    露修拉本人大概还是对此有所自觉，说话时依然没有面对绯水。

    「透子小姐的话，我觉得她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才念念不忘吧。没有得到超度也是这个原因，脖子上的伤口也是她告诫自己不要忘记……我感觉是这样吧」

    「…………就算是这样，原因还是在于我的同族身上吧？被吸血鬼咬，是很要命的事啊」

    「你现在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呀。明明把别人的血吸了个够」

    「你、你另当别论啦！吸了你的血你也不会有问题，最重要的是，你是属于我的！」

    露修拉转过身吼道。

    刚好脚下的海浪涌来，露修拉一下子失去平衡。

    虽然只是没过脚踝的平静波浪，可“活水”对吸血鬼来说是大敌，更不用说含有净化邪气盐分的海水了，沾上一点，身体的局部就会被麻痹。

    「啊…………！」

    绯水还没来得及抱住她，露修拉就跌坐在地上。

    身体也被海水弄湿。

    「呜、呜呜呜…………」

    华美的身体发出阵阵颤抖，露修拉不由得抱紧自己。

    蚀骨的冷气和麻木感蹿上全身。

    身为纯粹的吸血鬼，她比艾露露对活水更加敏感。

    就算不会造成致命伤，最坏情况也会陷入暂时的假死状态。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吧。我们相遇的第二天，你被大雨淋湿了」

    「吵、吵死了，闭嘴…………！」

    绯水苦笑着，把离开旅馆时带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多少能起到保暖祛湿的作用吧。

    「来，能站起来吗？」

    「…………嗯」

    露修拉老实地抓住绯水伸出的手，远离海水。

    「我、我可不会向你道谢啊！」

    「我压根就没期待」

    「你、你可是负责侍奉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是理所当然的啊！」

    「知道啦」

    「你、你想跟我牵手到什么时候！？」

    「…………」

    绯水的确一直拉着露修拉的手。

    而且还是比较用力的握法。

    「为何……牵着我的手？难、难道说，那个…………你想……跟我牵手吗？」

    露修拉一脸十分享用的样子。

    对于一只吸血鬼，况且是在晚上，要甩开绯水这样的纤纤细手那是易如反掌。

    可她并没有这样做。

    「跟、跟你说啊…………平时作为奖励……稍微让你……那个……摸摸也是可以的。将来我出席舞会的时候，伴随在我左右也是你的职责嘛……」

    露修拉找出正当的理由说着，手依然没有松开。

    看着她害臊的样子，绯水开口了。

    可是声音听着有点别扭。

    「可以摸吗？」

    「随、随便啦……」

    紧接着，绯水空着的左手就抓到露修拉的胸部。

    「咦…………？」

    惊讶声从露修拉和绯水两人口中溢出。

    「你、你居然！」

    她还没来得及制止……绯水的左手就一把抓住露修拉高高隆起的胸部，五指深深陷入乳肉中。

    「你、你做什么！？这、这种事…………！」

    「因为你说可以摸」

    又是这种别扭的说话声，但的确是绯水的声音。

    可露修拉并未注意到这些异状，红着脸扭动着身体。

    「快、快放开我……这种事…………！」

    「…………」

    绯水的左手动了起来。

    不让露修拉感到疼痛，可如果她想逃走的话又会觉得痛——以这种绝妙的力道抓住……应该说已经揉起胸部来。

    「住、住手……这种事……不行啊…………这种…………」

    比基尼本来就没多少布料，现在绯水的手可以说是直接接触着皮肤。

    不知道是因为毫无戒备的胸部被他揉着，或是另有原因——露修拉以甜甜地口吻恳求似地叫着。

    「快、快放手！这种……不要…………」

    露修拉眼角浮出泪水。

    可绯水的注意力却在别处。

    他拼命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想把左手从露修拉的胸部上扯开。

    「你、你这……到底在做什么？快点，放手…………！」

    「……我现在正在努力啊…………！刚才手就自动地…………！！」

    「哈…………？」

    「嘴也不听使唤，自顾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没错……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左手真的自己动了起来。

    才不是什么控制不住的青春烦恼……而真的是自动地。

    而且嘴里冒出并非本意的话。

    现在处于身体不属于自己的这种恐慌感觉中，绯水也没有闲心享受来自左手的柔软触感。

    「喂喂，这啥情况真的有点严重啊！？」

    「我怎么知道！快给我放手！住、住手……别用指甲搁着布抓弄前面！」

    露修拉终于到达羞耻的极限，挥拳迎面打向绯水。

    可倔强的左手还是死死抓住露修拉胸部不肯离开。

    「看来你不是在做戏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会知道才怪！喂，你也快点想想办法啊！粗暴点也没关系，快把我的手弄开！」

    「别肆无忌惮地摸着我的胸部还给我下命令！不过再这样下去确实不可饶恕！」

    露修拉用双手抓住绯水的左手。

    既然这样她就打算马力全开——她刚准备用力的时候，发现绯水左手上叠着另一只手。

    那是比绯水还要白皙的肌肤——准确地说是已经超过「白色」界限的半透明。

    这只半透明的手和绯水的手臂叠在一起，露修拉认得。

    她和绯水四目相对，两人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你在做什么呢透子小姐！？」

    绯水向身旁问道，那里是带着恶作剧表情微笑的透子。

    「啊，露馅啦？」

    「难道你觉得不会露馅吗！？你这是要演哪一出啊？」

    「这就是所谓的“凭依”呀。我试了一下结果就成功啦。虽然我不能对女孩子们用这招，不过对绯水君似乎没问题耶」

    「什么呀……你是要多么彻底地附在我身上啊！？」

    「嗯……不过最多也只能控制左边身体，说出只言片语就是极限了。我会多多练习，再接再厉的-」

    「能别用那种可爱的笑脸说这种黑色内容吗！？而且你为啥要做这种事啊！？」

    「就是，只是控制这家伙也就罢了，为何还让他来揉我的胸部！？」

    「看着你们两个真的让人很着急啊。夜晚两人独自在海边……这样的良辰美景下就不能再加把劲吗？尤其是绯水君……」

    「不不，我只是来接她的耶…………」

    「你看你们都活着，又有身体，为什么就不能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要是死了就迟了呀？」

    「呃，这个嘛…………」

    怎么听起来这么有说服力呢。

    不愧是已经死了的人说出来的话。

    「……喂，别岔开话题！你能别自作主张地随便控制别人身体好吗！？」

    「就是，我是吸血鬼，这家伙是人类……是主人和仆人！不是……不是那种……关系…………」

    嘴上否定着，可露修拉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吞吞吐吐。

    透子盘着手来回打量他们两人，最后无奈地耸耸肩。

    「嘛算啦。老实说，比起纠结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更想亲自品尝下酸甜的青春呀」

    「嗯，你这个想法更麻烦了」

    「再说我是附在绯水君身上的啊，你要是有什么动作，我就会自动跟随的吧」

    「哇，真是麻烦死了耶」

    「真是的。不仅一天到晚都被人盯着，连身体都被夺走了…………」

    是不是赶紧把她超度了比较好——露修拉和绯水正以眼神交流着，这时透子又坏坏地笑了起来。

    「我说呀……那个，既然我现在已经正常在跟你们交流，那说明绯水君已经是自由之身了哦？况且我也没办法长时间操作」

    「什么！？」

    经她这么一说才察觉到。

    确实，既然透子已经从绯水身上离开，那么他的身体应该不再会受到影响才对。

    明明不会受到影响——可绯水的左手依然抓着露修拉的胸部。

    「啊」

    绯水也终于回过神来。

    然后做好觉悟，合上眼睛。

    永别了，哥们。

    「你这个大笨蛋！！」

    毫不留情的铁拳从正面砸到面部，绯水悲惨地倒在沙滩上。

    虽然身体倒下，可他左手依然保持着露修拉乳房的形状。

    「感想呢？」

    透子凑过来问道，绯水在弥留之际留下遗言。

    「膨胀和柔软的绝妙融合…………」

    「你能喜欢真是太好啦-本来我应该用自己的身体来感谢你的，可惜我连骨头都不剩啦」

    透子笑盈盈地说着黑色笑话，让绯水哭笑不得。

    可他听到的下一句话却让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

    「跟吸血鬼调情，你还真是好雅兴呢？」

    「是你…………」

    绯水站起身。

    面前一位身材高挑女性背对月光而立。

    那是大神兰月。

    「晚上跟吸血鬼出门可不值得称赞啊。你还是稍微有点警惕吧」

    「这人是谁？」

    露修拉看她脸生，向绯水询问。

    「狩夜的同事。据说是正式的刑警。那……你来这有何贵干？」

    「我来警告你。似乎你在协助狩夜艾露露，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棺材里没有吸血鬼。这就是全部情况吧？」

    「就算是这样。协力不是自由自愿的吗？」

    「还是别跟国家权利对着干比较聪明哦？这种非正式的搜查要是出了什么事，人身安全可没保证。另外，大概你还不知道，她其实是——」

    「是半吸血鬼。这有什么问题吗？」

    绯水打断她说道。

    兰月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换回游刃有余的嘲笑。

    「原来你知道啊……知道还居然能经常形影不离呢。再加上这个吸血鬼，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谁知道呢…………」

    兰月不知道绯水的体质。

    因此她虽然是在讽刺，其实也在担心绯水的安危。

    「要检查的话我随时奉陪。不过这才是浪费税金啦」

    「……真是自大的小子。那种事就免了。如果你已经不是人类了的话，狩夜肯定会立刻进行处分。不过，没想到她会向你透露自己的身份……在我看来，她一直都有好好隐藏的呢」

    「她可没这么信任我，是我自己发现的」

    「哎呀……真令人意外。看不出你有两下子。她让你跟她一起行动该不会就是看中你的头脑吧？还有你旁边的这个亡灵，你真是喜好妖怪这口呢？」

    （……她能看见吗？）

    兰月的话表明她能看到透子。

    毕竟是搜魔科的成员，这点能力似乎是具备的。

    「虽然不清楚她附在你身上的原因，要不我帮你除灵吧？我那也有专业人员」

    「不必了。虽然曾经被寒气烦恼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也习惯了」

    「是吗…………要是跟狩夜艾露露分道扬镳的话，随时来联系我好了。我愿意跟你谈谈」

    她说着将名片掷出，划过暗夜，朝绯水飞来。

    她的动作就如投掷扑克牌一样，可在达到绯水之前，就被露修拉扔出的短剑击落，掉在沙滩上。

    「……干嘛？」

    「要想拢络我的仆人，先过我这一关。你真让人不快」

    露修拉不高兴地说道。

    兰月浅笑一声，脚尖在沙滩上轻轻一点。

    转眼间，她冷俊威严的脸就闪现到露修拉眼前。

    在不适合运动的沙滩上，她只凭借单纯的跳跃，便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

    露修拉反射性地做出行动。

    这是因为她的身体本能将眼前的女人判断为威胁。

    伸手直夺目标的心脏。

    露修拉的手指长而尖锐，以她的硬度和速度，要贯穿肉体简直易如反掌。

    「……哈？」

    在这声嘲笑之后，兰月才做出反应。

    不，准确地说她是在确认了露修拉的动作后，自己才动了起来。

    她给出的回击，是很普通的中段横踢。

    细长的腿先折叠收回，再如同弹簧一样弹射而出。

    两人交错只有一眨眼的功夫，瞬间决出高下。

    败者——是露修拉。

    她的攻击落空，腹部中了一击，被踢飞到空中，最后落在浅滩上。

    「你……！！」

    「这对吸血鬼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实际上受不了什么伤害。况且现在还是晚上。啊，不过在海边很麻烦吧，有溺水的危险」

    兰月一点也没担心露修拉是否无碍，轻描淡写地说着。

    「我可是最讨厌吸血鬼了。半吸血鬼当然也不例外。如果上面作出决定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消灭她们」

    「…………！」

    绯水一言不发地盯着兰月。

    他的双眼中很罕见地燃起了明确的敌意，可兰月却毫不介意地转过身。

    「奉劝你别有奇怪的念头。这只吸血鬼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没有她袭击过人类的明确记录……仅此而已。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只要她出手的话，那就上榜我们的排除名单。这话你也可以告诉她」

    兰月说完便悠然离去。

    「绯水君…………」

    「我知道」

    听到透子悲痛的声音，绯水点点头。他没有去追兰月，而是以救治露修拉为重。

    兰月所言不假，单纯的打击不可能击毙夜晚的吸血鬼。

    她的踢击也并不是为了造成直接伤害，而是为了让露修拉落入海中。

    令人称奇的，应该是她凌驾于夜晚吸血鬼之上的速度吧。

    「你还好吗…………？」

    露修拉所在的位置，海水已经漫过腰部。

    绯水将她抱了起来，露修拉已经面无血色。嘴唇青紫，全身无力。

    收回插在沙滩上的短剑后，绯水默默地背起露修拉，开始往回走。

    透子跟在他身后，神色凝重地望着绯水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没有绕到那两人前面。

    透子不愿看到绯水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还想着去接你呢，结果就出这种事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演变成这样的？」

    刚一踏进旅馆，艾露露就一脸惊讶地问道。

    毕竟看到绯水背着浑身湿透的露修拉，诧异是难免的。

    「都怪你那个同事啊。叫兰月的那个」

    「大神她……？为什么！？」

    「我还想问呢」

    绯水把露修拉交给芽依和希璃华照料后，将刚才海边的来龙去脉说给艾露露听。

    「……原来如此。看来她也是在追踪吸血鬼呢」

    「她不是自己下的结论说那里面没有吸血鬼吗？可她又为何要来这里？」

    「恐怕是上面的意思吧。那个灵柩里的确没有吸血鬼。可也许还存在其他灵柩。或者有什么其他和吸血鬼相关的线索。先不管事实究竟怎样，上面某个跟她关系亲近的人这样判断，于是派她前来调查。她就顺藤摸瓜地找到我们这来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派别冲突，权利斗争，每个人都在暗中较劲呢。那天在地下处处贬低你，也是在向敌对派别进行挑衅吗？」

    「也有这层原因吧。毕竟没发现吸血鬼是事实，敌对派别也无话可说。组织里掌权的人对此也基本是心知肚明的」

    看来她的为人处世——跟艾露露是不同意义上的八面玲珑吧。

    况且在对吸血鬼上也有相应的实力。

    真不太想与这种人为敌。

    「看她真的很讨厌吸血鬼，强硬派们会不会是想反正把先吸血鬼逮出来再秘密消灭吧？」

    「虽然她个人讨厌吸血鬼是人尽皆知的，可跟她关联的上司却是保守派的。也许比较优先抓捕，而不是消灭吧」

    「给人感觉这不太称得上是保守派耶。不是主张跟吸血鬼共存……而是抓起来进行研究……这种意义的保守派吗？」

    「没错。于此对立的强硬派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对人有害就即刻正法。两方的意见中和过后，目前对于没有袭击人类的吸血鬼，采取的认可容忍态度」

    「这样啊……那你是属于哪一边的？」

    艾露露没有回答。

    刚刚相识的时候，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声明自己的主张跟强硬派相同吧。

    然而……现在呢？

    「你的房间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跟我来」

    「是——」

    绯水也没有追问，跟在她身后。

    「不过感觉很那啥啊，我一个人单人间是不是不好呀。你们的房间也不大，却挤了四个人呢？」

    「男女不可能睡在一个房间里吧？又不能三三对分，当然只能这样了」

    「也是啦」

    「到了」

    艾露露停下脚步，打开门。

    展现在两人眼前的，是昏暗的和室，以及铺满整个地板的被子。

    「这里……难道是？」

    「寝具室」

    艾露露干脆地说道。

    寝具室——正如其名，是存放被子及其他寝具的储藏室。

    它在每个旅馆里都不尽相同，可共同点都是用来存放杂物，而不可能是提供给客人居住。

    「咦————搞笑吧！？而且为啥会向客人开放呀！？」

    「原本只有我一个人预定住这里的，因为人数一下子增加这么多嘛。他们房间已经预约满了，这是迫不得已……就是这么回事」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没地方躺啊。这房间已经被毯子被子占领了耶」

    「这也没办法，因为是寝具室」

    「……原来如此」

    「另外住宿费可不便宜。我帮你垫着的部分，之后请全部付清」

    「咦，要自己掏腰包吗！？还那么贵！？住的寝具室呀！？」

    「毕竟我们不是正式的搜查。再说原本就住不下了，我跟人家交涉后才让你们住进来，贵一点也很正常吧」

    「额，这个……好吧…………」

    虽然艾露露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绯水就是不能完全接受。

    明明房间的价格应该跟品质是成正比才对嘛。

    虽然还有很多想抱怨的话，不过担心被艾露露赶出去的风险，绯水只好吞进肚子里。总之先确保睡觉的地方吧，他走进房间。

    「这里好黑呀……灯的开关在哪？」

    「我觉得还是别开灯比较好吧？可能会有四溅的鲜血……我是说，因为以前不是用来住人的，可能会有四散的污渍，眼不见心不烦吧」

    「喂，你刚说鲜血四溅吧？你有说了对吧！？」

    「我说了」

    「咦，直接承认了！？我还想着你稍微否定一下呢！？」

    「赶快扔掉那种幻想吧」

    「为啥变成你来开导我了……话说，这个房间就是你说的那一类房间吗！？」

    「因为是寝具室」

    「寝具室=有着不为人知历史的房间，有这种等式吗！还这么贵，到底是要搞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这里平时不会住人吗。而且我是跟人家好说歹说人家才答应的。请你明白下事理好吗」

    艾露露的表情就像听见绯水在说疯话一样。

    可那张可爱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只是淡淡地说着严厉的内容。

    「不不，都鲜血四溅了那还不严重吗……应该有贴免灾符吧？」

    「没关系，已经撕掉了」

    「这下大有关系啊！别解开封印啊！！」

    「人居住的房间里贴着免灾符不太合适吧？难道你意思是对我的周到服务不满意？」

    「你生什么气呀！？会有这种东西的旅馆也有问题吧，不是吗！？」

    「虽然店里不太情愿，最后还是答应了，嘛，其实出租这种房间本身也挺吝啬的。最后我硬以“是那个人要住这里”的理由再三恳求，店里终于也接受了」

    「就连旅馆这边也想要我的命吗！！你也别在这种地方发挥你的交涉能力啊！！」

    「没关系啦。免灾符就算我想全部撕掉也撕不完的，毕竟榻榻米的背面还是会好好贴着的」

    「这哪里没关系了！！这不更加可怕了吗！！」

    看来已经不是能不能睡觉的问题了。

    明天早上还能不能活着离开房间，这是个严重问题。

    「真的没关系吗……？我真的感觉很有问题耶？」

    「你不已经被人家附身了吗。被一只或两只附身又没什么区别。不是有句老话叫“只鬼缠身，等同于双鬼缠身”吗」

    「区别大着呢…………真是的，算啦，我就不开灯了。什么都别想，直接睡吧！！」

    绯水几乎自暴自弃地叹道，然后走进昏暗的房间里。

    为了不察觉周围的环境，他随便拽了条毯子盖在头上。

    「那就道声晚安吧，睡个好觉」

    「……你给我记住」

    从毯子里发出一声嘀咕后，绯水就闭目奔向梦乡。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他很快就睡着了。

    大概是被这样那样的事累坏了吧。

    没有遇上噩梦，半夜也没有醒来，就这样一直迎来了早晨。

    虽然没在手机上设置闹钟，可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准点醒来。

    还有一如往常的，压在胸口上的柔软暖意。

    甜甜的香味。

    脖子上被吸咬的触感。

    以及——刺痛。

    睁开眼，只见露修拉正趴在上面，咬住脖子嘶溜溜地吸着血。

    「…………出门旅行也来吗！！」

    「吵死了，别大清早就瞎嚷嚷！」

    大概是睡了一晚上身体已经恢复，露修拉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昨晚受伤的痕迹。

    她正如往日一样，紧紧地抱过来，进行每天的例行用餐。

    「痛————!!该死的，你一下子吸太多了好吗！！」

    「吵死了，闭嘴！我昨天被那个女的踢了一脚，掉到海里了啊！？现在我必须好好吸个饱！你乖乖别动！」

    「我不要～！！」

    「看我不把你…………！！」

    一对身着浴衣的男女扭打在一起。

    这种衣服显然很容易被扯开。

    实际上绯水的衣襟已经被露修拉的手弄乱，胸口敞开，几乎是半裸了。

    而露修拉也因为绯水的抵抗，有点……衣衫不整。

    再加上她第一次穿和服，带子没有系紧。

    所以当绯水手脚并用反抗的时候，伸手戳向衣襟，然后露修拉浴衣的胸口部分滑落了下来。

    「啊…………抱歉」

    丰满的乳房跃然眼中。

    大概是因为住在外面，又或许是因为她没有穿平时在家穿的绯水的衬衣，所幸露修拉有好好戴着文胸。

    尽管如此——白色蕾丝文胸包裹着的乳房，凭借压倒性的体积将绯水的两眼死死吸住。

    「不许看————!!」

    左右开弓的耳光急速袭来，绯水的脑袋摇得似拨浪鼓。

    当然，因露修拉这般剧烈运动，胸部也免不了左右摇摆不停。

    男人本能使绯水在高速运动中仍然具有惊人的视力，在上下左右剧烈的摇晃中，垂下的果实依然清晰地在眼中成像。

    「都说了不许看！！」

    「那你就先遮起来啊！」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为了遮羞，直接把胸部压向绯水的胸口。

    遮是遮住了，新的问题却更多了。

    「喂喂，露修拉小姐……能别这样吗？这样贴在一起真的……虽然以前隔着浴巾也有浴巾的问题……今天我上半身赤裸着啊，隔着你的文胸，真的很糟糕啊…………」

    「有什么糟糕的！？不就是你全身的血正猛烈地往下半身集中吗！？」

    露修拉能够读取触碰的人的血流情况，她分析后反驳道。

    没错，全身的血液的确正涌向那里。

    就算没有那个意思，现在也是早上。

    还被人用胸部压着。

    无奈身为男人。

    「那个，抱歉……吸血和道歉的事先改天再说吧，你能别用腿锁着我吗？你这么好的皮肤，被光滑的美腿夹在中间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啊…………」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吸血必须放在首位！！吸完血后，把你眼睛遮起来，我再穿好衣服离开！！」

    「这个顺序我们再商量下看看……？」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心中只有咬住脖子吸血，为了不让绯水逃走，她压得更紧了。

    两人紧紧地缠在一起，中间挤着柔软的胸部。

    「喂、真的……很糟糕…………」

    露修拉舔着嘴唇逼近过来。

    绯水万念俱灰，闭上眼，心想至少要让不听话的下半身平静下来。

    正在这时，救世主突然降临。

    盖在绯水和露修拉下半身的毛毯中，鼓起另一个两人未曾察觉的东西。

    「「咦——！？」」

    在两人的惊讶注视中，如同巨大毛毛虫一样的鼓起开始蠕动——然后芽依从里面蹦了出来。

    「咦——！？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我比这家伙先来一步哦！本来是想趁着良辰美景过来夜袭的，结果不小心睡过头了，结果天亮啦-那就是“晨袭”？」

    「袭你个头啦！你在想什么啊！？」

    「哎呀，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生·孩·子-」

    芽依妖艳地一笑，加入到紧贴状态的两人中。

    她没有穿浴衣，而是情趣内衣打扮。这身半透明的朦胧内衣，自然保持了布料极少、设计煽情的优良传统。

    「……所以说呢，你能闪一边去吗？」

    「你让谁闪！这家伙是我的！！」

    在绯水身体上方，吸血鬼和人造人开战。

    可正式开打前，芽依居然提出妥协方案。

    「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们的目的也不一样，分工合作好了。你去绯君的脖子吸血，我要好好享受绯君的下半身……」

    「原来如此……没错，我也想快点穿上衣服。并且两人联手的话，要制服这家伙也来得容易！！」

    「你们怎么可能团结一致了！？喂，快住手！！」

    「没关系的，你放心吧…………」

    芽依洒脱地脱掉外层的内衣扔在一旁。

    发育良好过头的身体展现在绯水眼前。

    那是跟露修拉同等级的巨乳，以及肥臀和大腿。

    明明平时都司空见惯了，可这身打扮的刺激还是太强。

    再加上——狩猎下半身的芽依正四肢着地趴着……简直就像是雌豹准备扑向猎物。

    就是这样也就罢了。

    刺激嘛，总能想办法忍住。

    可芽依亮出了杀伤性更大的武器。

    不知是纯属偶然，还是她有意而为之。

    或许是神明的恩赐，或许是恶魔的祭品。

    她丰满的臀部正对着绯水的脸。

    好吧，即使这样他还能勉强维持一丝理智。拼尽最后一口气，一定还能转过脸去才对。

    可是，不知是因为住在外面，还是因为她每时每刻都在打生孩子的主意……她屁股上那条——就算称作决胜内衣也无妨。

    那是粉色的丁字裤。

    嵌入臀部峡谷的细小布料，完全遮不住迫力无比的安产型屁股。

    堆着厚厚脂肪的丰臀显得油凉光滑。

    看到眼前的致命物质摇摆的瞬间，绯水的大脑短路了。没出鼻血简直就是奇迹。

    已经撑不住了。

    放弃人类的尊严和贞操，绯水闭上眼。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冷彻的声音让绯水睁开眼。

    那是……希璃华。

    没错，他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这不还有副会长在吗。

    「学姐，你可来了……快把这两个家伙拉开…………」

    绯水发出求助信号，立刻察觉到事有蹊跷。

    希璃华的声音来自屋内，而不是门口。

    「……你为啥在？」

    「不，那个…………你瞧，你这没窗户嘛，肯定很闷，我在想你会不会口渴了，就做了药茶……凉的。不过我看你还在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就在房间角落里等着…………」

    希璃华害羞地举起水杯说道。

    她身着正式的浴衣，头发束起盘在后发，跟和服很是般配，显得女人味十足。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跟露修拉和芽依却是半斤八两。

    也就是说……她比那两人来得还要早。

    然后一直在欣赏睡脸。

    完全隐藏着气息。

    没有恶意的她反而更加糟糕。

    所谓无罪的跟踪狂。

    「不不不，太可怕！！那你放下杯子离开不就好吗！？留张便条啥的！」

    「啊…………」

    好像听绯水这么一说她才察觉到。看来端庄聪颖的少女在这方面有点迟钝。

    「……这么说也是呢。喂，先看看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打扮！？总、总之快从红城君身上让开…………！」

    「呐……学姐，要不你也一起来呗？」

    芽依摇晃这蛊惑的臀部问道。

    这种情况还是把她拉拢作友军比较方便。

    「一、一起来……我……又不是…………」

    「露修拉要血，我要下半身，绯君的脸……还有地儿哦？」

    希璃华听后咽了咽口水，朝绯水脸上看去。

    她的眼神有点危险。

    「啊、那个……学姐？」

    「也、也对呢……这种事，不能太直接…………应该循序渐进……」

    「别直接就对着嘴来呀。脸蛋或者额头就可以的吧？学姐算四分之一个英国人……这种事只能算问候方式对吧？」

    「对、对呢。这就像是早晨的问候…………」

    希璃华说服了自己，然后占据绯水脸旁的位置。

    然后捧着他的脸，对着嘴唇——

    「喂喂学姐，这有点……明明只有你我是相信的呀！！」

    「你、你别动…………这只是，那个……英国式的问候，只是问候啦！」

    「大英帝国有这种传统吗……？」

    「因为你乱动，所以不小心碰到了嘴唇，这只是事故而已……！！」

    「明显是你故意的吧！！啊——我受够了！！」

    绯水拼尽全力，想要推开三人。

    可他却使不上劲。

    特别是——左半身。

    「…………咦？」

    左手有一条半透明的手臂重叠着。

    准确地说……是全身都有另一个透明的肉体重叠着。

    「透、透子小姐！？」

    「嗯，早上好」

    来自身体内侧的幽灵天真地笑着。

    正处于开心的附身状态。

    「你、你这又是要演哪一出啊？」

    「绯水君……我呀，还没来得及恋爱就死掉了。临死的时候，还以为遇见了一个好男人，结果却被吸血鬼杀掉了」

    「嗯，还请节哀顺变……我们也是为了你现在正在努力呀」

    「所以呢，到底什么是恋爱，到底什么是长大成人……我想要品尝一下。用你的身体」

    「太奇怪了吧，这是男人的身体啊！？就算你尝了也尝不对呀！？再说你这哪是恋爱，明明就是肉欲！虽然露修拉那种甚至连肉欲都不算！！」

    「我……想要成为大人！」

    「去别处找！！」

    绯水的恳求无济于事，透子依然占据着他的身体。

    既然左半身已经不听使唤，那再怎么抵抗也毫无希望。

    深深刺入脖子的尖牙。

    伸向腿间的淫乱之手。

    逼近脸旁的嘴唇。

    钻入身体里的幽灵。

    别了，我珍贵的各种东西。

    在一滴眼泪滑落脸颊之前，随着熟悉的冷酷语调，那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你们吵死了。一大早就在做什么呢？早饭已经准备…………」

    看到房间内的景象，艾露露的脸冻结住了。

    一群少女围着半裸的绯水。

    露修拉也是半裸，一边用丰满的胸部压着他，一边吸着脖子。

    芽依穿着淫靡至极的内衣袭向下体。

    希璃华捧着他的脸，嘴唇越靠越近。

    透子紧紧地依偎在绯水的旁边，那模样就像正跟情人同床共枕。

    这幅地狱构图让艾露露无法理解，所以她大脑陷入死机状态。

    不过她很快恢复正常运转，捡起附近的枕头，从浴衣内侧掏出爱用的圣枪银之翼，把枪口对准绯水。

    「那、那个……狩夜同学，你真是不管穿什么都枪不离身耶……你拿那个枕头，难道是消音用的？」

    「再见了」

    「喂、等等，我是受害…………！」

    他还没来得及辩解，艾露露就扣动了扳机。

    隔着枕头射出的子弹，向旅馆其他客人隐瞒了事件的始末。

    几分钟后，前来搬取被褥的女招待，发现形似僵尸，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少年。这间来路不明的房间，又诞生了新的轶事。

    不对，我没有错，我是被他们强行推倒……那个僵尸，不，那位少年嘟哝着意义不明的句子，向来人发出求助。

    女招待被他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冲出房间。据说在那之后，这间房间一直被当作寝具室使用，再没有其他客人入住。

    「很不错嘛，这的饭菜！偶尔吃点这种“和食”也不赖！」

    露修拉基本是洋食派，特别是早上都吃面包。此刻正一脸开心地大口享受着纯和风的早饭。

    「嗯，虽然很简单，不过细节上却很用心。味噌汤也好喝」

    芽依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味噌汤。

    早饭的地点设在客厅，除了透子之外，大家都正坐在垫子上，品尝着朴素而精致的早餐。

    「偶尔我也做点味噌汤好了。似乎男性们很喜欢这道料理呢」

    希璃华细细品尝着喝着汤。

    因为她对料理的造诣很深，说这话的表情也十分认真。

    「早饭总是随便吃点，好久没吃得这么丰盛了」

    艾露露一脸满足地吃着食物。

    咋看之下餐桌上一篇融洽和睦的气氛。

    可是，有一个少年远离祥和之气，独自孤伶伶地在旁边用餐。

    「……………………我绝对再也不跟你们住在外面了」

    绯水坚定地在心中发誓道，默默地吃着米饭。

    多亏了他的体质，虽然内出血已经止住，伤口也恢复了，可被艾露露狠揍一顿的伤害依然留在心里。

    他板着脸做好回家的准备，跟大家一起朝附近的汽车站走去。

    巴士大概还有三十分钟才到，于是大家坐在长椅上，无所事事地望着天空。

    「结果一无所获啊…………」

    芽依打破沉默，垂头丧气地叹道。

    虽然露修拉和希璃华的情绪没写在脸上，不过多少能看出有一些空手而归的沮丧。

    「对不起，都怪我想不起来……」

    透子一脸歉意的低头说道。

    因为她原本就稀薄、飘渺，说这种话时透明度似乎更高了。

    「不，这不是透子小姐的错。不过……实际情况怎样呢，狩夜？你肯定背着我打听到了什么吧？选那个旅馆，也是因为它很早以前就在这营业了吧？」

    听绯水这么一说，大家都看向艾露露。

    艾露露耸耸肩，用锐利的目光瞪着绯水。

    「你还是这么敏锐呢。嘛，除开价钱便宜的原因，选那个旅馆确实就如你所说的」

    「你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也帮忙打听下呗？这种东西人多好办事吧」

    「就是呀小艾露，先不论学姐和绯君，你跟我说一声我会帮你的呀。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芽依连忙帮腔道，艾露露却没领情。

    「这本来就不是正式的搜查，不能把别人牵扯进来。你们就当出来住一晚透透气就行了」

    「你认为这样妥当，可这对透子小姐来说不太好啊。行啦，结果到底怎样？有啥收获吗？」

    「……很遗憾。透子小姐的死亡时间段上，我询问了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住宿客人，或者有没有发生怪事……似乎他们没什么头绪。再加上那段时间突然连续几天下了大雨，海水也很汹涌，所以旅馆没什么生意」

    「大雨…………？」

    透子听到这里闭上眼，皱起眉。

    她一脸复杂的表情，像是在集中精力搜寻着什么记忆。

    「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

    透子没有回答。

    她沉默着，拼命地回想，回想十年前自己丧命的那个瞬间。

    大家都没有再向她询问，纷纷注视着她。

    她究竟是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呢。

    这是众人心中迫切想要知道的。

    最后，透子终于沉重地开了口。

    「大雨……没错，是下了雨。那天……我死的那天…………在船上，和吸血鬼对峙的时候，就突然下起来啦！海面波涛汹涌，暴风雨袭来，船也……剧烈地摇晃着。那个吸血鬼躲进灵柩……大概是因为这个。然后船失去平衡，结果就……！」

    「原来如此啊。暴风雨吗……出乎意料的大雨……不过老实说，这有这点…………」

    芽依盘起手思考着。

    其他成员也跟她一样，片刻后，艾露露说出自己的观点。

    「的确，这一点也许并非决定性的情报，可多少还是把当时的情况清楚地传达给了我们。把吸血鬼关进灵柩里然后沉入大海，透子小姐自己没有这段记忆。因为她在那之前就丧命了。可是，灵柩和遗体却是在海底发现的。恐怕是在她死后，海浪把船卷进了海里吧。这样一来，就算不是透子小姐亲自动手，船和灵柩都会沉入海中」

    听到她有理有据的分析，大家都颔首认同。

    然而，这番推理并没有解释清谜团的根源。

    「突然被海浪卷走……那样的话，吸血鬼应该留在灵柩里才对，可实际上却没有。另外，也不可能从灵柩内侧打开。如果透子小姐的记忆没错的话，灵柩突然掉进海里，他也来不及逃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绯水沉思着理不清的谜团。

    他身边，露修拉一副见识了笨蛋的口气说道。

    「话说那个吸血鬼，还真是个不知道戒备的家伙啊。不但有艘船，还把它开出海，可居然不在灵柩上加固啊？」

    「你说加固……是指放水加工，或者能浮在水上……这种加固吗？」

    露修拉点头肯定了希璃华的疑问。

    作为在场唯一一位「灵柩」的用户，似乎对灵柩的制造有自己的主张。

    「我们吸血鬼睡觉。虽然在被褥或床上也能睡着，可要说求得真正的安眠，定非「灵柩」莫属。尤其是在疲惫的时候。反过来说，如果缺少了灵柩，那对我们来说是相当困扰的事。如果再失去了鲜血的供给，那么力量会大打折扣」

    「毕竟对吸血鬼来说，「灵柩」是灵能的力量恢复装置呢。正因为如此，在制作灵柩时，会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造就一件自己中意的佳品。更有甚者，为了应对在自己睡觉时来袭的敌人，还会在上面设置各种机关」

    艾露露淡淡叙述着自己的学识。

    为了消灭吸血鬼，这些方面她已经彻底了解过。

    「没错。就拿我的灵柩来说，不仅能浮在水上，完全关闭的话，也能阻断水浸入。身为吸血鬼，必须对灵柩有这些基本的讲究。可那只吸血鬼竟然用那种没加工过的东西。还带出海，真是愚蠢至极」

    露修拉得意洋洋地骂道，展示着自己的高贵不凡。

    大概是看她的表情不爽，芽依过来泼冷水道。

    「是呀，也许你那棺材掉海里是不要紧……可要是掉进去之前，你没进去，那有什么意义？明明自己昨天被那个叫大神的踢进海里了，还大言不惭的」

    「怒怒怒……！」

    被戳到痛处，露修拉不得已闭上了嘴。

    「好歹也是吸血鬼，就没点特殊能力吗？比如说……就像传说里讲的，可以变化成雾，或者变成一群蝙蝠呀。就算人家踢过来，也不会像条打飞的死鱼似的，落得那种难看的下场了吧？」

    「吵、吵死了，闭嘴！你说的那种，办不到！」

    「咦～～你这真的是「真祖」吗？」

    「呜、呜呜…………」

    舌战败下阵来，露修拉哭丧着脸。

    绯水看不下去，于是伸出援手。

    「吸血鬼的特殊能力，是继承自父母，或者是主人传授给仆人。虽然也有身体能力或者魔眼，这种每个吸血鬼都有的标准装备，可其他方面的特殊能力，是来源自位于她们血统顶点的「真祖」。然后每个真祖的能力都各不相同。露修拉嘛，只因为她是没有你说那种能力的「真祖」罢了」

    「没、没错！我们吸血鬼也分擅长或不擅长的！」

    「好吧。啊，不过「真祖」是不止一个的对吧。我在想呀，会不会所有的吸血鬼最终都源于一只吸血鬼呢」

    「是有这种假说。不过这样的话，所有的吸血鬼就算有力量强弱之分，可都只能拥有共同的能力，所以是不成立的吧。被称为「真祖」的个体，不止一个。当然，数量也屈指可数」

    「嘛，也是啦。假如说她是所有吸血鬼的始祖的话，那她不成了吸过数不清的人类的血，还子孙满堂的人妻啦？」

    「你、你瞎说什么……！我、我才没…………」

    露修拉小声嘀咕着，时不时偷偷看绯水。

    不用说，脸已经红透了。

    「我这不是说了假如吗。抛开仆人不论，我可没觉得你是有丈夫，经历过造人运动，生过「纯血」孩子的吸血鬼。想想也不可能」

    「没、没错，虽然没有记忆，可那种事……都没做过！！」

    「你怎么知道呀？就算有恋人也很正常嘛…………」

    「没、没有就是没有！！」

    露修拉大声否定，然后就没了后文。接着又偷偷望向绯水。可绯水只是毫无兴趣地在那伸懒腰。

    「好好，我知道了啦。是这样对吧，除去标准装备，传说中讲的各种能力都否使用，全都取决于她的血统……主人或者父母，最终取决于「真祖」对吧？」

    「是这样没错。所以说，也许是有那么几只能雾化，会变蝙蝠的吸血鬼…………」

    此话刚说出口，绯水就陷入沉默。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过。

    空无一物的灵柩。

    突如其来的暴雨。

    特殊能力。

    游刃有余的吸血鬼。

    还有……还有——快想起来。

    仔细思考。

    回想至今发生的一切。

    挑出其中的异样。

    一定有什么，错过的线索。

    从事情的开端，全局搜索——从与透子相遇开始，发生的一切。

    「你、你怎么了？」

    露修拉担心地问道。

    这时绯水和她对上了眼睛。

    然后，绯水凑近脸，近得彼此的嘴唇都快碰在一起。

    「你、你做什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

    绯水答非所问地嘀咕道，站起身。

    正好巴士也来了。

    「最好赶快回去。否则就迟了」

    「你明白什么了吗？」

    艾露露严肃地问道。绯水这种特有的灵光闪现时刻，她比谁都要了解。

    可绯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全都处在推测的阶段。我有推断，却没证据。也许是我自己多虑了。虽然平安无事才是最好的。看我今天早上这么倒霉，但愿晦气没传染到这边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车上说吧。在说明之前，快联系下搜魔科的人，无论是谁都好」

    「马上联络。不过，要给他们什么指示？」

    「很简单。立刻将「灵柩」隔离起来」

第三卷 第五章 自深渊觉醒

    对她而言，这次工作无聊透顶。

    上级派她负责监督海底打捞工作。

    不久前发现了吸血鬼灵柩——既然有那么一件，说不定还会有更多。

    而且，万一发现里面存在「威胁」，那么就必须火速捕获目标——这就是任务内容。

    真是愚蠢的指示。

    抓捕吸血鬼的难度，随目标的等级也会大有不同，虽然依靠搜魔科的装备并非不可能之事。

    为了研究，样品是不可或缺的，有的家伙持这种观点。当然也可以理解。

    问题是研究这一说，本身就是个笑话。

    人类的进化，对医学作出贡献，学术上的探求之心——他们的研究并非是这种崇高的目的，而单纯只是妄想实现历代权势者所追求的，却又从未实现的梦——「不老不死」。

    当然，这个成果并不会造福全人类，想必一定会被掌权的人占为己有吧。

    搜魔科披上新衣，存续至今，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权势者觊觎以吸血鬼为代表的魔物们的力量。

    可现实的是，无论他们对吸血鬼进行了多少研究，也得不到期望的成果。

    「不老不死」——想要得到它很简单。放弃人类就行。

    只能生活于暗夜，背负着各种弱点，吸食鲜血。

    如果乐于接受这些风险，那么人类随时都能将不老不死纳入怀中。

    可是，留恋安稳生活的权势者们，没有舍弃人类身份的勇气和觉悟。

    不去担忧必然如期降至的死期，保持人类的身份，不丧失理性，也不吸入鲜血，更不必被阳光和十字架削弱体力，永远活下去——他们只是妄想这种荒诞的不老不死。

    自然，目前这种实验无一例成功。

    想必将来也不会有。

    若想获得永生，那便舍弃人类身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不过，人类这种存在原本就是有限的。

    虽然直属的上司没有明说，不过他心中也应当是理解这些的。

    明明理解，可为了仕途前景，她的上司依然为了将不老不死献给操纵世界的权势者们而工作。

    而她也一样，虽然明白这些事有多么荒唐，可为了和上司一起更上一层楼，只好接手这份无聊的工作。

    可事与愿违，这次任务一无所获。

    第二次打捞作业并没有特别的成果，能入眼的东西一件也没找到。

    别说灵柩，就连一点吸血鬼的痕迹都没发现，打捞任务也考虑到预算问题而宣告结束。

    之后就等着返回本部向领导提交报告书，中午之前把工作搞定，然后回家——原本自己是这样计划的。

    驱车途中，为了买罐咖啡，她停下车。

    刚伸手操作自动贩卖机时，手机响了起来。

    虽然为了应对紧急事态而记录过这个号码，可意料之外的来电还是让她难以置信。

    「……喂？」

    「是大神吗？我是狩夜」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你从那个小子那听说什么了吗？」

    「有事找你的不是我，正是他。我让他来跟你讲」

    停顿几秒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他认得，是那个跟吸血鬼搞在一起的令人讨厌的男孩。

    「那个，大神？你现在在哪？在警视厅吗？」

    「真没礼貌，我正在返回的路上」

    「快到回收的那个棺材那去。然后眼睛别离开它。如果有什么状况，即刻处理掉」

    「哈？你在说什么蠢话呢？难道棺材还会自己动吗！？根据分析的结果……」

    「我不是说棺材」

    绯水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兰月哑口无言。

    这个少年——他知道些什么。

    「吸血鬼就在那里面」

    「……怎么可能。棺材是空的。你不也看见了，我也…………」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

    「一开始……你就注意到了透子小姐。在我和狩夜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开始，就注意到了。所以昨天见面的时候，你看见她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还说什么附身除灵。因为你一开始就知道透子小姐附在那个灵柩中。所以即便里面是空的，你还是继续在暗中调查。我猜这也是上司的指示，或者正是你向上司申请这件事的吧？」

    「真是机灵的小子……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我又没犯什么错，事实上就是没有吸血鬼。区区一只幽灵，有什么大不了的？」

    「呆子！你没有跟透子小姐沟通就是个失误。如果不想一错再错的话，赶快到灵柩那去」

    对方说完这句就挂掉了电话。

    真是个令人不爽的小鬼。

    不过他的话确实不能当作耳旁风。

    踌躇了一会，兰月还是朝安置灵柩的证物集中地赶去。

    「看来灵柩里有什么秘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差不多可以解释下了吧？」

    绯水在开车之前打完了电话，他们像来这里时一样，坐在最后一排。

    才刚坐下，艾露露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事情真相。

    不用说，其他成员也是一脸兴趣。

    「我还没有确凿证据。之所以那么呵斥大神，是怕事有万一，有备无患」

    「然后，如果你说的万一没有发生，那也只是因为一介高中生的食言，不会闹大事情。感谢你为我着想，不过还是快点告诉我吧」

    「……我最早觉得奇怪的，是第一次听到透子小姐声音的时候。那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吧？」

    「嗯…………」

    透子轻轻点了点头。

    绯水想要上去摸灵柩——而她出声阻止。

    那时还不知道透子的存在，只当是幻听，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正是两人的第一次接触。

    「那时，你为什么说“不行”呢？」

    「诶……？」

    「那只是个空空的灵柩。就算摸一下也无碍。可是你却那样说。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随便一说？或者说……那个……也许是有什么理由，自己却忘了…………」

    「我想也是，大概是你忘记了，或者是某种幽灵的直觉。因为你觉得触碰那个东西会有危险，所以才警告我。这是为什么呢？果然还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东西……没错，因为你的本能是那样告诉你的。注意到这一点时，我就觉得那灵柩肯定有古怪」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既然透子小姐和灵柩一起待了十年，她的话肯定能反映出什么。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答案很简单。吸血鬼还在那里头」

    「不可能……你不也看见了吗？我也确认过了，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吸血鬼……」

    「所以呢，他是以看不见的状态存在的啊。至少是肉眼看不见的状态。不，大概科学上的观测方法都无法识别」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刚才巢道有说过」

    话题一转，绯水无视惊讶的艾露露，伸手指向巢道。

    「咦，我？我说过什么吗？」

    「吸血鬼的特殊能力」

    「咦，那个……？我是说了嘛……可以变化成雾，或者一群蝙蝠，这个吗？可是，这个并没啥…………」

    「雾……？请等一下，难道是！？」

    「看来你明白了啊，恐怕杀死透子小姐的吸血鬼，能够变身成雾状。虽然这种能力放在吸血鬼身上来看很常见，可实际遇上却很棘手。比如说，无论怎么关住他——只要有一点缝隙，就能轻松逃出」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个时候我把他关进去，他也毫不在乎……！？」

    透子脑中清晰地闪现出临死那一刻的记忆。

    为何那么容易就能把他关进灵柩里——那是因为，他变化成雾，能轻松从灵柩盖子的细小缝隙中逃出。

    灵柩的设计上故意不具备气密性，是为了进出自如。

    「无论透子小姐关得多么严实，可惜那都没有意义。嘛，也可以仿照传统方法，用圣饼夹在盖子的缝隙里起到封印作用。不过放进去的时候肯定会被里面注意到吧，再说你也没有准备吧？」

    （译注：圣饼，又称圣体，基督教的弥撒中使用的神圣的饼，象征耶稣。在《吸血鬼德拉库拉》小说中为维夫饼干。同十字架一样是吸血鬼惧怕的圣物）

    「嗯……根本没料到这一点。我真没用……全部都是白费力…………」

    「没这回事。你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绯水很少见充满感情地断言道。

    没错，十年前，多亏她的努力才结束了一切。

    「透子小姐把吸血鬼关了起来。那时就断气了，而那家伙却随时都能逃出来。可是，突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对吧？」

    绯水对希璃华点点头。

    是上天回应的透子的祈祷吗，或只是单纯的偶然——总之，船被海浪打翻，沉了下去。

    「我估计暴雨应该来得很急。又没人掌舵，所以船很快就沉了。而真正被吓到的，是灵柩里面的那家伙。毕竟讨厌的海水突然就涌了进来嘛，当然会害怕。然后他发现……大事不妙，被扔到海里了，而且越沉越深。想逃走的话，就算身体雾化，跟海水混在一起也会被冲散。或许只是普通的水还不算问题，可海水对吸血鬼来说是仅次于圣水的危险品。海水跟身体混在一起，会丧失意识，然后再也无法还原——根本和「毁灭」没两样。只要海水没有完全退去，那复活之日就无望了」

    「无论是继续躲在灵柩里，还是选择逃出去，结果都会被海水所伤……」

    希璃华，以及无意给出提示的芽依听后都点头附和。

    在灵柩中冒然变化成雾状的吸血鬼，再无逃脱之术。

    「解除雾化，变回实体也无法改变现状。因为身体浸在海水中已经变得迟钝，意识也模糊渐远。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动弹不得的假死状态。如果是高位的吸血鬼，想要强行破坏灵柩逃出，然后拼命游到岸上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可如果沉到深海就已经无能为力了。那家伙大概也心知肚明。或者说，已经连解除雾化的力气都没有了。海水不停地涌进来，跟自己身体混杂在一起。于是他只能保持自我，等着将来能重见天日。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他把雾化的身体浸进灵柩里……对吧？」

    艾露露找到了答案。

    雾化的状态如果完全和海水融合的话，那就等于灭亡。

    可受海水的影响，意识已经模糊，身体也不听使唤。

    为了维持自我，他只能将雾化的身体浸在灵柩内侧的布料上。

    「正确。可这样做并不能解除假死状态。没有实体，没有意识，漫长的岁月中，那家伙一直沉在海底。躲藏在灵柩之中。然后呢，透子小姐恐怕也是在本能上察觉到了这点。所以一直守护着灵柩。因为并不需要集中精神，所以她自己并没有意识。毕竟敌人也跟死了没有两样。到了后来……灵柩被打捞起来。所以透子小姐也醒了过来」

    「对……呢。一定是这样没错。虽然我还不能完全回忆起，可我知道的……“不能离开那里”……我当时是那样想的…………！」

    「之后，当我想要去摸灵柩的时候——也无意识地发出了警告。因为吸血鬼还在里面。那当然很危险嘛。而且……现在依然在」

    「开启灵柩后，如果能照到日光的话，那我们就省事了，可回收到地下之后，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搬出去的。对于复活来说，正是理想环境」

    艾露露也考虑到了这点，不安地皱起眉头。

    自灵柩打捞上来，已经过了好些时日。

    海水的效力已经没了。变成雾的吸血鬼随时都有可能取回实体。

    「如果吸血鬼只是恢复实体，那还不算威胁。要打个比方，就像是处于冬眠状态……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活动」

    「可是，稍微给他一点刺激，让他饮下哪怕一滴血的话……那就完了。立刻就会复活。然后为了一爽长久以来的压抑，会胃口大开……！」

    但愿只是杞人忧天。

    现在还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也许一切都是自己和透子多虑了。

    应该说，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每个人都各怀焦躁，沉默不语。

    绯水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回赶，对于这尚未证明的真相，他们在心中祈祷那并非现实，或者即便发生悲剧也还为时不晚。

    跟一般警察组织的证物比起来，搜魔科的证物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通常来说，它们全部都是危险品，而且在使用和处理方面也必须具备相应的知识和技术。

    黑魔术的道具，贴有免灾符的壶，给人带来灾难的咒物——实际上，有不少物品更适合直接销毁。

    然而，现在放于保管仓库角落的灵柩已经没有关注的必要了。

    当然这肯定是吸血鬼使用过的东西。

    可里面却是空的，在人们眼中没有任何问题。

    搬到这里之后，就等着销毁。

    考虑到今后销毁时搬运起来比较方便，它被随便扔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这只是一件不会引发事件的古董，而之前的事件已经了结了。

    「呃，资料……资料…………有啦」

    新入职的男性职员为了拿忘记的东西，踏进了保管仓库。

    虽然他有接受研修培训，可接手这份工作还时日尚浅。

    对魔物的认识也还停留在书本上。

    实际上没有与魔物对峙的经验。

    因此，他也只能进入保管仓库中最安全的区域。

    谁都是从新人做起的，他没有错。

    把文件档案落在桌上是常有的事。

    而那张桌子旁正好放着等待销毁的灵柩……这只是单纯的偶然。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因素。

    只是复数个小小的不幸重叠在一起。

    仅此而已。

    其实归根结底，惨剧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嗯…………？」

    灵柩的盖子没有盖严实，露出了一点缝隙。

    并没有规定要求一定得把盖子盖紧，放任不管也没关系。

    其实先不论工作如何，私生活方面他也并非那种一丝不苟的人，对这种小事原本不会在意。

    可当他透过缝隙看到一张类似人脸的东西时，情况就不同了。

    「………………！？」

    那一定是眼花了。

    毕竟自己也参加了开封作业。不仅是自己，在场有好多人都亲眼确认过了——里面根本没有人。

    然而……

    有人恶作剧——这点也可以排除。

    就算有人会故意躺进吸血鬼的灵柩里，可这里的员工不会有这种恶趣味。

    「不可能吧…………」

    也许是看错了。

    看了一会之后，他伸手摸向盖子。

    突然，手上划过一道刺痛。

    「唔…………」

    低头一看，手指被划破了。再仔细观察盖子的边缘，发现部分地方装有刃物，如果摸的时候不小心，很容易受伤。

    「…………！！」

    他无意中想起了在研修时学过关于吸血鬼灵柩的知识。

    为了保护自己的寝室，从很久以前开始，吸血鬼就设置过各种机关。

    当然，设置在灵柩上也很常见。

    要兼顾睡觉的舒适感和御敌的防御力并不容易，可许多吸血鬼依然在上面加装了各种陷阱。

    举个近几年的例子来说，曾有灵柩的外层上通有电流。

    而古风的典型，是装有毒针或者伤害入侵者的利刃。

    划破点皮外伤自然不能吓退敌人。连威慑的作用都达不到。

    这种情况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让敌人流血。

    无论处于多么深的沉眠，只要身边流出鲜血，凭借敏锐的嗅觉，吸血鬼一定会醒过来。

    这种最值得信赖的闹铃，会让处于沉睡的吸血鬼觉醒，然后针对白木桩、十字架、大蒜等外敌做好回击的准备。

    「难、难道说…………！！」

    职员捂住伤口，用脚踩着盖子的安全部分把它踢开，看向里面。

    在里面。

    二十岁左右的金发青年，全身赤裸地躺在里面。

    一脸欧洲风格的高贵容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吸血鬼的原产地。那俊秀的脸旁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贵族的末裔。

    吸血鬼特有的苍白色皮肤美感满溢，身体上隐约可见的肌肉展示出天生华美的肢体。

    而最大的特征就是他鲜红的嘴唇。

    红得就如鲜血划出一道红线。

    并且，他的嘴唇已经染上了鲜血。

    刚才受伤的职员所滴下的血，将原本鲜红的嘴唇染得更加鲜艳。

    「啊、啊啊…………」

    被恐惧笼罩的职员一步步地后退。

    自己不经意的行为导致了怎样的后果，他已经明白了。

    青年微微一动。

    他缓缓地起身，然后——舔了舔嘴唇上的血。

    虽然是男性，可舔舌头的动作中蕴含的令人着迷的美感却难以用言语表达。

    就连职员也忘记逃跑，看得入迷。

    可这一点却令他丧命。

    「遭了」

    发出声音时，职员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

    脖子上传来尖牙刺入的感触。

    血液毫不留情地被吸走，很快便会超过致死量，而且他的生命还会陷入诅咒的深渊。

    「告诉我这个地方的情况。首先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到底睡了多久？」

    妖艳而高贵的声音。

    面对可怕的敌人，职员带着空虚的目光，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他。

    「……唔，看来睡得不短。被那个小女孩摆了一道。行了，退下」

    遵从主人的命令，职员退了下去。

    他眼中闪着红光，嘴缝中显露出尖牙。

    那已经不是警官，更不是人类。

    「首先填饱肚子吧」

    随着眼中闪烁的危险红光，苏醒的吸血鬼开始狩猎。

    「……怎么回事？」

    回到警视厅，兰月急忙来到保险库，不禁皱起眉。

    空气中残留着血腥味——虽然能判断出出血量并不多，可毕竟地点特殊，兰月戒备起来。

    她照着绯水的嘱咐，小心翼翼地接近灵柩后——紧张感涌了上来。

    盖子的边缘有一点血滴。

    然后——从远处传来女性的惨叫。

    「难道…………！」

    踌躇只有一刹那，兰月很快做出决定。

    她迅速掏出手机，下达指示。

    「厅内有吸血鬼入侵的危险。立刻让一般职员进行避难。准备好对吸血鬼的装备，在各出入口待命。马上执行！！」

    「到了……跑了那么久，真累…………那个叫大神的大姐没发来联络吗？现在情况怎样了？」

    「自然是不太乐观的情况。快走吧」

    位于警察大本营的警视厅本部，绯水和艾露露穿梭在大楼之中，露修拉她们紧随其后。

    目的地是他们前几天来过的，职员专用的地下升降梯。

    半路上，他们与一个奇怪的人物擦身而过。

    那是一头漂亮金发的欧式青年——而更惹眼的是，他只是随便裹着一条毯子当作衣服。

    而且，擦身而过的瞬间，有一种明显的气味。

    那毫无疑问正是血的味道。

    「………………！」

    绯水猛地转过身。

    可青年脚步很快，朝出口飞奔而去。

    「那家伙…………」

    「就是他………………」

    透子胆颤地说道。

    她全身因恐惧而颤抖，指着离去的那个背影说道。

    「就是他……杀了我们…………！」

    绯水一行听后面面相觑。

    结果并不是他们杞人忧天。

    看来形势进入了最坏的预想，敌人已经苏醒了。

    「由我去。都是吸血鬼应该没问题吧？」

    露修拉率先明确分工。

    芽依也紧随其后。

    「我也去，这下能放心吧？」

    「……还有我。红城君和狩夜去确认警察那边的状况」

    希璃华跟着说道。

    绯水和艾露露相视点点头，将吸血鬼交给她们三人。

    「……别乱来啊！？」

    「我们几个都比你耐打。应该是你多加小心！！」

    露修拉无畏地笑道，追着吸血鬼而去。芽依和希璃华也冲了出去。

    「走吧」

    「……嗯」

    绯水和艾露露也朝着相反的方向行动起来。

    向着地下——搜魔科本部。

    艾露露避开升降梯，选择了走楼梯。

    而且是选的一条有别于前回的路线。

    「怎么回事？」

    「在紧急情况下，搜魔科本部同时也是一个关住魔物的隔离设施。毕竟上面是国家首都防御系统的中枢，麻烦事必须在地下解决掉。紧急情况下，升降梯会关闭，通路也会封锁。这种情况下，要想从外面进去，只有含我在内的为数不多的人拥有权限」

    「原来如此啊……看来已经启动紧急装置啦？」

    「室内播放的警告通知，只有相关人士能听得懂。现在是2级事态，表示确认已有复数吸血鬼入侵」

    「也就是说…………」

    「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咬了」

    艾露露悲痛地低下头。

    绯水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分不迟地赶着路。

    「再下一层就是本部了」

    「好…………！」

    眼前出现厚重的防御墙。

    艾露露在门旁的读卡器上使用ID卡之后，就能到达本部——这时，他们看见墙边倒着的人影。

    「喂，没事吧！？」

    绯水赶了过去。

    那是个年轻的女性职员。

    看她的打扮，似乎是办公文员，实在不能胜任这种紧急事态。

    「振作点……有受伤吗？」

    绯水一边问道，一边查看了脖子。

    上面——没有牙痕。

    理所当然。

    完全吸血鬼化——被害者身上的牙痕会消失。

    「快离开她！」

    女性职员在艾露露发出警告前就动了起来。

    原本温和的脸上，双眼已经发出红色的光，然后伸出尖牙咬向绯水。

    「…………！」

    嘣！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子弹准确地射穿了女吸血鬼的眉心。

    用枪射杀吸血鬼，一定得瞄准脑部或者心脏，并且用经过特殊加工的银制子弹。

    艾露露的枪法简直就能当作教学范本，一发子弹就将女吸血鬼从诅咒的生命中解放出来。

    她靠在绯水身上安详的表情，是唯一的救赎。

    可吸血鬼的脸却没有保留太久，很快全身就化作灰烬，四散在空气中。

    最后等待着被诅咒之生命的，是完全的虚无——这就是吸血鬼。

    即使并非自愿变成那样的人们，这也是亘古不变的铁则。

    「我的话……就算被咬也没关系的」

    绯水淡淡地说道。

    虽然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没有用。

    也知道艾露露会怎样回答。

    「……可是，如果喉咙被咬破的话，恐怕会死。或者也会失血过多。我们快走吧」

    「…………」

    其实自己知道。

    最痛苦的人到底是谁。

    必然是对着同事扣下圣枪扳机的人。

    完全吸血鬼化的人已经没有回头之路。如果只是单纯把他们当作人类的敌人——那么绯水就不会协助她了。

    两人沉默着来到本部设施。

    这时，艾露露的手机响了。

    「……喂」

    「狩夜吗？现在在哪？」

    「在馆内。状况我已经有所把握了」

    兰月发来了久等的联络，艾露露板着脸回答道。

    「主要战斗人员都到隔离区域集合。详细情况在这边宣布」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艾露露把目的地告诉绯水。

    「到之前我带你去过的那个地方。那可以说是隔离设施里的隔离设施，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最安全的吧」

    「明白」

    绯水答应道，然后转过身望向背后。

    露修拉她们……不知如何了。

    有芽依在。

    还有希璃华在。

    可心中的不安却是挥之不去。

    「等等！！」

    露修拉三人一路狂奔，来到街道上。

    可那个男人却更快。

    如果单纯比拼脚力，露修拉和芽依并不会落下风。不，应该说考虑到现在是白天这一点，芽依应该胜出才对。

    可前面的男人却放肆得很，随便抓住路人然后不客气地扔向这边，再加上魔眼的力量，立刻做出一道道障壁。

    「那家伙…………」

    露修拉原本也想使用魔眼与之抗衡，可顾及到对一般人的影响，只能作罢。

    对于明显低位的吸血鬼的魔眼效力，身为「真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将其抵消。

    可是，若动用魔眼与他抗衡的话，受到两股相反魔眼力量影响的人，精神上会遭受很大伤害。

    「混蛋……！」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结果丢失了那人的行踪。

    露修拉烦躁地踢向地面，可也无法改变事实。

    「快冷静下来。你急也没用啊」

    「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啊？而且透子也……只要消灭掉那家伙就……！」

    「你还真是热衷于同族相残呢」

    芽依这句话并非讽刺，而是单纯的疑问。

    若受害的是自己那另当别论，可眼前被杀掉的只是对她来讲微不足道的人类——而且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她那个样子……没办法得到「超度」吧？伤口……也不会消失」

    「这个我明白的啦。我也很同情她，想为她做点什么。可是……那不正是一般吸血鬼的作风吗？要否定这一点的话，你自己也不好受吧」

    「…………」

    露修拉沉默了。

    她心里自然明白。

    身为吸血鬼，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都只是伪善。

    「没什么不好吧？至少……既然只吸过红城君的血，一般吸血鬼的感觉是没有体会过的吧」

    希璃华像个和事佬似地插嘴介入。

    可她的表情却很严肃，看来并不是要护着露修拉。

    「不过也许有一天，红城君的血满足不了你了。或者另一种可能，如果你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吸过别人的血。这样一来，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没办法保持现状了哦？」

    「……也许是吧」

    露修拉毫不避讳地肯定道。

    因为她也很清楚这一点。

    从一开始就明白。

    「那好吧。那么……要怎么去追那家伙…………交给你来大干一场吗？」

    「嗯」

    露修拉抽出短剑，在手腕上轻轻划出一道伤口。

    真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芽依和希璃华捂住口鼻，避免闻到血的香味。

    那是甘甜可口的诱人香气。

    足以魅惑所有人，不，应该是一切生物。

    遍及所有吸血鬼，这是「真祖」独有的力量。

    闻到俘虏一切的甘甜鲜血，不仅是猫狗，还有数不清的小动物、昆虫、鸟类，都聚集在四周。

    它们跪拜在发出真红光芒的少女面前，听从她的号令。

    「有一个跟我同为吸血鬼的家伙在这附近。你们把他找出来，告诉我他的所在！！」

    露修拉凭借被称作「真红妖视」的魔眼，将所有生物支配于己下。

    她使出全部魔力，以食物链顶点的立场即刻对仆人们下令道。

    「去吧！！」

    一声令下，成群的动物们便四散而去。

    它们全然不顾惊愕的路人，只为达成主人的命令踏上各自的旅程。

    想必不久之后就会传来吉报。

    虽然芽依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但还是不禁感叹。

    吸血鬼这种使他人屈从的能力真是遥不可及。

    「你这力量还是这么厉害呢」

    「再厉害也对绯水没用，无论我怎么专注地盯着他。不过啊，要是我一直盯着他看的话，不知怎的他会脸红转过头，然后似乎就会答应我的要求了！」

    「你再抬眼望着他，对他说“求求你啦-”试试。这样的话基本就会对你百依百顺了」

    「哼，明明是个假货，怎么这么清楚？」

    「我的女孩子能力的分数可是秒杀你的哦。既然做不了仆人，魔眼也不起作用，那就转换下进攻模式怎样？」

    「原来如此……我欠你一次！」

    露修拉竟然坦率地道谢。

    芽依难为情地抓了抓脖子。

    「这样好吗？为敌人献智献策？」

    「……我可不会输。也不会输给学姐你」

    「……是吗」

    希璃华意味深长地叹道。

    女孩子们之间的战斗也是现在进行时地持续着。

    「哼……这还真是不得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把魔眼的力量发挥到这个地步」

    在大型商场的角落，金发碧眼的青年感慨地叹道。

    这种大城市的商场里原本是不会有虫子的，可现在楼层里满是大量小动物和鸟类的叫声。

    大概它们是在找自己吧。

    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所在地。

    无所谓了。

    反正原本也是打算主动出击的。

    「好布料」

    青年头一次穿这种绸质衬衫，满意地微笑道。

    他之所以到这间商场来，是为了寻找衣物，整理仪容。

    一头漂亮的金发已经用发胶细心打理固定好，青年抚了抚头发后，离开了绅士服商店。

    虽然没有付钱，可已经没有能制止他的人了。

    因为所有人都被吸干而死。

    四周干尸状的死体上已经不剩一滴血，可见青年的「饥渴」有多么疯狂。

    发现异常情况的保安们赶了过来。

    自然他们也难逃和地上躺着的人们同样的命运。

    报警的结果也是一样。

    对付吸血鬼的主要战力搜魔科现在正陷入大混乱状态，无法正常运转。

    吸血鬼肆掠之处，已经满目疮痍。

    「基本上都收拾好了。不用担心」

    绯水和艾露露来到上次那个封闭区域，兰月对他们说道。

    四周散乱着数不清的灰烬。

    那即是兰月及其部下消灭了大量吸血鬼的证明。

    毫无疑问，她的实力不在艾露露之下。

    「详细的牺牲者……不，吸血鬼的数量尚不清楚。估计最多还剩两三只吧。他们肯定逃不出本部设施，警视厅的出入口也封死了，看来能在内部解决干净吧」

    「你这样就算大功告成……没关系吗？」

    绯水无表情地问道。

    他无意追究兰月的职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开始就从透子那得到线索提示的绯水责任更加重大。

    「我觉得……这不算是警察的丑事，只是偶然不幸的结果。可是灵柩里重要的犯人逃跑了。才刚醒来的吸血鬼肯定饥渴得可怕。一定会大肆吸食人血。公开事实，或者组织避难，你们不是还有应该做的事吗？」

    「没必要。搜魔科的工作是绝对机密。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社会治安更需要隐秘行事。而且怎么可能让国家承认魔物的存在事实？应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不用你操心。而且那个吸血鬼也不是白痴吧？就算对世界的认知上有一段真空期，应该也明白现代社会的生存方式。不会随便杀人的」

    「喂喂，这是警察该说的话吗？」

    口气如往常一样，懒散随意。

    可绯水眼中却充满怒火。

    「没错，这就是警察的工作。维持国家治安，维持组织自身。动不动就谈正义，烦不烦啊。正义的伙伴什么的就更烦人了。就算死了上百人，只要能有千人得救那就谢天谢地。有舍才有得嘛」

    这是大人说的话。

    组织的正义与个人的正义，这是在很早之前就作出抉择的大人的道理。

    所以，还不是大人的绯水无法接受。

    「感谢你的演讲。那我就闪人了？」

    「你想去哪？别做多余的事。想做的话，至少在全部事情完结前就给我待在这里」

    「我一个小鬼出去闹闹，也不会给大家添什么麻烦。我只是希望我家那个麻烦的食客别胡来」

    「你这够麻烦了。老实说，让那两个吸血鬼打起来还比较好呢。吸血鬼那种垃圾，早点给我灭绝干净多好」

    「…………」

    「哎呀，生气啦？你果然已经是那只吸血鬼的奴隶了吧？如果你要这样为了她来妨碍我们，那就是十足的罪犯哦。是人类的敌人」

    「人类……呢」

    绯水重复着这个词，用讽刺的目光看向兰月。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让兰月很是不爽，于是兰月咂舌问道。

    「……干嘛？」

    「你是不是搞错了呢？并不是人类的敌人……而是你们种族的敌人」

    兰月瞬间变了脸。

    她咬牙切齿，紧紧握拳，连指甲都陷进肉里。

    「你觉得我不会发现？毕竟不管再怎么训练，你也不可能靠肉体力量踢飞夜晚的吸血鬼。至少，如果你是人类的话」

    「…………」

    「再来看看眼前的状况吧。既然要对付吸血鬼，肯定会提高警惕，必须武装好自己。保护脖子的防具自然必不可少，机动队也得好好穿上防护服。可你呢，还是一身便装。既然警戒还没解除，你也不可能是去换过衣服。况且还赤手空拳。没有银质子弹，也没有白木桩，你要怎么消灭吸血鬼呢？」

    「………………闭嘴」

    「手指尖都染得血红，要是指甲油的话颜色也太暗了点吧。手上还有血腥味，是你用手挖掉的吧……心脏？」

    「………………给我闭嘴」

    「跟吸血鬼媲美的身体能力，空手挖出心脏的魔物。并且近似人类。据我所知，就只有一种符合。我说得对不对呀，狼人（Werewolf）的大神？」

    「叫你闭嘴！！」

    兰月蹬地而起。

    就算世界纪录保持者也不可能办到的，起跑最大加速。

    那速度如同猎豹一样，已经超出人类的领域。

    与此同时，兰月的容貌也发生变化。

    嘴里长出同吸血鬼类似但又明显不同的獠牙，双手也变化成食肉动物的利爪。

    那模样正是狼人。

    与吸血鬼以及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齐名，身为魔物的代表，全世界的传说及神话中频繁登场的兽人最高位。

    传说中的野兽利爪，正袭向绯水的颈部。

    在利爪刺穿脖子前，艾露露介入到两人中间。

    「快住手！！」

    她举着圣枪银之翼。

    装有银质子弹的**，对狼人也是必杀的武器。

    「哎哟……你要保护他？真稀奇呢，我还以为你是不动凡心的呢」

    「……不是这样。你快住手。也许他的发言不妥当，可在此争斗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的枪法你是知道的吧？想亲身尝尝银弹的威力吗？」

    「那也得你射中吧？好像你还没见过我使出全力吧？」

    虽然对方有克制弱点的武器，可兰月还是无畏地笑着。

    她对艾露露的敌意似乎比绯水更强。

    「我早看你不爽了……半吸血鬼。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可还要吸血，还会杀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吸血鬼还不如。我的族人也被你们杀掉大半」

    「……吸血鬼与狼人水火不容。明争暗斗，争权夺利的冲突数不胜数。可是很抱歉，我对那些历史没有兴趣。你想消灭吸血鬼的话请随意。可是，如果你和你的族人要危害人类，那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艾露露冷冷地回敬。

    她不扯进种族的因缘，可也不会因为同为人外的理由而怜惜兰月。这就是艾露露。

    「让开，狩夜。她想大干一场的话尽管过来吧，我奉陪。」

    绯水推开艾露露，随意地走到前面。

    虽然一脸游刃有余，可身体能力自然在人类平均值以下，绝无胜算。

    「敢小看我……反正肯定是想让狩夜帮你吧？别看她外表冷酷，实际上还嫩着呢。实在嫩得很。所以连部下也会背叛她。最后关头她肯定会为了保护你开枪。你是心里清楚才敢口出狂言吧？」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跟子弹比比速度吧？狼人的话做得到的吧？还是说现在不行了吗……被使来唤去堕落成警犬的狗？」

    「…………！」

    兰月听后眼瞳一下子变了色，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同时她的衣服也被撑破。

    全裸——虽然可以这么说，可她的胸部和腹部长出了浓密的皮毛，就如衣服一样遮住肉体。

    手腕以下的部位变化最为显著，手掌就像狼一样长有肉球，爪子变得更长。

    细长的双耳，鲜红的长舌头，野兽的眼睛——人形的狼，或者说变化成狼的人，眼前正是代代相传的魔物。

    「兽化…………的确月龄已经足够了…………你是认真的！？」

    「吼——!」

    随着短促的咆哮声，兰月朝绯水冲了过来。

    那正是连子弹也能躲避的速度。

    「红城！！」

    寂静的地下，只有艾露露的哀鸣回荡不息。

第三卷 第六章 最强魔物

    「……糟糕呢，已经日落了」

    希璃华皱眉环顾四周环境。

    太阳已经落山，周围一片昏暗。

    吸血鬼的时间即将来临。

    「不能跟红城君他们取得联系吗……？」

    「貌似不行呢……也许是没信号。喂，你搜索的结果怎么样啦？」

    「…………来了」

    正在不停尝试打电话的芽依问道，露修拉无表情地回答她。

    刚才，一只狗前来报告敌人降至。

    虽然不能用语言交流，可从它害怕的表情，使劲摇着尾巴的模样中，大体能猜到它想要传达什么。

    「退下」

    露修拉解除魔眼，让仆人们纷纷退开。

    昆虫、鸟兽一下子四散而去。

    这时，如镜头转换的信号一样，他于夜晚中悄然降临在公园。

    「在下跟您初次见面，「真祖」大人。我是继承自「真祖」艾丽兹·达暮·卡斯蒂尔血脉的「绝对纯血」，名叫弗格斯·冯·布利兹」

    他恭敬地垂首行礼，举止高雅，看不出另有居心。

    身上黑色的西服三件套和手上的手杖，一看就是高级品。

    如果再披上长斗篷的话，简直就是正宗的传统吸血鬼典范了。

    「因为整理着装花了点时间。毕竟要谒见「真祖」大人，之前那样太不成体统了。所以我才来迟了」

    「别胡说八道！再说你那身衣服，是怎么弄到的？既然在灵柩里睡了十年，身边应该没有带衣服吧！？」

    「这是本着弱肉强食的规则，从他们那拿来的」

    「我可以理解为，是你杀了他们抢过来的对吧……？」

    「我不理解您为何要生气呢，「真祖」大人。真不能相信是君临吸血鬼顶点之人所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祖」？我还没自报姓名呢？」

    「因为拜见了您的尊容，闻到您血液的芳香。虽然我对同族的血没有兴趣，可「真祖」的血，毕竟和处女的鲜血一样甜蜜醇香」

    他从容不迫地走上前，露出亲切的笑容。

    看到他这幅态度，芽依用手肘碰了碰露修拉。

    「喂……你认识？」

    「不认识。我没见过他！」

    「那可能……是你失去记忆之前？」

    「这个…………」

    她想要否定……却又没办法否定。

    毕竟她确实不记得了。

    「咦……失去记忆吗…………」

    弗格斯饶有兴趣地嘀咕道。看来两人的耳语全被他听到了。

    「哇，晚上吸血鬼的耳朵太灵敏啦…………」

    「还不都怪你现在扯这些。快闭上嘴！」

    「如果您感到不便的话，让我来帮助您吧？」

    弗格斯优雅地伸出手，像对待贵妇人一样。

    他这毫无敌意的动作让露修拉困惑起来。

    「……你在打什么主意？」

    「没什么。只是……既然我们在此面试，何不让我为您排忧解难……虽然您和我不是同一血统，可为「真祖」鞠躬尽瘁乃是我族共通的礼仪。仅此而已……还是说，您连这点也忘记了？」

    「唔，可是……」

    「如果您有问题，那我们换个地方逐个询问便是。不过……那边的下贱的家伙们就不必同行了」

    弗格斯周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也许是因为魔眼的力量，就连鸟类也在四周吵闹起来。

    而且……不知不觉，他身后出现了无数的仆人。

    全部都已经完全吸血鬼化——脖子上看不见诅咒的牙痕。

    数量已有二十人之多。

    看来这个吸血鬼从苏醒后就吸了这么多人血。

    「混蛋……！」

    「这两人与将我扔到海里的小妮子可是一伙的。我可不能不计前嫌。好了，别管那些下贱的家伙了，快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他对芽依和希璃华是残虐的表情，对露修拉却是满脸带笑。

    原本已经决定了此时该如何回应。

    把那张脸狠揍一顿，三人一起讨伐吸血鬼。

    可是——她做不到。

    虽然知道这样是不行的，知道这样会犯错，可面前名叫弗格斯的男人的提议，还是让自己动了心。

    「……我…………」

    「想去就去呗？」

    芽依干脆地说道。

    她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似乎在说露修拉的苦恼简直不可理喻。

    「你…………！」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俩是累赘吧？你想听他讲故事就去呗？可要是忍不了的话，就好好揍他一顿哦」

    「…………」

    「……你想取回记忆对吧？既然这样就别犹豫了。不过一切行为都要遵从自己的意愿，之后好好跟红城君解释啊。我可不希望他生气」

    希璃华也鼓励她与弗格斯同行。

    她用下巴示意露修拉快走。

    「你们转告绯水……让他等会过来接我！」

    说完，露修拉便朝弗格斯走去。

    「我就奉陪好了。不过你可不得无礼。胆敢暗算我的话，我就立刻挖出你的心脏，让你身首异处」

    「悉听尊便。那么，请走这边」

    弗格斯优雅地领着露修拉，与她一起消失在夜幕中。

    在那之前，只见他动了动嘴角，朝待机的仆人们下达命令。

    「动手」

    红色眼瞳和尖牙如星光一样在暗夜中闪烁，刚刚诞生或还处于变化之中的吸血鬼们慢慢围拢过来。

    「对我来说连准备运动都算不上……学姐要不要先回去？我想独占绯君的分数呢」

    「你对谁说话呢？你以为我会怕这种杂鱼？」

    「哎呀，这话我爱听-」

    话语刚落，芽依的眼中迸发出闪光。

    撕裂黑暗的一闪，光芒如同太阳的波动。

    被射线照到的吸血鬼瞬间便被贯穿胸口，化作灰烬。

    「……你刚才发出射线了！？从眼睛里发出激光了！？」

    「咦，我没跟你提过吗？」

    「就算说过也会吓到啊！而且怎么回事呀，一般的子弹和激光不是对吸血鬼无效吗，竟然一击就…………！」

    「啊，我针对露修拉换过装备啦。太阳光波。将正午时收集的太阳光凝聚射出，直接吃上一下的话就算吸血鬼也得投降-要说缺点嘛，如果是阴雨天气或者我一直被关在室内就用不了啦」

    「没人要你注解！你那到底是什么身体啊！？」

    「这个你管不着吧。别说了……他们要来咯？」

    成群的吸血鬼逼近。

    两人耸耸肩，开始与吸血鬼对峙战场。

    吸血鬼对——人造人与魔女，开战。

    她只是想吓吓他。

    从始至终并无意想要那个少年的命，毕竟他只是普通人。

    可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还被识破挑明了这个不想外传的身份秘密，所以事情演变到这个局面，也怪不得自己。

    她打算稍微划破他的脖子给以警告，然后就此收场。

    反正那个少年肯定来不及作出反应。

    事实上，绯水也是毫无反应。

    直到利爪碰到脖子。

    然后浅浅地刺入皮肤。

    本来目的已经达成，可下一瞬间，少年却自己往前一步，利爪深深地刺入肉中。

    「什…………！」

    鲜血如喷泉一样飞溅。

    毫无疑问，颈动脉受损——若不立刻采取止血措施，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到底在做什么！？」

    「红城！？」

    绯水不顾兰月和艾露露的喊叫，退后几步。简直就像在拒绝疗伤。

    「你为什么要…………你不要命了吗！？快点采取应急措施…………！」

    「不必了，我没事」

    明明痛得呲牙咧嘴，可他竟然连脖子的伤口也不捂住。

    反而用手指撕开伤口，让鲜血不停地喷出。

    「……你想死吗！？再继续流血的话…………」

    「这可难说哦？」

    他恢复了强而有力的语调。

    将鲜血挥洒一空后，绯水不顾皱着眉头的艾露露，把脖子的伤口露给兰月看。

    「诶…………？」

    伤痕还在。

    可伤口几乎已经愈合，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正在恢复。

    绯水特有的体质，以及只能在濒临失血而死危机时觉醒的力量，将他的恢复力大大提高。

    反吸血鬼模式……发动。

    「你难道是……吸血鬼！？」

    「不。但我的伤口会立刻愈合。并且变得比你更强」

    一眨眼，绯水便出现在兰月跟前。

    然后伸手触碰到纤细的脖子。

    外表是如同女性一般的细长手指……然而，如果用力的话一定能捏碎脖子。让人有这种可怕的确信。

    「下面提问。我是人类吗？还是魔物呢？」

    「…………？」

    「我是人类，可力量与吸血鬼匹敌。被咬了也不会变成吸血鬼。我这样的人到底算什么呢？答案很简单……无所谓。哪一边都不是，是哪一边都无所谓。无论是吸血鬼也好，还是人类也好。自然，是狼人也没差」

    「………………」

    「别随便说别人渣滓。无论那是何种姿态的存活之物。无论是吸血鬼，是人类，是狼人，之中能说别人渣滓的，就只有自己真正像渣滓一样的人」

    「你…………」

    「继续第二个问题……真正可怕的魔物是什么呢？出题人不是我，是养大我的家人——「真祖」大人」

    「哈——！？」

    「明明是站在食物链顶点，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并且是他们中最高位的「真祖」。可她却一直害怕。到底害怕什么呢？答案很简单——害怕人类」

    绯水望向远处，轻轻道出这个答案。

    他那寄宿着深沉忧郁的眼瞳，让兰月，以及艾露露的脸上都蒙上一层悲伤。

    「人类和魔物有什么区别啊……他们都是怪物啊」

    说完这席话，绯水走到房间出入口的门旁。

    那是符合封闭区域之名的厚重合金装甲。就算里面有吸血鬼肆掠，也肯定破坏不了。

    身旁这样一扇门。

    而正是这样一扇门。

    绯水随意——而全力地打向门上。

    随着沉重的声响，强固的门上裂痕遍布。

    然后绯水朝着裂痕中心抬腿狠狠一踢……障壁完全化作碎片。

    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兰月呆呆地望着绯水的背影。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已。跟你……还有我都一样。或者说，对于我跟你这样的存在，他才是真正的理解者吧。在魔物和人类的间隙中……并且因为看过太多黑暗而崇敬人类。可是，他却活了下去。作为一个人类」

    「你想说什么呢？」

    兰月盯着艾露露，冷冷地问道。

    「……不必太过纠结于自己的出身和过去。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嘴上说得好听。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只能扮演人类。所以我才会加入这个组织」

    「正是。你说的没错。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开始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不错」

    「你被他感化了吗？」

    「……谁知道呢」

    艾露露浅浅地笑了笑。他的目光追着已经看不见的绯水背影。

    他究竟去了哪里，答案已经了然于胸。

    露修拉随弗格斯来到一处高级感满溢的法式餐厅。

    还有男侍从开门迎接，真是气派得很。

    这显然是为了营造高级感的装腔作势，看见中年男侍从空虚双眼的瞬间，露修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猛烈的厌恶感。

    他没有注视客人的脸……不，那种不带感情的面孔已经超乎了这种层次。

    明显能看出是被魔眼所控制……而且是效力相当强固的等级。

    「请进请进，我已经包场了」

    正如弗格斯所说，面积不小的店内没有一个客人。

    估计原本是有入座或预约的客人，可都已经被他赶走了。

    不，只是赶走也就罢了。

    假如他们还能作为人类活着的话，真应该庆幸。

    「想喝点什么？我之前看了看菜单，这里的红酒可是相当不错。还是说……血更合您的口味吗？很遗憾，店里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男性……味道我可不能保证」

    「……不需要。我来这不是跟你闲扯。你这家伙……今天一天到底吸了多少人的血？用魔眼控制了多少人？虽然被困在海底十年，那种饥渴我也并非不能理解。可你绝对没必要吸这么多吧！」

    「您说的没错。可如您所知，精神上的「饥渴」因人而异，大有不同。对我来讲，那十年实在太长。为了补偿，我渴求鲜血。如果能有大量新鲜的处女之血用来沐浴，那就再好不过了」

    「真是让人恶心的癖好。你为了得到年轻的血液，才袭击了透子和她的同伴们吧？」

    「透子……？那是谁？」

    「把你关进灵柩的那个女人！她死后还因为你的存在而久久不能超生！！」

    「啊、是那个…………」

    「你有什么目的，向透子复仇吗？可她已经死了…………！」

    「好像是呢。不过这种事怎么都好啦，那种小姑娘，我本来就是跟她玩玩」

    「……玩玩？」

    露修拉怒上眉梢。

    眼中也燃起真红的光芒。

    「正是。您也知道，对我们来说，要吸人类的血实在太容易了。因此才被加上各种制约，热衷于各式娱乐。分数个夜晚来吸血，明知有陷阱和护卫还冒然闯入人类的寝室。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大限度享受吸血行为。「真祖」大人您自然是懂的吧？」

    「全都是……玩乐吗…………原来如此，难怪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

    露修拉握紧拳头，瞪着弗格斯。

    可他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我也有事想请教。在我懂事的时候，身为我血统始祖的「真祖」就已经灭亡了。不，在我沉在海底十年期间，「真祖」就只剩下最后一人。我来清堂市，也是想见见那位大人，为了复兴我的一族，想求她助我一臂之力」

    「你说的「真祖」……叫什么名字？」

    「我听说……是叫米拉露卡。很遗憾她似乎并不在这里，我没能谒见她的尊容」

    「…………」

    露修拉意识到，弗格斯的过去和绯水的过去有少许关联。

    也可能是绯水自己认为，这个杀掉透子的吸血鬼会想要跟养育自己的亲人取得联络。

    毕竟是「真祖」级的吸血鬼，难免会受到同族的关注。

    就算不是敌对关系，想必也有很多不请自来的崇拜者和心怀不轨妄图利用「真祖」的家伙吧。

    「我问你……你说十年之前，除了米拉露卡，就没有别的「真祖」了对吗？」

    「很遗憾是的。如果您知道米拉露卡大人的消息，请务必告诉我…………」

    「听说她死了」

    露修拉没有用灭亡这个词。

    而是同绯水平日对待家人一样，用了死这个字。

    「……那么，您就是存世的最后一位「真祖」了。可是，您之前究竟在哪里？十年之前我完全没有听过关于您的传闻。恐怕我族所有同胞也跟我一样。您到底来自何方？」

    「不清楚……我也想知道」

    露修拉故作平静，实则大受打击。

    就连十年之前的过去，也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蛛丝马迹。

    弗格斯应该没有欺瞒自己。似乎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出身的信息。

    「首先，在那个骷髅地饮下神之血成为「真祖」的只有寥寥数人。不可能突然一天会有新的「真祖」降世。话虽如此，我不觉得您在说谎……再加上您血的芳香应该的确是「真祖」没错」

    （译注：骷髅地，又译各各他山，Golgotha[英]，耶稣在那里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要不给你看看我血痕的纹章也可以哦？这也算是一种证据」

    「您还有这种鉴别方法吗……啊，真是太有意思了。您找寻失去的记忆一事，请务必让我帮忙」

    「……不必了。我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会自己解决。言归正传，你的目的是什么？一族的复兴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布利兹家，世代都是吸血鬼同族结婚生子。当然，我们族里不存在原本是人类的吸血鬼。全部都是纯血，天生的吸血鬼。我们是为数不多的守护着「绝对纯血」的一族」

    「纯血」——也就是由吸血鬼父母生下的吸血鬼。

    一般来说总体能力较高，比被咬而后天成为的「仆人」吸血鬼要高贵。「仆人」是绝无可能胜过「主人」。可「纯血」的吸血鬼凌驾于父母之上的例子屡见不鲜。

    不过就算称作「纯血」，他的父母之一或两者都是后天吸血鬼的情况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应该说这种情况占据绝大多数。

    像弗格斯这样，血脉传自「真祖」，世代都由纯粹的吸血鬼生下后代。这种真正的「纯血」——「绝对纯血」的血统简直是凤毛麟角。

    弗格斯这样的吸血鬼还存在于现代，已经称得上是奇迹。

    「看来你对自己的家族很自傲嘛。不过现在这世上，要碰见同族可不容易。更不要说你理想的配偶人选——跟自己同为「绝对纯血」的吸血鬼，估计是找不到了」

    「正是如此……老实说，一直找不到米拉露卡大人，我还以为我们家族的血统会在我这一辈断掉。可是……您却出现了」

    说着，弗格斯眼中泛起淫靡的光泽。

    不知何时，他将自己白皙的手拂上露修拉的双手。

    「……我还没请教您的大名吧？」

    「像你这种下贱的家伙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露修拉甩开手，满眼敌意地瞪着他。

    她原本就抱着决裂之意前来赴宴。

    可真没想到弗格斯竟然是如此令人作呕的家伙。

    「真意外呢……身为「真祖」，应以种族繁荣为己任。还请履行您的责任」

    「要我和你生子，还不如种族尽灭！」

    「哎呀呀……没想到您把话说得这么绝。我原本打算……先从清纯的交往开始呢！！」

    「闭嘴！」

    露修拉掷出爱用的短剑。

    她瞄准心脏，如果被短剑贯穿还不能一击毙命，那就毫不迟疑地亲手挖出心脏！

    「可笑」

    眼看短剑就要命中，弗格斯的轮廓突然散开——他的肉体变成了雾。

    雾化的身体就像蒸汽一样消散，身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你的……！」

    「这是我继承自「真祖」的力量。似乎您是做不到的呢」

    声音就在近旁。

    身旁是重新实体化的弗格斯。

    「混蛋！！」

    露修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伸手直捣敌人心脏。

    既然他能雾化逃走，那就赶在雾化之前！

    「……你这种想法，以为其他人没有尝试过吗？我早就熟习这个套路了」

    露修拉婀娜的手划过空气，弗格斯的身体再次雾散而去。

    然后，他雾化的肉体向露修拉的口鼻飞去——侵入体内！！

    「唔…………！」

    这正是内脏被抓挠的感觉。

    侵入体内的敌人正浸透露修拉的五脏六腑，从内侧给予强烈的压迫。

    「我的秘技滋味如何呀？」

    「可恶…………！」

    「当初若是跟米拉露卡大人的交涉决裂，我也是打算用这个方法逼她就范。就算是「真祖」，如果身体内侧受到攻击，那也无能为力。之后我就能为所欲为——」

    拳头大小的雾气从露修拉口中流出，变化成弗格斯脸的模样。

    实体化的只有这一部分，体内其余的雾气依然压迫着她的身体，封住她的行动。

    「快、住、手…………」

    「首先……从这迷人的嘴唇开始」

    卑劣的口气跟他的名号毫不相衬，弗格斯慢慢靠近真红的唇。

    想别过脸，可露修拉却动不了分毫。

    接吻……这是第二次吧。[*注]

    第一次接吻是跟那家伙……其实也不是自己想要去做的。

    而且当时也没把那样的行为当作接吻，那家伙也是昏迷不醒。

    可是，竟然没有讨厌的感觉。

    虽然那家伙确实爱使坏，还跟她的家人——其他女性有过接吻。听说这点的时候还打了他。可除此之外——并没有不愿意的感觉。

    虽说是嘴对嘴喂药，可丝毫没有迟疑。

    可是，现在……现在绝对不愿意。

    「绯水……！」

    露修拉含着泪呼喊着他的名字。这时，一个餐厅的侍从不请自来地靠近。

    「久等了客人，您点的超高温南瓜派来啦。虽然烤得太过有点失败，可扔掉太浪费了，请享用吧」

    侍从笑嘻嘻地说着，把手上端着的碟子里冒着热气的滚烫南瓜派，朝露修拉旁边那张脸上拍了过去。

    「啊呀，好烫————！！」

    弗格斯发出狼狈的惨叫，离开了露修拉的身体。

    肉体实体化的部分虽然受伤，可已经立刻恢复，可由于迎面吃下滚烫的南瓜派，脸上还是红肿了起来。

    「该死，你做什么！？」

    弗格斯重新实体化，回到与露修拉对面的座位上，一脸愤怒地瞪着侍从。

    可站在那里的并不是什么侍从，而是穿着衬衣一身休闲装的少年。

    红城绯水。

    「绯水！！」

    「竟然一个人跑来享受晚餐，太狡猾了。让我也参加」

    绯水朝露修拉微笑道，然后拿过一把椅子，坐在露修拉旁边。

    「警察那边……不要紧吧？」

    「嗯……狩夜在那，没事的吧。反倒是你这边怎么搞的呀」

    「你的脸色……又变成那个了！？」

    「嗯……老实说脖子还有点痛。可能耍帅过头啦……要是再多流一点可能就遭了」

    「真是的，果然还是让我来吸最好啊」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交给你应该最安全的。话说，这家伙就是透子小姐的那个仇敌吧？」

    「对，我准许你揍他一顿！可是你没带那把十字架的剑没关系吗？是不是带上比较好？」

    「没事，武器我已经从搜魔科那里借到了。而且对付这种家伙，赞拉之刃是大材小用啦」

    绯水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起来他是胜券在握——弗格斯则冷冷地盯着他嘟哝道。

    「渣滓……给我消失」

    他眼中闪着鲜红的光。

    这是发出自刎命令的魔眼。

    可是——绯水却一脸轻松地笑了笑。

    「很不可思议吧。这玩意儿对我没用耶」

    「什么！？」

    免疫吸血鬼的魔眼……这种事本身并不是不可能。

    如果有着强韧的精神力，或者在眼睛上备有防护措施。

    可绯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方，只是靠**眼将魔眼之力完全消除。

    这种体质对吸血鬼来说就是不讲理的暴力。

    是存在的完全否定。

    因此他被称作——反吸血鬼。

    「你以为这样就胜过我了…………？别说笑了」

    弗格斯傲慢地咆哮着，身体再次化成雾气。

    雾状的肉体窜到绯水看不到的死角，在他的身后再次实体化——可同时，弗格斯的鼻梁上却吃了一记反身拳。

    「什么——！？」

    「气息一清二楚。能变身成雾的吸血鬼，对自己这能力太过自信了。气息什么的完全没藏住。事先预测实体化的位置再攻击简直太轻松了。虽然我是从家人来学来的，可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呢」

    「别小看我！！」

    弗格斯捂着被打伤的鼻子，重新雾散消失。

    雾状的身体，朝着绯水的体内窜去。

    「不行，快逃！」

    露修拉已经中招过一次，从旁边发出警告。

    可绯水并没有理会。

    毕竟就算进行回避估计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弗格斯的侵入行动太过迅速难以防备。

    他从口鼻侵入绯水的身体。

    被一下子控制住内脏，绯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没事吧！？你的身体也…………！」

    「嗯……这是物理攻击嘛……无效化……估计是、不…………」

    虽然语气没有紧张感，可他的脸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嘴里也开始吐血。

    从内侧而来的压迫，让本来就因反吸血鬼模式而衰弱的身体受到更加剧烈的折磨。

    「这个……可能有点……糟糕…………」

    「你这个渣滓，让我花了这么多功夫。看我从里面把你的内脏全部碾碎吐出，给我去死吧」

    可怕的声音从绯水咽喉内传出。

    霸占着绯水体内的吸血鬼一边破坏着他的身体，还不忘奚落嘲笑。

    「这下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吧……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吧！！」

    「这个可说不准咯」

    绯水朝体内的敌人回敬道。

    与此同时——左手动了起来。

    明明因为身体中枢神经被敌人压迫，已经无法动弹才对。

    「不可能……怎么回事！？你的意志应该已经…………！」

    「这可……不是我的…………是某个麻烦的家伙附在我身上啦」

    绯水的左手就这样无障碍地活动着。

    他的左手上，有另一只半透明的手重叠在一起。

    那只纤细的手腕正是透子。

    「是你……！」

    「绯水君的身体……我稍微借用一下哦？」

    「请便」

    这位跟弗格斯一样来自体内的存在，绯水微笑着答应了。

    唯一能动的左手。

    伸进绯水衣服的口袋，拿出一个木栓的玻璃小瓶。

    然后拔出木栓，把瓶内的物质一口气倒入口中。

    「毒药吗！？愚蠢，这种东西对我们吸血鬼…………」

    「梵蒂冈直接进口…………受过罗马教皇亲自祝福的超高级圣水。我离开搜魔部的时候，迷路误入了他们放置武器装备的地方。想着会不会有什么用就悄悄地……额，借了出来」

    圣水——受过圣职者祝福仪式的水。严格地讲，成分上跟普通的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注入圣水盘的带有圣性的水。

    （译注：圣水盘，一般设置在大教堂的入口，信徒们在进入教会前用手指蘸取圣水，在胸口划十字以示净身）

    虽然它对吸血鬼来讲是跟十字架和大蒜一样的纯粹弱点，可却不会造成致命伤。

    可是，如果雾化的身体直接跟圣水混在一起呢？

    让潜伏在体内的敌人喝下圣水呢……？

    答案只有一个。

    不至于完全毁灭，却会被清澈的圣性从头到脚灼烧折磨。

    「呀啊啊啊啊————!!」

    绯水嘴里发出雷鸣般的惨叫，回荡在餐厅里。

    可叫声却另有其人，那是之前在体内肆虐，现在生不如死的家伙。

    绯水朝自己腹部打了一下，那团“雾气”便毫无抵抗地被吐了出来。

    然后雾气滚到桌脚实体成型…………弗格斯正惨痛地在地上来回打滚。

    「烫、好烫、好烫啊啊啊啊————!!」

    要打个比方，那就像全身都血液都被换成了灼热的岩浆。

    身为同族的露修拉，对那种痛苦深深理解。

    因此她背过了目光。

    而绯水则不带感情地发言。

    「活该呐。你在海底待了十年，就没注意到？雾化的最大弱点是，雾化的瞬间会吸收周围的水分。无论是海水……还是圣水。最高级的圣水混进体内，很爽的吧？已经在分子层次结合在一起了，估计得痛个几百年吧。嘛，虽然那时我早就死了」

    「混——蛋——！竟然敢……对我…………！！」

    「这是透子小姐的仇……再加上，你肆意妄为吸血的报复。在搜魔科、大街上、商场里……你可是吸了个痛快吧？」

    平静的语调——可同时也是拒绝任何妥协的断罪之音。

    被灼热的业火烧过全身，弗格斯血泪交加地嘶吼道。

    「（那又…………怎么样？你们人类不也……至今为止…………）」

    「吃过多少面包可没数过，吃光了多少米粒，喝光了多少味噌汤也不记得，也没必要记得。可是……既然身为人类，身为比动物高等的生物，就不能忘记“我开动了”和“我吃饱了”。也不能忘记“谢谢”。我是被家人这样教育长大的。如果这些都做不到的话，那你还真是连动物都不如的渣滓呢。我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个词原来是形容你这种家伙的」

    说完后绯水就不再理会弗格斯，催促露修拉和透子一起离开。

    「……没关系吗？不给那个吸血鬼做个了结…………」

    「算了，没事。不知幸或不幸，牺牲者全部都完全吸血鬼化了…………」

    「（你可……别后悔！？等我熬过、这段痛苦、一定会、把你……！！）」

    背后依然惨叫不绝。

    绯水不顾露修拉和透子担心的视线，自顾说道。

    「你居然这么惦记着我啊。不过，待会儿你会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呢？」

    「…………？」

    「搜魔科的家伙们自然会来这里。那些家伙会割断你的脖子，往心脏里钉入白木桩……你认为是这样吗？」

    「…………！？」

    「我来这的路上听巢道她们说啦……是叫「绝对纯血」？这种稀有物毫无反抗之力在地上滚来滚去，那群人会坐视不理吗？」

    弗格斯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正如人类在自己眼中从来就只是粮食一样，那群人也没把吸血鬼的尊严当回事。

    在漫长的人生中，他对人类有着充分的观察。

    人类脆弱。

    因此一旦有了反击绝对强者的机会，他们的残虐性就会毫无保留。

    「到时候被关在某个地方，然后过上悲惨的小白鼠生活咯……毕竟是难得一见的贵重个体。其实是我把这事告诉搜魔科的啦。这样多好，省得我麻烦。你的情报等会让他们拷问个够吧」

    「（等、等等…………！）」

    「嘛没事儿。反正是不老不死。你能忍受的吧？即便是永远的痛苦」

    「（等下………………！）」

    「你不会有第二次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求…………！）」

    「一切就以你的血来偿还吧」

    几分钟后，在那个餐厅附近，兰月对绯水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情况记录。

    不过兰月早已知道这事，记录很快就结束了。

    完事后，露修拉大概对之前她踢了自己一事耿耿于怀，悄悄对绯水说道。

    「这个女人我总觉得有点古怪。似乎气息跟那个狩夜比较接近吧？」

    「啊，你果然能看出来？她是狼人」

    「什么！？还有存活的吗！？咦，可是有点不一样……好像气味没那么浓…………」

    「……我是混血。跟狩夜一样…………」

    「你讨厌狩夜，是因为同族互相厌恶？」

    「别这么一概而过，我们生存气概不同。告诉你，我身为高贵的狼，对自己的出身只有骄傲！」

    「不过呢，正因为是混血所以不会完全变成狼，而是兽人一样的吧？而且遮住胸口的那一丁点儿毛看着好危险的样子。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毛茸茸的呢…………」

    「嚯，这家伙原来会变身的吗！？」

    「嗯。变身后手掌上全是肉球。看起来软噗噗的样子」

    「嚯，我也想摸摸看！好吧，你快给我变个身！」

    露修拉天真无邪地提出要求。

    莫非她居然会喜欢动物。

    「谁会给你变！不是说了我是高贵的狼吗？你们可以回去了。啊，另外，红城君？」

    「嗯？」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来我们这帮忙工作？要不薪水我也会跟上面商量下给你发的」

    「哈…………」

    「才、才不是因为狩夜她怎么怎么了，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很能干而已啦。而且将来也有希望进入警视厅哦？毕业前先跟你签订好……互利共赢？」

    成年女警官外加狼人正拼命地找着理由。

    虽说她年纪不小了，不过看这样子也还是有可爱的地方。

    但是，绯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不，不用了」

    「为什么呀！？跟狩夜……比较开心？」

    「不是，我已经决定好工作了」

    「你这才高一吧！？就已经内定好了！？」

    「不，应该说已经被雇佣了」

    绯水苦笑着指向露修拉。

    「我是主人的仆人嘛」

    瞬间，在场的每个人都静悄悄的。

    片刻之后——露修拉满脸通红地把绯水手臂拉向自己胸部，然后双手缠住。

    「对、对啦！你是属于我的！！懂了吗，就是这么一回事！」

    「知道啦，我知道啦。快让开点别贴这么紧……碰到了啊，你的胸部，胸部，还有胸部」

    「吵死了，闭嘴！快回家吧，肚子饿了！」

    「好好」

    一如往常，绯水拉着露修拉踏上回家路。

    兰月一肚子不满地盯着绯水离去的背影……然后察觉到背后的气息，转过身。

    身后是艾露露……以及芽依和希璃华。

    在芽依和希璃华的组合之下，吸血鬼已经几乎全灭。虽然多少有点小伤，不过两人都很出色地完成了支援绯水的任务。

    「你、你们…………干嘛…………啊，那两人好像也挺厉害呢……感谢你们配合，吸血鬼歼灭任务成功…………」

    兰月想要掩饰，可已经迟了。

    艾露露叹了口气，直直摇头。

    「又多了一桩麻烦事呢…………」

    「毕竟年纪这么大了我完全没考虑进来，奇怪的示爱方式呢……」

    芽依也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既然是警官，应该知道正太控是犯罪吧？未成年就算两情相悦也是犯法哦？」

    希璃华冷静地指出。

    三人都投来冷冰冰的视线。

    「……不，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对吧？」

    三人对她的辩解一笑了之，各自踏上归途。

    「日本的警察也没落了呢」

    「绯君不控女警官吧，没关系啦？今天我刷了好多分数，下次一定要把他弄到手-」

    「别忘记里面有我的辅助啊。可是……就没有其他机会了吗？」

    三人各自感叹总结道，纷纷离开。

    身后兰月不停地嚷嚷，可她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都说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好吗！？给我记住……果然我跟你们合不来！总有一天要把你们排除掉！！」

    「呐…………」

    「嗯？」

    回家路上，露修拉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撒娇地问道。

    「假如……我是那个，有孩子的人妻，你会怎样？」

    「哈？」

    「假如我有过恋人…………你会怎样？」

    「额…………」

    「那个……假如我吸过好多人的血，杀过好多人，拥有好多仆人，你会怎样……？」

    「…………」

    「跟那个叫弗格斯的男人谈话后，我有点懂了。至少十年之前……我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估计……真的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也不一定吧，也许只是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而已」

    「可是，就你所认识的「真祖」而言……跟我不同吧？」

    「嘛…………」

    「果然……现在的我不是曾经的我。以前是另一个人，发生了许多另外的事……然后全部忘掉，变成了现在的我。也许就连长相和身体都完全不同。既然有能变成雾的吸血鬼，那我的假设……也是完全可能的吧？」

    「也许吧」

    绯水没办法否认。

    毕竟他对「真祖」并非无所不知。

    米拉露卡提过的——实在不多。

    他只知道，「真祖」们都活过了两千年以上的岁月。

    在某个地方，多位「真祖」同时诞生。

    「真祖」们认得彼此，多少有过交流。

    然后米拉露卡——她是存世「真祖」的最后一人。

    「你……有没有想过不老不死？」

    「哈？你突然问什么呢」

    「吸血鬼嘛……肯定有诸多不便吧。比如阳光，海水，吸血……可如果能不老不死的话，也会有很多开心的吧！？你应该……知道才对吧？」

    「这个嘛」

    长命百岁一定是件好事。

    可长生不死又怎样呢。

    米拉露卡——她又是怎样的呢。

    「你知道吗……其实不老不死呢，反而是没办法证明永远哦？」

    「什么？」

    「因为啊，无论是活一万年，还是活一亿年，如果死了就结束了，算不上不老不死。只有永远活着才能作出证明。所以说……吸血鬼是否真的不老不死，谁都没办法证明」

    没错。

    活到永远的吸血鬼并不存在。

    就连「真祖」也相继灭亡。

    自己的家人最终也死于非命。

    不老不死既是吸血鬼的特征，同时也是莫大的幻想。

    「……你说的不过是文字游戏而已吧！？既然没有可能，那为何会有永远这个词存在！？」

    「永远……说不定是存在的吧」

    绯水目光远望，他那唯一家人的临终画面在眼前回放。

    被日光灼烧死去的家人，在临终之刻曾如此说道。

    ——永远之说……全是泡影。可我却想要活下去，以此来证明它。我不想承认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他的人生是正确的。所以，我想要凭自己的永生为永远作出证明。

    ——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了…………你别死！

    ——我曾是独自一人。我误认为那样才是通向永远的正途。那时在那个山丘上饮下他的血的人，除我之外全都灭亡了。他们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子孙及仆人。与人类扯上关系，陷入爱恋，生儿育女，最后迎来死期。谁都没能证明永远。所以，我不想跟任何人有所关联。不会像他那样爱上这个世界。不会连他人的罪孽也只身背负……这是我当年许下的誓言。

    ——够了……快别说话了！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为了他人含笑而终之时，他一定化作了永远……他的存在已经遍及全世界。人终有一死……没有什么亘古不变之物。可是却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在毫不起眼的每一个瞬间的交错积累之中，一定会有我所追求的东西。

    ——米拉露卡……！

    ——在与你共度的四季交替之中……我找到了「永远」。那个瞬间，充盈在心中的安谧……正是我此生所求的永远。

    「这种事我才不管」

    绯水紧握住左手。

    为了不让泪水盈眶而出，他仰着头迈着脚步。

    「别随随便便就死了啊」

    「你在瞎说个什么呢？还有……你什么时候牵着我的手啊？」

    经她一说自己才意识到。

    手又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看起来又是那家伙在从中捣乱。

    「透子小姐……终于学会完全隐形啦……左手要是在不知不觉间犯罪了怎么办…………」

    「嘛……不也挺好吗？那家伙大概也是……想要体会下这种感觉才这么做的吧？」

    「也许吧……」

    「话说……那个，我……」

    「那个无所谓啦」

    她深刻的烦恼就这么被绯水一口否认。

    绯水不顾她一脸怒气，拽着露修拉的手往前走。

    「我只认识现在的你，以前怎样我懒得管」

    「…………」

    「如果有过过去，那也算是一种幸运吧。有过家人，有过恋人，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

    「你着急也没用吧？」

    「……嗯。那个，总、总之，要先把你从头到脚都变成我的仆人！」

    「虽然我觉得不大可能，你加油吧」

    「吵死了，闭嘴！既然你成不了吸血鬼的话……就、就用我的魅力……把、把你变成我的俘虏！！」

    「建议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吵死了！！」

    一边是雄心勃勃的露修拉，另一边是毫无干劲的绯水。

    互不相让的两人依然牵着手没有放开，透子在身后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她脖子上那个可怕的伤痕已经荡然无存。

    「这段回忆……谢谢你们」

    透子轻轻的低语声，只有自己能听见。

    （译注：事实上露修拉之前有过两次接吻，第一次是绯水为了唤回袭击希璃华而失去理智的露修拉，嘴对嘴喂下鲜血。第二次是露修拉为了救被下毒昏迷的绯水，嘴对嘴喂下解药。两次接吻发生的时间间隔不长，详见第二卷内容。本章的“第二次”可能是作者疏忽，也可能是作者将前回算作一次）

第三卷 终章

    「终于该道别了啊…………」

    放学后，在夕阳下的校门前，绯水感慨道。

    这份心情全员都是一样。

    自那个事件解决之后，透子脖子上的伤痕已经消失，心里的纠葛也得到释然。

    该是往生的时刻了。

    大家想为她送别，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寻思了半天，终于到放学后，一行人聚集在这里。

    「果然很有分别的氛围啊」

    「嗯，难免有几分寂寞」

    绯水和露修拉如实地感叹道。毕竟是送别死者，两人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也许对幽灵说这话不合适，保重哦」

    「我们会……扫墓献花的」

    芽依和希璃华也抒发着自己的心意。

    最后，艾露露总结发言。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可最后还是得以收场。请引以为豪」

    「嗯…………」

    透子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笑容。

    如果不这样，一定会以泪洗面。

    「……这段日子我很开心。也许比我活着的时候还要开心。很奇怪吧」

    「真是笑不出来的笑话呢」

    「嘻嘻…………那么我该走了。大家转过身，我会趁这个时间往生。被人看着好难为情……搞不好会哭的」

    大家纷纷点头，背向透子。

    等他们转回身时，她就会消失。

    十年前的学姐幽灵以及事件委托人。

    「拜拜…………」

    透子挥手道别。

    五人也向身后挥手……忍着泪水，保持沉默。

    在漫长而寂静的送别之后，全员转过身。

    这时，夕阳已经照上了他们的脸。

    透子已经不在了。

    消失掉了。

    超度往生了。

    应该就是这样。

    毕竟做了那么多铺垫。

    气氛也渲染出来了。

    所以呢，在校门的阴影处，有一个躲着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地玩着手指，偷偷看向这边的半透明美少女——是错觉还是长的相似的人呢。

    「额…………」

    尴尬的气氛中，绯水走过去把藏在那的透子带到大家面前。

    「请问……透子小姐？」

    「对、对不起…………」

    她似乎觉得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

    透子两眼泪汪汪的，而那些眼泪决不是因为感动所致。

    「这事有点难以启齿……可是要怎样才能得到超度呢…………？」

    「额这个嘛……应该是自然而然地……升向空中，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我很怕高的地方嘛…………」

    透子说着快要哭出来了。

    的确，对有恐高症的人来说升天会很难吧……不对。

    「我说透子小姐，你应该没有留恋了吧？事件也圆满解决了……难道你还有生前没完成的遗憾吗？」

    专家艾露露提出疑问。

    没错，问题就在于消除那些留恋吧。

    「我想想……我好想有那么一次能够不在意体重，一次性吃掉车站附近可丽饼店里的全部甜饼……啊还有咖啡厅的冷糕！还有那个那个，还有十多个我想试试的小咒语，比如将来能有个幸福的婚姻……啊我还想要个男朋友呢！生前没遇上嘛……有了男朋友之后呢，亲手给他做便当，出去约会…………」

    …………如果继续旁听的话，她大概能讲到明天早上。绯水一脸受不了地问艾露露。

    「这下……如何是好？」

    「……总之，我觉得先静观其变比较好。既然她有功德，也不能随便除灵」

    「最后变成这个展开了？」

    「最后变成这个展开了」

    「那我还继续在绯水君家里同居！？啊，我也好憧憬同居的呢…………」

    透子欢天喜地。

    至少她的愿望名单里没有一条是超度往生。

    绯水和露修拉无言地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到希璃华面前，步调统一地低下头。

    「「学姐，拜托你了」」

    翌日。

    空教室的某个桌子上刻着精致的魔法阵。

    虽然在学校的公物上刻画有点心痛，可这是为了学生情非得已。

    尽管那学生已经死了十年了。

    「喂喂，好过分！要让我住在这个房间里吗！？画这种魔法阵把我固定在桌子上！！」

    「没关系，这个桌子只是把你的存在固定在整个学校里的道具的其中之一。学校其他地方还有同样的道具，你可以在校内自由行动」

    希璃华受绯水和露修拉之托，把透子从绯水身上分离开来。

    因此她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地缚灵的存在固定在学校里，让她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尽管已经死掉了。

    「好过分……这样不是没法恋爱了吗！绯水君，我果然缺乏魅力吗！？」

    「嗯，已经死掉了所以没戏。愿来世有缘吧」

    「呜呜～～」

    无视掉伤心的透子，今天百无聊赖的社团活动也以部长为中心开展着。

    「放心好了透子。总有一天我会好好把你超度掉！好啦，我们有了新成员，今后也要为找回我的记忆和改善我的吸血生活鞠躬尽瘁！」

    「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不想点头赞同啊…………」

    绯水一边吐槽着露修拉的发言，一边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那个，请多指教绯水君。在我得到超度之前」

    「……好」

    可是握手还是没办法。

    因为透过去了。

    所以握不住嘛。

    名副其实的幽灵部员，不破透子。

    对现世的眷恋多到喋喋不休的她，超度往生之日远在天边。

    （译注：幽灵部员本意是指很少出席社团活动的部员，如同不存在的部员）

第三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十月。

    接下来的话会涉及到本篇故事的剧透，请注意。

    这一卷的新角色，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日常生活中最具有魔性，并且说不定是读者朋友们遇见过的存在。

    顺带一提，我是完全没有灵感力的，因此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也没有去过谣传中的灵异场所。

    也许是对我的报应，毕竟我连扫墓也很少去，所以完全没有碰见它们的机会。当然我可不想碰见。

    其实在此之前有个大前提，我害怕恐怖的东西。

    虽然自己很怕，不过笔下的主角们却相反。要么是能够直接开挂打倒鬼怪的角色，具有此类超能力。

    我去录像带出租店的时候也不太喜欢去那种题材的专柜。

    不过走到那里也会因为好奇心而看看包装盒。

    对，差不多就跟故事里的露修拉类似。

    然后看到包装盒就开始后悔了。

    偶尔会放进播放机看看，如果最后是BADEND那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说，小时候我基本是躲在父亲身后看这些东西的。

    对，差不多就跟故事里的露修拉类似，虽然外表差了十万八千里。

    啊对了，父亲对鬼怪之类的完全不害怕。

    用他的话说，是因为自己知道什么才是最可怕的。

    父亲平时说话直白，完全不会有类似名言的发言。可不知为何他的这句话令我印象很深，并且用在了本作品的主题上。

    最可怕的魔物是什么。

    绯水不害怕露修拉她们，而且还像对待一般人那样和她们来往，也许正是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

    嘛，对我这个胆小鬼来说，不管最可怕还是第二可怕，或者是最不可怕，反正恐怖的东西都不要来找我。

    因为很可怕嘛。

    另外，目前最可怕是截稿日期和得不到读者朋友的支持。

    这样一想，由人所创造的虚构怪物就应该不足为惧了。

    虽然揣着这种想法，可当我走过出租店的恐怖电影专柜时还是华丽地无视掉了。看到电视上的灵异专题时还是默默地关掉了电视。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为了消除心中的余悸，我会让绯水努力的。

    如果是他，应该能淡定地直面任何情况吧。

    下回又会怎样受苦受难呢，各位敬请期待。

    十月ユウ

    绘师后记

    大家好，我是八坂。

    我在这一卷里画了各种尺寸的团子……果然好难呀！

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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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序章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译者：真红の姫

    扫图：goldapple

    修图：伊织

    嵌字：维嘉mai

    「让我来！」

    午后的班会上，她得意洋洋地举起白皙的手臂，如此宣言道。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集中向这位只有长相无懈可击的绝世美少女——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

    也许是成为众人的焦点让她十分享受，露修拉盘起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心情大好地向邻座的男生问道。

    「那么绯水快告诉我，“接力”和“末棒”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这都不知道还举手吗……」

    虽然这在预料之中，苦着脸的绯水还是没忍住吐槽。

    没错，今天班会的议题是讨论即将到来的体育祭的各种事项。

    祭奠期间各种杂项的分配，参加项目的确认，今后的日程安排——这些都顺利地进行，只有最后的议题停滞不前。

    最后议题的内容就是任命露修拉方才毛遂自荐的接力赛跑末棒选手。

    原本以为只是从班上选出几个人参赛，没想到竟然是全员强制参加。

    先不管接力顺序怎么安排，看来不仅是露修拉，就连绯水也必须上场。

    「话说这种烦人透顶的项目怎么回事啊……好歹让三年级学生独占这种项目呀……对我们来说又不能作为毕业回忆，只会给腿慢的家伙留下心灵创伤啊」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问你“末棒”到底是什么！？」

    「……接力赛里跑最后一个的人。全员里最受瞩目，赢得最多掌声，因结果不同，可能会成为大英雄或者成为大罪人」

    绯水解释着体育祭上残酷的不成文规矩。

    可对于乐天派的露修拉来说，基本是对牛弹琴。

    只见她两眼放光，显然只有前半部分内容进入了她的耳朵。

    「原来如此，这种东西不就是为我而生的吗！好！班长啊，就让我来！」

    还没来得及制止，她又高高举手发言。

    负责主持班会讨论的班长，世罗玲奈，很为难地看向绯水请他判断。

    这种场合还是把决定权交给最了解露修拉的绯水比较合适吧。

    绯水只好叹叹气，好言相劝。

    「行啦，快住手。而且体育祭在白天举行，你就连参加也很危险的好吗」

    绯水冷静地指出她身为吸血鬼的弱点。

    因为害怕阳光，平时的体育课露修拉都是旁观听课的。

    如果是室内项目，那她就能以吸血鬼的体能一展身手，可不幸地是，体育祭上没有她发挥实力的舞台。

    对班上同学和体育老师也是以皮肤娇弱的体质……这种算不上谎言的借口蒙混过去。

    现在大家的眼光都像在劝说她别逞强……看来没人对此怀疑。

    「……所以末棒选手还是另选吧。班长请继续」

    受玲奈之托，绯水把露修拉从议题中心解放出来。

    虽然露修拉坐了下来，可她自然不会给绯水好脸色看。

    「为什么不行！？有什么关系啊！阳光什么的再去拜托“学姐”就……！」

    「你自己说这话听起来蛮奇怪的。也不能太依赖别人吧，人家也有人家的事」

    绯水在为那位非正式的社团成员——羽乃希璃华担忧。

    以她身为“魔女”的技术，能够为吸血鬼做出屏蔽阳光的遮光剂。

    可那自然需要花不少功夫，而且还牵扯到金钱这种现实问题。

    「……再说用了那个也只是白天的你吧？也许实力在普通高中生里是拔尖的，可要跟田径部的专业短跑选手比就难说了吧……嘛，我们学校的体育类社团不怎么强力，你应该是能夺冠无疑的」

    「有什么关系嘛！」

    「大有关系啦」

    总之，绯水不希望露修拉太惹眼。

    凡事都以此为原则。

    毕竟外表是个超级美少女，要在全校师生、家长和各位来宾面前广受关注，搞不好会把事情弄麻烦的。

    「唔唔……有什么关系嘛！我只是去跑一跑嘛…………」

    「不行」

    绯水尽力摆平这个问题儿童，算是让班会得以继续。

    露修拉被排除在外，其他人都希望选个能让彼此都认可的候选。

    理论上，田径部的短跑男生是最佳人选。

    可绯水班上虽然有田径部的学生，却没有专攻短跑的男生。

    虽然以全年级为基准来看，班上还是有几个腿快的男生，不过其中一个早就定为第一棒选手，与末棒无缘。看他本人的样子似乎也无意换位，一脸没兴趣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

    看来只能从剩下的人里选了……可似乎没人愿意担此重任。

    其实绯水也没资格说别人，他自己也是极力想要躲开这个担子。

    正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最靠近黑板的第一排男生开口了。

    好像是叫黑田——棒球部的飞毛腿。应该是最适合末棒的人选吧。精神的短发和黝黑的皮肤给人印象很深。

    「我说，这个位置不一定要固定在男生中吧？本来就是男女混合项目，也不是末棒定输赢。班长也从女生里选个人吧」

    「这个…………」

    「赞成。不用搞成男生限定吧」

    「有女生是田径部的吗？」

    「啊，古贺不是专攻短跑的吗？」

    四周都发出赞同的声音。

    之前只有男生才有成为末棒的可能，于是大家又重新开始议论。

    没人想干。

    干脆推到别人身上吧，反正自己先避开……虽然也不至于这种极端主义，不过大家都想极力减小自己中奖的可能。

    绯水也是感同身受，不过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额…………那就……古贺同学…………你意下如何？」

    玲奈犹犹豫豫地向坐在教室中央的古贺爱里问道。

    那个平时毫不起眼，长相和成绩都平淡无奇的短发少女低下目光摇了摇头。

    「那个……我……跑得不快的…………」

    她并非谦虚，这是事实。

    虽说所属田径部又是专攻短跑，可也不一定就跑得最快。

    绯水也没听过她跑得快的赞扬声。

    「……话说要在女生里选的话，世罗是最佳人选吧？爱心初中的世罗玲奈好有名的。比赛上也跑出过优秀的成绩」

    话里带着怀念和些许憧憬。

    两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初中，可从前就见过面。

    绯水也想起开学第一天玲奈的自我介绍。

    好像说过擅长所有田径项目。

    「对啦，原来有班长在呀。那就班长来吧？」

    「对对……我也支持班长。老实说没加入社团真的不可思议呢」

    「与其随便逮个男生，不如班长跑得比较快吧」

    「同上」

    赞同声从教室四处传来。

    不仅是男生，就连女声也一致说好。

    看来是木已成舟，事成定局了。

    实际上玲奈的速度也能跟男生的顶级选手比肩。

    由于这个事实，再加上她本人并没有明确拒绝，看来末棒选手就要敲定了。

    可玲奈却一筹莫展。

    自从谈及她的初中时代，似乎就一直板着脸。

    绯水注意到了这点。

    「且慢」

    口气很随意，毫无干劲。

    可因为平时上课他很少发言，于是同学们纷纷向坐在后排的绯水看去。

    被全班注视着，绯水一脸麻烦地挠了挠头。

    当然嫌麻烦。

    简直麻烦透顶。

    可又不得不说。

    「其他班估计全都派男生当末棒吧？让班长一个女生去跑不合适吧？虽然论速度是没问题啦」

    他没有否定全班对于玲奈实力的认可，只是把现实问题告诉他们。

    虽然不清楚大家是否改变了看法，可至少是停下来考虑了。

    要玲奈当末棒是不成问题的。

    可这个角色也不是非她不可。

    虽然她跑得很快，可要跟跑得快的男生比——结果如何呢？

    假如玲奈是班上跑得最快的人，可如果之前没有拉出绝对的时间差距，让她当末棒也毫无意义。

    她只能算是候选之一。

    大家又回到了讨论阶段。

    这正是绯水的目的。

    他只希望稍微改变大家的观点，避免矛头齐指玲奈。

    「总之把候选人写下来，用多数表决或者推荐决定吧？不记名投票也行。实在不行干脆猜拳吧」

    「别把事情搞这么复杂」

    绯水连忙捂住露修拉的嘴，挡下她的突然发言。

    「（住手，你做什么！？）」

    「行啦，你安静点」

    露修拉拼命地挣扎，绯水死死地摁住她。

    然后全班同学都面带微笑围观他们俩的闹剧。

    攻防战还未分出胜负，下课铃响了。

    「啊…………」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教室里弥漫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氛。

    就在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玲奈下定决心似地开口道。

    「那就……呃，总之末棒先暂定……定为我吧。其他人的顺序我把表格发下来，大家依次传递填写吧。如果有冲突的话，好好商量……要还不能达成一致就用猜拳决定。总之全都定下来吧」

    她微笑着给出妥当的提议。

    虽然笑容有点僵硬，总之算是得出了结论，同学们也都点头认同。

    「那……我来做表格。在休息时间内传递下去」

    班会就这样结束了。

    下午课间休息期间，大家传递着玲奈做的表，在自己希望的顺序的数字旁边写下名字。

    表格很简单，除了已经定下的第一棒和末棒，列举了剩下的从二到三十九的数字。每个人在希望的顺位上写下名字，顺序就算暂定了。

    如果自己希望的顺位上已经被别人率先报名了，那就需要与其交涉……不过说实话那大概没什么意义。

    事实上，大家传递的时候都只是在空栏上写下名字，对顺序没有特别的执着。

    因为最麻烦的位置已经定好了。

    所以绯水接过露修拉递来的表，也没细看，只是在空着的位置上写下名字。

    「……喂，就只剩一个空位置了好吗！欺负我吗！？」

    「吵死了，我也想选其他地方啊！？而且这是没办法的吧？总会剩下一个人没有选择余地的啊」

    「……也是。既然从你传给我，看来你也只能二选一吧。嘛，其实哪里都行啦」

    绯水说着在最后一个空格写下名字，那是第二棒的顺位。

    另外露修拉是三十九棒。

    紧接着末棒的位置。

    竟然把最头和最尾的两个位置留下来，总觉得像是不怀好意。

    虽然也可以商量换个其他顺位，不过就这样算啦。

    要说压力，最开头的选手跟末棒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区区体育祭，英雄狗熊都是浮云”——大家还不具有这种阔达的气魄。

    因此当选末棒的玲奈让绯水有些挂心。

    绯水把填完的表格交给邻座的她。

    「给你。应该算是定下来了」

    「……嗯。谢谢。还有班会上也…………」

    玲奈低着头道谢。

    不过自己可没做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也没那个本事。

    「……当时如果我说“让我来”的话会比较帅气吧，不过我可没那个胆量。而且让我来的话，其他人也不会认可吧」

    虽然嘴上说的是事实，可绯水心里清楚，说穿了那只是伪善。

    既然察觉到玲奈不想当末棒……那就应该挺身而出。

    结果却只是改变大家的观点，把重担推给除开她除开自己的别人身上。

    虽然不能称作坏人，可也算不得正义。

    最重要的是，末棒最后还是落到她肩上了。

    「真的没关系？虽然跑得快……可这又不是义务。班长不管在哪个顺位跑，都能为集体胜利作出贡献吧？」

    「……事情已经决定了。总得有个人来当嘛」

    玲奈微笑道。

    可绯水知道，她的笑容并非来自真心。

    「那我就把这个顺序报告给老师……咦，奇怪…………」

    「有什么问题？」

    看到玲奈疑惑的样子，绯水也好奇地看向那张表格，露修拉也凑了过来。可没发现有什么异状。

    「没人漏掉吧？有什么奇怪的啊？」

    「这个……全部都填满了。很奇怪呀，今天木田同学请假没来呀……」

    玲奈看向那个从早上一直空缺着的作为。

    听她这么一说，绯水也发现事情有蹊跷。

    今天确实有个同学缺席。如果每个人都只写自己名字的话，那应该空出一格才对。

    「有谁帮木田写了……？或者是写了两次？」

    「嗯，确实很奇怪啊。好，快检查下！」

    露修拉发号施令，绯水指着表上的名字，挨个确认。

    检查到一半的时候，手停了下来。

    然后脸也不觉歪了起来。

    再跟露修拉对视了一下。

    当然露修拉也是一副不痛快的表情。

    「怎么了，发现问题了吗？」

    玲奈看向绯水指着的地方。

    看到那个名字时，阴霾窜上了脸。

    不破透子。

    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那个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名字然绯水和露修拉不寒而栗。

    「呀…………」

    玲奈也一个寒颤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她身后的男学生。

    「怎么了班长？」

    那个男生问道。

    「那、那个…………！」

    玲奈指向空座位。

    还在教室里的学生也发觉异样，都朝那里看去。

    本应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坐着一个女孩。

    黑色的长发，旧式的制服。

    半透明的身体，模糊的轮廓——能透过身体看见对面的物体。

    感觉到同学们的视线，她——不破透子露出浅浅的笑容。

    「咦，不会吧，能看见我吗！？」

    「幽灵呀————————！！」

    ……在那之后，教室各处响起惨叫声，学生们四散逃了出去。

    只剩下绯水，以及他怀中晕倒的玲奈。

    还有露修拉愣在原地。

    她一脸不爽地对那个熟识的地缚灵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来啦-」

    「是你这妹子吗————！！」

    绯水忍不住重复了这句当年别人对露修拉的吐槽。

    在那之后，清堂高中流传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中，「透子小姐」因目击事件成为了最著名的一例。那又是后话。

    （译注：第一卷中，露修拉在教室首次登场的「我来啦-」，迎来了「妹子吗——！！」的吐槽。因为日语中“女朋友”这个词同时具备第三人称女性“她”的含义。原文这里吐槽跟第一卷完全一致，译文稍作修改。）

第三卷 第一章 透子谭

    「……所以你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呢？」

    「……对不起」

    一脸沮丧的透子道歉道。

    她正坐在地上，后背挺得笔直，不安地玩着双手，战战兢兢地抬头望着审讯者，而对方则冷冷地俯视着她。

    盘着手臂挡在她前方的断罪者，是学生会副会长，羽乃希璃华。

    正是这位“魔女”让透子留在了校园里，因此她对这次的事件——不，应该说对最近这里发生的事件都抱有责任感。

    「虽然允许你在学校里自由活动，可凡事都有个限度吧！？」

    「…………对不起」

    透子愈发地垂头丧气了。

    原本就飘渺的少女身体变得更加透明。

    「暑假期间，据参加补习和社团活动的学生反映，目击事件一个劲地上涨。只是偶尔碰见也就罢了，可你反而积极地主动接近他们。据摄影部报告，最近在学校里拍的照片有八成都是灵异照片呢！？」

    「因为听见快门声我就想上镜嘛…………就想要摆好POSE嘛！」

    「这只幽灵的自我主张还真强烈呢」

    静观其变地绯水不忍吐槽。

    教室的那场骚动过后，他们将玲奈送到保健室，然后把透子带到作为「搜魔部」据点的空教室里。

    希璃华很快闻讯赶来，展开了说教。

    「这个年纪的人都很敏感，稍微波长吻合一下的话就能看见你了呀！？而且如果有一个人看见了，消息传播开来，周围的人也变得容易看见你了。你多考虑下影响好不好！」

    「…………我还想让人家看见呢」

    透子不高兴地嘟着嘴。

    可爱的举动正是青春期少女所有。

    虽然已经死掉了。

    「看来你没明白自己的立场呢……？」

    希璃华冷冷地说道，伸手在透子的头顶摩擦着手指。

    然后某种白色的晶体从她手指间洒落在透子头上。

    「呀，快住手啊希璃华，那个难道是…………！」

    「没错，净化之盐。前几天这附近举行过葬礼，是我认识的人，所以就去参加了。然后就拿到了这个。干脆就这样把你超度掉吧？」

    希璃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魔女居然会用净化之盐，真是稀奇，不过对透子奏效了。

    「呀，住手，好烫！不行，要消失了…………」

    原本模糊的透子的轮廓更加稀薄了。

    差不多快要看不见了。

    绯水觉得事态严重，只好插手干预。

    「我说学姐，就饶了她吧！？透子小姐也在反省了……」

    「就算我不动手，到时学校那边也会动手的。学生会已经收到好多抱怨，老师们中间也有目击者，正在认真商量要不要除灵呢」

    「…………是吗。话说透子小姐，怎么会发生那些事呢？」

    「因为暑假期间绯水君你们人都不在学校里，好寂寞的嘛……好想找人玩！我只是想好好享受学院生活呀，然后闲逛的时候就……！」

    「嗯，你的心情可以理解…………」

    「我想要好多回忆……想要好多温暖！」

    透子说着快要哭出来了。

    虽然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可绯水却一脸无奈地吐槽。

    「……额，都死了哪来的温暖」

    结果一下子祸从口出。

    「好、好过分……人家明明好在意的！」

    「额，就算你在意可……对吧？」

    绯水转身向其他人征求同意。

    但是，不仅刚才还在责备透子的希璃华，就连一直沉默旁观的露修拉、巢道芽依和狩夜艾露露都气愤地瞪着绯水。

    「咦……什么情况？」

    「绯水啊，凡事也要分能说和不能说的吧？对待少女心需要更多的体贴！」

    「对呀，绯君！人家可是打扮讲究的花季少女啊！」

    「……我只想说，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她也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希璃华最后批评道。

    然而想强行将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透子给超度的人正是她。

    「喂，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团结啊！？偶尔展现出女子同盟的残酷连打Play！？就像缠着好友一起去她的告白现场，然后对男方说“喂，你快点跟她交往吧！”这种感觉！？」

    「你快点跟她交往吧」

    「还真说了！」

    绯水对直截了当的芽依吐槽道。

    另外，透子显得十分满足。

    「不不不，这样不对吧。而且啊，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想要认真讨论关于让透子小姐超度升天的事宜呀。对吧？」

    绯水向着头脑应该还保持冷静的艾露露问道。

    然而，带着半框眼镜的酷娇美少女毫不犹豫地打回他的提议。

    「……如果说要满足死者的留恋，也未尝不可。透子小姐因为突然死去，没能够好好享受青春。虽然我以为青春=恋爱这个公式真是可悲又廉价的地摊货，可她本人希望如此的话也没办法。只要你做出牺牲，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你刚说牺牲……？你说牺牲了吧！？」

    「我说了」

    「喂喂，你好歹否定一下啊！你这话听起来我很可能被她咒死啊！」

    「没错」

    「别一口咬定啊！」

    啊，头开始疼了。

    已经是被吸血鬼吸血，贞操受到人造人威胁的日常了，还要再加个幽灵附体，这种玩笑开不得。

    「透子小姐……除了我这种活着的人，那个……就没有同为幽灵的候选吗？学校里应该有吧我觉得…………」

    「嗯，有的有的。有个只剩半张脸的…………」

    「可怕！简直是恶灵以上啊！」

    「他似乎是想要往生了，问我要不要一起，不过我拒绝了。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嗯，好吧……嗯，我觉得选择权还是应该有的，没有其他中意的幽灵吗？」

    「唔……啊，还有个只剩骸骨披着黑斗篷，拿着大镰刀的人，找我说过几次话…………」

    「嗯，我觉得那大概是死神蜀黍吧。还真的存在啊…………」

    绯水不禁想起那个传说中超度死者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那是最适合带走透子的人吧。

    「可是他长相好吓人我就拒绝了。后来谈上几次才发现是个好人呢」

    「喂，你是去相亲的吗……你说你拒绝了……他还会说话！？」

    「嗯。他说这个月定的指标好高，业绩不好做啊，让我帮帮忙。还很热情地给我推销“往生就趁现在，心动不如行动”……」

    「还跑业务吗！真是份悲惨的工作啊！」

    「不过人真的很不错，给我说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他…………」

    「哇，劳模啊…………」

    吐槽好累。

    她的存在简直把自己对幽灵的认识完全颠覆了。

    「绯水君讨厌我吗？」

    透子小心地问道，在绯水周围飘来飘去。

    好像开始出现鬼火了。

    如果有外人撞见，估计七大不可思议又要增加了。

    「不，也不是啦…………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我猜就算带你到校外约会你也不会就此满足吧？」

    「……看来只有动真格地，一下子结束掉她的青春了。绯君，快把她变成女人吧！」

    芽依握拳激动地说道。

    啊，可以放弃吐槽吗。

    「喂喂喂，别人都已经死了。你能不能别一个劲瞎扯」

    「人家可是反复考虑过了啊。干脆就让绯君尝尝女人的味道，然后点燃欲火，说不定就会来渴求我了吧…………」

    「糟糕透顶的主意啊喂！而且要跟幽灵，怎么才能…………」

    这个反驳让芽依也愣住了，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她带着十二分认真的表情回答。

    「……空气○交？」

    「若不因为你是女的，我绝对会朝肚子揍你一拳…………」

    绯水一脸扭曲的样子。

    然而芽依一副你快来呀的表情，往前挺着肚子。

    「我无所谓，快来快来？撞坏的肯定是绯君的拳头啦。要是我动真格地绷紧腹肌，木质球拍级别的肯定是能轻松折断的」

    芽依大胆地拉起衣服，把肚子露了出来，几乎都能看见文胸。

    虽然看不见腹肌的线条，不过正如她所说，要是使出真本事的话，那硬度如何不难想象。

    「……也是呢～～」

    绯水想了想被吓到了。

    差点忘记。

    要是跟她吵起来，岂止没有胜算，搞不好还会被直接推倒，然后扯到床上，重要的那啥都会被夺走。

    另一边，绯水身后的露修拉跟以前一样，向艾露露询问某个生词。

    「喂我问你，空气○…………」

    「你要敢说完这个词，别怪我开枪？」

    艾露露威胁道，不知从哪里拔出了圣枪银之翼，而且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这个举动自然没能成为解答。

    说起来到底有没有人能明确地为这个词做出解答呢？

    「有什么关系嘛！我想知道！快告诉我！“空气”的意思我知道。我听绯水说过什么叫“空气吉他”。（译注：拿着一把假想的吉他弹奏）所以你就把剩下部分的详细意思……！」

    「那更不行了！」

    「呜呜呜……有什么关系嘛！如果是好玩的事，那我也想要做！」

    「闭、闭嘴！真是不知廉耻……！」

    「关乎廉耻吗？那就快告诉我！」

    「这、这个……！」

    艾露露脸红得快短路。

    然而透子却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

    「对呀，还有这一手……那我也就能成为大人……！」

    「没戏没戏。你是想怎样做呢！？」

    「唔……啊，我最近能够做到「自动书写」、还有进入别人的梦里了，只要活用这些能力…………」

    （译注：自动书写特指灵异现象，本人在无意识状态下，受到灵体凭依自动写出某些内容，比如碟仙一类的游戏）

    「你在接力赛顺位表里写上名字就是因为自动书写能力啊。太灵异了吧！要是跑进人家梦里，肯定会闹出鬼压床的！」

    「嗯，好像大家都会做恶梦呢」

    「简直就是恶灵作祟啊！真的得除灵啦！」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要是梦里的话，我也就能……！」

    「等等透子小姐，那样的话，绯君一起床内裤里就可能会发生不得了的事呀」

    芽依一脸认真地担心起来。

    嗯，真是令人讨厌的牵挂。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好吗……？」

    「放心好啦，我之前也说过了，绯君黏糊糊的内裤就由我亲手洗干净……」

    「……随你好了」

    绯水无奈地叹气道，希璃华也同时耸了耸肩。

    「大概是没办法吧。不过，不可能有幽灵永远存在于现世的。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世界早就充满死者了。死掉的人，迟早会从世界上消失掉。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法则」

    希璃华教导似地说着，让在场的气氛冷却了下来。

    没错，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必须得有个尽头。

    「如果危害甚小，那我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总有些灵感敏锐的人。你还是自我约束一下比较好吧？」

    艾露露总算摆脱了露修拉的追问，冷静地发言道。

    被两位知性派掌门人一番教育，出道尚浅的幽灵怯生生地道歉。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很好，那我走了，体育祭的准备可忙了」

    然后希璃华就离开了。

    最近她基本上都是像这样来露个脸就离开。

    希璃华跟绯水这种归宅部有着本质区别，看来学生会的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体育祭吗」

    留在教室里的绯水茫然地嘀咕着。

    之前玲奈脸上的阴霾，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他也曾有干脆把末棒交给露修拉的念头，可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心中实在没底。

    「是不是也让透子小姐参加接力赛比较好呢。好像她也是一身轻没压力…………」

    正当他自言自语的时候，芽依插嘴道。

    「喂，那种情景想一想都可怕啊。而且她能不能拿接力棒都是个问题。又不是凑不够人数，找她干嘛？」

    「啊，果然会这么觉得吗。说起来，你来当末棒不就好了？脚力挺好的吧？」

    「我可不想太引人注意。要是我使出全力，那种脆弱的地面会被踩坏，反而会影响速度的」

    「你脚力是有多大啊…………」

    在电影里强大的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总给人笨重的印象，而「最新型」的芽依虽然已经一改前貌。

    可是，力量和速度似乎依然是不可兼得。

    「嘛，既然绯君这么说的话，我也可以去试试哦？为了迎接体育祭，我还准备了超短运动裤。深蓝色、洋红色、绿色，版本丰富，一应俱全哦？」

    「……不，我没兴趣」

    「别假装啦」

    「我可没假装。从我懂事以来那种东西就濒临灭绝了吧。话说透子小姐……你怎么就穿上啦！？」

    一不留神，透子已经穿上运动服了。

    而且是深蓝色超短裤。

    毕竟是幽灵，只要她用意念控制，似乎就能轻松改变服装。真是一鸣惊人。

    「咦，因为是红城君想要嘛…………」

    透子羞滴滴地抬眼说道。

    她头上还扎着头巾，一副末棒选手舍我其谁的架势。

    「等、等等透子！果然末棒应该让我来！胜利是属于我的……！好，我也要穿戴运动服和扎头巾……！」

    结果露修拉也搀和进来了。

    另外，艾露露自然是一脸冷冷地看向这边。

    「不，不用啦！而且我还是觉得普通的短裤和五分裤比较健康可爱」

    「啊，你是控那一派？」

    头脑保持冷静的芽依确认道。

    她认真的眼神就像职业的市场分析家。

    「喂，这个还分派别吗！？难道暗中有派别争斗吗！？」

    「真是天真啊绯君……超短裤派、短裤派、裹腿派、套衫派，自超短裤唯我独尊的年代被推翻以后，女子运动服已经步入了百花齐放的战国时代啦！」

    「我没听过。就算是你说的那样，那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关系大大的有啊。假如把你骗进体育仓库里锁上门，如果不喜欢服装的话，那还怎么办事呀？」

    「有言在先，我绝对不去！」

    「放心啦，我会用武力拖你去的-」

    芽依说着举起手臂显示着战斗力。

    貌似女人味十足的白皙上臂，如果使出全力的话，岂止折断，就是要卸掉绯水的手臂也轻而易举。

    「可怕！再说了，那种到处是霉臭味又毫无情趣的地方……做那种事，你就满足了？」

    「应该说正是那种环境才催情吧？如果绯君希望的话，就算在马棚里做，我也是可以的哦！？」

    「希望你个头！！」

    这里要果断坚决否定。

    实在太过猎奇了。

    「绯水啊，你们要在马棚里做什么！？另外体育祭我要穿什么好！？那个，就当作平时的奖励，那个，可、可以穿你喜欢的…………」

    「……心领了。还有，巢道的话请当作耳边风，影响不好」

    看着害羞着前来询问的露修拉，绯水不禁叹息着，悄悄对她说道。

    不觉已到日落时分，绯水领着露修拉准备离开。

    「差不多该回去了。冰箱里也没东西了，还得去买」

    「啊是吗。那，透子小姐，为了攻陷绯君，我们俩来开个作战会议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你们就闹吧」

    绯君无视掉人造人和幽灵，离开了学校。

    他一心只想去一趟超市，跟露修拉一起购买晚餐的食材。

    原本只是想做点烤鱼和煮菜凑合，可恰逢进口牛肉打折，无奈露修拉软磨硬泡，结果晚饭菜单变成了牛排。

    「嗯，今天菜色很豪华嘛！要是每天只吃肉就好了」

    「不要偏食啊……嘛，你这个吸血鬼也无所谓啦」

    回家路上，绯水嘀咕着。

    对吸血鬼来说，血液以外的食物原本就只能算零食。

    其实完全是不必要的进食，可多数吸血鬼对「吃」的讲究却显得十分奢侈。

    绯水的家人——也曾是这样。

    喜欢吃肉，而且只喜欢半熟。

    因为顾及到绯水，饭桌上也会有其他食物……全都是精心烹饪，口味苛求。

    「嗯？怎么了？」

    「……没事」

    露修拉的声音将那些思绪赶出脑海，让绯水回归现实。

    如果让她察觉到，肯定又会不高兴。

    「而且你到底为何对价格打折这么在意，反复对比？传单广告也看来看去。你是家庭主妇吗！」

    「没法否定真可悲啊……不过节约是美德啊？」

    「既然是我要用餐，奢华一点有什么关系。要不你就用我的那些金币。应该有不少的吧？」

    正如露修拉所说，他们并非穷困得没有生活费。

    她放在灵柩里的金币也拿出少量去兑换了现金，可大多数还是留在家里。

    理财已交由绯水全权负责，不过他平时没有使用那些钱，一分也没少。

    「嗯，如果花在你身上的生活费确实捉襟见肘的时候我会用的，现在还不成问题」

    「……你用掉也没关系啊？既然是我的钱，那用在我身上是理所当然的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钱还是存下来比较好。就算吸血鬼不老不死，要是没钱生活就艰难了。特别是你一副挥金如土的样子」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不高兴地撅起嘴，绯水没理她。

    自己没有说错，而且那个跟她身为同族的家人，也持有这种观念。

    「那个……我说啊」

    「嗯？」

    「那个养育你的家人，应该有不少钱吧？毕竟你现在也不为生活费发愁」

    很稀奇，露修拉竟然提到绯水的家人——米拉露卡。

    扯到钱的问题，看来露修拉也有不少想法。

    「嘛……她似乎常常出去挣钱嘛。活了那么久，自然有一笔不小的存款。假如她有意的话，血液以外的东西都可以随便挥霍，也就不必那么节约了」

    「那个……她死后也为你留下很多东西吧？」

    露修拉难以开口地问道。

    因为她知道，死去的亲人对绯水来说是最不愿意触及的过去。

    可为了进一步了解绯水……她还是问了出口。

    「是给我留了不少啊。应该说留得太多了。房子的所有权，银行的存款之类的……老实说，我现在也不清楚还有哪些。好像也准备了律师吧。等我到二十岁的时候，再把一切都交给我。现在生活费是够用的，没什么犯愁的地方」

    「那是什么？遗嘱吗？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我觉得应该……是她认为将来有一天自己能够放心离开……这样的想法吧。毕竟，我总有一天会超过她外在的年龄，如果还在一起的话，就太不自然了」

    「…………」

    没错。

    衰退老朽的人类，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他们不可能共度永恒的时光。

    人类终有一死。

    就算死期未到，衰老的人类和年轻常驻的吸血鬼也格格不入。

    或者会被周围的人们发现异状，惹出麻烦。

    那是到达不了永远，终将结束的关系。

    米拉露卡恐怕对此再清楚不过。

    她从古至今看过了太多的相遇和别离。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为了将来分别的那一天而留下了庞大的遗产。

    「……那你还顾虑什么，只管用就好吧？她正是留给你的啊」

    露修拉不高兴地说道。

    不知不觉还挽上了绯水的手臂。

    「嗯……我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用」

    「…………？」

    「虽然不太想承认，可她养育了我是事实。其实这样已经很足够了吧，不太想继续依赖着。嘛学费是无可奈何啦，拼死拼活打工来挣钱，我也做不来…………反正，我也不想一直都依赖着她」

    绯水的眼中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事到如今米拉露卡依然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并且将来也是如此。

    无论是顺从她的遗愿，还是与此背道而驰，结果都逃不出她的手心。

    露修拉大概也是感觉到了这层含义，脸上泛起可怕的表情，死死搂住绯水的手臂。

    「好痛，你干嘛啊，很痛耶！」

    「吵死了、闭嘴！！快回去了！」

    「搞什么啊……喂喂，你胸部压过来啦…………」

    「吵死了！！别废话快回去了！我要先去洗澡，在这期间你给我准备好晚饭！」

    露修拉搂得更紧了，可以说全身都缠了过来。

    简直是举步维艰。

    明明家就在眼前，可每走一步都如此艰难。

    「住手，别把你那大得不科学的又软又鼓的胸部塞到我腋下！走起来会碰到……咦，好像碰到什么尖尖的东西了？」

    「你在说什么呢！？快走！」

    露修拉无视掉绯水的挣扎，拖着他往前走。

    在旁观者来看，显然是男方被女方拉扯的一对情侣。

    比如说，在他们家门口的这位旁观者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两位还真是开心呢？」

    一位靠着围墙的女性调侃道。

    她乌黑的超短发和苗条的身段在路灯中脱颖而出。

    黑色的女式西装给人以女强人的印象，而身体的曲线又像是华美的模特女郎——又或者是久经沙场的运动健将。

    「有一阵子没见了吧，两位？」

    大神兰月——这是她的名字。

    与艾露露同属警视厅搜魔科，真资格的刑警。

    然而绯水和露修拉完全无视，直接从旁边路过。

    「……喂，你们给我等等！干嘛无视我！？」

    看到两人不理睬她，兰月气氛地叫道。

    可那他们却面面相觑，然后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喂，她好像很生气耶……是你的客人？看起来不像是吸血鬼啊，会不会是敌人？搞不好跟你失去的记忆有关联哦？」

    「我不认识那家伙！行了，别去管她！」

    露修拉拽着绯水走向家门。

    兰月拉住了他。

    「喂喂喂，慢着！是我啊！大神兰月！」

    然后指着自己报出大名。

    绯水似乎想了起来，拍了下手。

    「啊……对对！」

    「想起来了！？」

    「完全没」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着，然后掏出门钥匙。

    「……喂，给我等等！怎么搞的啊，这种对话不管怎么看都该想起来的吧！？」

    「抱歉，你是谁来着？」

    「嗯！完全没有印象！你再胡搅蛮缠，我们就叫“金察”了哦！？」

    露修拉也跟绯水一个鼻孔出气。

    两人都把兰月忘了个精光。

    「你们两个…………！我就是警察！看，警察手册！」

    就像电视里的警匪连续剧一样，兰月刷地打开手册，亮出身份。

    可两人都向她投来不信任的目光。

    「那是山寨的吧？」

    「嗯，果然这种情况还是应该通知“金察”…………」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啊！之前吸血鬼的事件，你们都忘记了！？是我啊，狼人大神兰月！！」

    自己这个身份原本是应该尽量隐藏的，可现在她已经豁出去了。

    事已至此，绯水好像想起来了。

    「啊，是之前那次的！」

    「对对！」

    「上次真是麻烦你了。再见」

    「后会无期！」

    然后绯水他们果断无视，开门进屋。

    可兰月无情地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你干嘛啊……我这不是想起来了吗」

    「你光是想起来有什么用！这算什么反应！？就算是一般的警官到家门口来，也该吃惊一下吧！」

    「我又没做坏事。别这么趾高气昂的，国家的走狗」

    「嗯，跟你的名字很般配！」

    露修拉也盘起手臂，随声附和。

    （译注：日语中“大神”和“狼”同音）

    被踩到这个对狼人一族来说最大的地雷，兰月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你们两个，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呢……我是高贵的狼！」

    「不过生物学的分类上面，狗和狼的界限很模糊吧？又没有谁优谁劣一说」

    「嗯，狗那么可爱，毛茸茸的。再说你这个“混血”的狼人，有资格说什么纯血的狼吗？」

    露修拉大胆地指出事实。

    兰月也无法反驳，咬牙切齿。

    「那你来有什么事？我还要做晚饭呢？」

    「终于肯好好说话了呢。站在这里也不合适……」

    「不，就站这儿吧。赶快说完」

    绯水又开始懒洋洋地打发着她。

    这时露修拉悄悄跟他咬耳朵。

    「呐，这家伙会不会是想进屋去？」

    「诶，为什么？」

    「因为她好像是在家门口等了好久嘛。而且还摆出等人的姿势」

    「啊，你是说她靠着围墙，盘着手臂和腿啊。如果是在室内也还就罢了，可是合格的大人是不会在半路上那样做的哦？那种行为最多只能到初中二年级」

    「嗯，四肢很长看起来倒有模有样，可亲眼一看真的有点受不了！」

    「对吧。而且这座围墙这么粗糙，搞不好会粘上土灰，擦破衣服呢」

    「啊，不是吧！？」

    兰月连忙扭头看向后背。

    当然脖子活动的范围是有限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后面，只有脖子拧得生疼。

    于是露修拉热心地帮她检查背后的布料。

    「好像没擦破，不过有好多白色的灰尘。来，我帮你拍拍」

    露修拉扫了扫灰，解救了兰月的困境。

    「嗯，这样就干净了！」

    「……谢谢」

    「好啦，路上小心」

    「工作加油呀」

    绯水和露修拉微笑着送她上路。

    兰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然后突然刹车调头。

    「……喂，干嘛那么自然地赶我走啊！？我差点就被骗了呢！」

    「被看穿啦」

    绯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露修拉也是失策的表情。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别太把大人当猴耍了！」

    「……那你有话快说。想让我们请你进屋给你倒茶就拉倒吧！」

    「我才不稀罕！这附近也有咖啡厅，要不我请客吧！可别小瞧公务员啊！？」

    「你为何如此希望跟我们促膝长谈？你跟我……应该没话可说吧，那么是找绯水有事吧？难道又是要“劝诱”他吗！？不行，他是属于我的！」

    露修拉抱住绯水的右臂，不，是抱住全身，进入警戒状态。

    原本她就无法跟狼人和睦相处，现在更是把兰月当作同芽依一样——对绯水动歪脑筋的敌人。

    「你们干嘛贴这么紧……哼，你是好吸血鬼这口呀？」

    「……没有」

    嘴上否定，可因为露修拉的胸部紧紧贴着自己，绯水脸红了起来。

    而且也没做出抵抗。

    「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上次吸血鬼的事件吧。审问的结果差不多都出来了。然后来给你报告一下」

    「那些事无所谓啦。我没兴趣」

    绯水一口否定掉了。

    他这不是装样子，身上确实散发着毫不关心的气场。

    「额，可是……事情总该了解下吧？」

    「准确地说，是我不信任你。也许你询问过那个叫弗布鲁还是弗斯特的吸血鬼，问出了很多情报都是事实，可从你嘴里传达给我们也许变味了。我可不想应付你那些带有偏见和心机的报告，等会我问狩夜就行了」

    绯水无情地回绝道。

    之前的事件两人彼此为敌了一段时间，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对任何种族都一视同仁的少年，却对近似人类的魔物有着警惕。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魔物——人类。

    履行生存之道而前来化敌为友的兰月，无法让人推心置腹。

    融入人类社会，与人交流，乔装成普通人，要做到这一切必须善于言辞，工于心计。

    「什、什么啊……你就这么信任狩夜吗！？」

    「比你可信」

    「……仅此而已？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比较中意她呢？喜欢那种小巧的！？」

    「……你说什么呢？嘛，我承认她很可爱啦」

    绯水如实地说出感想，结果露修拉立刻用力勒紧了他。

    「……干嘛呀？」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不高兴地撅起嘴，在绯水手臂上蹭着脸颊。那模样就像抱着喜欢的玩偶的小孩子。

    「狩夜她呀……就真的值得你这么信任吗？虽然之前的事件让她的立场有所转变，其实说穿了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吧？」

    「随便了。我也受了她不少照顾，算是扯平了吧。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能为她带来好处的话，也算是件高兴事吧？」

    「…………！」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兰月焦躁起来。

    为何自己跟艾露露就有这么大差别呢？

    「她只是好奇你那奇怪的体质……还有在意这只吸血鬼吧？总有一天会把枪口对向你的哦？」

    「不，她那样做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老实说那个状况能改善一下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要说的就这些？难道专门跑过来说狩夜的坏话吗？」

    绯水言下之意便是“说完了就赶快走人吧”，他的口气中丝毫没有隐藏这种不快。

    全身散发的不爱搭理的送客气场，让兰月也有些退缩。

    「才、才不是啊！是、是那个啦……上一次……你随便拿走东西了吧！那种高级的圣水你以为就白白送给你了吗！？」

    「既然打倒了「绝对纯血」还计较什么啊。不用白不用嘛。好像这件事我记得拜托过狩夜去帮我通融了呀？」

    「额、这个，我是说…………」

    「如果你还坚持要我赔的话，那我去拜托梵蒂冈那边帮你讨点替代品吧」

    露修拉听到这话悄悄向绯水询问。

    「你怎么跟梵蒂冈还有门路？」

    「是米拉露卡有那么点吧。当然基本算是敌对关系，只是踏上那片国土就让她痛苦难耐，不过似乎有几个熟人。因为跟教会的核心人物扯上关系，有过几次交流，就像现实版的达芬奇密码。如果报上她的名字，拿到点圣水应该没问题。或者在我家地下就有现成的也说不定」

    绯水不让兰月听见，在露修拉可爱的耳旁悄悄告诉了她。

    在别人看来就是恋人见的私密情话。

    「你们在调什么情…………！」

    「没调啥情啊」

    「才没有调情！」

    明明紧紧地挽着手。

    已经紧得看不见缝隙了。

    「果然是这样呢…………结果事情就是这样呢！？」

    「……你是不是严重地误会了什么？」

    「闭嘴！够了，上次事件除了你用过的东西之外，还丢了几件没收的物品，我本来只是想来仔细确认的……现在不必了！！」

    「咦，你说的是真的？啊……要我帮忙找的话，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找找。我去请求狩夜的指示就行了对吧？」

    结果绯水火上浇油了。

    这个少年偶尔会把某些禁言肆无忌惮地说出口。

    「烦死人了！你这个吸血鬼控！」

    「不不，狩夜是半吸血鬼，混为一谈的话要生气的…………」

    「给我闭嘴，你就去好好享受吸血Play吧！」

    「能不说Play吗，能不说吗」

    「月明风高之夜你就好自为之吧！特别是满月！」

    「喂，是月黑风高才对吧？啊，对了你是狼人啊……」

    还没等绯水吐槽完毕，兰月就哭丧着脸跑掉了。

    不愧身为狼人，她那惊异的速度，眼看着就融入黑暗不见了人影。

    「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觉得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吧？」

    露修拉话中带刺。

    虽说她的心思算不上特别敏感，不过已经有了跟人类一样的少女心。

    「哈？对我？我要有优点也就只有习惯非人之物这一点了吧？」

    「我觉得就是看上这一点」

    没错。

    这一点正是红城绯水最大的长处。

    由于他的监护人和自己的体质，对魔物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正因为如此，她都周围才有那么多女性为其争风吃醋。

    「……那个女人别去管她了，快点做饭！快去烤肉！为了接力赛也要好好摄取营养！」

    露修拉心思转到食物上，扯着绯水的手促催他快去厨房干活。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知道啦，我知道啦。要半熟的对吧？」

    「嗯！对了，我还要红酒！」

    「谁给你酒！……话是这么说，在配菜或点心里加点好了。反正地下的酒窖里多得用不完」

    「……可以吗？」

    露修拉没料到他会答应，不安地反问道。

    确实，这个房子的地下沉眠着数不清且年代久远的佳酿。

    吸血鬼钟情的红酒，收集它们的自然是养大绯水的家人。

    上一次，露修拉把这些收藏中具有最珍贵回忆的一瓶酒打碎了。

    绯水似乎没有在意，后来也没提过。可露修拉对那件事一直心怀愧疚。

    「这就跟上次的圣水一样，不用多浪费啊。可以加在牛肉和蔬菜里一起煮，不愁没地方用啦。就算是廉价的肉，要配上这酒也能提高不少身段啦」

    「也是……没错！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要好好款待我！」

    「你这个贪吃鬼。不过你可别偷偷喝酒哦？我都能预见你喝醉的样子了」

    「我……才不会。那个……光明正大地，两人一起喝」

    「我还未成年」

    「那就……那个，等到你成人以后！」

    「啊……嘛，那样的话可以吧」

    「嗯！」

    绯水没有多想，爽快地答应了。

    露修拉也满足于现状。

    以为这一成不变的日常能永远持续。

    而忘记了吸血鬼与人类之间的——种族之差。

    「……话说，昨天你同事压制到我家门口啦。你有听说什么吗？」

    「没，第一次耳闻」

    午休时绯水向艾露露询问此事，结果她一口否定了。

    而且回答时对绯水看也不看。

    单手吃着三明治，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而且虽然我跟她共仕，可隶属体系立场都截然不同。你来问我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都是警视厅的吧？老实说她来骚扰我很烦的。月圆之夜我根本不敢出门了」

    「难道她不只是单纯地想要见你一面？」

    「哈？」

    「就算她不愿意让我当传话人，也完全可以通过电话，或者派遣部下，方法多着呢。就像现在这样亲自前去联系你，并且劝诱你入伙，不对吗？」

    「她干嘛要做这些事呢？就算我比一般人知识丰富，可说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啊？」

    「在阅历之前，还有男女之事吧」

    艾露露灵活地单手敲打着键盘，嘴里居然说出这种与她不符的内容。

    「之前的一事，让你的体质和养育你家人的情报都被她知道了。可是呢，你还能维持现状。恐怕是她没有向上面报告，而是独自悄悄藏在心里了吧。你或多或少可以表示一下感谢吧？」

    「……嘛，好吧。话说啊，你一天到晚都埋头工作，是乐在其中吗？」

    看到午休也是工作不离手的艾露露，绯水不可思议地问道。

    艾露露作为露修拉的监视人潜入学校，平时几乎不跟同学交流。

    除绯水以外，她甚至不和人交谈，休息时间也眼不离电脑。午休时也孤高自持地一个人吃饭。

    「我说你呀……稍微扮演下学生怎样呢？」

    「你让我这个大学课程毕业的人当什么学生呢？」

    「额，我是说……享受青春？」

    「请别说冷笑话。你的头脑怎么降级为露修拉水平了？」

    「哇，这话听上去真讨厌」

    绯水叹了叹气，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隔壁的露修拉正和芽依一起摆好便当，闲扯家常，偶尔还会如往常一样进入拌嘴环节。

    把艾露露和露修拉放在一起比较的话——的确是隔壁那位更加享受青春。

    「既然身在学校，那就好好放松下怎样啊？至少要比工作更轻松愉快吧？」

    「我来这里本身就是工作。请不必为我瞎操心」

    艾露露还是这么立场坚定。

    绯水也停止了不负责任的发言，转而往为她减轻负担的方向进言。

    「我昨天听那人说了，据说搜魔科有没收来的东西丢失了，是在之前的那场骚乱里？我帮你来找找吧？」

    「那是我的责任范围之外，没必要前去协助。确实丢了几件东西，也有少量损失，不过善后工作差不多结束了。虽然听说有一件东西怎么找也找不到」

    「什么东西？」

    「不清楚」

    艾露露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

    她这不负责任的态度让绯水不禁更想刨根问底。

    「喂喂喂，国民用血汗交的税都被你们用来干嘛了？」

    「我是真的不清楚啊。那是从某个黑魔术系统下的过激派结社里没收的药品，好像是装在一个可疑的瓶子里的液体…………用途不明。可能是毒，也可能是药，甚至只是无害的东西」

    「什么啊，听起来好恐怖耶！？要是流出到外面有什么后果！？」

    「恐怕已经流出去了吧。原本工作人员打算委托外面的人进行详细分析，结果就发生了吸血鬼骚乱。把东西带出去的职员也牺牲了」

    艾露露面色凝重地说道。

    那一天把枪口对准同事，同时也是为人类带来救赎的沉重阴影，在她心中一直挥之不去。

    「因为……在遗体中没有找到瓶子吗」

    「对。毕竟瓶子很小，可能是掉在哪里，或者被什么人捡走了……恐怕多半是前者吧。瓶子里面的东西没有弄明白，再加上事情复杂，警察也没有公开此事。找个人写份报告，事情就算完了吧」

    「原来如此……啊，对了对了，关于之前那个弗个啥的吸血鬼的事情……」

    「你是说弗格斯吧。怎么了？」

    「灵柩怎样了？」

    确认过露修拉没有注意到这边之后，绯水靠近艾露露小声地问道。

    那只从海底打捞出来，跟露修拉同种工艺打造的灵柩——它跟露修拉身世的关联依然是个谜。

    「弗格斯的拷问……我是说审问，因为全权交给了我，我已经问过他了，似乎他本人也不清楚」

    「嗯抱歉，你刚说拷问了吧？你确实说的是拷问对吧？」

    「我说了」

    「否定一下好吗！既然你都改口了，那就别承认啊！」

    「没关系的。我有分寸，不会强行逼问出虚假的证词。虽然一开始他很嚣张，在注射了几支大蒜溶液后，就变得口吐白沫，眼神空虚，然后全都交代了」

    「可怕！不愧是狩夜大侠，我同样熟习吸血鬼的弱点，可您却能轻描淡写地做出我做不到的事。直教人又敬又畏，五体投地，退避三舍～～」

    「还不是拜你所赐，让他与圣水从分子级别融合在一起，已经狂乱得连说话都听不见了。嘛，再花上些时间，慢慢听他交代清楚吧。之后让他休息了几天，现在时间上应该差不多了吧」

    艾露露说着居然露出笑意。

    这让绯水竖起寒毛，不禁和她拉开距离。

    「你怎么了？」

    「……没事」

    「关于灵柩的事，你也去问问希璃华的意见怎么样？正好我这有弗格斯的东西以及你之前给我的样品」

    艾露露从书包里拿出装证物专用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分别从两个灵柩上削下来的碎片。

    「啊也对。那我帮你拿过去吧。我离开一会，帮我看着点露修拉」

    「如果出事了我会开枪的，请放心」

    「……可怕」

    若事态紧急，艾露露不会犹豫，这就是她的作风。

    心中挂着几分不安，绯水离开了教室。

    虽然知道二年级的希璃华的教室位置，可说实话，要去高年级学生的班级，甚至是高年级楼层都会有抵触。

    本想发邮件叫她出来的，可转念想到她在校内的职务，于是候选目的地又多了一处。

    「……去学生会室看看吧」

    听说她以前在午休时间也常常在学生会室工作。

    目前临近体育祭，说不定她不在教室而是在那边更有可能。

    来到教职员室的楼层，绯水抬着头挨个确认门牌。

    他知道学生会室应该就在这附近，可以前从未来过。

    「唔……啊，是这里」

    终于找到写着“学生会室”的牌子，眼前就是希璃华的工作地点。

    这间屋子只有普通教室的一半大小，构造跟实验室、准备室之类的特别教室类似。

    绯水正想开门，一个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长得挺帅，跟中性容貌的绯水不同，是很标准的男性。肤色较深，肌肉体格。

    这张吸引女性的脸，绯水认得。

    印象中他是三年级的学生会长——朝会上经常发言。据说跟希璃华一样是个内外兼修，深得老师新任的学生。

    「请问……」

    绯水想要跟他搭话，没料到对方毫不理睬，径直离开了。

    「给我等等！话还没说完呢！」

    另一个女生从学生会室里追了出来。

    是希璃华。

    「你这是什么意思！？体育祭的准备事宜不认真商讨的话，今后会给别人添麻烦啊！？」

    「已经说过了，按你的意思来就行了吧？反正有我没我都没区别。其他成员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为什么你就不能来好好工作呢！？」

    希璃华不顾绯水来访，连珠炮似地责备会长。

    「因为你做得太过了。你差不多该有所自觉了吧？所以大家才都不怎么到这里来了」

    会长不耐烦地反驳道，希璃华沉默了下来。

    看样子似乎是戳到她的痛处了。

    「跟以前一样，随你意愿去做吧。没人会反对。如果需要我的认可向老师交代的话，我给你认可，这样你满意了吧？」

    「…………」

    「我还有社团会议，不奉陪了」

    学生会长丢下低着头的希璃华，穿过走廊扬长而去。

    绯水和希璃华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最后希璃华先看口道。

    「……让你撞见难堪之处了呢」

    「不，没事…………」

    绯水嘴上这样安慰，可内心叹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虽然希璃华跟其他学生会成员关系不和一事早有耳闻，可亲眼所见后却无言以对。

    「该说是……发展反向不同……？经营意见不合……？」

    「……差不多。说难听点，就是其他成员似乎都讨厌我吧」

    希璃华自暴自弃地说道。

    凡事决不妥协，忘我般工作的希璃华，以及其他干劲平平的成员……他们对于学生会的热情，似乎有着无法弥补的温度之差。

    「去跟学生会的顾问老师谈谈怎样……？就算争吵也不是个办法啊」

    绯水拿出切实的建议问道，不过这条路希璃华肯定早就想到了。

    结果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谈过好多次了。每次都是叫我让步。说我太我行我素，应该多跟大家配合。莫非你也想这么说吗？」

    希璃华带着些许敌意看了过来。

    可绯水只是不在意地挠了挠头。

    「不～我无所谓。毕竟我只认识学姐，只会站在学姐这一边」

    「说、说什么呢…………！？」

    希璃华动摇了起来。

    虽然脸色发红这一点绯水没有察觉。

    「额，就是字面意思啊？虽然他们也有自己的主张吧，说不定还是正确的，可就算这样我也没想过与他们为伍。应该说不想那样做。而且学姐都这么苦恼了」

    「也、也没有……苦恼什么的…………」

    希璃华玩着手指，脸色越来越红。

    然而绯水并未察觉，一个劲地说着。

    「一个人承担起来是很不容易嘛，虽然协调性什么的也很重要，不过最终还是得看学姐想怎么做。如果学姐觉得辛苦那就妥协，如果妥协更辛苦的话那就保持现状。至少，我是不讨厌学姐的」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额，就是字面上的…………」

    希璃华突然靠了过来，绯水不禁后退。

    虽然不像露修拉那样近在眼前，可也近得让人不自在。

    「总之，我以前也受了你不少照顾，如果看得上我的话，干点杂活还是可以……其他人也…………」

    「除你之外的人不需要了啦…………」

    最后这句话让绯水疑惑不解。

    「可是，虽然露修拉肯定会帮倒忙啦，巢道要是使错力气也会搞砸事情，狩夜的话白天还是不想麻烦她，透子排除在外……咦，怎么只剩我了？」

    「……对吧。所以你一个人来帮忙就好。我预定明年参选会长，一旦我当选，就会让你加入学生会的」

    「诶，不用啦，好麻烦的」

    「闭嘴！我已经决定了。就是嘛，这样做就行了……」

    自顾自地完结发言，希璃华满足地点点头。

    看到绯水一脸诧异的表情，希璃华这才向他询问来这里的理由。

    「……那你有什么事？特地跑到这里来找我」

    「啊～～之前那个吸血鬼的灵柩跟露修拉的很相似嘛。我猜能不能问问你的意见，或者帮忙调查下什么的……可是看你挺忙的，还是算了吧」

    「没事，不用客气」

    希璃华说着把绯水手中的塑料袋一把抢了过来。

    「啊，可是……」

    「都说了没关系啊。但是你也别太过期待。那这样吧……这个星期六…………要不要到我家来？」

    希璃华抬眼问道。

    她突然态度180度大转变。

    「……你有预定了吗？」

    「没有吧…………」

    「那就过来。而且，祖母也终于回来了。关于这个碎片和露修拉的事情……她应该能为你解答不少疑惑吧，你自己也……有兴趣对吧？」

    「这个……算是吧…………」

    休息日跑到女性家里去——虽然这种事情有点抵触，可一想到有正事要办，那也犹豫不得了。

    「那……就决定咯。对了，遮光剂我也会做一些，到时候顺便来拿吧」

    希璃华似乎想要增加正当性，又找了个理由。

    绯水虽然心存感激，可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

    「真的不用啦，你肯定也挺忙的」

    「花不了什么功夫的。我从狩夜那听说了，好像露修拉参加体育祭的热情很高吧？那不是很需要吗」

    「这个……也是吧…………」

    「那就别推三推四的。星期六下午没问题吧。具体时间地点之后再联络」

    「……是」

    「……那就，周六见啦」

    希璃华藏着害羞的表情，说完就离开了。

    离去时轻快的步伐就像跳舞一样。

    虽然绯水心中没有释然，无奈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他只好朝扫除场所走去。

第三卷 第二章 魔女之馆

    黑暗中，一只白皙的手隐约可见。

    路灯旁的黑影裹着黑色的长斗篷。

    那个身影吞没在阴影之中，就连轮廓也难以辨认。

    唯有从斗篷中伸出的白嫩纤柔的手沐浴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炫耀着自己置身黑暗中的存在感。

    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小瓶。

    「弄到个有意思的东西」

    轻轻的低语在黑暗中回响。

    那是女性的声音——听上去蛊惑人心，且寒冷彻骨。

    倘若在耳旁呢喃，定会让人汗毛倒竖，恐惧窜遍全身。

    「或许，可以用这个东西确定一下，计划是否成功。不过，立刻让正戏上演似乎还为时过早」

    她的声音中透着些许迷茫。

    片刻沉默后，嗅到了人的气息。

    转角处出现了一个正在返家途中的高中生。

    那位穿着学校制服的少女低着头。

    看到她这副样子，黑暗之中的红唇化作新月状的微笑。

    「好机会」

    来者是谁无关紧要。

    只是想赶紧试上一试。

    这并非命运，也不是必然。

    只是那个女孩碰巧路过。

    她没有察觉到隐藏在路灯旁的威胁，正打算从这里走过。

    女孩细嫩的手臂，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

    「…………？」

    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少女抬头望向这边。

    只见一只打开了盖子的小瓶出现在眼前。

    并没有液体倾倒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气体扑入她的鼻腔。

    「…………！？」

    斗篷下的手将少女按住不放，任由她咳嗽不止。

    片刻之后，少女口中吐出白色的雾状气息。

    气体在黑暗之中膨胀，逐渐有了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化作清晰的人形轮廓，就连细节也十分到位。

    「很好」

    确认了药物的效果，黑影从少女身上离开。

    然后将身影融入黑暗，无影无踪。

    剩下少女独自一人捂着嘴，确认着周围的状况。

    也许是因为吸入了那个气体，她的意识有些迷糊。

    虽然她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最终还是踏上了回家路。

    偶尔路过的行人看到少女，纷纷露出诧异的眼神。

    那是一副怪诞的模样。

    就如镜像一般，一个人影跟少女背靠着背，朝反向走了出去。

    服装、发型、身材——全部如出一辙。

    对于这个身后离去的自己的复制体。

    少女丝毫没有察觉。

    星期六下午，绯水如约来到希璃华家里做客。

    好在没有迷路，他按时到达约定地点。

    那是在高级住宅街上也十分显眼的西式豪宅——一眼就能看出，那便是希璃华的家。

    广阔的占地面积和气派的西式庭院，从外围也能尽收眼底。

    绯水怀着几分紧张，调整了一下松掉的休闲领带后，按下了门旁的通话器。

    似乎主人已经等候多时——

    「马上给你开门」

    希璃华本人如此应答道，之后绯水进入庭院，来到宽敞的玄关。

    至此为止都是很好的。

    可当希璃华开门迎接之时，她脸上瞬间露出了明显不悦的神色。

    「…………欢迎」

    「我来打扰了」

    「嗯，我们来打扰啦！」

    露修拉在绯水旁边笑着说。

    情况更糟的是，她还挽着绯水手臂。

    虽然害怕迷路也算的上是理由，可最近外出的时候，露修拉总想要挽着手。

    「那个……学姐…………」

    「……算啦。这种发展可以说是必须预料到的。都怪我事先没嘱咐清楚吧。早该想到啦，休息日你是不可能把她丢在家里不管的吧。是我的疏忽嘛。不过……为什么连你们也来了！？」

    露修拉旁边……还有芽依和艾露露。

    「哎呀呀～学姐，偷跑可是不是好孩子哦？我都还没邀请绯水到家里去呢，你是不是太性急了？」

    芽依穿着厚质的吊带衫，胸前大大敞开，妖艳地微笑道。

    希璃华也身着高档的衬衫和短裙，同样是决胜用装备。

    「……嘛，你会擅自前来也应该预料到才对的。不过狩夜，我真没想到连你也来了呢…………」

    希璃华恨恨地盯着艾露露，可她就当作没看见。

    「我只是单纯想知道分析的结果。嘛，如果只是绯水要来的话，我本没打算来的，毕竟我也不想被你这样瞪着……不过既然露修拉都跟着过来了，为了不让她搞出乱子，我还是一起来负责监视下吧。应该说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吧？」

    「确实，既然她们俩都来了，你也来反而比较好吧。不多说了，快进来吧」

    「好……啊，我带了点小东西来」

    绯水说着把带来的红茶和西式点心套装递了过去。

    希璃华面无表情地收下，让身旁的女仆带领绯水一行人进屋。

    「嗯，这房子真宽敞……我也想住在这种地方！或者说我才应该住在这里！这种房子跟我比较般配！」

    「吸血鬼住这种房子太招摇了吧。话说没想到你真是个大小姐啊。这么一比，我带的礼物太小气了。是不是因为看不上眼所以生气啊？」

    「显然不是呀」

    「显然不是呢」

    让希璃华生气的罪魁祸首之二——芽依和艾露露同时否定道。

    「是吗……昨天我约定时间发邮件的时候，还用了一堆表情回复我，看起来心情大好的样子呢」

    「我想也是呢」

    「真是个不幸的孩子」

    「你们两个到底知道什么啊……？」

    一行人穿过屋内，来到庭院里，绯水还是没有释然。

    「哇…………」

    绯水虽然对花卉毫无艺术细胞，可眼前以蔷薇为中心的无数鲜花盛放的景色还是让他叹为观止。

    这片空间完美地运用了不同花儿的个性，搭配出和谐的韵律。

    这里的确要比稀松平常的会客厅更适合款待来客。

    温和暖人的日光洒下，眼下正是在室外闲谈的绝好天气。

    穿过花香满溢的小径，一组白色的桌椅出现在眼前。

    已经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性在此等候，她察觉到众人到来，露出慈祥的微笑。

    「欢迎欢迎。来，请这边坐」

    于是绯水一行纷纷就坐。

    看到眼前这位女性的第一眼时，他就明白此人一定是希璃华的祖母。

    正如希璃华说过的一样，她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友善和蔼，和希璃华有几分神似。年轻时想必一定有不少爱慕追求者。

    纵然现在岁月上身，可所有人大概都会崇敬自己年老时能变成跟她一样气质不凡的老人吧。

    既然她是希璃华的老师，看来自然也是一位「魔女」了。然而以白色为基调的服装和披肩给人的印象，却和她原本的身份相去甚远。一边坐在暖炉旁编织毛衣，一边给儿孙讲述自己年少往事的形象才更与眼前的她相衬。

    「那个，初次见面，我叫红城绯水。一直以来都受您的孙女照顾了…………」

    「你好，你太客气了。初次见面，我叫沃尔菲卡，你是米拉露卡的……儿子？这么说有点怪吧。应该说叫弟弟比较合适……是不是？」

    「你认识……她吗…………？」

    绯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露修拉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也是面色凝重。

    就连上次那个「绝对纯血」的吸血鬼也不曾见过米拉露卡本人。

    结果米拉露卡只存在于绯水一个人的回忆中。

    那片圣域无人能够涉足，那段记忆无人能够共有。

    然而，今天却见到了认识她的人类。

    「您是……什么时候遇见她的…………？」

    「很久以前……那时我差不多跟你一般年纪。我只见过她一次。说起来真是讽刺，没想到她居然比我这个人类还先走一步」

    沃尔菲卡回忆起往事。

    对于这位已经经历过人世沧桑和生死离别的老者而言，和身为「真祖」的米拉露卡相遇仍然是次特别的记忆。

    「茶准备好了哦？」

    当绯水还沉浸在回忆中时，希璃华端着茶具回来了。

    「啊……谢谢」

    「先喝茶吧。有话等会慢慢说」

    就像在社团教室一样，希璃华摆好茶具，开办起了小规模茶会。

    她泡的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盘子里也尽是花了心思的精致点心。

    「小希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呢。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孩子呀？」

    「真、真是的，别说这些啊…………」

    祖母的玩笑让希璃华脸红了。

    虽然在学校她是一副无懈可击的完美形象，可在老师且祖母的面前看上去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

    看惯了才女竟然也有崭新的一面，绯水不觉露出微笑，喝起红茶。

    只见一席人越聊越远，艾露露开口回到正题。

    「话说沃尔菲卡太太，我之前交给您的碎片，有什么头绪了吗？我想您一定从您孙女那打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是的……我见过了。看来两片都来自精工制造的灵柩呢。就算在我年轻的那个时代，那种上乘之物也实属罕见。只是……」

    「只是…………？」

    「其中有一块是最近……说最近，也已经过去了二、三十年吧，对于吸血鬼的灵柩而言，实在是太新了」

    「吸血鬼的灵柩一般来说都是古董，更不用说高位的吸血鬼了。经历的岁月越是长久，上面便越是寄宿着强大的魔力，能够提升主人的身份。您说的那块新的灵柩，是属于谁的？」

    「不是那个「绝对纯血」，而是另有所属。我想……应该就是这位小姐的吧？」

    沃尔菲卡静静地点出核心人物。

    从她都口气来看，似乎希璃华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她，应该是她自己看穿露修拉的身份的。

    此刻露修拉正坐在希璃华为她准备的阴影下，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那么，我跟那个叫弗格斯的家伙的灵柩为什么那么相似？」

    「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虽然我想这样一笔带过，可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这两个灵柩的制作时期，少说也隔了一百年。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制造。或许……是制造地点和方法比较相近吧……不，应该说…………」

    「应该说？」

    艾露露探出身子问道。

    她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她的灵柩，是根据那个「绝对纯血」的……至少是参考了那一类的高级灵柩，为了再现出那样的工艺而仿造出来的……给人这样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绯水也饶有兴趣地自言自语。

    可身为话题中心的露修拉却不高兴地说道。

    「为何身为「真祖」的我，灵柩竟然会参照其他吸血鬼的制作！？是不是顺序颠倒了？真令人不快！」

    「「真祖」……？你是…………？怎么会，除了米拉露卡之外，都已经…………」

    沃尔菲卡脸上染上惊愕的色彩。

    莫非她也跟绯水一样，对「真祖」的真相略知一二吗。

    「又是那个家伙吗…………」

    听到米拉露卡的名字，露修拉握拳恨恨地嘟哝道。

    果然不管在哪，这个名字都会冒出来碍事。

    「请冷静点。无论你的灵柩是不是新的，都不会否定你的存在。而且也有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破损而重新修复制作的。仅仅一个灵柩是不会左右你的身份地位吧？」

    艾露露插嘴缓和在场的气氛，化解危机。

    露修拉听后觉得有理，便收起了脾气。

    「嘛……也是」

    「沃尔菲卡太太，其他方面呢？」

    「没什么特别的……恐怕单纯比较灵柩，找不出更多线索了吧。至少她的灵柩作为吸血鬼的东西来说，真的是最新型的。不过其作者也是研究了古代传承至今的灵柩，取其精华制造而成。这一点我敢肯定」

    「就是要换位思考的意思吗。我说你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不知道……」

    露修拉不高兴地撇过头。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这样前来调查的。

    可现在自己的出身变得更加捉摸不透，变本加厉的是，绯水那个未曾露面的家人的名字还冷不防地跳出来。

    露修拉越想越气，只好狼吞虎咽地吃着点心，不再发言。

    看到在场的空气温度骤降，希璃华站起身。

    「啊，红城君……遮光剂做好了，我先拿给你吧。免得等会儿忘了」

    「啊，谢谢…………」

    「跟我来拿吧。啊，还有体育祭的事项我想跟你商量下可以吧？你之前说愿意来帮忙对吧？」

    「嘛，说过…………」

    「资料在房间里。去那谈吧」

    说着希璃华起身离席。

    虽然绯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可也不好拒绝她。

    绯水看了看露修拉，最终还是站起来跟着希璃华走向室内。

    露修拉本想起身叫住他，可被芽依和艾露露制止了。

    「你们做什么！？」

    「那么一点点出轨就当作没看到吧。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吧」

    「你要是跟上去，弄不好会受到魔女的诅咒。正好红城现在不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问个究竟了吧——关于他家人的事」

    听到艾露露的劝告，露修拉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眼前的老妇人还是保持着一脸慈祥的笑容。

    「我可以……问问你吗？关于……米拉露卡的事…………」

    「我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沃尔菲卡一口答应，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随意坐吧」

    「好…………」

    嘴上答应着，可绯水还是愣在原地。

    希璃华把他带到自己的卧室里。

    虽然家具摆设没有露修拉那般奢华，也是相当高级的东西，房间和床都十分宽大。

    不，重点是……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除了米拉露卡和露修拉的房间，他还从来没有踏入过其他女性的屋子。

    大概是这种新鲜感使然，绯水不自觉地观察起四周。

    完全找不到艺人海报或者时尚杂志之类的消遣品，是一间符合希璃华作风的整洁端庄的房间。

    书桌上整排的课本和参考书，是她优异成绩的最佳证明。

    视线一转，床上却堆满了可爱的巨大玩偶，枕边是毛绒绒的小熊布偶。

    莫非那只熊是抱枕吗……这样一想感觉可爱度倍增。

    跟她很般配，真是意外。

    老实说自己想跟那只熊交换。

    「怎么啦，站那发愣？」

    「啊，没…………」

    战战兢兢的绯水只好原地正坐下来。

    「你坐那儿干嘛？嘛，虽然这里只有我书桌前的一把椅子……坐床上吧？」

    「…………可以吗？」

    「可以啦」

    绯水小心翼翼地走向床边，坐在靠脚的一侧。

    身体一下子就陷了下去，看样子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喂，我在瞎想什么呢」

    小声地自我吐槽，甩掉不正经的念头。

    希璃华紧跟着靠了过来，坐在绯水旁边。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干嘛靠这么紧呢？」

    「这是我的房间啊。想坐哪里是我的自由吧？」

    「……嘛」

    「给你，遮光剂。我做得比较多，体育祭上，还有练习期间使用应该完全足够了」

    「啊，谢谢」

    绯水从希璃华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广口瓶。大小刚好能托在手掌上，分量应该挺足的。

    「那个家伙不知怎的，对接力赛干劲十足呀……还说要去练习。估计是很喜欢运动，偏偏体育课又只能旁观，所以一直憋在心里，欲求不满了吧？」

    「你用词真下流。欲求不满是什么呀？」

    「啊，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啦」

    不知不觉，希璃华的脸近在眼前。

    好近。

    实在太近了。

    「那个，学姐……关于体育祭的事项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那些事无所谓啦。目前我们不缺人手。需要你的话……我会邮件联系的」

    「那……为啥到房间里来？回去的时候再顺便给我就行了啊……」

    「你不明白？」

    希璃华靠得更近了。

    近得随时可能嘴唇相触。

    甘甜的香味同时充满着鼻腔。

    跟沐浴露的香味不同。似乎像是香水的味道。

    然而，虽说现在是休息日，喷香水不像是严守校规的希璃华的作风。

    而且那应该是跟喜欢的人约会时才会使用，现在只是邀请自己来家里做客——应该没必要喷上才对呀。

    「那、那个…………」

    不妙。

    再这么下去大事不妙啊。

    可是……身体却使不上力气。

    希璃华逼近过来，自己被她推倒压在身下，仰面躺倒床上。

    因为被露修拉和芽依推倒已是家常便饭，绯水意识到现在身处的状况非比寻常。

    嗯，这次是动真格的。

    「学、学姐…………？」

    希璃华柔软的胸部压到了自己胸口。虽然不及露修拉和芽依的程度，也足够饱满了。

    胸口高贵的浅紫色内衣隐约可见，跟她很相配。

    细长的双腿缠了上来。

    接着，希璃华解开精心束好的长发。

    波浪般的秀发上透着洗发水的味道。

    可是某种更浓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

    甜甜的，蛊惑人心的——让人丧失理性的香味。

    定睛一看，希璃华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脸色兴奋得通红，目光也摇曳不定。

    估计自己也跟她一样。

    好奇怪，心跳快得要命。

    身体变得滚烫、困倦，原因应该不止希璃华和自己贴在一起这一点。

    而且……血液正向着下半身涌去。

    「这是……怎么回事……？」

    绯水吃力地转动脑袋，环顾四周，企求寻找答案。

    原因很快便找到了。

    房间一角点着芳香蜡烛。

    彩色玻璃之中摇曳的迷人火苗富有幻想的美感。

    从中升起的香气充满着魅惑人心的甘甜。

    「学姐，那个蜡烛是怎么回事呀」

    「是祖母……给我的。魔女特制……以春宵之夜必备的媚药炼制而成。她说……当香味充满房间的时候……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喂喂……！你的祖母怎么能把这种不得了的东西随便交给孙女啊……拜她所赐，彼此的贞操都陷入危机啦！」

    「祖母说……她当年也是靠这个攻陷祖父的…………」

    「哇，黑历史。喂学姐，冷静一点呀好不好？先起来…………」

    「你讨厌我吗？」

    希璃华带着几分不安问道，手指在绯水胸口描着圆圈。

    「不，也不是讨厌啦…………」

    「你整天都跟露修拉在一起，跟巢道同一个班级，跟狩夜也常常两人搭档…………单单把我排除在外？」

    「不，没那回事…………」

    惨了。

    大惨特惨啊。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开始意识模糊了。

    不知何时，希璃华已经解开了绯水衬衣的纽扣。而且自己的上衣也敞开，露出浅紫色的文胸。

    另一只手伸向了绯水的腰带。唇也靠了过来。

    香味的作用让绯水全身使不上力气。

    就连避开亲吻也无能为力。

    「那么……就让我听听吧，关于那个米拉露卡的故事」

    露修拉抱起手臂，板着脸说道。

    沃尔菲卡闭了闭眼，把喝过的红茶杯放回茶托上。

    「请原谅我用问题来回答你的提问。其实你不必问我……问问绯水君不就好吗？恐怕他比我更清楚吧。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也比我长许多」

    「……不要」

    露修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如她所说，之前跟绯水打听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绯水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不过自己若搬出强硬的态度，他应该还是会妥协的吧。

    可是，可是不知为何——自己不想听他开口谈及此事。

    不想听他谈及其他吸血姬的事情。

    「红城是被身为吸血鬼的米拉露卡养育长大。因养育之恩，对她有所偏袒是在所难免的……而实际上，他看待此事一定戴着有色眼镜吧。站在中立的立场，为了追求她身为吸血鬼的本质，我们也想弄明白这件事情」

    艾露露无视露修拉心中的纠葛，以冷静地口吻补充道。

    她跟露修拉一样，完全有机会向绯水问起此事。而没有去问，是为了体谅绯水的心情……以及刚才表态的理由。

    「被「真祖」养育的少年呢……没错，在我看来应该跟你们的着眼点不同吧」

    「前段时间，「绝对纯血」的吸血鬼街上肆掠的事情您知道吧。虽然事情得以解决，可像他这样坚决维持吸血鬼血统的过激派很可能仍然存在。而关键就在「真祖」身上——如果您和红城的话是真的话，世界上已经没有「真祖」存在了。这是怎么回事？」

    艾露露近一步导向核心问题。

    她不顾坐在一旁黯然垂首的露修拉，探着身子，迫切渴求着答案。

    「……我也不知道。准确地说，「真祖」的秘密，只有她本人，以及直系血统的人才知道。我在遇见她的时候，也只是听闻了只言片语。那是在很久之前——正好我跟你们一般年纪的时候——」

    沃尔菲卡娓娓道来。

    昔日的她应该跟希璃华一样年轻貌美。在那段青春尚未褪色的时光中，她邂逅了吸血鬼。

    「她真是个美人。让人不愿意把美这个形容词用在除她之外的人身上。看上去她的年龄也就比当时的我大上两三岁，可言语之间却透漏出沉重、深邃与黑暗」

    「她跟您说了什么？」

    「都是些闲谈啦。全都没有超过日常闲聊的范畴。也许对她来说，整个世界都是无所谓的。孤独……不，孤高这个词更适合她。吸血鬼的同族意识强烈，会不惜一切来加强同族联系，可她却完全相反。她说过自己没有家属也没有仆从，据说没有生过孩子，也没有收过仆人」

    「也就是说，她杀死了所有吸过血的人类对吗？」

    艾露露尖锐地质问。

    虽然她自己也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吸血，却无意对被诅咒的宿命冷眼旁观。

    「应该是吧。实际上她在我眼前就这样做过。不过呢，被吸血的人们无一不露出笑容，在恍惚与喜悦中死去。如果是离死不远的流浪汉，那这样对他们来说反倒是救赎也说不定吧」

    「……真是个怪家伙。换作我，才不会吸那种人的血。味道一定糟糕得要命」

    露修拉嘟哝着。

    正因为是同族，她才觉得更加不可理喻。

    而艾露露则可怕地皱着眉。

    「这是伪善吧。给快死的人赐予安乐死，不想活的人所以杀掉也无所谓……这能成为理由吗？」

    「不能吧。她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为了生存，就必须吸血。而她想要活下去。纵然失去一切，也要独自活下去，活在这个被他救赎的世界上——她曾这么说过。对她而言，也许吸食人血，更是一种心灵的折磨」

    沃尔菲卡寂寞地叹道，喝了一口红茶。人生旅程的终点已经离她不远，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理解没有生涯尽头的吸血鬼的心情。

    「那时我也年轻。觉得大人丑陋，憎恨这个战争四起的世界。所以我恳求她，请她吸我的血。我告诉她，我想要跟她一样美丽永驻」

    「…………！」

    艾露露惊得瞪大双眼。

    自愿向吸血鬼献上脖颈的人类一定不少。

    而正因为有那样的人存在，世界上才会有半吸血鬼的诞生。

    「请原谅我的无礼。可那样真的很蠢。竟然会自愿放弃人类。不能只凭一句年轻气盛就置身事外哦？」

    「……没错。结果她拒绝了我。她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独自一人活下去。在不久之前，最后的一位同类也灭亡了。那一天饮下他的血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为了让他的存在永远延续，我也必须活下去。不会诞下孩子，不会收人为仆，那样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弱小……她说完这些，就从我眼前消失了。现在我很感谢她，多亏了她拒绝我，现在我才能有这么可爱的孙女，能和你们在阳光下一起品茶」

    沃尔菲卡露出慈祥的笑容，把喝光的茶杯放在茶托上。

    片刻沉默之后，露修拉站起身，催促艾露露和芽依。

    「回家吧。也该去叫绯水了」

    「已经够了？结果米拉露卡的事情什么都没明白嘛？换作是我，为了今后的战略准备，也得继续向下挖点情报才行啊？」

    芽依用手支着脸问道，露修拉没理她。

    「该问的都问了。那个米拉露卡一直都是一个人。肯定不知道那个叫弗格斯的家伙的动向，就算遇见了也不会协助他」

    「……也许是这样。我想知道的都问完了。可你呢？孤高的「真祖」为什么会救下人类的少年，收为养子，最后……」

    说到这里艾露露停了下来。

    她对吸血鬼没有一丝敬畏。可绯水的只言片语中描绘的米拉露卡的临终光景，让艾露露不由升起一点点敬意。

    「……最后为何会拯救红城，自己死去。你不想知道吗？」

    艾露露刻意用了“死”这个词。

    这是她对米拉露卡最低限度的尊重。

    不是针对吸血鬼，而是针对绯水过世的家人，针对一位女性。

    「不用问我也知道。而且我从绯水那听到了事情的大概。那个家伙救他，收留他，养育他……全都是一时兴起。绯水是这样说的。据说米拉露卡本人这样说过」

    「那么，她为何会为了他？」

    沃尔菲卡静静地问道。

    她是在场唯一一位跟米拉露卡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禁对记忆中的那个她后来为何会发生如此变化感到不解。

    「是有了感情吧。仅此而已。对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动了凡心。仅此而已。亏她自己嚷嚷了那么多大话，真是个无聊的女人」

    露修拉话中带刺，却无意贬低对方。

    应该说心中有着哀愁与共鸣。

    「有了感情……只是她单方面吗？绯君……不也一样吗？」

    对男女之事敏锐的芽依，无表情地发言。

    情敌不是露修拉，米拉露卡才是更大的敌人——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看来并非自己多虑。

    「也许吧。真是没出息的家伙，对已经死的人还这么念念不忘。是叫那个吧，“藕断丝恋”对吧！」

    露修拉大声结束话题，朝屋内走去。

    芽依和艾露露向沃尔菲卡行礼之后，也跟了上去。

    「欢迎随时再来。虽然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日子陪你们，只要还活着，就会尽我所能吧」

    「嗯，我还会来的」

    露修拉笑道，三人一起离开了此地。

    「已安全…………」

    贞操的危机过去了。

    准确地说是暂停了。

    袭来的希璃华正趴在绯水胸口，进入了梦乡。

    当然，这不是战后的余韵。希璃华在与绯水嘴唇相触之前突然晕倒了。

    原因尚不清楚。

    大概是香料效果太大……以及疲劳所致吧。

    学业，学生会活动，绯水拜托的事，再加上她万事都不妥协的性格，希璃华应该为此削减了睡眠时间。

    「真的……很抱歉」

    绯水小心地不惊动希璃华，悄悄地逃了出来，开窗换气。

    涌入房内的新鲜空气终于让绯水身体恢复正常。下半身难耐的疼痛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虽然想趁睡美人苏醒前逃离此地，但又不能放任希璃华凌乱不堪的衣着不管。

    如果就这样弃之不顾，一定会遭天谴的。

    「……我这不是性骚扰啊。勿怪勿怪」

    绯水自言自语地找借口，帮希璃华整理好乱掉的头发，轻轻盖上毯子。

    再仔细一看，不禁感叹她其实才是这群女性中最有女人味的。

    也有年长的因素在里头，希璃华有一种露修拉和芽依所不具备的迷人风味。

    老实说，刚才真是千钧一发。

    「……我真是不懂得珍惜啊」

    绯水正在感慨之时，有人门也不敲地闯了进来。

    「我说，差不多该回家了……喂，你在做什么！？」

    破门而入的露修拉猛地指向这边。

    芽依和艾露露跟在她身后。

    「喂喂……绯君……怎么回事！？都勉为其难让你们独处一室了，怎么居然胸口敞开着……？」

    芽依眼中燃起敌意……不，是杀意。

    而当她的杀意到达顶点时，眼中会射出光芒，这绝非比喻，绯水是知道的。

    「难不成……你一开始就是以此为目的？」

    咔嚓，艾露露的小手中握着厚重的**。

    虽然每次都搞不懂她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不过枪的威力和她的枪法绯水是早有领教的。

    「等等，你们冷静一下……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两人独处了大概半个小时……嘛，战一个回合是完全足够了吧？」

    「羽乃学姐为什么在床上睡着了呢……？」

    三人气势逼人地靠了过来。

    大概是被身边恐怖的气氛惊醒了，希璃华擦着眼睛坐了起来。

    「唔，怎么了…………？」

    「啊，你醒得正是时候！快，快解释一下！给她们说明是学姐你搞的恶作剧！」

    正在向证人恳求之时，绯水不小心盯住了希璃华的胸部。

    没错，正是胸部。

    在之前进入C计划之前，希璃华敞开了上衣的胸前，露出了对她来说是冒险颜色的浅紫色文胸。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不对，虽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文胸好歹已经看过了。

    可是由于她起身的时候擦歪了，文胸已经不能好好遮住，饱满的胸部几乎全露了出来。

    感觉的绯水的目光，希璃华也低头朝胸口看去。

    最重要的地方总算是没有走光，不过粉红色的圆形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这种似露非露的模样更让人浮想联翩。

    只要是男人，这种情况都会想要看到遮住的部分而拼命汇聚目光吧。

    是的，绯水看住不松眼了。

    然后两人对上视线。

    希璃华的脸正一级一级地变红。

    接着身后的女性组三人因为另一种原因也红了起来。

    前门魔女，后门魔物，绯水被夹击在中间。面对目光中挥之不去的希璃华的胸部，他以空虚的声音说出老实的感想。

    「大小正好的美乳呢」

    那成了他的遗言。

    「呀啊————!!」

    希璃华发出尖锐的悲鸣。

    她含着泪钻进被窝，身旁响起了另一个惨叫。

    「等，不对！是误会…………」

    「吵死了，闭嘴！」

    「绯君…………死一次试试好吗？」

    「先射穿下半身」

    几分钟之后，露修拉她们踏上了回家路。

    希璃华闭门不出，沃尔菲卡代替孙女出来送行。

    「……他也年轻，就饶他一次吧？」

    老妇人和蔼地劝道，与此相对，露修拉她们不带表情地行礼告辞。

    来的时候有四个人，回去时只剩下三人。

    露修拉手中是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少年的遗体……不，是看似某个人的身体，粗鲁地拖在身后。那究竟是谁呢，旁人已无从知晓。

第三卷 第三章 二重存在

    「为何非得一大早就到学校去不可！？」

    「烦死了，这事你也有部分责任」

    清晨，绯水和露修拉擦着困倦的双眼，朝学校赶去。

    距离上课时间还早得很，可两人很早就离开家门，来到了学校。

    是为了给希璃华帮忙。

    在她房间里发生那件事之后，绯水用邮件给她发了道歉信……可是没有回音。

    去学生会室打算当面跟她道歉，结果希璃华也背过脸，不肯理睬他。

    说起来不都是你先来推倒我的吗……不小心说了实话，结果希璃华红着脸给了他一耳光，事情变得更糟了。

    看起来她当时是被芳香蜡烛夺走了理性，本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说不定她其实不知道那玩意儿真正的作用，只是单纯地想两人独处一室……然后喝喝茶。

    绯水没有人可以商量求助，费劲脑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结果昨晚希璃华主动发来了邮件。

    明天有事想找你帮忙，七点钟到学校来。

    绯水自然爽快答应，于是今天早早抵达学校。

    本来是可以让露修拉继续睡的，可要是随便把她丢在家里自己外出，待会儿肯定吵得耳朵疼，只好早早地把她叫起来，一起出发上学。

    「唔……好困…………血也没吸够…………」

    「才刚睁眼就搂住人家脖子嘶溜溜地吸个不停的家伙请不要发言」

    「蠢蛋，那种体位怎么行！果然还是得趁你睡着时趴在你身上，先把睡脸看个够，蹭蹭脸蛋，再朝耳朵吐吐气，最后再抱紧开始吸血才痛快！」

    「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平时都是被尖牙刺入皮肤的疼痛感弄醒的，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全然不知。

    从露修拉的话推测，应该是被她好好玩弄了一番。

    「最近总是梦见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压在脸上，蹭来蹭去，搞得我快窒息了，莫非都是因为你？」

    「哼，你做了这种梦吗。说起来，抱着你的时候腿上总会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跟这个有关系吗？」

    「抱歉，都忘掉吧不说了」

    「为什么！？好像越碰它还变得越大了…………」

    「别继续说了……请不要再说了…………」

    绯水红着脸，沉默着穿过校门。

    校园空荡荡的，最近社团活动处于淡季，操场上没有晨练的学生。

    可绯水却看见一个熟习的身影，于是朝那边走去。

    「咦，班长……？」

    「红城君…………」

    玲奈穿着体操服，在校园一角。

    她脚上穿的钉鞋，大概已经跑过一会，皮肤上渗出滴滴汗珠。

    「这么早，你在干嘛呢？难道是早起出来为接力赛练习？」

    「嗯……毕竟我是末棒嘛。最近都没怎么跑步，我得尽快找回感觉…………」

    玲奈低下头，一副心里没底的样子。

    热衷练习是好事，而且这种责任感强烈的想法也很符合她的性格——可总觉得不对劲。

    她毕竟不是田径部的，为什么对体育祭的接力赛这么专注呢。

    「嗯，有志气。你也好好学下人家！」

    「我就算啦。话说班长呀，不用这么拼命吧。就算输了也没人会责备你的，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绯水的话让玲奈脸红了。

    可她还是低着头，就跟决定末棒时一样。

    「嗯，不过毕竟是被选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好好跑过了，至少得临阵磨枪吧」

    「体育课你也有正常参加，不会是身体落下什么毛病才对啊？难道是什么精神上的创伤？」

    话刚出口，绯水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因为玲奈一下子没了表情，低头咬着唇。

    为了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绯水改变话题。

    「嘛，真要说的话，接力赛是全员的责任嘛。在我们这种班上，不管班长你怎么拼命，要是这家伙在把接力棒传给你之前搞砸了，那很可能你的努力也就白费了呀」

    「你说什么！？」

    矛头指向露修拉，她不悦地叫了起来。

    可似乎并没弄明白话中的意思。

    「……“接力棒”是什么？」

    因为她认真地提问。

    「咦，这种基础问题？你以为接力赛是干嘛的？」

    「大家按规定的顺序跑步！」

    「嗯，字面上是对的不过你肯定搞错了。接力赛呢，是靠接力棒把大家连接起来的。拿着小棒赛跑，然后传递给下一个人，这样往复下去。而最后就是你把接力棒传给班长，班长跑完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把这柄伞代替接力棒给她的话，就算犯规吗！？」

    「嗯，没错啊。我感觉你好像真的会那么干耶，拜托你多留神。要发生那种事我也没办法圆场」

    听到绯水的碎碎念，露修拉连忙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怒怒怒……既然如此，那为了避免比赛时出错必须多加练习！班长，来帮我！」

    「咦，啊，好…………接力棒交接……也是个重点」

    「很好，那事不宜迟。绯水啊，我现在有急事要办！」

    露修拉像个大忙人似地，拿出希璃华做的遮光剂开始在身上涂起来。

    接着还往头发上喷了喷，让阳光抗性更上一层楼。

    以前已经告诉过玲奈，她是害怕阳光的柔弱体质，所以玲奈并没对她的行为表现出疑惑。

    可是，当露修拉打算就地脱光换上体操服时，她终于出手制止。

    「等、等等德拉库莉雅同学……衣服…………！」

    「嗯？」

    制服外套的扣子已经全解开了，露修拉正准备解掉裙子的扣带，听到这话停了下来。

    让人措手不及的一连串高速脱衣动作，绯水在旁边从头看到尾，这时露修拉和他对上了目光。

    自然，脸立刻变红了。

    「你、你你你这家伙，看什么看！」

    「不对，是你自己突然就开始脱……！」

    跟以前一样，正当露修拉挥拳打过去的时候，裙子刷地滑落下来。

    「哇，好大胆」

    「叫你别看————！！」

    第二拳击中绯水的下巴，他仰面倒地。

    倒下的瞬间似乎有一块眩目的白布进入了视线，不过倘若开口第三拳在劫难逃，绯水选择了沉默。

    几分钟后，当绯水站起来时露修拉已经换好了衣服。

    「……那，你是要练习？」

    「没错，胜利掌握在我手中！」

    「…………嗯，好吧，记住规则哦。那么班长……就把她……交给你？我还有点别的事」

    「嗯，好的。那首先…………随便活动下吧？」

    「好，看我的！」

    之后露修拉就把绯水抛在脑后，专注于晨练。

    尽管抹不去心中的不安，绯水犹豫了一会还是离开了。

    之前室外的体育课她一直坚持旁观，可现在有了希璃华的帮助，也许以后她也能参加了吧。

    反正有玲奈看着她，应该不要紧。

    绯水不觉露出微笑，朝着跟希璃华的汇合地点走去。

    汇合地点是校园的角落……体育用品仓库。

    那是与教学楼独立开来的建筑，除了体育课，绯水几乎不到这里来。

    「总算来啦」

    希璃华抱着手臂，在仓库的门口等着。

    虽然绯水迟到了一小会儿，可现在比平时上学要早得多。

    「露修拉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正在为接力赛做练习。有个能干的姑娘看着她，应该没事吧」

    「是吗……那好吧」

    「嗯，学姐找我有什么事？」

    「找你来帮着确认下体育祭的设施用品啊。帐篷啊，路障的数量之类的。今天第一节课的时间就会拿出去布置，所以得趁早检查好」

    「呃……可是，提前2天检查好不是更妥当吗？」

    「……也有其他事情要忙。最近几天因为受到打击，做事情都心神不宁的」

    说着希璃华瞪着他，绯水只好移开目光。

    要再问下去只会自讨苦吃。

    「那，进去吧…………」

    「啊，这里上了锁的…………」

    希璃华拿起从教职工室借来的钥匙串，可却没派上用场，因为实际上门并没有锁。

    「咦，开着的啊？」

    「真奇怪…………」

    「先进去吧」

    绯水并没有在意，率先走进仓库。

    如同预料的一样，里面充满了霉臭味，再加上昏暗的光线，几乎看不清内部的环境。

    「这里好像没有电灯吧…………」

    「对啊。大概知道这里的布局吧？」

    「知道是知道。不过要是被关在里面就糟了吧」

    「……你别动歪脑筋啊？」

    希璃华走到他旁边，警惕地说道。

    是不是被她误解了。

    明明自己才是更需要提高警惕的人。

    如果又让她点燃奇怪的香精而被推倒该如何是好。

    「不，我没有……又不是巢道」

    「我的话……在这种地方……还是不愿意呀…………酒店也感觉好没节操的……还会被批评教育……之、之前发生了那种事，所以我自己的房间也不太…………果然还是红城君的房间比较好吧…………？」

    好像被严重地误会了，她一个劲地在那里想入非非。

    绯水决定无视掉那个低头玩着手指脑中加速妄想的孩子，径直走向深处。

    帐篷一类的器材应该在里面吧。

    「呃，是这个吗？」

    仓库角落里，搭建帐篷用的金属脚架靠在墙上。

    另一个重要部件，可以说就是帐篷本身的布料叠着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这些先拿到外面再清点下数量比较好吧？」

    「嗯，也快开始搭建了，先搬出去吧」

    希璃华赞成道，于是绯水先抱起一大摞布料。

    虽然没有帐篷骨架那么重，可因为质地厚实的帆布抱起来也不轻松。

    绯水抱着布料来到室外，丢在仓库外面。

    「……嗯？」

    扔下帆布，绯水才注意到。

    破掉了。

    结实的帆布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因为摩擦撕扯而损坏，可现在却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恶作剧！？」

    绯水把帆布展平，检查破损情况。

    在他身后，仍然留在仓库里的希璃华发出警惕的声音。

    「……是谁在！？」

    察觉到危险，绯水也返回仓库戒备着四周。

    之前自己进去时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在……会不会是希璃华弄错了？

    昏暗而开阔的室内，如果有人安心要躲藏那还是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吧。

    在希璃华开锁之前确实有人先到了一步。

    也不能让希璃华独自应付，于是绯水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有谁“呀！”地轻轻叫了一声。

    是希璃华。

    她被一个人影撞倒，眼见就要跌落在地。

    「你在这里做什么！？」

    绯水连忙冲了进去，在希璃华跌倒前扶住了她。

    「等等！」

    绯水一边稳住希璃华，一边伸手拽住入侵仓库的人。

    伸手触到的是比自己还要纤细华美的手腕。

    显然是位女性——而且还穿着学校的制服，被绯水抓住的手里还握着美工刀，刀刃上还挂着一丝帆布屑，看来破坏帐篷的犯人就是她了。

    「喂……！」

    绯水刚想要制服她，那人转过了头。

    绯水一下子愣住了。

    女性的那身制服并非伪装，反而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

    她是学校的学生。

    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

    被逮住的人是玲奈。

    「……为什么！？」

    面对质问，她依然面无表情——不，她的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跟平日在教室看见的那种温柔动人的笑容不同，是一种笑里藏刀的阴险神情。

    出乎意料的展开让绯水僵在原地。

    玲奈抓住这个机会，用力甩掉绯水的手臂，逃了出去。

    「等等…………」

    希璃华本想追上去，可转念一想，既然知道了犯人是谁，那现在也没必要穷追不舍了吧。

    「啊，学姐，那个…………」

    「我没事…………」

    希璃华害羞了起来，从绯水怀中离开。看上去没有受伤。

    「那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她的脸了？」

    「看见了…………定期班委会上经常见到。是你们班的班长对吧？她为什么躲在仓库里，还割破帐篷？」

    「这个…………」

    绯水想要否定。

    她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也没有动机。

    可他却没办法否定。

    毕竟这里就有两位目击者，事实胜于雄辩。

    「真是的……她怎么想的呢？总之，先向老师报告吧……」

    「啊，请等等……」

    绯水正想劝阻希璃华，一个熟习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两个家伙黏在一起做什么！？」

    来人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直直地指向这边，自然是露修拉。

    结束了晨练，她的肌肤上挂着零星汗珠，看上去多了几分健康的色彩，与往日别有一番风韵。

    「在这种没有人的地方，还靠这么紧……你们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

    换作往常希璃华一定会厉声反击，可现在却细若蚊声。

    不仅如此，她还低头玩弄着手指，不时偷看绯水向他求助。

    「哼，那个芽依也罢，尽是些让人不能大意的女人。绯水啊，你该不会是来者不拒吧！？」

    「这个年纪的男生谁都会欢迎女生好吗。不，我有要事问你…………」

    绯水正了正脸色，开口询问重大的情报。

    可答案很快自己送上门来了。

    「怎么了，德拉库莉雅同学？咦，红城君也在……你之前说有事，是要来做什么准备吗？」

    玲奈可爱地歪着小脑袋问道。

    因为之前运动过，她也全身是汗，正用挂载脖子上的毛巾擦着额头。

    「班长……」

    「你来得正好！」

    绯水还没来得及开口，希璃华就冲了过来，逼问玲奈。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她指着旁边撕成碎片的帐篷。

    然而玲奈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

    「请问，学姐，我怎么了吗…………？」

    「没错，你说她做什么了！？」

    露修拉挡在前面，护着玲奈。希璃华烦躁地砸了咂舌，以威严地态度继续质问。

    「你给我闭嘴！先听听你的理由吧！如果事态严重，一定要严肃处理…………」

    「等一下学姐」

    绯水上前拉住希璃华的手。

    「什么呀！？你不也清楚地看见犯人的脸了吗！？」

    「对，我确实看见了。话说，露修拉你们的练习怎么样？」

    突然自己被问道，露修拉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她很快挺起丰满的胸部，骄傲地开口。

    「嗯，“传棒”很完美！你就好好期待正式比赛时我的华丽身姿吧！」

    「那太好了。班长一直在指导你吧？」

    「真没礼貌，是我在陪她好不好！」

    露修拉还是这么趾高气昂。

    而绯水则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呐……你在问些什么呢？应该先跟她把那件事问清楚啊…………」

    「学姐也看见了吧，刚才那个穿着制服的犯人…………」

    「那当然呀……咦，啊…………！」

    希璃华这才仔细打量了玲奈。

    眼前的玲奈……穿着体操服。

    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是穿着它运动了好一阵。

    更重要的是，露修拉为她作出了不在场证明。

    仔细想想，她明明在远处操场上晨练，要在自己来这里之前藏进仓库里根本就不可能。

    「……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

    绯水和希璃华面面相觑。

    露修拉和玲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这两个家伙一直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不清楚…………」

    四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困惑中。

    直到上课时间他们也没能解开谜团。

    「……于是呢，我大搜魔部将负责解开这个谜团！」

    放学后在那个老据点的空教室里，「部长」大人露修拉站在讲台上宣布道。

    可是，剩下的「部员」们跟她那满腔的热忱相去甚远，纷纷沉默着思索。

    「不对呀，说起来这事跟咱们完全搭不着边吧？帐篷也有备用的吧，又不会影响体育祭举行呀？」

    芽依毫无干劲地发言。

    今天早晨的事件她已经从绯水那里听了个大概。

    因为希璃华也向老师报告过，所以班会上班主任也提过这事。

    「问题不在这里！同班同学被人怀疑了啊！？」

    「话是这么说……可她有不在场证明啊？」

    「…………嗯」

    坐在右边的绯水点点头。

    关于看到玲奈的事情，绯水和希璃华都对校方闭口不言。

    既然两个人都看见了，那肯定不会是幻觉，可玲奈又有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班长有什么动机呢？热衷晨练的三好学生，为什么会做那种让平日努力都毁于一旦的事呢，对吧？」

    芽依再次向绯水征得同意，绯水没有点头。

    那个勤学刻苦的少女不可能做这种事，自己很清楚。

    可是在当选接力赛末棒选手时她脸上的阴霾让绯水一直很在意。

    「无论怎样，这样放任不管的话，难得的体育祭就有中止的危险！也为了让世人见识我华丽的赛跑身姿，一定要将犯人绳之以法！」

    「麻烦死了。而且那只是个恶作剧吧？帐篷只要够用，肯定犯不着中止体育祭吧…………」

    「那也未必哦。这是今天早上学校收件箱里收到的东西」

    坐在绯水左侧的希璃华一脸阴沉地说。

    她站了起来，举起一起张其貌不扬的A4纸给全员看。

    纸上以血红而潦草的字体书写着简短的警告。

    快中止体育祭，否则将危害学校。

    几乎占满了整张纸的文字，透露出深深的威压，让人心悸。

    虽然这是任何人都能写出的恐吓信，可因为信的内容，希璃华的表情十分沉重。

    「如果只有这张纸，校方也会当作是单纯的恶作剧，不过加上帐篷的事情……保险起见，校方也联络过警方了。目前来看，校方加强警戒以确保体育祭能顺利进行，可如果再发生其他事的话，搞不好真的会下令中止」

    「怒怒怒！这可不行！必须快点找出这个坏事的家伙，给他点颜色瞧瞧！」

    「大概很快就能找到了」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全员都向教室角落看去。

    发言者正是那个长期远离扎堆的其他成员，埋头敲打电脑键盘的艾露露。

    「恐吓信是原件吧？另外文字不是印刷而是手写的，恐怕是犯人的笔迹」

    「对，我从教职员室借出来的」

    「能借我看看吗？」

    希璃华点点头，把恐吓信递给艾露露。

    艾露露来回对比着纸和屏幕，飞快地敲着键盘。

    「你在做啥？」

    绯水饶有兴趣地从她身后看向屏幕。露修拉她们也跟了过来，全员都集结在艾露露身旁。

    「简单的笔迹鉴定。把以前收集的不同人物的笔迹数据跟这张恐吓信上的笔迹进行对比，能从一定程度上鉴别出线索。虽然作为证据来说不够严谨，需要那种精密的结果去拜托专业人士最好，不过这种方法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也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哈……请别学警察啦。那你在跟谁的笔迹做比对呢？总不会是学校里所有可能的人吧？还是说你已经心里有底了？」

    「发现线索的不是我。是你和羽乃学姐」

    绯水和希璃华愣住了。

    与此同时，艾露露的手也挺了下来。

    「对比一致。就算外行来看也错不了吧。写下这张恐吓信的就是这个人」

    艾露露指着屏幕说道。

    上面显示的并非人像，而是放大的文字。

    那张图片上是采集的某个人的字迹数据，看起来的确和那张恐吓信上潦草的文字十分相似。

    「虽然书体不同，如果是同一个人所写的话，一定会留下不少共同之处。我采集的数据是那个人平时写的普通内容。如果变成不怀好意的草书……大概就会像这张恐吓信的字体吧」

    「别卖关子了。电脑上显示的是……」

    「世罗同学的字。我从她上午上课时写的笔记上采集的。几乎可以肯定，这张恐吓信来自她的手笔」

    话音落定后是凝重的沉默。

    绯水和希璃华一脸僵硬，芽依看上去觉得不可理喻——在旁边无忧无虑漂浮着的透子保持一脸纯真污垢的萌呆表情。

    只有露修拉坚定不移地否定了鉴别结果。

    「我都说了不可能是班长！肯定是你们弄错了！再说了她早上一直在和我一起练习啊！？」

    「我并没有说犯人是跟你一起练习的那个世罗同学」

    「哈！？你在说什么梦话呢！？」

    艾露露没有去理气势汹汹的露修拉，转向身后的绯水。

    「你既然亲眼见过她，想必已经有些眉目了吧？还是说你当时看错人了，或者是其他人进行了精巧的变装？」

    「……应该不会。我跟学姐见到的的确是班长本人。而跟露修拉一起去练习的也是班长本人」

    「莫名其妙！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等，红城君，难道我们看到的是…………！」

    希璃华惊讶地问道。

    绯水点点头，说出答案。

    「二重存在（Doppelgnger），大概是那样没错吧」

    这种著名的魔物——不，硬要说的话应该用“现象”这个词更贴切吧。在场全员都曾有过听闻。

    二重存在，那是跟本人完全相同的另一个自己。

    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地点的同一个人。

    露修拉作出的不在场证明，绯水和希璃华的目击，还有恐吓信的笔迹，玲奈的性格——要为相互矛盾的事件作出解释，唯有这种现象。

    「二重存在与本人的关系有几种说法，一般来说对本人都不会持有友好态度。两人相遇时死亡，一人代表善良，另一人代表邪恶——不管怎么说，冒出两个自己真是异常棘手的事」

    艾露露合上电脑，耸了耸肩。

    看来眼前的事态需要她介入搜查才行。

    「我也有所了解。也就是说，破坏帐篷，给学校送恐吓信的是班长的二重存在，而另一个是班长本人对吧！？」

    「虽然现在不知道哪一个才应该算作是本人……嘛，你说得没错」

    「为什么？为什么二重存在会做坏事！？」

    「这个你得去问问她们本人。外貌一样，其实内心是两个人吧。那狩夜，眼下该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

    绯水询问起具体对策。

    可艾露露却冷冷地摇了摇头。

    「就连搜魔科应对二重存在也没有统一的方针。就这一点而言，比吸血鬼还要难以对付。而且发生二重存在的原因和这个现象的详细情况还有许多谜团。自古传承的说法也千差万别。二重存在是出现「另一个自己」的复合现象的总称。因此只能从实际出发，针对每个事例制订对策」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该怎么办啊。只能等班长的二重存在去干坏事吗？」

    芽依发牢骚地说出现实的意见。

    就在谁都没办法回答她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嘲笑。

    「嘛，门外汉就只能举白旗了吧？」

    全员都向后面望去。

    是兰月。

    她背靠着滑门，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我从头听到尾。说到底你们这种过家家的社团，就只有这点能耐吧。「搜魔部」……是叫这名儿吧？想抄袭我们不是不能理解，不过你们这么瞎搞的话真的很烦人耶知道吗？」

    兰月话中毫不隐藏敌意。

    而搜魔部成员们一起选择了无视。

    「嗯，虽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可也不能坐视不理。总之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去抓捕她吧！」

    听到露修拉发号施令，其他成员纷纷点听听命。

    「也对，去找找看说不定能摸出门道呢」

    「人家只要跟绯君一组什么都可以喔？」

    「……毕竟不想让体育祭就此中止。身为学生会副会长，这是分内之事嘛」

    「总之我再去查查搜魔科的数据库，重新看看过去的案例」

    「我也来帮忙喔～」

    最后透子举手作为总结，结果兰月爆发了。

    她猛地冲进教室，咆哮起来。

    「喂！干嘛那么爽快地无视别人啊！你们有听到我说的吗！？」

    五人加幽灵同狠狠瞪视的兰月拉开距离，围成一圈商议对策。

    「喂，那只狼女又搀和进来了……她说她一直都在听我们讨论，真的完全没感觉到气息啊。简直比透子小姐还要幽灵」

    「“金察”还真是游手好闲啊…………」

    「为了警察的名誉我可得说明，那是特例。请不要对全国认真工作的警察有偏见」

    「……话说，原则上学校是不许外人进来的啊？这是非法入侵吧？」

    「是不是报警比较好……透子小姐，别被她发现，能悄悄用意念拨号打个电话吗？」

    「嗯，我试试看！」

    透子听从希璃华的指示，开始集中精神施展灵异之力，这时兰月冲到圈子中间来。

    「喂你们怎么回事啊！而且，我·就·是警察！看，还有警察手册呢！」

    「唉搞什么啊……狩夜你帮帮忙带她走吧，是你同伴耶？」

    「请别把我跟她混为一谈。而且大神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艾露露露出明显的不快，向她问道。

    兰月也不高兴地开口。

    「恐吓信的事不是报过警吗？毕竟这学校里这么多魔物，以防万一我就前来啦。而且我有点事想跟你们报告」

    「报告……？什么事？」

    兰月没有理会艾露露的疑问，而是拿起她桌子上的恐吓信。

    她拿到跟前闻了闻味道，然后露出确信的表情。

    「果然呢」

    「你闻出什么东西了？」

    「你这说法真不爽。嘛，这样我就能肯定了。你们口中的二重存在的真面目，让我来揭晓吧？」

    「跟你之前说过的，丢失的没收物品有关系吗？」

    绯水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抢先问道。

    虽然是半猜半蒙，可兰月听后明显惊得动摇了，似乎一下子就蒙对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啊，你之前特意过来说了那件事，我就猜是不是这次跟上次有关系呢」

    「你从流出那个东西的魔术结社那里问出什么了吗？」

    艾露露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冷静地问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别装腔作势了赶快老实交代”的表情。

    被六对眼睛瞪着，兰月不情愿地开始坦白。

    「……跟你猜的一样。那件没收的药品的作用，就是人为制造二重存在现象。不需要喝下去，只要闻到气体就能起作用。太容易挥发气化是缺点吧」

    「等一下，你说人为引发二重存在……？」

    「对。话是这么说，不过二重存在这个现象本身的解释千奇百怪。比如分身，幽体脱离，其他时间轴的自己，大脑障碍引发的幻觉什么的，说到底这里的二重存在也是他们的假说」

    「不用你写说明书啦…………要是吸入那个丢失的药物，人会怎么样？」

    「那个人的部分灵体会从本体分离，产生二重存在。所谓二重存在，是由被称作灵能异质（Ectoplasm）的存在构成，兼具幽灵和人类的特性。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干涉现实物体，有时又会像幽灵那样忽然消失……正是名副其实的二重之存在呢」

    「这么典型的种类真是麻烦啊。那产生的二重存在是怎样的性格呢？」

    「一般来说，是表人格之下压抑隐藏着的负面人格——换句话说，就是每个人都有的另一个丑陋的自己。而那个人格实体化，从本体上分离出去」

    「难道说越是品行方正的人，二重存在就越是邪恶吗……！」

    这样一来，那个玲奈的二重存在的所作所为也就说得通了。

    她果然……还是不想当接力赛的末棒。

    可心地善良，严守规矩的玲奈却将此藏在心底。

    而从自身分离出去的另一个自己则依照真实的意愿行事。

    「……那药物效力多久？」

    「没有特别的时限。不过本体会逐渐衰弱致死，期限大概一周。如果没有了本体，那作为分身的二重存在最后也会消失。如果不想丧命，必须赶快找出分身，让她们融合为一。可分身会不会乖乖听话就是个问题了，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乱子呢」

    「…………」

    绯水眉头紧锁，仰望着天空。

    虽不至于无恶不作……可玲奈二重存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与犯罪一纸之隔。即使搜魔科已经掌握了事情的真相，可要是公之于众，本体——也就是玲奈自身恐怕会受到责罚。

    再加上——

    「没收品还没有找到吧？」

    「正在全力搜索。虽然药物的分量不多，可也能制造好几个人的二重存在了吧。为了不产生新的犯罪，我们自然会尽力追查……而目前面临解决的是这所学校里的问题。所以说你们几个就别插手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你们那边也是人手不足吧？帮帮忙我们还是愿意的哦？」

    「没错！由我所统帅的搜魔部助你一臂之力吧！」

    露修拉坚定有力地向前跨出一步。

    可兰月嗤之以鼻。

    「我还没堕落到求借吸血鬼的力量。过家家游戏到此为止，快点回家躺灵柩里去吧？」

    「你说什么——！？」

    一顿痛骂让露修拉和兰月较上劲。

    绯水连忙出手，防止她点燃战火。

    「你做什么！？让我亲自制裁一下那个不懂事的家伙……！」

    「快住手，我们的确都还未成年。嘛，虽然不知道你几岁了」

    「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我学校的事就由我自己来……！」

    「说得对啊……我觉得呢要是想在学校里找东西的话，是不是学生的话比较方便呢？」

    绯水冷冷地看着兰月问道。

    「什、什么啊？虽、虽然我是对学校里面不是太熟习啦…………」

    绯水故意不理会露出破绽的兰月，眨眼跟其他成员发暗号。

    首先芽依察觉到了绯水的视线。

    「就是呀～。警察要介入学校的确很花力气呢。我要是刑警的话，会先募集内部的协力者哦」

    「同感。所谓学校也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我特意扮成学生，就是为了在这里的工作能够更有效率……同为搜魔科的人却不能理解真是遗憾，嘛人各有志，虽然我很难赞同」

    艾露露替同僚担忧地耸耸肩。

    「额，我也不是说……完全不找人帮忙…………」

    兰月开始小声妥协。

    当然全员都听到了，可是没人作出反应。

    「按理说，站在学生会的立场比搜魔部更想要出手协助……没办法啦。我好歹也是学生的代表，协助解决学校的问题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求助警察也不奇怪……既然嫌我们碍手碍脚就没办法啦」

    希璃华表明自己完全尊重对方的意向。

    听到她无懈可击的发言，兰月脸上冒出令人难受的汗水。

    「不，那个……也没…………没碍事…………啊，不是有市民的义务这种说法吗…………」

    「我是幽灵嘛，不用担心危险也能去各种地方调查，既然碍事就算啦。原本幽灵能大派用场的啦…………」

    透子寂寞地说道。

    没错，就算危险重重的工作她也不怕。

    因为已经死掉了。

    「…………不是，那个…………既、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来帮忙…………也可以哦？当作社会实践？我意思是，来试试吧？对呀，凡事都讲究个经验…………」

    说到一半，兰月发现全员都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她。

    咳，她清了清嗓子，深深地低下头。

    「………………………………请来帮忙」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之前说了那么多大话，太没出息了！」

    「你不害臊吗？」

    「警察的耻辱呢」

    「我长大了可不想变成这样」

    「换作我的话肯定羞死了。嘛，虽然已经死了」

    最后透子以黑色幽默结尾，兰月哭丧着脸叫了起来。

    「干嘛啊，伙在一起！我都给你们低头了！！」

    「那就展示下你的诚意啊」

    「诚意……是指什么？」

    「伸出手」

    「…………？」

    尽管觉得莫名其妙，兰月还是朝绯水伸出了掌心。

    然后一枚硬币出现在她手上。

    「…………什么意思？」

    「去买果汁」

    「干嘛把我当成跑腿的啊！？」

    兰月恼火地把硬币扔在地上。

    也难怪她发火。

    「啊，干嘛呀！让你买点饮料没关系吧」

    「别太把别人当傻瓜了！你自己去买不就行了吗！？」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你刚才速度超快的耶」

    「那是，百米跑进九秒也大有可能……喂！你这不完全把人当跑腿的好吗！」

    兰月咆哮道，气得双肩发抖。

    绯水无耐地弯腰捡起硬币。

    「算了，那我就自己去了。啊，大家有什么想喝的？我顺便一起买了吧？」

    听到他要主动当好人，露修拉抢险一步。

    「且慢绯水。还是我去给你们买吧。身为高位之人，偶尔也得展示下气度。让我以身作责，给你们见识下吾族与他们狼人截然不同！」

    露修拉笑嘻嘻地，毫不隐瞒语气中的嘲笑之意。

    兰月听后气得咬牙切齿，可露修拉装作没看见。

    「给我等等。只是买个果汁而已，别说得像人家欠你似的。还是我去吧，现在又不是晚上，日落之前还是我最有力气吧？跟某个瘦不拉几的男人婆不同呢」

    芽依撇了一眼兰月，上前一步说道。

    她骄傲地挺起丰满的胸部，这让兰月的怒气更上一层楼。

    「等一下，这种情况靠的不是力气，而是财力。我可不想因为某个小气鬼让全体警察甚至公务员都被人鄙视，还是让我出钱去买吧」

    艾露露套出看起来钞票满满的长钱包，上前一步。

    看也不看兰月一眼。

    「等等，就算再怎么有钱，也不能让晚辈去买，让我这个学姐脸往哪儿搁呢？就让年长的我去吧。嘛，虽然年长也会有废柴的社会人」

    希璃华怜悯地看着兰月，向前一步。

    「不对不对，要说年长应该是我才对吧？还是交给姐姐来吧！用我的灵异能力，自动贩卖机摇一摇就能出来啦不用花钱！别看我这样，至少还是比白吃饭不做事的人能干吧？」

    透子指着兰月，强烈地宣言。

    于是，忍无可忍的兰月爆发了。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行啦行啦，几瓶果汁就让我去买吧！！」

    结果绯水他们六人异口同声，分毫不差地同时向兰月伸出手。

    「「「「「「请去请去」」」」」」

    「真是的，搞什么啊！」

    兰月把客人用的拖鞋扔到地上，还踩了一脚。

    似乎她已经愤怒值爆表，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搞不清楚。

    随后兰月冲出走廊，像短跑选手起跑那样，不，简直就像猛兽四肢着地那样的加速姿势。

    「可别小瞧狼人的速度啊！一眨眼就冲到目的地，比谁都能先买回来！！」

    「啊，我要矿泉水」

    「我要草莓牛奶！」

    「人家要碳酸饮料～」

    「请给我买咖啡，不加奶和糖」

    「我要红茶。要热的不要冷的」

    「我要茶饮～」

    就连喝不上茶的幽灵也若无其事地点单。

    可兰月并没发觉此事，她听到点单之后就像乘上火箭一样冲过走廊。

    周围刮起一阵旋风，女孩子们连忙按住裙子。

    急速的冲刺简直让人担心地板是否安然无恙，最后兰月消失在教学楼的另一侧。

    「……那么，今天就此解散吧。大家请在那个人回来之前回家吧，不要被她发现了。现在搜魔科已经出动了，那个人是可有可无的」

    「你太恶毒了吧？」

    绯水觉得艾露露有点太过分了，可她却对吐槽充耳不闻。

    「这会给她上一课，反正她还是会卷土重来的。二重存在的详细情报还是由我收集后告诉大家。也许会发展成人海战术，到时候还请大家配合」

    「是是」

    然后一群人就这么解散了。

    大约一分钟之后，兰月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买来的饮料自然也成了她发泄用的牺牲品。

    「糟糕，忘记买东西了…………」

    晚上，绯水站在自家冰箱前犯起了愁。

    虽然已经和露修拉共进晚餐，可就冰箱里所剩的食材来看，明日的便当是没有着落了。

    绯水自身而言，去学校食堂或者小卖部也完全没有问题，可最近为了露修拉，一直做着两人份的便当。

    「喝的也快没有了……去买点吧」

    「嗯，你去吧！」

    「嗯我是要去……那你呢？」

    「我很忙！」

    露修拉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正专注于综艺节目。

    一般来说绯水出门时她都会跟上来，不过看来还是以自己的玩乐优先，相比之下眼前的电视机更为重要。

    「……嘛，这样我也省心」

    「啊，我明天也要一早去学校！跟班长约好了！不能懈怠接力赛的练习！」

    「哦……嘛可以啦，那你早点睡哦？这个节目看完以后就去睡吧？」

    「好！」

    早睡早起不当夜猫子的吸血鬼——虽然完全是濒稀物种，不过对身体比较健康吧。

    于是绯水换上牛仔裤，套上风衣，独自一人出门去了。

    沐浴在寒秋的冷气中，绯水朝着附近的通宵营业超市走去。

    他无意在购物上花费不必要的时间，所以直接买了明天便当要用的食材和补充了用光的日常用品。

    买完东西离开商店的时候，遇上了一个意外的人。

    「咦，红城君？」

    「啊，班长…………」

    玲奈穿着学校制服，站在自动门前面。

    「你上补习班吗？都这么晚了真辛苦」

    「红城君不也是……这么晚出来买东西？」

    「公主大人想吃便当，谕令难违啊」

    绯水苦笑着，两人自然地并肩而行。

    「啊～～今天早上多谢啦，麻烦你陪那个家伙」

    「…………？啊，不用啦，小事一桩」

    「她大概很不擅长团队项目一类的，如果有点进步就好啦」

    「……没问题……的吧？看起来她也习惯了…………」

    「但愿如此。啊班长，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

    「你真的无所谓吗……接力赛的事？」

    虽然知道不应该旧事重提，绯水还是问出了口。

    也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或许玲奈本人并没有在意。

    无论如何，还是决定问问她。

    因为二重存在引发的恐吓信和帐篷的事情，总觉得它们的理由都在这件事上，卡在心中难以抹去。

    「没有……只是最后一个跑一跑嘛。稍微有点压力而已」

    「稍微……吗？」

    虽然心中有一点愧疚，绯水决定刨根问底。

    这个词让玲奈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露修拉很乐意跟你换哦？」

    「……没事的。不愿意可不能当作借口」

    「…………」

    「初中时，我参加了……最后一次田径大会的接力赛，以末棒出战。因为之前我的纪录是社团里最好的……所以就派我去」

    玲奈低着头，缓缓道出往事。

    绯水沉默着扮演起忠实的听众。

    「可是……我在传棒时失误，掉了棒。而且自己还摔倒了……结果是最后一名」

    「…………」

    「跑在我之前那位队友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可我心里清楚，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丢掉了接力棒」

    「这种问题也不能单方面只怪某个人吧？虽然我这种外行不太有发言权」

    即使知道安慰都是徒劳，绯水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种话玲奈肯定已经从身边的人那里听过好几十次了，她也完全能够自我安慰。

    「……也许是吧。其实无论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我都无所谓的……反正田径爱好也就到初中为止了，父母这么要求的。他们觉得田径运动又不能搞一辈子，为了上个好大学，高中三年必须努力学习备考…………所以没关系的。运动装备都扔了……这样反而挺好，能够集中精力学习」

    「……可是，你现在当上了接力赛的末棒，必须再次站在跑道上」

    「毕竟是全员参加……没办法嘛。这次我会小心不失误…………」

    玲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听不见了。

    昔日微不足道的心灵创伤，对她而言是沉重不堪的枷锁。

    没参加社团活动的绯水大概不能理解那种苦恼，可对当事人来说想必是抹不掉的伤口。

    「就算上了高中也不能完全埋头学习不顾他事嘛。啊，不过班长在学习上也很用功吧。都这么晚了还穿着制服，是去补习班吧？好像这附近有个新开的补习学校？」

    「嗯，对……」

    「要是熬太晚了明天可是会起不来的哦？你跟露修拉早上练篮球也很辛苦吧。能早起吗？」

    「没关系，我回去就睡」

    「是吗」

    绯水驻足不前。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无人的小路。

    现在街上行人稀少，这是很自然的事，并非谁有意为之。

    不过却是天助绯水。

    他可不想被人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那么……你到底是谁？」

    气氛骤变。

    玲奈移开目光，后退了几步。

    「你在说什么……？我是…………」

    「你是班长，世罗玲奈。嘛，这的确是实话。因为你们都是本人，都是真身。不过呢，也许真正的班长晚上会去补习班，可不凑巧，这附近并没有什么补习学校。是我瞎编的。另外呢，你和露修拉晨练的内容是接力赛跑。虽然一分为二却没有共享记忆啊。要识破也太简单了」

    「原来你早怀疑我……」

    玲奈——她的二重存在，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她嘴角的笑意跟平时判若两人。

    玲奈心中的阴暗面化作的少女，虽然外表如出一辙，却又似是而非。

    「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既然已经知道出现了二重存在，如果遇见了不先确认是哪一个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呢，所以我一开始就多了个心眼。当听到你说把运动装备都扔了那里，我就打算给你设下陷阱套出你的话。晨练的时候班长连钉鞋都穿上了嘛，那总不会是为了区区一个体育祭专程新买的吧？」

    「……这样啊。不过我说的也都是真话。另一个我，因为最后那次大赛一直耿耿于怀。因为父母而放弃了田径，被别人推上末棒的位置，全都是事实。如果你要否定那些，也就等于是否定了她哦？」

    「否定？我可没说这话」

    绯水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他原本就没打算同眼前的人为敌。

    根本做不到。

    毕竟她是对露修拉照顾有加的班长大人。

    「其实我对你想要中止体育祭的事并不太在意。虽然我也不希望事情闹大，也不想让那个无辜的班长背黑锅……老实说，我对体育祭没兴趣，也懒得参加接力赛。要是能息事宁人，我倒巴不得体育祭中止。反正我也没有家长能来观赛了嘛」

    有那么一瞬间，绯水眼中充满了回忆。

    没错，他本来就没兴趣在体育祭这种活动上大展身手，现在也没有为此努力的意义。反正也没人来看。

    「…………」

    「假如你就是班长的黑暗面，那这样也挺合适。蜕下一层皮后，人类不都一样吗？只是，那样人与人太难相处，所以大家才会披上良心、道德、理性的外衣，将自己束缚起来。其实你这样也很痛苦吧？那就快回去吧，回到本体身上。两个人格互补大概补恰到好处」

    「别假装你什么都懂的口气！」

    「我是不懂。所以你们两个更应该坐下来谈谈。说到底都是同一个人吧？」

    绯水还是老样子。

    因为是面对玲奈。

    面对这个可以划入魔物的存在。另一个玲奈看到他如此态度，不禁苦笑。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偶尔会有人那么说」

    「所以……一定是这样，才会吸引住两个我」

    「哈？」

    「我诞生的原因并不只是心灵创伤，一定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坐在我的邻座，一直和德拉库莉雅那么开心。因为你总爱装傻，不愿袒露心声，总是视而不见」

    「…………」

    不知不觉，玲奈已近在眼前。

    身为二重存在，那丝毫不差的容貌。

    不，她就是玲奈，玲奈就是她。

    她的嘴唇靠了过来。

    而绯水条件反射地避开了脸。

    少女带着悲伤的神色问道。

    「真正的你是怎样的人？」

    一股刺激的气味窜入鼻腔。

    绯水这才注意到玲奈受伤握着一个小瓶。

    瓶盖已经打开，冒出的气体从鼻孔侵入体内。

    「你……！」

    「下次……我想要见到真正的你」

    意识远去，他已难以站立。

    绯水当场倒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玲奈离去。

    昏倒的片刻后，他终于站起身，蹒跚地往回走。

    有种异样之感。

    像是胸口被开了个洞。

    可却无法了然。

    白色的雾霭徐徐化作人形，站在他的身后。绯水没有察觉。

    背道而驰的两人反向而行，在那之后，新生的那个「他」却不知去向。

第三卷 第四章 真红色的同居生活

    今天，露修拉很早便迎来了清晨。

    由于吸血鬼的生理活动，昼夜颠倒才是正常的作息时间，所以早起是件十分难受的事。

    每逢晚睡，她在上午上课时都会边听课边打瞌睡然后被绯水叫醒。不过早上苏醒时却精神倍爽。

    基本上露修拉比绯水起得还要早。

    然后偷偷溜进他的房间。

    毕竟是吸血鬼，这招可是她的拿手绝活。

    就算锁门也会被她弄坏门锁，所以绯水房间的门一直都是无锁状态，入侵毫不费力。

    今天她也在绯水的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在闹钟响之前来叫醒绯水——准确地说是来吸血。

    昨晚绯水外出购物回来之前露修拉就睡了，看来他昨晚还是有回家过夜。

    毯子下的那张睡脸一如往常的安详、毫无警惕。

    「哼哼哼，又是这么不检点的睡相……你该不会是期待我这样过来吸血吧？」

    露修拉轻手轻脚地趴到他身上，舔着舌头呢喃道。

    当她像平常那样把鲜红的嘴唇压上他的脖子——绯水突然睁开了眼。

    「怎么，你醒了吗。嘛算啦，老实别动！」

    「……你谁？」

    绯水擦着眼睛，一副不认人的样子。

    也许因为拉着窗帘室内昏暗看不清脸，可这家里明明只有彼此两人。

    「你睡糊涂了吗？连自己的主人都不认得！？」

    「……主人？你在说什么啊？」

    「还没睡醒啊？是我，睁眼看清楚！」

    露修拉抓住绯水T恤的领子，摇晃着他的脑袋。

    绯水使劲眨了眨眼。

    看起来意识应该是完全清醒了，可脸上还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到底谁呀……？啊，小偷！？强盗！？胆子真大……嘛，还好是跑到我房间里来了。如果换作米拉露卡的房间，小心被做成绞肉馅哦？趁你还没大难临头，快点走人吧」

    「你在瞎说什么！？谁是小偷了！嘛，那个叫米拉露卡的房间确实是我在住，如果有歹人入侵，我当然就地毙了他！……喂，那已经是我的房间了！别老提死掉的人！！」

    「你说啥呢？喂，小心我真的叫米拉露卡来揍飞你哦……那家伙起床时心情可糟糕了，要是知道因为你搅了她的美梦，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啦」

    「已经不在的人你要如何去叫？你怎么一晚上把脑袋睡成浆糊啦！」

    「咦……不在？啊，所以你才趁机来吗……那家伙又跑哪里去溜达了呀。真是的……话说，你谁呀……？不是……小偷吧？哇，怎么搞的，为啥我被一个顶级美少女紧紧抱着！？」

    两人的你问我答完全对不上号。

    可是绯水口中的赞美之词让露修拉喜笑颜开。

    「怎、怎么啦……你今天怎么挺诚实的嘛？」

    「呃，因为除了米拉露卡我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美女啊…………而且竟然……裸穿衬衣！？还有那个胸部！？」

    绯水红着脸，不时偷瞄露修拉沉甸甸的胸部。

    换作平时露修拉一定会害羞起来，更会扇他一耳光。可现在看到他一反往日的反应，露修拉心中充满了新鲜感与满足，不禁笑了起来。

    「哼哼……你很在意吗？」

    露修拉挑拨似地抱起双手，从下托起胸部。

    结果绯水脸色急剧变红，这让露修拉沉浸在无法言喻的优越感之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种顶级美少女竟然在我的房间里……啊，我懂了，我是在做梦！喂喂，虽说上了初中，我这也太欲求不满了吧……好吧，再来得更猛烈点！」

    「……你果然是睡昏头了吧。嘛也罢，你就当作是做梦好了。毕竟对你而言，跟我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是梦幻般的时间嘛！」

    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还是让露修拉满足地不住点头。

    「梦……对、对呀。既然如此，那我……这样也可以？」

    绯水双手战战兢兢地……朝露修拉胸前伸去。

    然后触碰到了丰满而富有弹力的乳房。

    之后更加大胆地用力……手指都陷入柔软的肉中。

    「什…………！」

    结果露修拉一下子脸红了起来。

    可绯水没有在意，屏息凝神地死死盯着露修拉的胸部。

    「好、好真实的触感……居、居然再现到这种程度？我竟然是这么欲求不满吗…………」

    绯水谨慎地揉着露修拉的胸部，心中开始认真检讨起自己的潜意识。

    他毫无松手的打算，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这难道……就是那个……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意思！？」

    「……可以你个头！快给我放手！！」

    露修拉大声叫起来，把绯水的双手从胸口扯下来。

    很幸运？的是，松开的不仅是绯水的双手，还有她胸前衬衣的扣子。于是白白的柔肉就这么全部翻滚而出。

    由于没有穿内衣，胸部自然一览无余。

    绯水拼命瞪大眼睛，死死盯住毫无遮拦的乳房。

    「不许看——————————！！」

    露修拉没有去捂住绯水的眼睛，而是以抱住他来遮掩胸部。

    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完全起到反效果，因为现在的感触更加栩栩如生。

    「啊，这样其实更……难、难道是在诱惑我！？」

    「吵死了，闭嘴！！够了，我赶快吸完血离开！！」

    露修拉大大张开嘴。

    嘴里闪烁着寒光的白色尖牙把绯水吓坏了。

    「啊……难道你是吸血鬼！？」

    「都这么久了你说什么呢！？行了，闭嘴！」

    她的嘴唇贴向绯水的脖子，尖牙刺向皮肤。

    绯水脸上泛起了前所未见的恐惧。

    「喂、喂快住手……你要做什么！？」

    「闭嘴！！」

    露修拉以蛮力压住绯水，把尖牙刺入他的脖子。

    疼痛让绯水扭曲着脸。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叫喊，只有厌恶和恐怖与沉默做伴。

    「住、住手…………」

    口气微弱无力，也没有明显的抵抗。

    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露修拉正在气头上，于是她以猛烈的势头吸着血，量比平时也要多一些。

    最后她抽回尖牙，用舌头轻轻舔舐伤口上的最后几滴血珠，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嗯，今天也很美味。真是的，竟然睡得胡言乱语！快点起来吧，给我准备早饭！今天也要晨练，必须多吃点嘛！」

    露修拉神气地下达命令，下床整理好凌乱的衣物。

    她现在自然是精神百倍，可绯水却还是卧床不起。

    脸色苍白的少年正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真没出息，吸这么丁点儿血对你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吧？」

    露修拉哼了哼，看向绯水。

    这时她发现事情不太对。

    绯水脖子上的伤痕没有消失。

    两道可怕的牙痕像空虚的无底洞一样留在了他细嫩的脖子上。

    而他的脸上也毫无血色，就好像失血的量完全没有恢复一样。

    「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你在装什么呀？是你吸的好吗…………」

    绯水恨恨地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丧失血色的脸上，唯有嘴唇显得妖艳且鲜红。

    还有嘴唇之间能够窥见的尖牙。

    那种长度突然增加的犬齿，露修拉自然认得。

    眼前的是与自己无限接近的存在。

    那是介于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半成品。

    在此之前无论被吸血多少次都能拒诅咒于千里之外的少年，如今身负染血的命运。

    露修拉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之时，绯水带着敌意的眼神再次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呀！？」

    午休——芽依的怒吼在那个熟习的空教室里回荡。

    艾露露、希璃华、透子——还有露修拉和绯水，一群人没有聚在一起开心地吃饭，而是为眼前的异常事态困惑不已。

    特别是绯水本人带着一副不明状况的表情不安地四处张望。

    「这里是……清堂高中吗？虽然听过这所学校，可没打算要考这里啊…………话说我怎么成了高中生！？之前被老师叫过名字，应该是已经入学了吧……而且身体也长高了，但是……为什么！？看新闻和电视，已经过了一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绯水眼巴巴地渴望有人能给他解释，可谁都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只有绯水很奇怪。

    只有绯水跟世界脱轨。

    他姑且先跟着露修拉到学校来了。

    然而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来这里上过学，对陌生的一切都充满疑惑。

    由于完全听不懂课堂上讲的东西，他索性放弃记笔记，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的授课。

    当然，包括露修拉在内的小伙伴们也全都不认得，每当有人给他打招呼也只是冒出“谁呀？”的疑问。

    他的异常在旁人眼中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脖子上的创可贴下面有那道没有消失的伤痕，因此午休铃声一响，绯水就被带到这间空教室里了。

    「不仅没有记忆，还发生吸血鬼化！？你到底都做了什么呀！？」

    芽依厉声质问，而露修拉只是垂首不语。

    虽然之前她回答了艾露露的几个问题，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这样不言不语的状态。

    「只是丧失记忆还能够理解…………可连体质都改变了是什么原因呢？」

    希璃华也是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透子也漂浮在她旁边思索起来。

    绯水至少还是能看见透子，不过刚看到她时就仿佛初次见面一样吓得叫了起来。

    每个人都是一脸沉重的表情，艾露露已从绯水和露修拉那里听闻了事情经过，先开口发言。

    她避开绯水，召集女性们发表看法。

    「我觉得这件事果然跟那个引发二重存在的药物脱不了关系。我后来重新研究了各种案例，还调查了一下制作这个药的魔术结社，似乎也有过红城这种例子」

    「……然后呢？」

    希璃华插嘴问，艾露露接下来的口气变得更加沉重。

    「所谓二重存在现象，其实并非本体的复制，应该用本体的分离这种说法更确切。也就是说，红城他大概是在昨晚……跟露修拉分开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遭到毒手。不知道这是偶然的事故还是蓄意袭击……总之，另一个他从身体里分离了出去」

    「另一个绯君……难道是这一年以来的记忆和——」

    「和他的体质也分离了出去。换句话说，现在我们身旁的红城只保留着初三为止的人格和记忆，完完全全的普通人。虽然现在已经处于吸血鬼化之中」

    艾露露为芽依补充道，说着撇了一眼露修拉。

    她还是低着头，咬着嘴唇。

    「小艾露，提问」

    「有什么问题透子小姐？另外提问是没关系，可是请不要穿过我的身体」

    「啊，好像养成习惯了耶。那个，现在这个绯水君是本人吗？因为二重存在的话不是会有这样的吗，其实本人和分身互换了之类的！嘛，虽然说不定两者都是本人吧……咦，那谁是假的呢？咦，咦咦咦？」

    误入哲学迷宫的幽灵脸上浮现出「？」，在空中上下求索。

    「不错的着眼点。既然是分离，那么的确两边都可以说是本人。所谓真与假的区别，只有肉眼能够观察到的人格之中哪一个才是我们平时所熟习的那个红城……仅此而已吧。不过那个没收的药物其实也只是产生半实体的二重存在……果然「本体」和「分身」还是有所差别的。现在这里的红城毫无疑问是有实体的人类，这一个应该可以确定是「本体」吧」

    「……原来如此啊。那绯君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原样呢！？只要找出那个分离的分身就行了吗！？」

    芽依一脸认真地问道。

    虽然大家都在担心绯水的安慰，可芽依却出奇的激动。

    「应该是的。一般来说分身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本体附近。看样子应该就在学校周围吧。不过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

    艾露露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绯水，皱起了眉。

    根据二重存在的种种传说，他们大都以悲剧收场。

    另一个自己，那是隐藏黑暗面的具现化存在。基本上都不会和本体友好相处。

    「就算去找他，他也很可能故意躲起来。因为是半实体，要找到也不太简单吧。如果是透子小姐来找可能会比较容易吧」

    「是吗……那就让我来吧！要我出学校也可以哦？小希，帮我解开封印吧！」

    「不要。那得花不少时间，搞不好还会扩大骚乱」

    希璃华一口回绝。

    她平时都是个善良的孩子，可最近学校里因为透子的传闻闹得人心惶惶，于是她对此事也格外严厉。

    「话说回来，只是丢了一件没收物品就演变成眼前的严重事态。果然是有人趁乱偷走了……？」

    就在艾露露陷入沉思时，一直静静旁观的绯水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虽然身体已经来到高一，可精神和记忆完全还停留在初三水平，所以他的态度一反往常，变得相当拘谨。

    「那个……说起来各位跟我是什么关系……？而且我怎么会认识这么多美女的呢……？难道在不知不觉中我迎来了桃花期！？」

    「你还真无忧无虑呢。果然本性是不会受影响的吗。听好了，你现在是…………」

    艾露露叹了叹气，正想教育绯水时，芽依插了进来。她挽住绯水的胳膊，还把胸部压了过去。

    「对对，另外我呢就是你的女朋友，高中入学的时候开始交往的-」

    「咦，真的假的！？」

    「具体来说呢，B阶段早就做过了，下一步也…………」

    「诶————！？」

    绯水晴天霹雳地叫道。

    她的话里也有真实的成分，确实很糟糕。

    「给、给我等一下！那、那都是骗你的红城君……其实你是在跟我交往的！」

    希璃华搂住绯水的另一只胳膊，和芽依对峙起来。

    她口气上是在批评芽依，做的事却半斤八两。

    「咦，什、什么情况……脚踏两只船？」

    「不、不对啦！你之前还到我家里来过！而且还在我的房间里……」

    「咦，什么……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询问重点部分，可希璃华只是红着脸并不作答。

    因为是事实，其他人也都没有否定。

    「喂喂我的高中生活是怎么回事呀……我本打算风平浪静地和平度过啊…………？」

    「啊，其实你是和我在交往的哦？」

    透子趁乱搀和进来。

    既然绯水双手都被抢走了，透子就从背后抱住他，搂着他的脖子。

    「咦————！？我、我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

    「唉，你这么说我好伤心的！有什么关系嘛，生死不是距离。幽灵也要谈恋爱！」

    「你还是先往生去吧」

    艾露露板着脸打断她们。

    她不再去管被两人加幽灵缠住的绯水，转而看向一直都沉默不语的露修拉。

    要是以前发生这种情况，露修拉肯定会第一个抱住绯水，把其他女性一脚踢开，可现在却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当务之急是红城的身体……这该如何是好呢？」

    艾露露看着绯水脖子上洞穿的牙痕，咬了咬牙。

    虽然伤口用创可贴遮住，可在近距离看着那可怕的伤痕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果然还是采取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吗？」

    说着她立刻走到露修拉身旁，把圣枪银之翼的枪口抵住露修拉的太阳穴。

    虽然艾露露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但以露修拉的反射神经并非不能避开。

    可她只是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无论何种吸血鬼，如果被银质子弹射穿脑袋肯定会灰飞烟灭。

    「喂……！」

    被艾露露瞪了一眼，希璃华只好把“快住手”咽了下去。

    现在艾露露身上充满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杀气。

    「假如找到了红城的二重存在，让他们顺利融合……可也不能保证他的身体一定能恢复如初。而且他原本的体质就是种异常。让一切吸血鬼化都无效的体质？那种比幻想还不切实际的东西恐怕我早已受够了」

    「…………」

    露修拉没有动。

    她只是紧紧握住小小的拳头。

    「我应该忠告过你。你之前的行为之所以没有受到限制，只是因为你没有制造出牺牲品，理由仅此而已。然而现在有一个被你吸了血，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被诅咒之种族宿命的牺牲者。你应该做好觉悟了吧」

    艾露露小小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只要她稍加用力，露修拉一定会被立刻击毙。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吸血鬼大概还是能回避子弹的初速。

    可这也在艾露露的计算之内。

    当枪口抵上太阳穴的时候露修拉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并且没有人出手阻止。

    正如艾露露所说，既然绯水的身体已不如从前，那眼下最具疗效的治疗法同时也是自古传承的绝对方法只有一个——消灭吸了血的吸血鬼。

    然而——

    「快住手」

    绯水行动了。

    他甩开芽依几人，上前握住银之翼的枪身。

    「你这是要做什么？就算你没有这一年的记忆，关于吸血鬼的知识并没有忘记吧？既然如此你应该理解自己的处境才对吧？」

    艾露露冷冷地说。

    某种意义上，她才是对眼下状况最痛苦的人。

    「……嘛，你说得没错。不过我可没打算放弃人类身份。只是，你说的是最后手段吧？首先还是去找我的分身吧。如果最后不行的话……」

    「不行的话？」

    「那时再说」

    绯水看了看低着头的露修拉，事不关己地回答。

    艾露露耸了耸肩，放下枪。

    「……你果然还是没变呢。嘛，算了。你暂且就以那种身体来体会下自己的愚昧吧」

    「……不对」

    露修拉终于抬起头。

    她紧握拳头，坚定地说。

    「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之前不是一直都没有问题吗！被其他吸血鬼吸了血也没有变化……我的魔眼也没用……这种家伙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成为吾之血族了！」

    也许这席话来源于信赖。

    芽依、希璃华和透子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既然绯水发生吸血鬼化是不争的事实，那露修拉的言辞完全可以当作是狡辩。

    然而看到露修拉悲壮的神情以及对从前那个绯水的信任，让她们没办法开口否定。

    只有一个人——艾露露静静地说道。

    「那你就试试吧。看看他是否真的堕落为你的仆人」

    「……你要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对他下达命令。命令他去做正常情况绝对不会服从的事。他被你吸了血，发生吸血鬼化，现在就是你的仆人，应该对你言听计从。虽然会因为个人的精神力和吸血鬼化进度而有所抵抗，可你有身为「真祖」的魔眼之力，应该不可能反抗吧。那你就试试看怎样？」

    艾露露挑衅地问。

    露修拉虽然面露难色，可最后还是恢复她往日那自命不凡的口气。

    「那好吧。如果真是那么简单就能成为我仆人的男人，也少得我辛苦。喂绯水，到这边来给我跪下！然后为我舔足！」

    露修拉坐在桌子上翘起腿，傲慢地命令道。

    眼瞳中燃起的鲜红光芒，口中说出的不容反驳的命令，如果是以前的绯水肯定会置之不理。

    “谁要听你的”——最后会换来这样一句吐槽。

    露修拉深信不疑。

    除了艾露露之外的女性们也都期待着这种结果。

    可事与愿违。

    绯水带着空虚的表情——突然跪了下来。

    他如奴仆一样仰望着坐在高处的主人——露修拉，爬了过去，朝她的脚伸出舌头——

    「快、快停下！！」

    露修拉慌乱地想制止他，结果不小心踢到绯水的脸，让他来了个后滚翻倒在地。

    「好痛……咦，我刚做什么了？」

    绯水恢复了理智，摸着鼻子眨了眨眼睛。

    眼前露修拉紧抱着她自己的身体颤抖着，可绯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芽依她们一脸欲言又止看着自己也让绯水莫名其妙。

    「这下你明白了吧。现在的红城完全是吸血鬼的牺牲者，暂时由我来负责监护」

    然后艾露露拉着绯水的手离开教室。

    有那么一瞬间，露修拉伸出手，可立刻放弃垂了下来。

    「喂小艾露，你要去哪里！？」

    「总之先让他去我家吧。虽然要把搜魔科的事情跟他解释也挺麻烦的，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放手不管。反正他也跟不上学校的课程，而我也没必要上课，所以我们早退吧。那么再见」

    艾露露冷淡地回答芽依，然后就领着绯水前往教职员室。

    个子那么小却力气十足，令绯水无法抵抗。

    「……话说你是谁呀？其他人，啊除了幽灵都是高中生嘛，怎么有个初中生？搞不好是小学生…………啊咳」

    话还没说完，绯水腹部就狠狠地挨了一拳，然后一边口吐白沫一边被拽走了。

    留在教室中除露修拉之外的三人面面相觑，商量起今后的对策。

    「……怎么办？」

    希璃华问道，芽依则看了看露修拉，简短地回答。

    「总之……我把她带走吧」

    「……为何你在这里？」

    晚上，饭桌前两人相对而坐。

    露修拉和芽依。

    绯水和艾露露离去，放学之后——芽依和露修拉一同回了绯水的家。

    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到家后芽依就去厨房准备晚饭。现在牛排、热蔬菜还有沙拉和清汤已经上桌。

    当然，饭菜都是两人份。

    「绯君都不在，人家也不是自己想来的啊。我来是为了监视你。你可要搞清楚现在自己所处的立场哦。现在你吸了人的血，让人发生了吸血鬼化，按人类的话来说你就是罪犯。为了不让你去坐牢，也不能让你再惹麻烦，所以我得看着你。还不快谢谢我」

    「谁会…………」

    露修拉生气地扭头转向一旁。

    芽依哼了哼也没说什么，动起了刀叉。

    「快吃吧，别枉费我给你做的啊？人家的厨艺可是为了在绯君面前一展身手，真没想到居然让你先享福了」

    「我又没拜托你」

    露修拉嘴上还是不留情，不过她还是张口吃了起来。

    可刚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她就皱起了眉。

    「……烧得太熟了。肉汁都没有了！」

    「闭上嘴，我就爱吃这样的」

    「沙拉也不怎么样。还是绯水做得好吃」

    「现在吃不上那些好吃料理都要怪哪位呢？」

    被扎到痛处，露修拉闭上了嘴。

    芽依则乘胜追击。

    「……我说呀，你吸血的时候就没发觉绯君跟往常不同吗？」

    「…………吵死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跟他在一起的啊。而且你就没有想过吗？绯君那个体质，并不意味着永远都能免疫吸血鬼化吧？就算这次没出事，也许总有一天会迎来尽头。这一次还好，尚在变化之中，要是你没趁早发现，也许就完全变成吸血鬼再也回不来了。啊，不过那对你来说也许更好吧…………这不就是你一直的目的吗？」

    芽依注视着露修拉问道。

    没错，她以前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要把你变成我的东西！”

    而现在绯水正式成为露修拉的所有物。

    只要露修拉有意，就算两人相隔甚远也能共有感官。

    还能用意念呼叫他。

    可露修拉没有这样做。

    并非做不到，而是没有做。

    「我不要…………」

    「不要什么啊？」

    「我不要现在这样…………我不要这样的绯水…………」

    露修拉寂寥地垂首呢喃。

    看到她与往日狂妄相去甚远的表情，芽依也就没再追问。

    「吸血之前多留个心啊。果然还是让绯君住到我家去吧？」

    「那家伙现在可是变化之中的吸血鬼哦？你那个……不是想跟人类生孩子吗？现在的话……不，以前的他也是，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人类。就算这样……你也愿意？」

    露修拉展开反击。

    芽依似乎也被戳到痛处，不高兴地撅起嘴。

    「嘛……虽然话是这么说啦。他本人总说自己只是个高中生，不过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既然这样」

    「不过……我心里总觉得那样也无所谓吧，虽然这让我自己也很吃惊。可是……这不正是真正的恋爱吗？没有理由，不讲章法，违反逻辑…………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跟他生孩子-的感觉？」

    「……哼」

    露修拉不开心地哼道，然后板着脸继续吃饭。

    本来肉就是她的最爱，味道似乎也不差，虽然有一百个不满意她还是不停地把食物往嘴里送。

    「呐，我有个老土的问题」

    「什么？」

    「既然吸血鬼就算不吃东西也没有“饿死”的概念，那你没必要吃饭吧？干嘛这么狼吞虎咽的？」

    「身体想要…………」

    「嗯，我倒是听过一种说法，就跟所谓的幻肢痛一样，从人类变化成的吸血鬼，脑中还残留着身为人类时的“饥饿”感觉，就算不需要身体也会想要……可你是「真祖」吧？那种感觉不可能有的呀？」

    （译注：幻肢痛，又称肢幻觉痛，指患者感到被切断的肢体仍在，且在该处发生疼痛。是有心理因素的痛觉）

    「……这、这没什么不好吧？而且抚养绯水那个家人也要吃饭，绯水还说她对饮食特别讲究！」

    「她嘛，毕竟活了那么久，肯定以前吃过人类的食物，所以就养成那种习惯了吧？不过……你呢？你活了多久啦？或者说你多少岁啦？」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就不用如此辛苦」

    露修拉对过去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会有食欲。

    也会有挑剔。

    可若要说怀念的味道、曾经的最爱——就完全想不起来。

    硬要说的话——绯水做的全部都喜欢。

    「真是个难伺候的姑娘呢」

    「吵死了，闭嘴！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了……绯水的情况怎样？」

    露修拉更关心这个最重要事项。

    原本还算和睦的餐桌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许多。

    「这个你自己更清楚吧？要治愈吸血鬼化，要么消灭掉你……要么找到绯君的二重存在让他们融合，还有第三条路吗？」

    「可是，如果找到那家伙的二重存在也还是无法恢复的话……？」

    「到那时不必劳烦小艾露，我会亲自把白木桩钉进你的胸口，请放心」

    芽依豪迈地叉起最后一片肉。

    飞散的肉汁仿佛预示着两人相争的最坏结局。

    「有本事你就试试」

    「我不会手下留情哦」

    两人视线迸出火花——彼此嘴角都扬起笑意。

    吸血鬼和人造人，互不相让的最强魔物王座——鹿死谁手，总有一天会揭晓。

    「说起来……那个，绯水的二重存在的家伙…………」

    「如果你想去找的话，先跟小艾露取得许可哦。不过绯君也在她那边，还是交给他们比较好吧。你对绯君会去的地方有眉目吗？最好是最近一年内的」

    「我可是四月才遇见他的啊？之前的事我不知道……他平时也就上学回家，还有去买东西……」

    「为了配合你的生活节奏，他的活动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呢。嘛，反正我们先找找这个房子里面吧。地下室很宽敞吧？也许会藏在那里」

    「……或许吧。不过地下有赞拉之刃，我不太想去……」

    「那我去好了，你去其他地方找找」

    「别命令我！」

    嘴上反驳着，露修拉还是听从安排，在家里认真找起来。

    芽依到地下室寻找另一个绯水……当然啦，结果是一无所获。

    「那把剑……到哪里去了呢？」

    格局形似书房的空间、宽广的书库、储藏室、酒架，在地下找了个遍也没看见绯水偶尔带出去的那把十字圣剑赞拉之刃。

    仔细查看了地板后能发现似乎原本插着赞拉之刃的痕迹，但如今那里已空空如也。

    那柄剑无论怎样也找不到。

    「被拿走了……是谁呢？果然是绯君吗…………？」

    答案无从得知，芽依只好离开了地下室。

    眼下夜已深，那就向着绯水的房间进发。

    虽然本人不在，不过既然来了这里，当然得睡在他的房间里才对。

    「为了迎接绯君随时回来，得先把他的床染上我的香味-」

    ……芽依瞎扯出这个理由，穿上以前那件露出度超高的情趣内衣，跳向绯水的床。

    可迎接她的并不是弹簧床垫的触感，而是柔软富有弹性的胸部和肢体。

    对，是露修拉。

    露修拉还是保持以前穿着绯水制服衬衣的习惯，捷足先登地在床上发出了安稳的呼吸声。

    「……为啥你在这里呀！？」

    芽依抓住她的衣领，使劲摇晃着露修拉。

    露修拉被吵醒，恼火地擦了擦眼睛叫道。

    「吵死了，闭嘴！！要在哪儿睡是我的自由！」

    「你去自己房间睡呀！难道说既然他不在家那就至少得在床上找找他的温暖吗！？我怎么觉得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吵死了，你一过来，那家伙的味道就闻不到了！快滚出去！！」

    「我还想怪你呢！快把绯君爱用的枕头交出来！！」

    「谁会交给你！」

    露修拉炫耀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摩擦起来。

    然后再把枕头塞进胸口卡住，誓死不交。

    「果然得在这里分出高下呢……？绯君的床是属于我的！！」

    「闭嘴，是我的！！」

    最强魔物争夺战以这个超无聊的理由开打了。

    而最后，两人同时被对方击中，双双从床上滚落在地，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睡着了。那又是历战一小时的后话。

    「……感觉背后一股恶寒。似乎在我的领域上背着我发生着什么不得了的事」

    绯水躺在沙发上嘟哝道。

    虽然睡在高级货上，可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总觉得不习惯。

    陌生的天花板、家具、空气，还有那个陌生人——她正在洗澡。

    翘掉下午的课之后，绯水先是被带到清堂医院。

    然后进行了吸血鬼化测试，包括变化程度也做了详细检查。据说以前也接受过这种测试，虽然自己不记得了。

    由于露修拉一下子吸了太多血，相对一次吸血而言变化程度相当严重，据说距离完全吸血鬼化大约已达到了六成吸血量。

    「这么说我已经偏向吸血鬼那一侧了吗」

    绯水摸着变长的尖牙，叹了口气。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路上他向那个叫艾露露的少女询问了情况。

    老实说其中不少成分根本不能理解，令人难以置信。

    可她也不像是在说谎，而且自己记忆中有一年的真空期也是事实。

    无论报纸还是电视，一切都验证了时间的流逝，只有自己与时代脱节。

    看来他们说另一个自己身于别处所言不假。

    只有体质的事情弄不懂。

    虽然家境特殊，可免疫吸血鬼化的体质却前所未闻。

    不对。

    米拉露卡似乎有提过。

    解开人类与吸血鬼之间因果纽带的钥匙。

    展示出共存可能性的理论之一。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我记得她在红酒喝多了的时候，是说过什么东西啊…………」

    不止千岁高龄的养育自己的家人，偶尔会念叨些充满哲学意味，让人莫名其妙的话。

    这也还好，要命的是每次她都会烂醉如泥，最后抱了过来。

    明明身材那么纤细，压向自己的胸部却大得不可理喻……再加上咬耳攻击，对青春期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据说被吸血鬼吸血会伴有强烈的兴奋和快感，搞不好是真的。

    虽然今天早上被吸血的时候是超痛的。

    真的痛死人了。

    除此之外……真的好美。

    触到脖子的嘴唇，尖牙，舔舐每一滴血的舌头，一切都美得让人窒息。

    然而，当那个少女得知自己发生吸血鬼化时却满脸苍白，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为什么呢？

    明明她是吸血鬼啊。

    「真搞不懂…………」

    绯水茫然地嘀咕着，起身重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医院的检查结束后，艾露露把他带到了自己家。

    看起来是相当高级的高层公寓，还是独居。

    正当他在门前犹豫着进去合不合适的时候，小腿挨了一脚被踹了进来。

    「我平时都是受那种对待的吗？」

    似乎上高中以来自己都特别有女人缘，这让绯水无法淡定。

    说起来自己跟这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绯水带着疑问看向宽敞的客厅。

    之前她说可以随意喝点冰箱里的饮料。

    本想随便拿瓶饮料解解渴，可当绯水看见单人用冰箱旁边的另一台冰箱时，不禁点燃了好奇心。

    另一台只有单人冰箱的一半大小，看起来像是酒店用的简易设备。

    如果是独居，那一台冰箱就绰绰有余了。然而绯水并未对这一台冰箱抱有违和感。

    因为自己家里也是这样。

    装有自己和米拉露卡食物的普通冰箱。

    在它旁边还有另一台小冰箱。

    那是米拉露卡专用，自己从未打开过。

    应该说米拉露卡禁止自己打开。

    如果眼前的这台也是一样的话，那里面装的——

    「你渴了吗？」

    手刚碰到门把手，洗完澡的艾露露出现在客厅。

    她还用浴巾擦着头发上滴下的水珠。

    艾露露穿着纯白色的可爱睡衣，跟休闲装一样上面装饰着大量花边。而语气为何偏偏那么冷淡呢。

    「这台里面没有你喝的东西，请打开旁边那台。矿泉水和牛奶还是应该有的」

    「这边这台不是更适合现在的我吗？」

    绯水指着小冰箱问道。

    艾露露背过脸，算是暗中肯定。

    这样一来绯水也确信了冰箱里装的是什么。

    「这台里面……装的是血吧？应该是输血用的」

    「…………」

    「因为我的家人以前也这么做的。平时也会吃饭，但维持生命的主食还是这个。不过她从不让我看见她喝血的样子，也不许我打开那台冰箱。其实我也不会在意啦。吸血鬼喝血有什么好奇怪的。可你是…………」

    「我是半吸血鬼」

    艾露露坦白时没有看绯水的眼睛。

    对丧失记忆的绯水来说，这是她第一次道明身份。

    不过绯水似乎并没有惊慌。

    「原来如此啊……难怪你这么了解吸血鬼」

    「这跟父母无关，是我自己学习的结果。而且我现在常备输血用的血还不都是怪你……」

    「哈？」

    「是、是你叫我别继续服用抑制吸血冲动的药，我才…………！」

    艾露露居然乱了阵脚，开始辩解。

    现在的绯水自然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话。

    他只是挠着头，揣摩着当时自己的心情。

    「……我说过那种话啊。不过嘛，半吸血鬼也跟吸血鬼一样，总会有忍耐的极限，还是适当吸点比较好吧…………」

    「这我知道！如果不那样做就无法维持理智，真是悲惨。话说……莫非你是想喝血了？」

    艾露露靠过来问，口气中没有不快，似乎是真的担心绯水的身体。

    半吸血鬼也是继承了吸血鬼和人类双方的特征，在这一意义上来说跟吸血鬼的牺牲者是相当类似的存在。

    正如半吸血鬼渴求血液一样，吸血鬼的牺牲者们也会像是为了补充被吸走的血液一样，渴求鲜血。

    「不……没有。还是能忍住。倒是有点口渴了」

    「……那就好。万一不行的话请告诉我，会送你去医院输血的」

    「…………」

    原则上来说，作为吸血鬼粮食的血液应该经口摄入，输血这一途径意义甚微。

    不过对正在吸血鬼化的牺牲者来说，作为补充丧失的血液和抑制吸血冲动还是有可能的，因此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

    就算是吸血鬼化严重得失去理性的情况，输血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起到缓解作用，维持心智。

    「不过……喝血不是更省事吗？」

    「你想选择这种可怕的方法？」

    「谁知道呢」

    绯水从普通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坐回沙发上。

    喝了点水后他缓缓开口。

    「小时候，我在家人面前摔了一跤。擦破了膝盖，出血了」

    「…………」

    「血流得挺多也很疼，我哭着跑去找她。然后呢……她舔了舔舌头」

    「很正常啊，毕竟是吸血鬼」

    对吸血鬼来说，血液就是全部思考，是优先于一切的欲求。

    就算是年幼的孩子捂着伤口哭泣，只要有血的话，第一时刻双眼就会对其他事物视而不见。

    本能让她想要去吸血。

    无论是哪只吸血鬼，都无法逃脱如此宿命。

    「……对吧。作为吸血鬼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当她发现我看着她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白了。那家伙秉着呼吸，移开视线不看伤口，慌张地帮我包扎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她那么慌乱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那时候的表情，跟露修拉当时很像。露修拉吸了我的血，发现我发生吸血鬼化时候的表情」

    「既然后悔，还不如不去吸血。如果无法自我克制……就不应该跟人类一起生活」

    「也许吧。不过米拉露卡也没对我做过什么……我真的不在意啦。虽然心里不在意……可我却一次都没对那家伙说过。当然事后也没有提起那件事」

    绯水回忆起当年的家人。

    在包扎好伤口后，也没能说出口。

    对家人表现出的吸血鬼的一面——当时自己应该感到害怕了吧。

    在那之后也一直……一直都没能告诉她。

    那么，记忆空白期的那个自己呢？

    这一年来的自己呢？

    他说出口了吗？

    「话说……我的家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

    艾露露没办法回答。

    她想要自始至终都当个无表情的听众，可再怎么假装镇定，动摇的脸色却身不由己。

    「今天我去学校之前先看了看家里。那家伙的房间感觉也有些变化，也没留字条。以前她离开家时都会给我留张字条的。而且手机里也没有任何记录。电话和邮件全部都是你们的。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绯水直直地盯着艾露露，让她不知该怎么开口。

    说实话，现在绯水正处于不安定的状态，该不该把这个噩耗告诉他，艾露露很是犹豫。

    可绯水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凭自己找到真相吧。

    多余的伪善之心说不定只会让他更加受伤。

    「听说已经去世了。是你之前告诉我的」

    「……是吗」

    意料之外，绯水的回答很冷静。

    他既没有恸哭，也没有愤慨，只是淡淡地接受了事实。

    「你不在意吗？她的死因和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我知道得不多。还是说你隐约记得？」

    「不，完全没印象。我也觉得自己应该会很失落才对……没想到这么平静。这一年来到底都发生了些啥呀」

    「我也是四月份才认识你的。硬要说有什么大事件的话，就只有你又遇上了吸血鬼这事吧」

    「……我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绯水自嘲地笑了笑，躺回沙发。

    艾露露也不再追问他的过去，转而谈起现实问题。

    「为了不让吸血鬼化加剧，请不要和露修拉接触。假如她来找你，也别让她进门」

    「……要是她破门而入呢？」

    「我会开枪的」

    「好吧我不见她」

    「我们这边也会追查你的二重存在的下落。请务必……不要单独行动。如今你完全是个普通人」

    「我知道」

    绯水嘟哝着，闭上了眼。

    大概是被阳光晒到，感觉四肢无力。

    再加上吸血鬼化的症状——贫血的肉体也让他饱受折磨。

    叹了叹气，绯水缓缓进入了梦乡。

    艾露露为他盖上毯子，可绯水毫无知觉，陷入深深的沉眠。

    「……那样就好了吗？」

    玲奈站在形似小混混聚集地的昏暗小巷中。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玲奈——她的二重存在。

    少女的本体早已回家，想必已经睡下了吧。

    可另一个她却还穿着学校制服，在这种明显会引来警察盘问的时间里仍然逗留在街上。

    而且还在繁华街的小巷里与人见面。

    不，会面的对方究竟是不是人，这还是个问题。

    当她在街上彷徨之时，被一个高挑的黑影叫住了。

    然后拿到了那瓶让自己诞生的药。

    收到的命令只有一个——让红城绯水闻下药物。

    仅此而已。

    少女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想要知道绯水心中暗藏的本性究竟为何，想要知道那个整天跟着露修拉屁股后打转，偶尔黯然神伤的少年心中，自己到底有多少份量。

    当然，假如他的二重存在诞生，那对自己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

    依赖于不确定的现象也只能得到不确定的成果，没人能保证那样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如果是另一个自己，如果是那个经常为他人着想的本体的话，一定不会选择这条路的吧。

    ——所以，这条路就由我来走。

    「你还真是自取灭亡呢。果然还是你的本体更像人类」

    「你是在赞美我？」

    玲奈姑且简短地回应那个妖艳的声音。

    她的声音也完全不像平日那个优等生，更像是夜晚聚在街头拉客的老板娘。

    「你迟早会消失。可是，如果不回到本体，那么本体也难逃衰弱的命运。二重存在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另一个自己有了太过明确的自我，那么两人都会消失。可若回归本体，你又会沉入意识的深渊。那个自律极强的真身是不会让你重见天日的」

    「……你要我怎么办？」

    对方没有回答。

    那人看上去像是无所谓似的夸张地耸了耸肩。

    她从玲奈手里接过小瓶后，已经没有交付其他任务的打算。

    「你自由了。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吧。去做那些另一个你所做不到的事」

    「……你是谁？为什么对红城君……？」

    「我想要更加了解他。另外呢，我想要试试那个不合常规的「真祖」，只有这两个目的」

    「…………？」

    「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一切遵循自己的心愿便是」

    她掀起长斗篷，就如鸟类展翅那样凭空消失。

    只有玲奈一人留在夜色下。

    半透明的身体轮廓让人不禁觉得是否是整个世界抛弃了她。

    最后少女的身影吞没于夜晚的街景之中。

    第二天，不少学生间传起了传闻——认真刻苦的班长大晚上出现在繁华街。当然认真上学的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而另一个传闻——夜色下，一个身背十字架形状白色包裹的少年漫步于街头。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频繁出入于商家和便利店，然后寂寞地摇摇头。

    只有一位拉面店店主，曾经见过他和似乎是他家人的女性。当看见少年驻足店们前之时，店主向他搭话。

    「咦，小伙子，你以前好像常来吧…………」

    「嗯，我陪家人来过。你这里味道不错，而且不放大蒜」

    「……唔，咦，那位美人呢？」

    听到店主的问题，少年只是寂寞地笑了笑。

    那是凝聚了万千悲愁，笑中含泪的神情。

    他没有回答便转身离开。

    店主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时，听到一声悲凉的叹息。

    「米拉露卡…………」

第三卷 第五章 体育祭

    艾露露一觉醒来，难以睁眼。

    原本体内流淌的吸血鬼之血就抑制着她白天的生理活动，再加上睡前不顾后果地喝了纯咖啡，咖啡因的作用让她睡眠很浅，很难享受到清爽的苏醒。

    她打了个可爱的小哈欠，离开卧室去洗脸。

    即使这样她依然睡眼惺忪。

    因为没戴眼镜，眼中客厅的景象也是模糊不清。

    总之先脱下睡衣，开始换装。

    之后再喝杯咖啡好了。

    ……脑中刚梳理过之后的计划，又发现忘记准备等会儿要穿的衣服了。

    算了，先脱掉再回卧室好了……上下身睡衣刚脱掉，艾露露察觉到一股熟习的味道。

    那是令人神清气爽的咖啡香味。

    那是比自己更高超的手艺泡出的醇香咖啡。

    意识逐渐清醒了起来，艾露露朝着厨房望去。

    自己平时很少使用厨房，如今一位手艺卓绝的料理人正在烹饪早饭来发挥它的价值。

    绯水一边做着早点，一边尽量不看艾露露这边，淡淡地忠告道。

    「……还是先穿上衣服吧」

    这句话让艾露露完全清醒了。

    她红着脸，急忙检查自己的状况。

    全身上下只有内衣。

    可爱的粉色文胸遮住平缓的胸部，外加一条内裤。

    四周散乱着脱下的睡衣。

    「你、你…………！」

    「啊，我懂，毕竟是在自己家……对吧？我的家人也经常全裸……嗯」

    绯水把沙拉和煎鸡蛋摆上餐桌，安慰道。

    可是眼睛却偷偷地瞄着只穿着内衣的艾露露。

    「立、立刻给我消除记忆！！」

    「喂，别把枪口对着我！你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之前把枪藏在哪儿了！？」

    「给我闭嘴！！」

    之后她虽然没有开火，却把圣枪银之翼当作打击武器给了绯水威猛的一击。

    几分钟后，脸色依然红润的艾露露穿好了衣服，一脸愤恨地坐到餐桌旁。

    「给我记住……」

    「不不，你这反应不对吧？我才受伤很重耶」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绯水坐在她对面。

    虽然艾露露也有手下留情，不过因为失去了特殊体质，伤势愈合缓慢，外伤、内出血让绯水的身体痛苦不堪。

    「话说，好歹有男生在家里，你还是多注意点啊……你睡醒时真是破绽百出啊？」

    「给、给我闭嘴！！你干嘛那么死死盯着看！？」

    「是你自己跑过来的啊。嘛，就算在外面为人稳重，在家也会有不检点的一面，很常见的情况嘛。快吃饭吧？」

    绯水说着，催促艾露露赶紧动筷。

    艾露露虽然脸红依旧，最终还是喝了一口咖啡，看起了报纸。

    「……味道是不错，可若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那就大错特错了…………说起来你为何要做这些？」

    「额，你留我住这里，我就顺便了。话说啊，你的冰箱里就没什么食物。厨房也没怎么用过，干净得像新的一样。你还是多做点家事吧」

    「真啰嗦……进食只要满足最低限度就够了！」

    「在吃饭问题上，我家以前那只吸血鬼都比你花的心思多啊。话说你为啥一个人住呢？我昨天有听说你已经在工作了」

    「……我跟母亲分居生活。因为没必要一起住」

    「你的父亲呢？」

    「……我没有父亲。请不要再提这个词」

    艾露露脸上满是厌恶，一口把杯中的苦涩喝干。

    看到她的反应，双亲中谁才是吸血鬼就一目了然了。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提及父亲为妙。

    「……咖啡还喝吗？」

    「再来一杯」

    艾露露气呼呼地递过空杯子。

    绯水苦笑着为艾露露续杯，然后把餐具拿去清洗。

    这样一看，绯水完全就是厨房的主人。

    「那么……你今后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我昨天也想了想，果然还是应该向搜魔科正式提交申请，请求他们来追查你的二重存在才是上策吧。而且露修拉会受到何种对待也让人挂心……最糟的情况我会亲自不间断地监视她，不会让人随便就给她下达处分」

    「嗯……谢啦」

    「你怎么听起来事不关己！？你可有理解现在自己的处境吗！？」

    「或多或少吧。我想了一宿，好好整理了下。另外呢，你是个好人，这一点我算是弄明白了」

    「…………」

    艾露露红着脸，咬牙不语。

    似乎之前绯水也说过这种话。

    人果然是本性难移呢。

    「那剩下的东西就拜托你洗啦。再不出门就该迟到了」

    「……？等等，你要上哪去！？」

    「嗯，学校啊。当然我不是说初中，是去高中啦」

    「你在说什么……？你现在……！」

    「我现在没有记忆也没有知识。不过我也是高中生吧。肯定是用米拉露卡的钱交的学费，我可不能交了钱不去呀」

    「可是……！」

    「万一想吸血的时候，我会咬破嘴唇喝自己的血的。虽然那是不得已的最后手段，可对我这个吸血鬼化之中的人多少有点效果。昨天在学校遇见的那群人拜托你转告一下吧，万一发生了意外请她们多帮帮忙」

    绯水一口气说完，一点也没有放弃上学的意思。

    要制止他很简单。

    虽然绯水正处于吸血鬼化之中，可毕竟不是艾露露的敌人。

    制止他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艾露露却不情愿地答应了。

    「随你吧。不过……在学校请不要离开我身边」

    「是是」

    于是……两人离开家门，结伴同行。

    同命相怜的两种存在——吸血鬼的牺牲者与半吸血鬼，他们在阳光的直射下，带着困倦的表情踩着上课铃冲进了教室。

    露修拉已经早到教室，她先以沉重的眼神看了看两人——然后移开目光。

    绯水走到她邻座就位——

    「……早上好」

    ——跟她道了早安，可露修拉却没有回应。

    结果直到那天放学，两人也没有一句交谈。

    放学后，绯水和艾露露一起来到那间空教室。

    虽然绯水对于这间教室以及这个社团是毫无记忆。

    不过据艾露露说，那个幽灵和学生会副会长都在为了自己而奔波，因此好歹过来听下结果报告。至于其他情况，艾露露则没有提过。

    露修拉……似乎不来。

    毕竟她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芽依肩负了监视她的责任，所以今天也缺席了。

    虽然没有记忆……可露修拉的事让自己特别挂心。

    她意识到自己发生吸血鬼化时的那种害怕神情。

    虽然除开家人自己没遇到过什么吸血鬼。可吸血鬼中一定不会有人露出那种表情吧。

    即使自己真的在这一年内拥有了那种体质……吸血鬼也不会对猎物露出那种脸色。

    绯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挠了挠头。

    两人终于抵达教室，绯水推门而入——

    「啊…………！」

    里面正有人在换衣服。

    那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高中生，可看上去也不像是教师，是位身材苗条紧绷的女性。她刚脱下女式西装，身上是黑色的运动式文胸以及与之配套的朴素短裤。

    「……你在做什么呢？大神」

    艾露露抢先开口。

    「嗯，如你所见我正在换衣服……喂，看什么看呀！？」

    「我没看」

    绯水冷静地回答，然后连忙移开视线。

    嗯，那是布满肌肉的运动员身材。

    优美而富有弹性。

    大概也会有人好那口吧。

    虽然自己是没兴趣。

    「干、干嘛那么毫无兴趣！？啊……难道说是害羞了？嘛，嘛毕竟是男孩子嘛？还是高中生？没办法啦……既然这么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出去吧，狩夜」

    「嗯。打扰您换装了」

    「什么啊，一脸索然无味的反应！？给我等……」

    ……兰月正想追出门去，突然想起自己只穿着内衣是多么愚蠢，只好红着脸倒回了来。

    绯水关好门告别了兰月的裸体之后，向艾露露问道。

    「唔，那人是谁？」

    「我觉得你没必要想起来。应该说干脆忘掉比较好」

    「嗯，我有同感」

    正当绯水抱起手臂点头赞同时，他被抓住后领拽进了教室。

    「喂干嘛！？」

    「我换好衣服了。怎样，合身吗？」

    兰月站在教室正中央摆着POSE。

    看起来是有模有样的……可她的打扮却大有问题。

    她身着没有任何修饰的朴素黑色运动装。

    一般来说那是体育教师的工作服，而现在体育祭临近，全体师生都在练习热身，所以其他科目的老师也愿意穿上这种运动着装。

    「咦，什么情况？」

    「潜入搜查……嘛虽然也没这么夸张，我这算是为了能自由在校内活动而变装吧？名义上呢，是体育祭期间从外部招聘进来的指导员吧。跟校方也沟通过了，虽然不能常驻学校，不过到这周末的体育祭当天为止呢，我已经计划好埋伏在这里了哦？」

    「哈，辛苦了…………」

    「真是没干劲的回答呢？像我这么标致的教师，就不想被指导教育一下吗？」

    兰月摆弄着婀娜的身姿靠了过来——可绯水不为所动。

    「不……那个，这身打扮很适合你」

    「哎呀呀，你今天这不是很老实嘛？」

    「虽然我觉得适合穿运动装的女性也有点不同寻常」

    「且不论运动员的气质，作为女性而言你可是毫无魅力呢」

    艾露露也走进教室，不高兴地发表看法。

    兰月脸露凶相，修长的犬齿十分显眼，可艾露露不吃这一套。要比牙齿她也有。

    「……说起来这位红城君……我闻到你脖子上有血腥味？怎么回事？」

    兰月看向绯水贴着创可贴的伤口，口吻尖锐地问道。

    不愧是搜魔科的刑警，绯水现在的状况自然瞒不过她那媲美警犬的嗅觉。

    「其实——」

    艾露露叹了叹气，把事情的大概说给了她听。

    「……原来如此呢，情况我明白了。不过你不向搜魔科报告可不值得赞许呢？」

    「……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艾露露的专断独行，算不得最佳对策。

    原本应该将绯水和露修拉隔离开才对。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我们人手不足，而你似乎也有最低限度的保险……算啦，红城君，如果你有监护人的话，就允许你自由行动吧。另外关于那只叫露修拉的吸血鬼呢——」

    「没关系啦，不用管她」

    身为受害者的绯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而换作以前的兰月肯定不会轻易妥协，可她现在竟然接受了。

    「是吗……实际上你只是身体上产生了异状，而处境的确是没有变呢。反正也有巢道负责监视……不过呢，要是万一发生了什么一切责任由你承担，没问题吧？」

    兰月用可怕的眼神盯着艾露露问道。

    两人原本在派阀斗争中就是敌人，现在只是因为任务而共赴战场，若要彼此齐心协力那便是奢望。

    现在借艾露露一个人情，事态严重时就让她承担责任以此驱逐出门——兰月不管站在什么立场都希望事情能按她的意愿发展。

    「没问题。我已做好觉悟承担管理责任。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真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兰月哼了一声，看了看绯水，然后用手撑着脸转移话题。

    「……然后呢？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请先听听她们怎么说吧」

    艾露露敏锐的听觉已经捕捉到了接近教室的脚步声。

    虽然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进门来的却是两个人。

    希璃华和透子。

    「咦，你是…………大神对吧？」

    「啊，是那个跑腿的」

    「谁是跑腿的啦！」

    兰月先为透子送上吐槽，又重新看向艾露露。

    「你说的协力者就是她们？」

    「是的。两位请坐下吧。关于今后的诸多计划让我们来确认一下」

    希璃华点点头坐了下来，可透子还是像往常那样在四周漂浮。

    艾露露也没管她，开起了搜魔部+搜魔科会议。

    「目前，体育祭按计划举行。那么……在那之后有恐吓信吗？」

    艾露露向希璃华问道，副会长摇了摇头。

    「没有收到。因为之前帐篷的事件，现在老师们和体育系社团的学生们都提高了警惕。设施设备目前没有出现损害」

    「啊，我也在学校里转悠帮你们看的哦？」

    「……于是透子小姐的目击者增加了不少，真让人烦心呢…………」

    希璃华一脸难受地抱怨道。

    富有行动力的幽灵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有透子小姐在的确帮大忙了。关于二重存在的事我也向祖母请教过了。这种半实体的案例实在很难抓捕。不过如果让透子小姐来做的话，应该能感应到二重存在，毕竟二重存在也算半个灵体，能够互相干涉吧」

    「反过来说，对方也会警惕透子小姐。至今为止他都没到学校里来，大概是因为透子小姐在这里吧？」

    绯水慢吞吞地说道。

    虽然失去记忆且处于吸血鬼化之中，可他对魔物的知识和洞察力还是没有变。

    兰月听后也露出感慨的表情。

    「你很清楚嘛。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怎么。只是，他既然要在体育祭之前插手学校的事很困难，那么多半会在体育祭当天搞出什么乱子吧……话说，坐在我旁边的班长的二重存在，就没有新的情报了吗？」

    「直接看见她的就只有你和羽乃学姐。而你现在记忆不清不明。你有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不过……我知道班长是个好人，对我也很温柔」

    绯水一边回答艾露露的问题，一边陷入沉思。

    看到他沉默思考的样子，艾露露把话题转移到体育祭当日的事情上。

    「眼前我们需要维持警戒，而问题也就在于体育祭当天。现在有大神出手相助，透子小姐也可以发挥作用…………再有……也就是到时随机应变了吧。最大的问题……是确保世罗和红城的二重存在。虽然可以确定他们就在附近，可如果继续保持分离状态，彼此迟早都会消失……这应该不是我杞人忧天吧？」

    一想到事态的严重，兰月也严肃地点点头。

    「没错，找出二重存在是当务之急……不过到底该怎么办呢」

    「啊，这一点祖母也告诉过我了。既然能确定他们在附近的话，可以张开结界，慢慢减小他们的活动范围。不过这种结界也有限制，能把他们逼进多小的范围就不能确定了…………」

    希璃华撑着脸颊犯起愁，担心地看着绯水。吸血鬼化和二重存在引起的衰弱让绯水苦不堪言。

    「……试试看吧，范围尽可能小。最好能够，这样……把他们逼进学校里来」

    绯水回应希璃华，希望她能给出具体方案。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在学校？」

    「场所还是明确一下比较好。先不论我的二重存在，班长的那个应该很容易上钩吧，毕竟她的目的就是这里」

    「……也许是吧。结界的事我这边也会出人出力。最后还有一事我想问问……那只吸血鬼不要紧吧？」

    计划商量得差不多时，兰月提出这个不安要素。

    虽然二重存在也是棘手问题，可露修拉的事也着实让人惦记。

    「据狩夜说，她还没有吸过红城君之外的人的血。可这次的事件让这条路行不通了。而如果去吸别人的血，她一定会成为抹杀对象」

    「是否事实如此我们还没有确认。如果确实吸了其他人的血，我会亲自处决」

    艾露露冷酷地说。

    毕竟她曾把枪口对准过露修拉。

    「我想也是，这一点我倒没担心。可问题是她如果坚守原则选择忍耐的情况啊。忍耐是很痛苦的吧？」

    大家都没说话。

    除了绯水以外，在场的人都熟知露修拉的性格，也可以说是对她的某种信赖。

    恐怕露修拉不会吸绯水之外的人的血。

    她会选择忍耐。

    可当忍耐到达极限，吸血鬼就会暴走。

    「红城的血液平时也采集了一部分。用作为红城自己输血以及露修拉的紧急食物。他家里也有一定量储备，至少在这次的事件解决之前都足够用了吧」

    「……那就好」

    听到艾露露的解说，兰月也接受了这个应急方案，站起身。

    「那我随便去学校里转转。在体育祭当日来临前，大家都做好各自的工作吧」

    「…………嗯」

    然后联合会议就结束了。

    放学时间来临，绯水也踏上回家路。

    不过他要回的并非那个住惯了的老家，而是艾露露的家。

    绯水转身望着自己家的方向，眼中映照着夕阳。

    露修拉现在怎样了呢。

    「我说你啊…………」

    「什么？」

    芽依正在准备晚饭，露修拉则在一旁趴在餐桌上。

    虽然露修拉完全不去帮忙，可因为无所事事她索性待在近旁。

    「……你不用喝血吗？绯君的血……有储备的吧？」

    芽依指着普通冰箱旁边的那个小冰箱问道。

    那是吸血鬼或半吸血鬼家庭的必需品——储备输血用血液的冰箱。

    「……说起来如果输血用的血液就能满足吸血鬼的话，那还有必要袭击人类吗？省得费力气」

    「虽然能够止渴，但味道差极了！尝过一次后，我想起那味道就作呕！就算是绯水的血也是这样。我只想直接吸血，而且要从脖子上才行！其他部位的血虽然比输血的好不少，可也无法满足！」

    「……真挑剔啊。听起来完全就像美食家的强迫症」

    「人类不也是不满足于维持生命，还会追求美食吗！要不然人类只吃点“增补药”不就行了吗！？」

    「你还真会挑人痛处呢。也许你说的是没错……可是人类不会为此袭击别人」

    「…………」

    「如果你当时忍一忍，绯君也就不会落得那个下场了」

    「…………闭嘴」

    露修拉呵斥道，然后自己也沉默了。

    芽依没有追问，转而点明现实问题。

    「虽然我想你也不是每天必须都得喝，可差不多到极限了吧？啊，不过越高级的吸血鬼忍耐力就会越强吗？」

    「据绯水说，他那个家人的最高纪录是一年。不过那也已经是相当极限了，幸亏喝了紧急用的储备血，要是再晚一点恐怕就会无差别地袭击人了」

    「好可怕。我觉得你可没那么强的自制力，还是快喝点吧。要是你再弄出麻烦来，一定会被处分的哦？」

    「…………吵死了。快点做饭！」

    「都说了，你不吃这些也没关系吧？真是的，人家干嘛要为你做……啊，要不体育祭时我给绯君做便当吧～。反正小艾露肯定不会做这些啦，也许是个机会？」

    「那家伙……他会来吗？」

    露修拉自言自语地嘟哝道。

    体育祭已经近在眼前。

    绯水本来就没什么干劲，现在身体这个状况……他还会参加吗？

    出没于人群聚集的场所……艾露露会允许吗？

    「谁知道呢……不过你不是挺有干劲吗？现在也还在和班长晨练吧？」

    「……嗯。不过她似乎很疲倦的样子。是因为那个二重存在的影响吗……」

    「你也得加把劲啊。当然我也得好好准备下给绯君的特制便当-」

    芽依对尚未来临的体育祭满心期待。

    露修拉先是不高兴地盯着她，后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

    「便当吗…………」

    「……干嘛？不会是要我也帮你做吧？我说真的，那天你还是喝点血比较好吧？虽然也遮光剂，可被阳光照着也不好受吧？」

    「吵死了，闭嘴。嘛，那个……就作为“社会实践”，要我帮你做饭也不是不可以哦？」

    露修拉竟然做出妥协，走了过来。

    虽然还是抱着手臂，一脸高高在上的姿态。

    「算了，不用啦。厨房是无辜的」

    「有什么关系嘛！不用客气！！」

    「不，真的不用！等等，喂，我拿着菜刀呢！！」

    「有什么关系嘛！！」

    几分钟之后，因为露修拉执意要来帮忙，厨房的惨状只能用战场来形容。

    「都说了你别来！锅里的岂止溢出来，这都快爆炸啦！？」

    「好，那就再加把火……！」

    「啊，我受够了！！」

    ……结果那一天两人的晚饭以凄惨收场。

    与此同时，艾露露家。

    「……我感觉我家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是因为那个吧，被吸血的人跟吸血鬼之间有什么感觉上的链接，应该比预感来得可靠吧」

    「如果她切断了链接就没意义了吧？这纯粹是你自己的预感。虽然我觉得预感的都是真的」

    「话说狩夜，为啥每次都是我来做饭洗碗呢？虽然我是寄人篱下，可你偶尔做一次饭不行吗？」

    「这里能叫匹萨和寿司饭的外卖，而且便利店也很近。再多走几步，饭馆也不少」

    「我大概明白你为何发育不良了」

    于是艾露露朝正在洗碗的绯水踹了一脚。

    绯水和露修拉分居以来的第一个周末来临了。

    平常只是休息日的星期天今天也有了体育祭这层特殊意义，学生们纷纷来校。

    宣告体育祭开幕的烟火升空，全校学生列队于开幕式。

    而站得摇摇晃晃的绯水跟他们格格不入。

    芽依就站在他的近旁，担心地问道。

    「喂……你没事吧？」

    「……似乎……有那么点事。虽然吸血鬼化特有的意识浑浊和精神恍惚能够克服……但阳光很糟糕。果然我应该先输点血比较好吗……还有我那个二重存在……要是找不到看来真的有危险…………」

    「大神和透子小姐都在整个学校里巡逻。羽乃学姐听说必须留在祭典主持本部。等体育祭结束后也会加入搜查的。话说……你今天应该在家休息的呀？为什么特地跑过来？」

    艾露露也靠了过来，责备和关心参半地悄悄说道。

    绯水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可还是逞强地回答。

    「……要是我请假，露修拉会过意不去的吧？」

    他说着偷偷看向露修拉，结果露修拉正好也看着这边。

    可一对上目光，她就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

    「你真是个笨蛋」

    「我有自知之明啦。要走方阵啦，快回去吧」

    芽依和艾露露只好先回到自己的位置。

    主席台上的教师一声令下，全体学生按年级和班级，各自退场移动到待机位置上。

    体育祭正式拉开帷幕。

    才刚开始绯水的体力就已经达到极限。

    虽然他实际会参加的项目只有上午的短跑和下午最后的全员接力赛，不过因为老天爷迎合体育祭送来了理想的晴天，这让他坐着也难受。

    可想而知，短跑他是最后一名。

    短距离冲刺让绯水很快耗尽残存的体力，他来到休息地点的某个帐篷下，像个死人似地瘫坐一团。

    就连宣告午休的号令响起，他也纹丝不动。

    「那个……你没事吧，红城君…………？」

    不知何时，玲奈在旁边担心地望着自己。

    「啊没事。班长你呢，不要紧吧？我看你脸色不好哦？」

    「嗯，我没事…………」

    她跟绯水不一样，并没有发生吸血鬼化，可同样是半个魂魄离体的状况。

    而且上午的项目她比绯水参加得要多。

    想必此刻是体力透支了吧。

    「接下来……我就只剩接力赛了」

    「是吗……啊，都中午了，你吃过饭了吗？是家长给你带便当来吗？」

    「我家长不来的……那我走了哦？你真的注意点啊」

    「嗯…………」

    到了高中，不少监护人都不会来看体育祭了。

    午饭问题大多也是三五好友一起解决。

    所以跑掉的玲奈会去哪里也不难想象。

    话虽如此……绯水还是勉强站起来，追了过去。

    在那之后，露修拉来到绯水的位子。

    她手上带着两份便当……脸上挂着局促不安的神情。

    可绯水已经不见了。

    露修拉在四周看了看后，也寻找着绯水离开了。

    在与绯水分开后，玲奈来到教学楼背后没有人迹的地方。

    她身体很难受。

    反正就是很累，浑身乏力。

    为了避免中暑，她今天已经勤喝水，注意避开阳光直射。

    可体力还是不停地流失。

    没有一点食欲，而且感觉吃下去的东西立刻都会蒸发掉。

    玲奈叹了叹气，做着自我按摩和简单的伸展运动想要缓解疲劳。

    下午还有全员接力赛。

    必须抓紧时间尽量恢复体力，跑出好成绩。

    「我已经不能再失败了呀」

    本以为疲惫感是过去失败所带来的精神压力所致，可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纠结于过去。

    多亏了陪露修拉晨练，自己的心态也轻松了许多。

    很不可思议呢……明明是那么严重的心灵创伤。

    「是不是我想多了呢？」

    「不是」

    「咦？」

    一个熟习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每天都会听到的。

    自己的声音。

    转身望去，眼前是自己。

    一个穿着制服，一个穿着体操服——仅有服装相异的镜像之二人。

    玲奈还没来得及惊叫，另一个她挥下了右手。

    「…………！」

    她手中的铁棍打到自己腿上，发出钝响。

    这是来自另一个自己的暴力。

    玲奈捂着右腿，跌坐在地。

    没有骨折，也没明显的外伤……可是疼得连路也走不了。

    「你、你做什么……？」

    「这可是你的愿望哦？不想跑了，想要逃避…………所以我才会诞生。你之所以心里没有负担，都是我的功劳」

    「…………！？你在说什么？我…………！」

    「没问题啦。我就是你的影。所以你只要放轻松就行了。这下就可以结束了，接力赛你可以完全弃权了」

    另一个玲奈说着，把铁棍举过头顶。

    她打算瞄准头部再来一下。

    玲奈害怕地闭上眼睛，忍耐着痛苦和恐怖。

    然而，最后一击并没有挥下。

    「红城君…………！」

    她抬头，看见绯水正抓住另一个自己的胳膊。

    「你……！」

    「快住手，已经够了吧？」

    「放开我……这是我们的问题…………！」

    「……是没错。所以你才会打向自己吧」

    另一个玲奈一瞬间失去了表情。

    可她很快又恢复了——并非凝聚了负面表情的凶恶面孔——而是她原本平静的表情。

    「就算不破坏体育祭，让班长不上跑到的方法也有很多。其实只要本人弃权就好，只要自己受伤，就没有人会责怪。这个方法不会伤害到别人，但却会深深地伤到自己。所以结果你得出了这个结论，没错吧，因为你也是班长」

    「别说得你什么都明白……！」

    「我不明白。很抱歉我现在没有记忆。不过就算跟你只有短短几天的交往，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另一个玲奈咬紧嘴唇。

    铁棒已经从手里滑落到地上。

    「我不会说让你勇敢面对心灵创伤那种风凉话。毕竟你都陪着我家那家伙晨练这么久了，已经不需要旁人来安慰你了。所以……不要再独自背负。两个人格互补一定才是恰到好处的」

    绯水指着蹲在地上的玲奈说着。

    那是另一个自己。

    「虽然……我不太懂…………不过，对不起」

    刚才付诸暴力的少女惭愧地低下头。

    「那个…………这是我的错吧？所以……今后我也会为你着想的！」

    最后她微笑着说。

    那个瞬间，就仿佛附身之物离去一样，另一个玲奈的身体倒了下去。

    连肉体的轮廓也消失掉，她就那样向着自己的本体倒了下去。

    而玲奈接住了她。

    重合的身体合二为一。

    转眼间，就只剩下玲奈一人。

    「我…………」

    玲奈捂着腿，抬头望着绯水。

    因为记忆混乱，她似乎没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只是捂着右腿，摇摇晃晃地蹲坐在地上。

    「喂，刚出什么事了！？」

    穿着体育服的兰月以矫健的身姿赶了过来。

    她似乎是在巡逻途中嗅到了味道。

    「你来的正好，麻烦你把班长带到保健室去。她的二重存在已经回到身体了」

    「真的！？那太好了…………那你的呢？」

    「那个我大概会在某个地方，我去碰碰运气」

第三卷 第六章 末棒选手

    露修拉找到绯水，是在临近午休结束的时候。

    当看见他走进教学楼时，露修拉原本打算叫住他——可绯水脸上某种下定决心的神情让露修拉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隐藏气息……悄悄跟在绯水身后。

    绯水登上楼梯，朝屋顶走去。

    因为正值体育祭，教学楼里显得十分冷清。再加上午休快要结束，里面几乎没人。

    在空无一人的屋顶上等着绯水的——是另一个他。

    露修拉吞了吞唾沫，躲在楼顶小屋房门的阴影处注视着两个绯水的会面。

    「嗨，我」

    绯水抬起一只手，对自己打起招呼。

    另一个他用手抓着屋顶边缘的金属网，俯视着下方。

    穿着高中的制服，带着白布包裹的十字圣剑赞拉之刃。

    他转过身来，那张脸跟绯水一模一样。

    可是眼中寄宿的深沉悲伤之色却与平日的绯水判若两人。

    那是带有反吸血鬼模式体质以及这一年以来记忆的绯水的二重存在。

    不过，他所拥有的似乎不仅限于此。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毕竟是我自己的想法嘛」

    「…………」

    「体育祭，或者运动会这一类的活动，米拉露卡总是在这里观战的。她不想太惹人注目，而且打着太阳伞会妨碍其他为学生摄影的家长吧。反正她的视力出奇的好……在这里就足够看清了。怎样，我猜对了吗？」

    「嗯。不愧是我」

    另一个绯水无力地回答，话中带着自嘲之意。

    「然后…………问题是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既然是你，应该明白的吧？」

    另一个绯水看着自己反问道。

    绯水靠着小屋的墙壁，望着天空。

    「米拉露卡死了」

    「…………」

    「我不记得，因为这段记忆在你那里。不过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可是奇怪得很，我却不觉得难过」

    「我想也是」

    「应该是很难受才对，实际上心里也有种空洞的感觉。可却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明应该难过得要命。也就是说……带有这种感情的你是相当痛苦的。你代替我承受了这一切，对吧？」

    「…………」

    另一个绯水没有回答。

    失去米拉露卡之后的感情和记忆——全都在他身上。

    想必他一定身陷悲伤泥潭。

    「我想了想。如果米拉露卡不在了我将会怎样。我一定会很失落，大受打击吧」

    「对啦。实际上在暑假期间就是这样。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结果变得更加疏远。而且变得不信任别人。夸张点说，就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不相信这个没有米拉露卡的世界」

    另一个绯水滔滔不绝地诉说。

    诉说着悲伤，诉说着寂寞，诉说着对那位与世长辞的女性的感情。

    「然后…………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参加高中入学考试。为了转换心境，不再跟过去扯上关系，所以选择了这所没有认识的人的高中。真是没出息的志愿理由啊」

    「这样不挺好吗？还有啊，别太贬低自己，我会伤心的」

    绯水难受地垂下目光。

    毕竟对方就是自己。坏话和自虐都会反到自己身上。

    「没办法啊，最消沉的时候的你就是我啊。到昨天为止，我一直在街上转悠。带着米拉露卡的遗物，去那些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真是逊毙了」

    另一个绯水寂寞地笑道。

    当听众的绯水自然没有笑。

    这怎么让人笑得出来。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那家伙已经不在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甘心。毕竟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啊……」

    「……是啊。我理解，就连一句谢谢也没说过」

    现在的绯水对米拉露卡没有完整的认识。可是却也知道自己和她是猝然分别。

    当他受伤擦破膝盖，米拉露卡在他眼前露出吸血鬼本性的瞬间——在那之后，连一句简单的“我不在意”也没有说过。

    一直，一直都没能说出口。

    一定直到她死的那一刻也没有吧。

    「所以你现在也还为此感到难过吧？」

    带着切身之痛，绯水向另一个自己问道。

    和玲奈一样。

    都怪自己太不中用，才让眼前这个二重存在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你也一样吧……？这种感情是两人份……不，就算两人也承担不完的」

    另一个绯水回答。

    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悲伤。

    这种感情，也许索性忘个干净比较好。

    可是。

    「差不多快回来了吧。这样下去我快挂掉了，要是一辈子都忘掉我可不愿意」

    「也许你现在这样比较好哦」

    「算了吧……不管有多么痛苦，至少死的时候我还是想记得」

    「…………」

    「因为是你，我才说这话」

    绯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让任何人听到。

    这一辈子一定也不会对任何人讲。

    除了自己以外，决不。

    「我曾经——爱着那家伙」

    绯水身后传来某种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像是某种东西滚落在地，撕裂，摔成碎片的声音。

    不巧突然一阵强风刮过耳旁，让那个声音吞没其中。就连快步而轻巧的下楼离去的脚步声，绯水也没能听见。

    「也许是对母亲的爱，也许是对姐姐的爱，也许是对初恋的爱……总之，我曾爱着她，我是认真的」

    总算说出来了。

    在这个没有米拉露卡的世界上。

    虽然说出口已经没有意义，可总算说了出来。

    另一个绯水凄凉地笑着，化身悲伤的听众。

    「你说这话不难为情吗？」

    「吵死了，闭嘴。如果你觉得难为情，那你也难为情的吧」

    「如果我回来，肯定会更加痛苦的哦？」

    「我知道。不过……没有记忆也是痛苦。不仅是米拉露卡……还有露修拉」

    「…………」

    「我之所以能在米拉露卡离开之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其实都是露修拉的功劳吧？」

    另一个绯水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露出微笑，向前迈步。

    两个绯水交错、重叠。

    穿着制服的绯水在碰到本体的一瞬间——他们合二为一了。

    只剩下脱离分身的赞拉之刃，发出清脆的声音掉在地面。

    绯水捡起十字圣剑，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总算找回原来的感觉啦」

    他轻轻伸手触向脖子，撕掉创可贴。

    摸了摸，那道可怕的牙痕已经荡然无存。

    「这下可总算安心啦。哇，下午的比赛已经开始了……赶快去接力赛吧……咦，这是啥？」

    准备下楼梯时，绯水注意到脚边有个便当盒。

    大概是落下的时候塑料盒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幸好有便当盒的布包裹住，食物才没有散乱在地上。

    「……嗯？」

    这个布包和便当盒……绯水认得。

    那分明是自己的东西。

    「为啥……？难道是那家伙！？」

    绯水朝下面看了看，又连忙跑下楼向四周张望。

    可是教学楼里似乎没有人。

    露修拉已经走掉了。

    「…………笨蛋」

    露修拉嘟哝着，徘徊在教学楼背后。

    学生、老师和家长们此刻都聚集在操场，教学楼这边没人会来。

    绯水他……应该也在那边吧。

    肯定是的。

    露修拉心里清楚。

    一开始就清楚。

    就算没有咬他，就算只是普通人……在很久以前，至今为止，以及将来，绯水的心都是属于米拉露卡的。

    她就这么走着，泪珠很自然地落了下来。

    止也止不住。

    露修拉只好双手覆面。

    她用手指把眼泪压在眼眶里，拼死忍耐着。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双手，可视线又被泪水模糊了。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团黑暗，黑得似乎连光线都能扭曲。

    披着漆黑斗篷的高挑黑影颇有吸血鬼风格，身上散发的气场将小路四周染得血红。

    长长的黑发仿佛是摘下的一片黑暗，再用梳子化作一缕缕发丝，鲜红的嘴唇胜似鲜血。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比世间万物都纯白的肌肤。

    她似乎涂抹有遮光剂，皮肤上隐约焕发着光彩，遮蔽日光。

    这原本是为吸血鬼的美打上折扣的人工铠甲。

    可她肌肤的绝美却没有因此削减分毫。

    无论黑发、嘴唇，都是那样完美无缺。

    若用一句话概括她的容颜，那便是诞生于黑暗的美貌。

    那是与露修拉同类——却又更加洗炼精粹的成熟之美。

    至今为止，露修拉见过许多美女。

    虽然美丑之差因人而异，要给优劣之别分上三六九等或许得取决于个人的欣赏。

    但是眼前这位女性无疑要比自己更美。

    准确地说——是有本质上的差距。

    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只算得上是可爱的小姑娘——露修拉心中不免泛起这种落败感。

    「……你是谁！？」

    「我是你的同类，在各种意义上都是」

    她的脸靠了过来。

    还有那血红血红的嘴唇。

    就连同为女性也让人不禁产生情欲，妖艳得想让人吸上去。

    她微微张开嘴，吐出甜美的气息。

    问道那股气味的瞬间，露修拉感到一阵猛烈的晕眩。

    「你…要………做什么！？」

    「试试搞到的玩具吧。现在已经用完啦」

    她用玉手捏碎那个握着的小瓶，化作粉尘的玻璃洒落在地上。

    「是那个二重存在吗……？不可能，我是…………！」

    「你是吸血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吸血鬼也不算拥有完全的实体，而是介于肉体与灵体之间的存在。因此你并不会变成那个少女和少年的样子。只有你的本性，会暴露无遗」

    「…………！？」

    「你在渴求吧」

    她伸手抚摸着倒地不起的露修拉的喉咙。用尖锐的指甲抓弄着她的肌肤。

    「我明白的……那种令人发狂的渴望，对吸血鬼来说简直就是地狱。如果能习惯那还好。如果无论何种下贱的脏血都能接受那还好。可是你却不行。因为你吸了绯水的血，你已经习惯了那种芳香的鲜血，而且还不愁喝不到」

    「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然后就离开露修拉而去。

    「等…等…………！」

    明知无济于事，露修拉还是向她伸出一只手。

    另一手压着自己的喉咙。

    因为可怕的饥渴之感涌了上来。

    无法抑制的渴望窜遍全身。

    绯水他们是把内在的自我解放了出来。

    可吸血鬼却无法做到。

    他们只会让隐藏的真实自我展现出来。

    互相缠斗的理性与本能。

    露修拉以近似吐血的呐喊，呼唤着渴求之人。

    「绯水…………！」

    「抱歉，我迟到了。害得变成最后一名…………」

    绯水已从接力赛场上下来，朝芽依和艾露露低头道歉。

    他好不容易赶上了自己第二位选手的位置，冲进跑道接过接力棒全力开跑。

    绯水他们班级在第一位选手时就已经所处下风，结果由于绯水拖后腿的一棒，一下子就掉到最后一名。

    「……算啦，没事。话说…………你身体不要紧了吧？」

    「死不了。啊，好想吐」

    「只跑了这么短的距离怎么就捂着肚子？你也太软弱了吧？」

    也难怪艾露露会骂人。

    虽然绯水现在算不上是万全的身体状态，可他跑得实在太差了。

    而且现在还捂着肚子。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我的二重存在啊。班长的也找到了，虽然接力是弃权了。皆大欢喜吧？」

    「嘛……算是吧」

    「就只剩露修拉了吧？」

    芽依和艾露露都跑完了，正在休息待命。

    她们两人都有放水，所以绯水的班级现在依然是倒数第一。

    而且差距相当大。

    「喂……差不多该那家伙跑了啊？而且末棒也得重新选……这种情况只能找个人再跑一次了吧？」

    「他们正在讨论呢。啊，来了，她来了」

    芽依指着圆形操场的另一边。

    全员接力赛的赛跑距离正好是操场的半个圆周——因此选手必然会按奇数和偶数分开站在在操场的两端，等候接力棒传递到自己手中。

    而此刻，轮到露修拉站上了起跑线。

    因为被其他班级甩得太远，现在那一边只剩下露修拉一人。

    「太好了，她终于来了啊。可以看看她练习的成果……喂，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绯水第一个注意到了情况异常。

    远距离也看得一清二楚。

    露修拉全身都在微微发抖，拼命地抱紧自己。

    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双眼发出危险的真红光芒。

    抱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也变得异样修长。

    「喂……她好像饥渴得很厉害啊。好歹也是「真祖」啊……？就不能再稍微忍忍吗……？」

    「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可这无疑是紧急情况。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也不想弄出麻烦……可现在是迫不得已」

    圣枪银之翼的光辉已经在艾露露手中闪现。

    她躲在芽依身后，极力避人耳目——如果有必要，她会开枪。

    「喂住手……你怎么想的！？」

    「这是我该说的话。看她那样子还不明白吗……显然不是正常状态。饥渴的吸血鬼会怎样，你也很清楚吧！？」

    「…………」

    这是任何吸血鬼都无法逃脱的血之宿命。

    当对血的渴求到达顶点，他们会丧失理性，化作吸食鲜血的野兽。

    绯水焦急地看向露修拉——然后露出了笑容。

    露修拉前面的选手朝她伸出手，传递着接力棒。

    然后……露修拉接住了。

    虽然她的手有些颤抖，可还是稳稳地接住了。

    「……练习的成果这下不是出来了吗？」

    「请不要在那感慨无关紧要的事了」

    艾露露严厉地呵斥道，她身旁的芽依也是一脸严肃。

    然而绯水没有管她们，转向同样跑完坐在附近的同学们说道。

    「抱歉啦各位，末棒让我来吧。反正你们还没定下来吧？」

    「诶～～？」

    「这不太好吧？」

    「虽然已经倒数第一确定了，可自暴自弃也…………」

    「话说你肚子不疼了吗？」

    ……看来怨言纷纷啊。

    自己在班级里的处境怎样自己清楚。

    正当绯水不知如何是好时，背后某个声音帮了他一把。

    「让红城君去吧」

    转身望去，是玲奈。

    她的右腿缠着绷带，微笑地说道。兰月正搀扶着她。

    「这原本都是我的责任…………红城君，拜托了」

    「……谢谢」

    绯水接受了玲奈的请求，朝起跑线进发。

    既然玲奈开口了，其他人也没有意见……默默地注视着绯水。

    然后……露修拉来了。

    虽说现在阳光强烈，可她跑得也实在太慢了。

    她拼命和体内的冲动抗争，可也到达了极限。

    毕竟绯水就在她眼前。

    渴望之源的血液触手可及。

    「绯水…………！」

    这声呼唤的同时，露修拉舔了舔舌头。

    她奔跑的速度也陡然上升。

    手中的接力棒已经难以握住。

    而另一只空着的手朝着渴求已久的血肉伸来。

    芽依做好觉悟，让阳光在双眼中凝聚。

    艾露露举起了枪。

    兰月摆好了肉食猛兽一样的架势。

    可绯水快人一步，在她们之前行动了起来。

    他违反接力赛常规，迎着露修拉跑了过去。

    然后为了不让她那可怕的样子被人看见——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她。

    绯水主动把脖子伸向露修拉的嘴，让她吸血。

    他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着一切痛苦。

    只是上前抱住了疲惫不堪而倒下的少女——在旁人眼中一定是这样。

    全校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短暂得连瞬间都称不上的时间里，绯水在露修拉耳边呢喃。

    「便当很好吃哦」

    「…………！」

    露修拉的眼中燃起了理性的光芒。

    是因为绯水的话，还是因为绯水的血……一定是两种原因都有吧。

    绯水的存在，总算挽救了露修拉濒临崩溃的精神。

    「要说的话，也还是发展中阶段啦。老实说，煎蛋卷为啥变成那种模样，汉堡怎么是夹生的，实在让我匪夷所思」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用颤抖的声音抗议道。她的小手死死地抓住绯水的后背才不至于跌倒。

    「可、可辛苦死我了呢…………被那个女人当成笨蛋，切到了手，还早起…………」

    「我知道啦，知道啦。我的辛苦你也稍微明白点了吗？」

    「吵死了…………反正、反正都是米拉露卡比较…………！」

    「你比死掉的家伙更重要」

    这句话让露修拉全身都被抽走了力气。

    她已经眼泪盈眶。

    无论哪个时代，甜言蜜语都是简单的速效药。

    就算放在吸血鬼和人类之间……也是一样。

    接力棒从露修拉手中滑落。

    在摔到地面之前，绯水接住了它。

    「抱歉，这家伙就拜托你了」

    绯水轻轻推开露修拉，把她托付给兰月。

    露修拉看上去有话要说，绯水故意无视她的视线，而是摸着自己的脖子。

    血已经止住了。

    可毕竟是不久之前还处于吸血鬼化的身体，贫血情况严重。

    而刚才露修拉又不顾一切地吸了一通。

    其实这副失血过多的身体只是站着也很吃力。

    然而，正因为如此才能做平时做不到的事。

    「Eli,Eli,LemaSabachthani…………！」

    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绯水吟唱着咒文。

    他的脖子上浮现起形似荆棘的黑色纹样。

    就算有其他学生看着也不必担心。

    反正这一切很快便会在他们记忆中闪过。

    与这副身体一起，在他们眼前飞驰而过。

    反吸血鬼模式——发动。

    瞬间，绯水的轮廓模糊了。

    能以肉眼捕捉到他的身形的，只有露修拉她们，身为魔物的女性。

    绯水以闪电般的速度在跑到上飞奔。

    眼见着差距正在缩小。

    原本大得令人绝望的差距，一眨眼的功夫便相差无几。

    「好快……红城君太快了！！一下子就超过三个人！！」

    广播里那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正在实况转播着绯水的赛场英姿。

    是希璃华从广播台夺过了话筒，激动地脸颊绯红。

    实况报道之后，加油声此起彼伏，全校的视线都集中在绯水身上。

    这样就好。

    这样一来，没有人会记得露修拉刚才那一幕。

    虽然这跟平凡的学生生活背道而驰——

    「偶尔一次吧」

    绯水叹了叹气，进入了最后的直线跑道。

    跑在第一名的末棒选手就在前方，只有几米之遥。

    「我知道这算犯规了，原谅我吧」

    「终于还剩最后一个人了！红城君，你太棒了——！！」

    绯水的速度一下子降低了。

    另外全校的视线转而集中在希璃华身上。

    她红着脸，回到原本学生会的位置上。

    然后……就像紧绷的神经断线而减速的绯水。

    不知何时，脖子上的纹样也消失不见。

    「啊，果然不行啦」

    留下这句遗言，绯水以正面倒下的姿势越过了终点线。

    自然他是第二名。

    「大笨蛋！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没拿下第一！我的练习不都白费了吗！！」

    「你别说了…………」

    他已经没力气跟那个不讲理的露修拉争论。

    如果不安静地让血液恢复，或者赶快输血，真的有生命危险。

    「嘛…………算了，原谅你好了」

    露修拉说着把绯水搂进怀里，用胸部紧紧夹住他的脑袋。

    「啊！喂那是我的工作好吗！快闪开！！」

    结果芽依也抱了过来。

    被两对巨乳压迫可开不得玩笑，绯水只觉得意识远去。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大惨特惨。

    不过，如果意识就这样远去那也死而无憾。

    班上的同学，特别是男生们的视线满是杀气。

    艾露露和兰月则是鄙夷的目光。

    还有不知为何眼泪汪汪的玲奈。

    最后是私情公用地特地拿着话筒叫喊着的希璃华“喂那边的！跑完了就赶快退场！”

    「…………嘛，算啦。哎哟，血真的不够了耶…………」

    「啊，喂，别睡！振作一点！」

    在几分钟之后，绯水被抬到了保健室。

    之后他接受了艾露露送来的输血，躺在病床上聆听闭幕式致辞。绯水的体育祭终于划上了句号。

第三卷 终章

    「……这样合理吗？我都累得倒下了，还得留下来收拾体育祭赛场，这样合理吗？」

    「少废话，快干活。真是的，为什么连我也要…………」

    兰月发着牢骚，把帐篷的骨架搬到仓库。

    体育祭总算是圆满结束，现在只剩下把帐篷、椅子、广播器材之类设施的收拾工作。

    学生会全体成员已经收拾了一部分，而最后剩下的就交给副会长希璃华负责。

    搜魔部一行人外加兰月作为给希璃华帮忙的角色，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毫无疑问，透子则是只动嘴不动手地在旁边摇旗助威。

    因为日落时分快要来临，身为幽灵的透子变得活蹦乱跳。

    「那个，透子小姐，我有个很单纯的问题。体育祭期间你在哪里呢？难道一直都在学校里转悠！？」

    「才没有呢，每个项目我都有好好观战…………啊」

    「我真是笨到家了竟然想依靠你」

    「因为我也想要享受青春…………接力赛的时候，我一直陪着你们跑，没有发现吗！？」

    「可怕！家长们要是拍照的话一定会拍下心灵写真的好吧！！」

    「没关系啦，我很上镜的！虽然会拍得雾蒙蒙的，只有身体的一部分会出现在照片上…………」

    「嗯，请人除灵或者参加电视里的灵异节目二选一呢。拜托你行行好，这种活动的时候低调点」

    绯水不快地把这只浮游灵赶走，埋头工作。

    几乎在日落的时候收拾工作才宣告结束，搜魔部一行外加兰月终于能回家了。

    「啊～累死了。明天能换休一天真是唯一的救赎啊…………」

    「嗯，要好好放松！」

    「有你在就没法放松吧？话说绯君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来跟人家一起住呢！？」

    「我劝你算了吧巢道同学。要是被他偷看换衣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等等这话可不能当作没听到呢……怎么回事，红城君在狩夜家里发生了什么？」

    「哎呀，不就换衣服吗，我也被看过的哦？」

    兰月妖艳地插嘴。

    可露修拉她们女性四人组一起冷冷地摇头。

    「「「「啊，你那个无所谓的」」」」

    「这是什么对待啊！？你们把我的裸体价值当成什么了！？」

    「老实说，我觉得狩夜的还有点看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绯水感到艾露露的口气就像刀刃一样冰冷，连忙加快脚步走出校门。

    正当全员都走出学校，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

    她来了。

    黑暗追随着她，夜幕降临于她的麾下。

    每个人都感到了异样的气息。

    小动物、鸟类、昆虫——一切生物的气息的消失不见。

    身批斗篷的高挑女性行走在街上。就像畏惧王者君临，就像为她开道让路，一切生物都逃离她的所到之处。

    「是你…………！」

    露修拉握住短剑。

    关于那件事她还未向绯水一行提过。

    可就算不说，所有人都感觉到四周的异变。

    芽依、艾露露、希璃华、兰月——全都进入了战斗姿态。

    只有一个人——绯水，呆呆地愣在原地。

    从夜色中脱颖而出的绝色美貌，绯水认得。

    没有照片。

    没有录像。

    绘画也无法再现她的美丽。

    镜子也映照不出她的模样。

    唯有记忆才能刻下她绝美容颜。

    「好久不见了呢」

    她浅笑道。

    像是慈母。

    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姐姐。

    像是妖艳的恋人。

    她像滑行一般，接近绯水。

    直到她婀娜的细手拂上绯水的脸颊，也没有人做出反应。

    只因为她的动作太过自然，以及绯水脸上近似哭泣的表情。

    「别碰她！」

    只有露修拉行动了起来。

    她反扣短剑，朝着女性的手臂刺去！

    可女性似乎毫不在意，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芽依眼中的激光，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挥手便化解而开。

    希璃华的咒语对她也毫无作用。

    艾露露射出的子弹，她不痛不痒地用手挡下。

    兰月了冲过去，被她轻轻地推开然后扣倒在地。

    「米拉露卡………………！？」

    终于，绯水叫出了她的名字。

    那个抚养他长大，他曾深爱之人的名字。

    那个本已命丧黄泉之人的名字。

    「为什么，你会…………！」

    「你身边变得好热闹啊。嘛，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吗。让我感到寂寞，感到欢喜……也感到可恨」

    这句话身为母亲，又身为姐姐，同时也身为恋人而说——囊括了「女性」的所有身份。

    她真红的眼瞳，尤其对露修拉充满了敌意。

    「冒牌货，而且是失败之作。你没有资格吸我的绯水的血，快消失吧」

    「……你在说什么？假冒的人是你…………米拉露卡已经…………！」

    「你真这样想吗？我的不死之身……以及我不可能离你而去、撒手人寰。这一点你不应该最清楚的吗？」

    绯水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

    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并且是「真祖」。

    不可能会死。

    可她确实死了。

    为了我。

    「既然你活着，为什么…………！」

    「我也很迷茫。总有一天，我和你会告别彼此。人类和吸血鬼就是这样。可是…………既然有害虫入驻，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那真红的嘴唇触向绯水的脖子。

    快住手——每个人都出声制止。

    露修拉伸出了手。

    可绯水本人却无动于衷。

    鲜红的舌头从嘴唇伸出——轻轻舔了舔。

    然后，移向他的唇。

    浅浅一吻，然后马上离开。

    「今天累坏了吧，回家好好休息。要说的就留到下次……慢慢说吧」

    「等等啊……喂！」

    米拉露卡无视绯水，转向露修拉。

    「今天我算是完全明白了。你果然是个冒牌货。别说「真祖」了，你连自称是血族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什么！？我…………！」

    「你谁也不是。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仆人。这是当然的，因为你是凭空诞生的人偶而已」

    「…………！？」

    「若是「真祖」，在这种夜里，在场所有人都应对你俯首称臣才是。你能做到吗？做不到。另外，你能克制对鲜血的渴望吗？虽然换作是我，也无法从血之宿命中逃脱，可却比你好上千百倍。不能克制自我的吸血鬼，岂止不如人类，连虫子都不如」

    「混蛋…………！」

    「你的渴求最终会杀死绯水。差不多该意识到了吧」

    这是她最后的话语。

    米拉露卡掀起斗篷转身离开，没人追上去。

    原本肯定会追过去的绯水，也是无力瘫坐在地。

    「搞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谁都无法回答。

    谁都不知道其中缘由。

    一行人花上了片刻时间，才从那里离开。

    终于回到家，绯水还是一脸发愣的样子。

    他没有换衣服，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然后露修拉趴到他身上。

    「很重的耶」

    「吵死了，闭嘴！不要去想那个女人的事！竟然那么放肆直接亲上去……」

    「她是个接吻魔啊。早就夺走我的初吻、二吻了。唉我真的想不明白……不想了，今天先睡了，你让开吧」

    「不要」

    露修拉已经换上她平日那件衬衫，把绯水牢牢实实地按住。

    为了不然他逃走，将丰满的胸部压了上去。

    「喂，那里得让开」

    「不～要！」

    只见她扑腾着双手双脚，在绯水胸口蹭着脸。

    原来如此，确实毫无「真祖」的气质。

    「…………你一黏上我，怎么就幼儿化了呢？」

    「……不知道，你是相信那个女人所说的了…………？」

    露修拉眼中已经泛起泪光。

    绯水露出苦笑，伸手放在露修拉头顶。

    「都说了啊，我现在脑袋里是剪不断理还乱啦。就算那真的是她本人，她真的还活着，我首先想表达的是愤怒，会要求她解释清楚。而且……虽然她把你骂了一通，你身为「真祖」确实不怎么强力，也没什么威严呀？」

    露修拉没说话，对着绯水乱打一通。

    确实，她表现出幼儿化。

    身体丰满，失去记忆，再加上无垢的童心。

    「我错啦，你快住手。我也没打算要把你赶出去」

    「…………」

    「最糟的情况，是我要离开这里出去一个生活啦。总之……我会和那家伙谈谈的，谈谈各方面的事。所以说…………呐？喂！露修拉小姐？」

    不知不觉，露修拉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的睡脸放心而安详，丰满的胸部压在绯水身上，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结果来这招吗」

    绯水也放弃了纠结烦恼，选择入睡。

    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又会被她的尖牙弄醒……嘛，这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已经是不可分割的日常生活。

    因为这样的每一日已经成为理所当然。

    第二天黎明，露修拉像往常那样先醒了过来。

    可是，她没有吸血。

    只是凑近绯水的脸颊。

    「还是这么不检点的睡脸啊」

    露修拉用脸蹭了蹭，绯水没有醒来。

    「不用那个女人说，我也知道」

    她带着饱含决意的眼神，淡淡地自言自语。

    没错，比起那种女人。

    比起那种只是曾经一起居住的女人。

    还是自己更加了解绯水。

    担心绯水的安危。

    昨天，绯水又因为自己差点丧命。

    之前也是这样，再之前也是。

    大概今后也会这样吧。

    待在他的身边，吸他的血，与那些想要谋害自己的人战斗。

    因此——

    今天早上不需要吸血鬼的吻。

    而将真正的吻赠予他。

    露修拉用自己的唇，轻轻印上绯水的唇。

    或许，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真正的接吻。

    绯水依然睡着。

    嘴唇分开，露修拉对着他的睡脸笑道。

    「我过得很开心」

    这是她的道别。

    含笑的眼瞳里噙着泪水，无人知晓。

    露修拉缓缓地起身，一去不回。

    「……咦，露修拉？」

    睁开眼时，露修拉不在。

    脖子上——没有疼痛。

    虽然觉得诧异，现在太阳已经高高挂，绯水还是习惯性地做起午饭。

    他最终明白了。

    露修拉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去她房内查看，灵柩也不见了踪影。

    绯水给芽依和艾露露打了电话……谁也不知道露修拉的行踪。

    俗话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在那个秋天的早晨，红城绯水的高中生活，从鲜红的宿命中得到了解脱。

第三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十月。

    我不是吸血鬼，是个平凡至极的人类。可在至今为止执笔写书期间经历了各种颠倒错乱的生活，我整个人都吸血鬼了。

    包括责任编辑们，我给许多人都添了不少麻烦，干脆戴上那个石面具（译注：推测出典自《JOJO的奇妙冒险》），放弃人类身份换来写作速度和创作力吧——我有认真考虑这种问题。

    放弃人类身份，还是放弃写作，如果要两者择一的话，果然还是会选择前者吧？

    嘛我平时大门不出，没怎么晒太阳，搞不好为时已晚了呀。下次我去检查下犬齿的长度吧。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让我们言归正传。

    接下来我会进入剧透模式，还没看书的朋友请小心。

    我在写作的过程中意识到故事的发展有了很大波动。

    绯水和露修拉的故事已渐入佳境，我打算一边考虑今后的展开，一边回顾故事的开篇，于是把一些原本没用上的设定挖掘出来。

    我最开始想写吸血鬼题材的时候，是打算把主人公写成吸血鬼的少年。

    当然他不是吸血，而是吸奶的设定。

    大家想想…………血和奶本质上是同源物质嘛，对吧？

    ……然后呢，男主角毕竟活了几百年，吸奶的功夫也十分了得，不少女性为此飘飘欲仙，纷纷拜倒在他的嘴下。可男主角本人在吸完之后会进入贤者模式……不，我意思是欲望得到填满，会说出「呼……你还愣在这里干嘛？快闪人吧」之类的话，好像他很累似的。

    是的，我重新读了一下之前写的设定，然后默默地合上了本子。

    这个该怎么评价呢，学名称之为没被采用的方案，可我觉得简直就是黑历史小本子。

    当然，责任编辑对那个方案只字不提，而眼前这部作品后来被采纳的理由我现在也明白了。

    从那时起我就给编辑们添了不少麻烦。我深刻反省。

    不仅是为各位编辑，还要能让各位读者早日看到绯水与露修拉故事的结局。我会为了那一天能早日到来而尽力奋战。希望各位能一直支持我到最后。

    十月ユウ

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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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 序章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译者：真红の姫

    扫图：goldapple

    修图：zzsqb

    嵌字：维嘉mai

    露修拉消失了。

    这个简单的事实若用文字表达实在无需过多言辞修饰，可绯水却花了不少时间才接受它。

    体育祭之后的休息日，绯水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露修拉像往日那样咬着脖子吸血——这种血腥味十足的早晨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同常人一样的……一觉睡到自然醒。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绯水还是习惯性地洗脸喝水，开始做起两人份的午饭。

    「喂，还在睡吗？」

    她自己出门这种可能性是没有的。

    露修拉外出的时候基本都是和自己一起的。就算自己在睡觉也会被她敲起来。

    因此如果找不到露修拉，那她多半是在自己卧室——米拉露卡曾经住的房间里。

    想必她正吸血鬼味十足地紧缩门窗，在黑暗之中酣睡吧。

    「……咦？」

    没人。

    露修拉不在房间里，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床铺已经打理整齐，没有一丝体温的余韵。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问题是，露修拉的私人物品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爱用的灵柩不见了。

    那自然不是外出时随身携带的东西。

    绯水这才意识到。

    露修拉…………消失了。

    「那家伙搞什么呀…………」

    虽然心中难免焦躁，可绯水还是抱着少许乐观心态。

    她肯定又是跑哪儿溜达去了。

    灵柩嘛……也许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带出去了。

    「保险起见…………」

    芽依、艾露露、希璃华——总之先跟这些可能知道露修拉所在之处，或者可能跟她在一起的女性们发邮件问问。

    好在露修拉交友面很窄，也只能投奔她们几个。

    自己应该没做什么事惹她生气才对，因此女生们应该很快会有人带来好消息——绯水原本这样想的。

    「我不知道哦。怎么，莫非吵架啦！？趁此机会和我生孩子怎样-」

    「不知道。你身为监护人，请好好弄清楚她的出行情况」

    「抱歉我不知道呢。话说，下周六…………你有空吗？」

    少女们依各自作风发来任性的回复。

    绯水叹了口气，无奈先吃午饭。

    反正到晚上她会自个儿回来。

    至少在当时，绯水还能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

    然而，夜晚降临后……露修拉也没有回来。

    那时起，绯水才真正开始寻找她的下落。

    露修拉除灵柩之外的私人物品也一同消失，这让绯水心中更加没谱。

    没有半张字条，唯一的遗留物就只有曾经放在露修拉灵柩之中的金币。

    在某种意义上，这才是外出时不可或缺的东西，而眼下这或许是在表达诀别之意。

    「至今为止的房租……是这个意思吗？真是不好笑的玩笑啊…………」

    绯水把装有钱币的麻袋扣在客厅的饭桌上，然后奔向夜晚的街道。

    露修拉曾经去过以及可能会去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可能性，绯水也挨个找了个遍。

    可是一无所获。

    路上绯水四处打听，就算找不到她人，只要获得任何蛛丝马迹也好。

    可是毫无线索。

    最后，他来到了学校。

    反正到了上学时间也会来这里，没必要现在就来找。

    可绯水还是越过紧闭的校门，进入了无人的学校。

    由于教学楼上锁没办法进去，他只好在周边徘徊。

    果然还是找不到露修拉。

    「咦，绯水君？」

    结果只找到了徘徊在学校里的幽灵——不破透子。

    她就像典型幽灵那样周身伴随着鬼火，在空中轻飘飘地荡悠着。

    绯水之所以来这里，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跟她询问。被束缚在学校里的幽灵，只能自己登门拜访。

    「透子小姐…………你见到露修拉了吗？」

    「没见着呀。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啊，离家出走！？她没留字条吗！？」

    「就是没有……才让人烦恼啊」

    没错——如果留下了「请别来找我」这种老套的字条，还不至于让人担心成这样。因为那实际就是「来找我」的意思。

    就算不去找，她肯定会抱怨着「来找我呀！」而自己现身。

    可是，露修拉没有留字条。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让人感到她心中坚定的诀别之意。

    从状况来看……应该不是被别人强行掳走才对。

    这十有八九都是她自己的意志。

    绯水在街上经过了彻夜的搜寻，就算不愿接受现实，心里也开始理解了。

    「你可别一个人苦想啊？找小希她们问问呢？」

    「我早问了。狩夜似乎也在找……可还没有任何消息」

    「…………」

    「谢谢你的配合。明天见……不，已经到明天了吧。上学时见」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在最佳状态，因为体育祭拼命跑了接力以及血液流失——现在的身体简直糟透了。再加上搜寻的疲劳与焦躁交加，绯水离开学校时步伐蹒跚。

    回家的话，说不定露修拉已经回去了。

    也许她会因为家里没人而大发雷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恶人先告状地嚷嚷。

    然而，希望却落空了。

    绯水随意地倒在床上，如一滩烂泥似地睡去。

    迎来清晨，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学校，露修拉不在教室里。

    向芽依和艾露露询问也是一无所获。

    午休时去跟希璃华交换了情报也是同样结果。

    第二天，第三天——他重复着以上行为，可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从艾露露的话来看，搜魔科也有部分人出动。

    兰月虽然嘴上不愿意，可似乎也在帮忙。

    可露修拉始终没有消息。

    她消失了，抹除了一切痕迹。

    过了一周，一个月——时隔境迁，秋季已经离去，冬天的脚步渐行渐近。

    不知何时，没有露修拉的日子已经成了日常的每一天。

    至少绯水周围的人都不再提及露修拉的事，也可能是她们为了照顾绯水的心情。

    所以那一天，绯水久违地听到了露修拉的名字——从班长世罗玲奈口中。

    「德拉库莉雅同学……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谁知道呢」

    绯水不在乎地回答。

    放学时，两人碰巧一起回家，并排着走了一会……然后玲奈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提及了露修拉。

    她用余光偷看着绯水，断断续续地继续扯着这个话题。

    「她是……回国外的老家去了吧？她在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不清楚……我也没听说。不过…………果然过得很惬意吧。所以大概就留在那边了。那样不是更好吗？」

    绯水以干燥无味的口气，编造着有理有据的谎言。

    住在国外的远房亲戚这个当年捏造的设定，在露修拉失踪的时候也起到了一定作用。校方也因为艾露露的安排而办理了休学的手续。

    不过玲奈似乎并没有相信这些。

    虽然她表面上什么也没说，之前对此也并无疑问……可玲奈时而望着露修拉空座位的眼神却十分悲凉。

    「体育祭上……发生什么了吗？」

    「…………」

    玲奈不死心地追问着。

    「没什么呀。班长也没发生什么对吧？」

    绯水故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二重存在看上去并没有给玲奈造成后遗症。这位教室里的邻桌和以前一样品行端庄…………不过她肯定也不会对当时发生的事一忘皆空。

    她应该或多或少继承了那个分离出去的自己的记忆，或者已经认识到了露修拉的真实身份。

    可绯水在体育祭之后——

    「你是练习太疲惫，所以做恶梦了吧」

    ——以简单的一句话敷衍了过去。

    当时玲奈似乎还有话要说，可她却没有追问。

    露修拉消失一事她似乎也有什么想法，可至今为止都保持着沉默。

    也许这是她担心别人的表现，可很不凑巧，绯水现在没多余的精力来顾及她的心情。

    「……你不去接她吗？」

    「接谁？」

    「德拉库莉雅同学…………」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吧，说明她过得很好。反正我跟她也不是多大不了的关系」

    没错。

    吸血鬼与人类——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然后，露修拉去往了黑暗的彼方。

    「我走这边，再见」

    绯水淡淡地挥手，和玲奈道别。

    他刻意不去看玲奈的表情，踏上了孤独的归途。

    没有露修拉的放学路真是安静极了。

    而正在准备圣诞节的街道却比以往添了一份喧闹。

    人行道上经过打扮的树木，更加耀眼的霓虹灯，车水马龙的街头——一切都反衬出绯水的孤独。

    已经隐约觉察到了。

    恐怕今后一直都是独自一人。

    所以当绯水打开家门时，也没有「我回来了」的问候。

    在玄关处发现明显是女性用的高跟鞋时也并没有——

    「…………！？」

    绯水急忙脱掉鞋子，跑进房内。

    客厅里有人。

    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露修拉！？」

    他推开门，跑进客厅。

    可进入室内的一瞬间，绯水脸上不禁泛起困惑之色。

    一位女性若无旁人似地侧躺在沙发上。

    那副不拘小节的姿势和躺卧的位置跟露修拉以前一样，可妖艳之感却有千里之遥。

    「欢迎回来」

    她就像在自己家似地，满不在乎地向绯水打招呼。

    女性坐起上身，那接近内衣的黑色吊带衫礼服下包裹着白皙的肌肤。

    「米拉露卡…………？」

    这位比露修拉更出乎意料的存在出现在绯水的视线中。

    这位曾经化作灰烬，又在体育祭上突然现身后消失的，让他难以忘怀的女性。

    「怎么了，在那发愣？好歹也为我泡杯茶如何啊？」

    「……别开玩笑了。我想问你的事多得不得了…………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就在我的怀里。那……你到底是谁！？」

    在追寻露修拉下落期间，他想了好几次。

    最后的结论——果然是赝品。

    应该没错的。

    肯定只会是这样的。

    尽管眼前的女性有着巧夺天工般完美描绘的轮廓，有着白皙通透的肌肤，有着乌黑光泽的秀发。尽管她的嘴唇比血更要鲜红，嘴中的话语也清晰地缭绕在耳旁。可她已经不在了。

    她化作了灰，被狂风带走，无影无踪。

    只剩下绯水手中一丁点儿残渣。

    而如今就连那些也没有了。

    对于熟知真身的人来说，精巧的伪装者只不过会惹人厌恶。

    「……你是谁啊？要是怀着恶趣味来整我的话，小心我——」

    绯水的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换作平时，他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而眼前这位拥有米拉露卡容姿的女性听到后只是无聊地耸耸肩，然后换作妖艳的微笑。

    「有本事你就试试」

第五卷 第一章 真红的归还

    「得意忘形了，我给您谢罪…………」

    绯水以正坐姿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仅被打得鼻青脸肿……全身还只穿着一条短裤。

    他本来应该是习惯被女性折磨了，不过这次真的很要命。

    而动用暴力的罪魁祸首却躺在沙发上，优雅地品着绯水泡好的麦茶。

    「真是的，该怎么跟我说话都忘了吗？身体还是这么弱不禁风，居然要跟我较量真是吃了豹子胆啦」

    她以不可理喻的口吻叹道，然后便无视绯水，转而去看电视上正在重播的连续剧。

    那操作遥控器的熟练动作，真的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悠然自得。

    绯水默默忍耐着这一连串没天理的对待，确认起现状。

    难得他耍酷一次，还说了耍酷必备的台词……结果被秒杀了。

    首先脑门上挨了一弹指让他眼冒金星，然后肚子上吃了一拳，接着被踢了一脚仍然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衣服被拔了个精光。

    这种差别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

    然而，这正是他和米拉露卡曾经的日常生活。

    没错……绯水想起来了。

    她比芽依更抚媚妖娆，比艾露露更冷酷无情，比希璃华更敏锐过人，比透子更神出鬼没，比兰月更迅捷无比。

    而且比露修拉还要蛮横霸道。

    自己以前正是和这样的女性一起生活。

    「……我只是想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你有吸血鬼级别的能力我也清楚」

    总之硬拼是没有希望了，绯水绷着脸问道。

    而眼睛离不开电视的女性则不在乎地回答。

    「我是米拉露卡。你连是谁把你养大的都不认识了吗？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啊」

    「我都说了！那家伙已经死了！别总让我提这事，怪难受的…………」

    回想起米拉露卡临死的模样让绯水心如刀绞。

    唯独那一天的情景让他无法麻木自己，更不用说忘却。

    「也许吸血鬼确实不老不死，可并不是不灭不朽的存在。她是这样教我的。虽然「真祖」的生命力尤为强大，可正因为是吸血鬼之始祖，因此拥有一般吸血鬼的所有弱点。特别是害怕阳光和十字架。这对任何「真祖」都是不变的法则。那个时候，米拉露卡的遮光剂时效过了。也来不及重新涂抹。因为她为我做了心脏起搏」

    「…………」

    「所以她受到阳光直晒，并且是超过了承受限度。她的身体化作灰烬散去。在这种情况下，那家伙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那是不愿回想起的过去。

    偏偏在这种时候提起，心中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种状况下，吸血鬼不可能幸存。

    「唔……嘛，你这么想也不是没道理」

    「什么我这么想，这可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实呀。怎么，难道你有能说服我的理由吗？」

    听到他挑战似的口气，女性终于从电视上移开目光。

    「这事说来话长」

    「快说。我有耐心听」

    「其实我活着。说完了」

    她几秒概括完毕，又重新转向电视。

    「……喂，这也太短了吧！你果然是在耍我吧…………！？」

    绯水站了起来，攥着那软弱无力的拳头吼道。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迎面劈来。

    「谁允许你站起来的……？看来需要重新教育下你呢…………？」

    绯水条件反射地挺直后背回到正坐的姿势。

    身体自己就动了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吸血鬼的魔眼，而是更加根源的适用于全人类的命令。

    那就是无法违抗母亲的儿子。

    这种命令似乎已经刻在遗传因子上，让绯水的意志不起作用，身体会率先做出反应。

    绯水隐约明白了。

    那个米拉露卡，她的美貌任凭再高超的魔法也无法再现。

    据说许多艺术家都恳求她来做他们的模特，但这无法临摹的美，就意味着她是一个将众多艺术家的职业生涯所毁灭的女人。

    或断其画笔，或以刻刀自残。

    米拉露卡因红酒烂醉的时候好像这样自诩过，老实说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可这一来，那眼前这位跟米拉露卡一模一样的女性是——

    「……能为我具体解释一下吗，姐姐大人？」

    绯水板着脸妥协道，语气慎重。

    总之现在谦卑一点才是出路。

    「看来你终于想起该怎么讲话了呐。快点穿上衣服吧。你那瘦弱的小身板还要让我看到什么时候？」

    「还不是你这家伙扒掉的好吗…………」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绯水转向一边，穿好衣服。然后坐到矮桌旁的垫子上，用手撑着脸，打算开始听故事。

    演讲者也终于关掉电视，转向这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是「真祖」」

    「不，这我知道…………」

    「身为「真祖」，就有各自的特殊能力。你还记得吗？」

    「……嗯」

    自打年幼时起，绯水从聊天的只字片语中学到了不少关于吸血鬼的知识。

    虽然吸血鬼的传说各种各样，例如他们具有将被吸血的人会变成吸血鬼，使用魔眼之类的共同性质，也有各自独特的“个性”的能力。

    例如将肉体变成雾状，部分感官能和蝙蝠等动物共有，让实体消失等各种变化之术——而这些能力并非所有吸血鬼都具备。

    这种特殊能力只能由父母传给子女，主人传给仆人。

    换句话说，这种能力是否拥有，取决于吸血鬼血统的始祖——「真祖」。

    「身为「真祖」，这种能力跟子孙与仆人相比有着本质区别。可就算是「真祖」也不会具有所有特殊能力。而是一条血统只会有一种能力……对吧？」

    绯水回想起这些对日常生活毫无价值的理论知识。

    虽然也没刻意去学习，可这些知识平时已经耳濡目染了。

    「正是。实际上我确实不能变化成雾，也不能进行变身。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我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虽然跟了你那么久，可从来没听你说过」

    「没错，毕竟我以前也不知道」

    「……喂」

    「直到那个瞬间我才知道，在那个迎来毁灭的瞬间」

    绯水膛目结舌。

    米拉露卡口中的那个瞬间，一定是指她的身体溃散，化作灰烬的时候吧。

    那种无法抗拒的崩坏到底要如何才能逃脱？

    「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用语言表达很简单，再生能力的极致」

    「这种能力所有吸血鬼都有吧！？就算是「真祖」也只是程度上高于其他吸血鬼。可即便这样也不可能战胜弱点……不可能克服阳光吧？」

    「没错。我被日光灼烧也会毁灭，但比那些小喽喽能坚持更长时间。而正是这顽强的身体救了我」

    「…………？」

    「身体的确是崩坏并被风吹散，可那时在身体内侧……可以算是核心的部分还没完全被阳光烧尽。嘛，尽管这样那也只有短暂的片刻。而正是在那短短的零点几秒内，我得到了鲜血」

    这个简单的词对绯水来说有很大的说服力。

    对吸血鬼来说，血便是力量的源泉。

    就算是被阳光灼烧，濒临灭亡，只要能得到血，确实有可能死而复生。

    「可是……你的身体已经几乎变成灰，随风而散了吧？怎么会得到血的啊？难道说是风给你送来的？」

    「答对了一半。是我忠实的仆人为我送来的血」

    「哈！？」

    「鸟和虫……飞翔在天空的无数存在，为我送来了血。可惜蝙蝠不在白天活动，没有参与其中」

    她津津有味地说着。

    将万物化作自己仆从的女王，眼中闪烁着真红的光芒。

    「魔眼……？不，那种状况下用不了…………事先驯服它们的……？」

    「如果我以前能事先准备以应对紧急情况也许是个好主意。实际上也有不少人把蝙蝠当作使魔。可我跟他们有些不同。我说了吧，这就是我的力量。当陷入难以保持自我的濒死状态时，周围的一切存在，会自动化作我的仆人，为我送来鲜血。简直就是不到临死毫无用处，却又只为永生而存在的力量」

    绯水终于弄明白了。

    这并不是荒唐的无稽之谈。

    忠实的仆人在吸血鬼的不老不死之道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准备好补充鲜血的手段对他们来说是必要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眼前的女性讲述的正是连这种难以预料的异常事态也能化险为夷的，维持不老不死的究级力量。

    可那也并非万能。

    正如她之前所说，送血的使者哪怕再晚一丁点儿——她一定会完全化作灰，消失于大气。

    虽然“奇迹”这个词与被诅咒之生命的吸血鬼格格不入，可再没有更合适的词汇能形容那天发生的一切。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你怎么不立刻回来呢？」

    绯水不开心地问道。

    无意识之下，他的口气就像撒娇的孩子。

    「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好不容易才让头部和躯干复原，可却悲惨地瘫倒原地，只能像毛毛虫一样爬行，最后总算爬到遮蔽阳光的安全之地，但接下来便再也无法动弹。后来只能让周围的动物为我送来鲜血，幸好身处战乱之地，周围血流成河，虽然血的质量是糟透了。让全身恢复花的时间长得可怕，如果不是「真祖」，那恐怕真得花上百年之久吧。再后来我能够自由活动，可完全恢复状态又花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当时两国之间断交，回到这里更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活了两千多年，可还真没有体验过这般折磨」

    她就像个人类似地叹了叹气。

    似乎她的美貌也因那段经历蒙上了阴霾。

    尽管身为「真祖」，可被阳光灼烧至濒死，要恢复如初也需要相应的时间和体力吧。

    「另外呢，恢复再生的过程可真是惨不忍睹。我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可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最可恨的是，有秃鹫把我当作死尸前来叼啄。没想到我也会有那样的一天」

    「晚饭前别说这种让人没胃口的话！那些细节就自己藏着好啦！！」

    「是你问我的。我在那种绝境下存活，并且恢复如初，因此得承受相应的痛苦，花上对应的时间啊」

    米拉露卡理所当然地反驳，绯水只好改变提问方向。

    「那……这之前呢？你既然活下来回到了这里，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吗？可是……那个……从事情经过来看，班长的二重存在是你搞出来的吧？而且体育祭结束后你来找我的时候，直接跟我说明情况……然后一起回来不好吗…………？」

    虽然是反问，可绯水的口气微弱，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毕竟他对眼前的女性几乎已经没有怀疑了。

    「之前那次，我只是想见见你而已。虽然身体能活动了，可因为阳光的灼烧，皮肤伤痕累累，实在不好意思见人。穿着不露肌肤的服装也是这个原因。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的那副模样。不过呢，现在的我如你所见」

    她炫耀似地解开吊带衫的肩带，露出似水如玉的肌肤。

    「……那种事我也没在意啦。再说那也是我的错」

    「别忘了我也是女人啊？也稍微考虑下我的感受」

    她妖艳地笑道。

    就算身上遍体鳞伤，可凭她那副美貌，也一定有立足天地间的价值。

    「……班长的事情呢？你可别说是为了打发时间，那我就把赞拉之刃拿来戳你身上哦？」

    「有本事你就试试」

    看到米拉露卡高傲的模样，绯水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嗯，肯定没有胜算。

    「……说起来，这件事我才是想问问你。虽然我回到日本，可并没有决定是否要来见你」

    「……哈？」

    「你已经十六岁了。并非不能独自生活，再加上金钱我也留给你不少。既然这样……那所幸不见也好。我已经灭亡……这也算是个痛快的分别吧」

    「…………」

    也许是那样。

    绯水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再过几年，自己会超过米拉露卡外表的年龄。

    自己会逐渐老去，而米拉露卡却永葆青春美貌。

    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必然会起疑。

    就算他们躲着别人，闭门不出，可对吸血鬼来说，在同一地点定居的时间是有上限的。

    即使没有上次突然的离别造访，两人总有一天也会告别彼此。

    「……不过，我终究还是有点挂心。你是否安全回到了这个国家呢，是否上了高中呢……这些情况我还是想知道。然后专程老远过来看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跟吸血鬼一起生活，跟人造人黏在一起，被半吸血鬼拳打脚踢，被像魔女的家伙勾搭上，最后身边居然还有狼人。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到底都搞出些什么名堂啊？」

    「……就是啊，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呀？」

    经别人突然这么一问，自己也搞不懂了。

    虽说以前家里有这么只吸血鬼，自己因此知识丰富，可却几乎没有实际接触魔物的经验。

    然而自从上了高中反而经验猛增，程度已经超过同米拉露卡生活的时期了。

    「而且居然还被吸血鬼吸着血。你的体质我是最清楚的，而那种体质也是有限度的吧。或者说……你是有那种癖好吗？」

    「才没有！！」

    听到这种令人尴尬的问题，必须坚定有力地否定。

    「……然后，我想先在暗中保护你，观望一下状况，结果捡到个奇怪的药」

    「就是引发前段时间的二重存在的药吧。你对班长用了吗？为什么…………」

    「我本来是想对你用的」

    「什么——！？」

    米拉露卡无视吃惊不已的绯水，淡淡地接着说。

    「可是呢……直接把捡来的药用在你身上也有点不妥。于是找了个刚好路过的孩子试上一试」

    「你果然只是闲得发慌了吗！！我说你这家伙别太放肆了好吗……？」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会立刻出手解决。难道你认为我连区区一个二重存在都收拾不了吗？」

    「是这个问题吗！」

    「就是这个问题。而且那个女人也总是有意朝你暗送秋波嘛。另外她也是你周围那些女人之中最正常的。因此呢，我有点想知道她隐藏的一面是怎样的。虽然用我的魔眼也能问出她的想法，可若想知道她真正的心意，还是将她心中暗藏的部分分离出来最好」

    「拜托…………」

    绯水挠着头，回想起这个让人没辙的家人的过去。

    没错……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家伙。

    她不会把人类当作食饵，反而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吸血鬼类型。

    然而，她却有某种本质上的区别。

    有种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不容与他们相提并论的态度。

    说到底她和人类是不同的生物，势不两立。她既不会积极地采取敌对态度，也无意与人类亲近和睦。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竭力不扯上关系。可待到必要之时，无论敌对也好利用也好，她会不择手段。

    这是不同价值观与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

    绯水差点忘了。

    跟露修拉在一起生活，差点忘记什么才是吸血鬼的本色。

    「那你为啥要对我用那种药呢？明明都不知道会诞生怎样的二重存在啊？」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体质是否还正常发挥作用。只要确认即使诞生二重存在，体质还会存在即可。可是灵能的体质似乎不便于测试。真没想到你体质会被分身带走。看来有改良的余地呢」

    米拉露卡略显严肃的样子摇摇头。

    她皱眉的模样就像是担心孩子的母亲。她是那种绝不会过分溺爱而也不会让孩子置身危险之中，存在于每个百姓家庭之中的母亲。

    「别随便把别人当成实验品啊！拜你所赐，我差点就告别人类啦…………！」

    「这不是我的错，应该怪那个冒牌货才对吧？而且要说这事，如果没有我你老早就不是人类的吧」

    「额，这个，嘛…………」

    当然了，吵架这方面绯水也从未胜过。

    「虽然期间经历了些曲折，最后你恢复原样，那个冒牌货看样子也离开了，而我也终于恢复了状态。家里还有你这个不能放任不管的家伙，我这才回来了。你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了去了！要我来说值得吐槽的地方还大大的有啊！！」

    「那你就什么都别说。再说了，凭什么我要被你问来问去的啊？」

    米拉露卡趴着睡在沙发上，以高高在上的口气反问道。

    虽然她并非抬头挺胸的傲然姿态，可那真红的眼瞳却是至高无上睥睨愚民的统治者所有。

    而那双眸的模样，她毫无疑问正是当年和绯水朝夕相处的家人。

    「话说，难得我回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里面有九成都是你的责任好吧。就凭那种分别的情景，你就别想让人信以为真」

    「也是啊……毕竟是从几乎灰烬的状态重生的，老实说，现在的我还是不是以前的我，还是不是真正的我，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有点为难。绯水啊，我到底是真是假呢？」

    「我怎么知道，别找我确认！」

    「怎么说呢，感觉上就好像是人类写的科幻小说里，用物质传送装置传送过的人类。整个身体先分解到分子程度，再重新构建起来。那么这个人跟他之前是同一个人吗？虽然还是那个肉体，可是不是已经算死过一次了呢？寄宿在这个肉体里的自我跟之前的自我又到底具不具备连续性呢？或许我只是一个继承了记忆的复制品而已吗！？」

    「别把话题扯这么复杂！！这种永远讨论不出个结果的论题别扔给我这个高中生！！」

    听到这种充斥着哲学的话题，绯水全力吐槽。

    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气质，米拉露卡偶尔也会说这种烦人的话题。

    毕竟活过了这么长的年月，她装装样子也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你以前对我说过吧……吸血鬼灭亡意味着“虚无”，不会留下任何东西。既然你的意识留存了下来，嘛……那就是你本人吧。而且根本就没有死，又何谈复活……你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了吧」

    绯水这话既是说服自己，也是安慰米拉露卡。

    虽然心中还没有接受，想说的话也有许多没说。

    可眼前的人就是一切的证明。

    没错啊，她不可能死。

    具有不死之身的「真祖」……为了自己这种渺小的存在而死去，绝对不可能。

    所以绯水选择相信。

    他愿意相信。

    「看样子你得出结论了嘛。可是绯水啊，你是不是忘记一件重要的事了呢？」

    「……什么啊？」

    米拉露卡沉默地盯着自己，绯水不觉移开目光。

    可她真红的眼神却不容敷衍。

    于是绯水放弃抵抗，重新看向她。

    绯水注视着她那完美无缺的容姿，带着一点闹别扭的情绪，带着一点疲惫的表情，带着一点喜悦的神色……一句理所当然的话语脱口而出。

    「欢迎回家」

    这句话米拉露卡等了好久，她妖艳地笑答。

    「我回来了」

    这一天，清堂高中迎来了家长参观的公开课的日子。

    面朝黑板的学生们似乎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认真。

    班主任假作镇定，一笔一划地在黑板上书写着。

    而在教室后面坐着家长，可以说他们才是今天的主宾。

    既然是“监护人”，来此参观的不只限于母亲。

    如果是父子家庭那也许就是父亲前来，又或者哥哥姐姐甚至祖父母前来也是有的。

    话虽如此，可绯水班上的参观者全都是女性，从她们年龄外貌那看，应该毫无疑问都是母亲。

    只有一人例外。

    她坐在参观席中央，盘着手臂，一脸认真地听课。

    就算不化妆，她素颜的美貌也非任何母亲能及。

    而她今天偏偏精心打扮，还一身晚礼服正装。

    她的容貌已经是家长之中最年轻的了，却还一丝不苟地化妆，穿着也有些华丽过剩。

    似乎她本人也对自己超群的美貌有所自觉，所以戴着墨镜遮掩。可老实说，那实在没多少意义。

    男学生们明显对身后的她无法视而不见，就连女学生也不时往后边看，弄得教室里少了几分学习的氛围。

    坐在最后排的绯水终于对这种气氛忍无可忍，转向身后的女性。

    「…………你为啥在？」

    课还没上几分钟，绯水就一脸憔悴。米拉露卡却高傲不凡挺身，强调着那丰满的胸部，回答道。

    「我来啦」

    「没人叫你来！！」

    绯水的呐喊声在教室中回荡。然后他压低音量，小声问米拉露卡。

    「你为啥来！？」

    「公开课参观的通知书放在桌上。那种东西你应该拿给家长看看呀？」

    「……早知道就该扔掉」

    「有什么不好嘛，入学典礼我也没参加，至少公开课是要来露露脸嘛」

    「不用啦……初中开始我就说过了吧，这种场合你不用来！」

    「怎么啦，初一那次我来参观的时候，你那些男性朋友说什么“换作我的话这种妈妈绝对可以有！话说那是你妈妈！？你确定不是姐姐吗！？”，然后你现在心里还有阴影吗？」

    米拉露卡歪着头，挖掘着人家的黑历史。

    而绯水的脸红得发抖。

    「我听说青春期的男生总会有把家人当作女人看的时候，难道就是指这个吗。原来都是我的美丽犯的罪吗」

    米拉露卡夸张地摇了摇头。

    这话要是换作别人无疑只是自恋狂，而对她而言的确是不争的事实，让人难以反驳。

    邻座的一位家长不忍看着绯水无力反驳的可怜样子，插话道。

    「那个……您还真是年轻呢。请问……您是红城同学的…………」

    那位家长不知该如何称呼，米拉露卡露出亲切的笑容，摘掉墨镜。

    「我是他的母亲」

    「没没没没没没，这个真没有！！」

    这一点绯水坚定而大声地否定了。

    毫无疑问，她扮演了母亲的角色，可话要这么说下去就令人困扰了。

    「等等绯水，继母这种设定也是可以的吧？」

    「这……嗯，算吧…………」

    「咦，红城君，你的父母已经过世了吗…………」

    绯水邻座的玲奈担心地插嘴问。

    这让绯水犯愁了。

    而家长和同学们都盯着米拉露卡寻求两人的关系。

    米拉露卡坦然承受着全班的视线，妖艳地微笑道。

    「我是他的妻子-」

    「是你个头————！！」

    绯水强烈否定道。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大惨特惨。

    这种家人无药可救了。

    「别那么放肆地来这种爆炸发言！而且我才十六！还不能结婚！！」

    「……那就未婚妻或者恋人吧，从这个方向？」

    「能别这样吗，能换个方向吗！？另外我说真的你能回去吗！？」

    「她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猜是不是跟德拉库莉雅同学一样，跟你是亲戚？」

    玲奈冷静地观察周围人们的反应，出手相助。

    绯水看到她担心的神色，决定将错就错。

    「对对……跟那家伙一样，因为在国外生活，所以对这边的常识不太了解……对吧？」

    绯水赶紧以眼神示意，让她快点配合。

    米拉露卡一脸不接受的样子，最后还是把头扭向一旁答道。

    「……我是他的姐姐」

    「嗯……嘛，就这样吧」

    第三次给出这个答案总算是比较正确的了。

    教室内异样的气氛总算也解除了，班主任堀江树里轻轻拍了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

    「好啦，大家快专心听课。我知道妈妈们来参观大家都很紧张，可正是因为这样大家还是要像平时那样上课哦。我也知道红城君跟漂亮的姐姐感情很好，也还是转向前面来吧」

    「是…………」

    绯水被当成小学生似地提醒教育，他只好离开米拉露卡，坐回位置面向黑板。

    「嗯，那个教师说的没错。我在这里令你紧张我能理解，可你要战胜自己全力以赴！」

    「……你真的快闪人啦」

    绯水的乞求无人倾听，之后米拉露卡一直都赖着不走。

    树里提问的时候，她还捣乱似地指着绯水说“他想来回答”，结果绯水答错了她还在那里嘲笑。

    因此课堂上绯水一直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而下课终于解放之后，他的灾难却仍然继续。

    由于今天一年级有家长参加的公开课，放学后社团活动也暂停，理论上学生们放学后都会回家。而作为没有被学校认可，连同好会都算不上的某个社团却不在此之列。

    放学后，绯水来到那个老地方——空教室。

    可是他却没有像平日那样懒散地坐下，而是正在地板上正坐。

    他面前是盘着手臂俯视自己的芽依和艾露露。

    两人将放学后打算立刻回家的绯水逮捕，拽到了这里。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绯君？竟然跟我以外的女人眉来眼去，而且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你爱跟谁眉来眼去我不管，可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且作为监护人来参观公开课，当是我空气吗？」

    两人责问绯水的态度截然不同，好似冰与火。

    没有直接看见米拉露卡的希璃华和透子，在她们身后担心地观战。

    「额，这个，嘛……我明白你们的感受，除了巢道的眉来眼去部分。总之能让我坐着吗？刚好我最近总是受这种待遇，心里的伤口还没有痊愈…………」

    「绯君……你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你的体质是不朝着脑门来一枪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对吗？」

    芽依满脸带笑地抓住绯水，艾露露则面无表情地把圣枪银之翼的枪口对着他。

    绯水面无血色，连忙点头，把米拉露卡归还一事的大概经过讲给了两人听。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芽依至始至终的一脸愠色，艾露露则是不带表情地思考着什么，而希璃华和透子面面相觑。

    说完之后，绯水提心吊胆地看着女性们，可她们却一言不发。

    「那个，有什么问题请讲吧？」

    「……绯君，那个女人所说的你就相信了是吗？」

    芽依首先犹豫着开口了。

    这恐怕是在场每个人心中的首要疑问，自然绯水也预料到了。

    「嘛，我当然也没有立马就信。虽然那家伙表面上完美无缺，可说不定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就会露出破绽，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

    「但是？」

    「她毫无疑问……就是那家伙本人。我问了她很多以前的事情，其中也包括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的事……她全部都回答出了。而且跟她一起生活了几天，我已经明白了。她就是她。就算是别人伪装的……也伪装得让我分辨不出真假」

    绯水轻轻地摇头叹道。

    看到他平静而有意志坚定的表情，芽依也就没有再追问。

    「——吸血鬼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而「真祖」的生命力更是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进一步而言，如果那个叫米拉露卡的吸血鬼所言不假的话，那她的再生能力恐怕在所有吸血鬼之中都是最高的……复活一说也未必不可能吧」

    艾露露为绯水补充道。

    芽依和希璃华脸上似乎还挂着几分疑惑，可艾露露无视她们继续说道。

    「你和那只吸血鬼的关系跟我无关。甚至可以说她到底是真是假我也无所谓。虽然我对她之前暗中引发的一系列骚乱也有看法……可要定罪也不是易事。而且上面的人对「真祖」也不敢轻举妄动」

    「随意采取行动的话搞不好会自讨苦吃呢。嘛，如果是演变成跟人类全面开战的局面，还是会败下阵来吧。不过那之前的损失也是难以估量的。据米拉露卡所说，她跟某位大人物也达成了私底下的协议。说是尽量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吧……」

    「对我来说这些怎样都好。我在意的只有一点，露修拉的行踪」

    绯水听后不禁脸色凝重。

    芽依她们顾及着绯水的心情没有插嘴。

    「吸血鬼米拉露卡出现，与此同时露修拉消失。你该不会认为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吧？」

    可艾露露口中却不留情。

    对于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她则会直逼绯水的内心，问个究竟。

    「我有问过她啊。可她说她不认识，此前也没见过面」

    「你让我们就这样相信她？」

    「……我觉得她没说谎，而且也没必要说谎。她不是那种会唬弄会找借口的人……尤其是对我。对待人类没必要花这些功夫，她好歹也是吸血鬼嘛」

    绯水沉重地説。

    他跟艾露露一样，并不是没想过露修拉的问题。

    米拉露卡刚回来的时候，他就问过了。

    然而却没有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就算她没有说谎，我也不觉得她把真相都说出来了。那一天你也听见了吧。她称呼露修拉为「冒牌货」。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不是「真祖」对「真祖」的称呼吧？」

    艾露露连发难题。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露修拉自始至终都没有弄明白的出身。

    「如果露修拉真是「真祖」，那不是应该跟你的养母或多或少有见过面才对吗？且不论失去记忆的露修拉，可你那位家人应该认识她的吧」

    艾露露逼问着，不容沉默。

    绯水移开视线，没好气地答道。

    「……这我也问了。问了这个以前一直没啥兴趣，关于「真祖」的问题」

    「很有意思呢，请一定说给我听听」

    口气听起来很有礼貌，可其实是接近命令的态度。

    绯水轻轻叹了口气，把从米拉露卡那听来的关于「真祖」的真相娓娓道来。

    「「真祖」…………一共有十二人。换句话说，吸血鬼的血统可以分为十二大支。不过我那家人没有血亲也没有仆人。而其他血统的十一位「真祖」似乎已经全灭，势力大不如前」

    「……这么来看，如果露修拉是「真祖」那就产生了矛盾呢。明明除了你的养母，其他「真祖」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在她看来，露修拉成了「冒牌货」。她说她也不是亲眼目睹了所有「真祖」的灭亡，不过却认识其余十一位「真祖」。而露修拉不在其中。她觉得露修拉跟那十一人也没有血缘关系，因为一点也不像」

    「既然如此，那个露修拉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句话艾露露用了过去式。

    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艾露露这种选词上的刻意行为让绯水感到不悦，他不禁粗暴地回应道。

    「鬼知道。欺骗了「真祖」的微不足道的吸血鬼……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我觉得最了解她的人是你吧？她以前是那种吸血鬼吗？」

    艾露露的话从头到尾都触动着绯水的心。

    绯水没有开口，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凝重的沉默占据着教室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拉开了。

    「什么啊，原来在这种地方，让我找了半天」

    「米拉露卡……！」

    来人是米拉露卡。

    似乎这个时间点，家长会也开完了。

    「真是很有意义的时间啊。有机会的话，我也加入那个家长教师协会看看吧」

    「能别瞎搅合吗，求你别来瞎搅合好吗！？」

    「你在担心个什么呢？放心吧，只要我瞪着他们，大家都会对我言听计从」

    「嗯，你那明显是用了魔眼对吧？摆明了是要用魔眼对吧！？」

    绯水的吐槽瘾又犯了。

    可米拉露卡当作没听见，环视着教室里的几人。

    「好像狼人不在嘛，不过又多了只幽灵。我家这小子到底有多么“惹魔上钩”啊」

    「啊，你好，我叫不破透子」

    平时无忧无虑四处漂浮的透子也站定不动地打了招呼。

    是米拉露卡周身的威严让她不自觉如此。

    然而——其他三人则带着复杂的表情盯着她。

    面对敌意和怀疑，米拉露卡不为所动，笑着转向女性们。

    「我可以认为……你们是绯水的女性朋友吧？绯水平时受你们照顾了」

    她用词彬彬有礼，可口气还是傲慢自大。

    毕竟她之前已经跟除开透子以外的人干过一场，虽然只是个小摩擦。

    因此艾露露率先做出行动。

    她保护绯水似地挺身而出，和米拉露卡对峙。

    「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如果能跟我走一趟那就帮大忙了」

    「我要是说不呢？」

    艾露露用手指扣上圣枪银之翼的扳机作为回答。

    必要时她会开枪，气氛一触即发——可在她射出子弹前，米拉露卡逼近了过来。

    然后用双手拖着艾露露的脸，盯着她看。

    「你、你做什么！？」

    意料之外的行为让艾露露吃惊不已。

    可米拉露卡却没有理会，一直端详着艾露露的模样。

    最后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点了点头。

    「你是约翰的女儿对吧！？」

    「什…………」

    艾露露石化了，银之翼掉在地上。

    看到艾露露异常的反应，绯水他们也感到不可思议，而米拉露卡却没管她。

    「果然是啊……原来如此，那家伙也做了人父。我只知道他好女色，没想到还有了人类的孩子」

    「闭、闭嘴！那种人、那种人才不是我父亲……！」

    「你说什么呢，眼睛跟他一模一样啊。如果真不像我怎么能认出来呢」

    「胡、胡说……！！我才没有父亲…………！！」

    「别说这种令人伤心的话。你父亲虽然下半身不知检点，其他方面都很诚实。你父亲肯定也对你疼爱有加吧」

    米拉露卡笑着抱起艾露露，从腋下把她轻轻举了起来。

    然后像逗弄小孩子那样抛起又接住。

    「快、快住手。快把我放下来！」

    「不用见外。我跟你父亲也算是故交，他一度也曾爱慕于我呢」

    「真是惨得不能再惨的关系…………」

    绯水察觉到艾露露的心情，悲哀地摇摇头。

    看来米拉露卡手下的受害者不仅仅是自己。

    「我嫌他太烦了，就把他打了一顿然后扔掉了，居然还活着，真是顽强。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呢」

    「都说了那种人我不认识！快、快点放我下来…………！！」

    「不用见外嘛，好歹也是老熟人的孩子。啊对了，给你零花钱吧，还是说更想要糖果呢？」

    米拉露卡终于把艾露露放了下来，摸着她的头问道。

    这完全是对待熟人的孩子的态度。

    而艾露露则满脸通红，跑到教室角落然后蹲在地上。

    「呐绯君……怎么回事？」

    「额，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不过吸血鬼那一方看来是父亲。而且父女关系很差的样子。没想到她的秘密会在这种情况下曝光…………」

    绯水耸耸肩，同情地解释道。

    身为半吸血鬼，这是艾露露最不愿意被人触及的部分。

    而且现在连希璃华和透子也知道了。

    「我一直觉得狩夜有点特别，没想到是半吸血鬼……」

    「半吸血鬼就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后代吧？原来是这样啊…………」

    希璃华和透子在那边悄悄地交谈。

    绯水叹着气，走过去把这件事给两人解释清楚。

    芽依则为了袒护精神上被秒杀的艾露露而冲向米拉露卡。

    「喂喂，干嘛把人家的精神创伤曝光啊？」

    「什么精神创伤，这都是事实吧。而且逃避自己的根源，只会徒增痛苦。你应该明白的吧，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

    被道破身份，芽依也不悦地皱眉。

    虽然这件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可当面被人提及自然不会开心。

    「那又怎样？我先声明，我可已经算人类了哦？已经定好将来一定会跟绯君生孩子了-」

    「抱歉，我拒绝」

    这一点绝对不能妥协，绯水冷静地吐槽。

    当然芽依也以无视的态度继续发言。

    「而且你明明那么久都对绯君不闻不问，别突然又跑出来装老妈好吗。绯君已经有我了，就算告别母控也没问题了吧？」

    芽依炫耀般地挺起胸部强调道。

    可米拉露卡毫不动摇，傲慢地挺胸抬头，只见丰满的乳房随之摇晃。

    「……米拉露卡赢了」

    绯水悲伤地宣告比试结果。

    芽依的虽然也很有分量，可那不过尚处于「巨」的领域，还未达到「爆」的境界。

    「……什么呀绯君，大就好了吗，只凭大小就下结论的吗！？」

    「喂，这挑战不是你发起的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男人最终的归所就是这里。当年我刚领养绯水的时候，他不把脸埋在我这里还睡不着觉呢」

    米拉露卡感慨地回忆着，爆料别人不愿提起的过去。

    就跟之前艾露露一样，这次轮到绯水石化了。

    芽依她们盯着自己的视线好痛。

    「在他睡着的时候呀，把手指伸到他嘴里还会吮吸呢。后来我又试着敞开胸口把乳房伸过去的话…………」

    「别说，不许继续说了——！！」

    绯水大声叫着把米拉露卡的后文盖了过去，有惊无险……其实为时已晚，芽依恨恨地瞪着这边，希璃华和透子则在一旁交头接耳。

    「说到底红城君也逃不脱母亲的诅咒呢……」

    「没办法呀，小希。男人全都是母控呢。可是一旦习惯了那种等级的胸部，就再也无法回头啦。就算小依和小希都还有一线希望，可我已经没戏了吧？」

    「不会，其实形状也很重要……最近我都有做按摩…………」

    「咦，是吗？也会对文胸很挑剔吧？」

    「嘛，有一点吧…………」

    身后是女孩子们的闺房密谈，而绯水已经意志消沉，疲惫不堪。

    可芽依仍然是斗志高昂地想要反击。

    「不就是胸部大了那么一点吗，能别这么拽吗！？」

    「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闭上嘴！！现在是堂堂正正，堵上绯君正妻之座一决胜负的时候！！」

    「那好吧」

    米拉露卡爽快地接受了挑战。

    看起来她似乎有点兴致。

    「那么……比试的内容是？」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淑女的运动，扳手腕啊！」

    「你这哪里淑女了！而且完全是你自己的擅长领域好吗！！」

    芽依没有理会绯水的吐槽，搬了张桌子放到米拉露卡面前，将手肘杵在桌面上进入了预备姿势。

    「好了……放马过来吧！」

    「我是无所谓，你认真的吗？太阳已经落山了」

    正如米拉露卡所说，现在已经日落。

    吸血鬼的生理活动开始活性化，夜晚是属于她的时间。

    「别瞧不起人……且不论其他领域，纯粹的力量比试我可不会输！！」

    「原来如此，那就开始吧。绯水，你来当裁判」

    「为啥要我…………」

    擅自就被当作奖品兼裁判，绯水不高兴地反驳道。

    可他也明白抵抗只是徒劳，于是走到已经紧握右手的两人中间，宣告比赛开始。

    「预备……开始！」

    「看我的————！！」

    芽依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到右手，开局就全力猛攻。

    那势头已经不是为了把对手的手背按到桌面上，简直就是想把它折断——然而，芽依的手腕却有悖自己意志，朝着相反的方向弯曲。

    「咦？」

    瞬间，世界颠倒了。

    芽依的右手手背被一下子压到桌面上——然后桌子被劈成了两半！！

    猛烈的冲击让芽依的身体也摔向地面，悲惨地倒在地上。

    大概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芽依显得有点晕乎乎的。米拉露卡如视尘土般地俯视着她。

    「是我赢了」

    「你…………！」

    「还真是脆弱的手臂呢。至少没折断算是幸运吧。你的祖先可要强壮多了。就连我在夜晚的力气也比不过他」

    米拉露卡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辉。

    要说芽依的祖先，并且拥有超越吸血鬼的怪力，那非一人莫属。

    那便是初版的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

    「你认识他！？」

    「很久之前，在他启程去北极时见过一面。虽然他很在意自己的长相，可在我看来是个不错的男人。果然人类还是得看内在。可惜他的子孙都重在修饰外表，却只是个空壳」

    米拉露卡怜悯地望着芽依。

    芽依则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拨了电话。

    「喂，博士吗！？是我是我。我想把上臂换成力量型的，现在就要！什么，不行？别啰嗦赶快！」

    「你做什么呢……你到底是什么身体构造啊？」

    「别管那只丧家之犬了。差不多该回家了绯水，我也饿了」

    米拉露卡牵起绯水的手想要离开。

    这时她跟希璃华对上了眼。

    看到希璃华欲言又止的样子，米拉露卡浅浅地笑了。

    「沃尔菲卡可安好？」

    「你还记得祖母吗……？」

    希璃华知道眼前这位「真祖」和自己祖母过往的交流。

    可是度过了悠久岁月的吸血鬼却还记得一个渺小的人类，实在是让她很意外。

    「当然记得。你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果然没有吸她的血是正确选择呢」

    「…………？」

    「因为这样她才能够与你邂逅。人类为何能在如此短暂的时光之中就收获幸福呢」

    留下这句话，米拉露卡带着绯水离开了教室。

    虽然绯水有所抵抗，可毕竟实力悬殊，最终还是被拽走了。

    还在教室里的希璃华看了看四周，发现艾露露终于站了起来，正打开笔记本电脑。

    「狩夜，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关于父亲的事希望你们不要提及」

    「…………嗯」

    「那个女人……到底该怎么治治呢」

    芽依捂着肩膀走到希璃华她们这边。虽然她幸免于骨折或脱臼，可似乎关节疼得不得了。

    「老实说，正面战斗几乎不可能胜过她，还是别走这条路了。且不论她的真伪，力量毫无疑问是「真祖」级别的」

    「小艾露你相信绯君的话了？」

    「既然我们不知道真正的吸血鬼米拉露卡是什么样子，那自然也就无法辨别真假。既然红城都无法找到破绽，那辨别真假还有什么意义。而且——」

    「而且？」

    「就算她是假的，也许对红城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或许吧」

    芽依带着几分悔恨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绯水跟米拉露卡在一起的时候，就跟同露修拉在一起时一样开心——或者说更甚之。

    「那你开电脑做什么？」

    「工作。我原本也想问问红城的意见，不过现在他的意见大概都会有所偏袒吧，还是我们几个一起讨论比较合适」

    艾露露把屏幕推给芽依她们看。

    上面显示的是警察的报告书。

    「这是什么？文件伪造……？血液中心……不正当的…………？」

    希璃华看得莫名其妙，芽依和透子也和她一样。

    「据各血液中心反映，最近有大量用途不明的血液被送出。无论是作为手术用还是研究用来说，量都太大了。虽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于此相关的事件发生，我还是独断地把这件事纳入搜魔科负责」

    「怎么回事……是有人卖血吗？这在日本好像是犯罪吧」

    如芽依所说，在施行献血制的日本，从人体进行采血交易是明令禁止的。

    不过眼前的情况是无偿献血采集来的血液无故消失，跟卖血又有点性质不同。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黑市里搞血液买卖吗？」

    希璃华不是很理解，推测着问道。

    她的见解似乎命中要害，艾露露微微点头。

    「对了一半。不过也不能说是黑市，而是灰色交易吧……这个国家的血液流通，存在着非正规渠道可却被默许，以金钱为目的的流通渠道」

    「什么呀……听起来好可怕」

    明明自己是个幽灵，透子却吓得浑身发抖。要是不懂少女心的绯水在的话肯定又会地吐槽，引发众怒吧。

    「你说的流通渠道是什么？应该不是手术或研究使用的吧？」

    听到芽依的问题，艾露露一副难开口的样子，皱着眉回答。

    「……吸血鬼用」

    芽依啊的一声理解了，不禁捂住嘴，点了点头。

    毕竟使用者就在眼前，不免有点尴尬。

    「……没关系，反正是事实。对吸血鬼以及半吸血鬼来说，血液都是不可或缺的。想要以和平手段取得，只能从输血用的血液中暗中抽走。我的话是由搜魔科负责提供的，可严格来说这样也是违反规定，不能算正规的使用目的。毕竟献血的目的并不是为吸血鬼或半吸血鬼提供食物」

    艾露露自嘲地说道。

    身为捍卫法律的警察的一员，可却不得不经过违法手段以维持生命，实在是讽刺。

    「那就是说其他吸血鬼也是经过这个渠道获得血液的…………？」

    「恐怕是的。国内还有不少搜魔科尚未掌握情报的吸血鬼潜伏着。假如他们平和地生活着，那应该也有某种稳定的渠道获得血液供给。红城的养母也应该有着不同于搜魔科的途径来获得输血用血液吧。而最近流向不明的血液量实在太大了，因此这里面的问题才显著了起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这个问题我们也没办法吧。这不就是警察的工作吗，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希璃华的疑问是很有道理的。

    假如是跟学校不沾边的问题，那她也没有义务出手相助。

    「暗中丢失的血液的去向，最后全都消失于清堂市。也就是说，血液全部都被运输到了这里」

    「「「………………！」」」

    芽依三人面面相觑。

    艾露露继续沉重地道出核心。

    「血液消失之后，紧跟着红城的养母回来。这两件事难道真的只是偶然吗？」

    艾露露以锐利的视线向三人寻求看法。

    她们都没有说话。

    谁都没办法回答。

    「其实也不是多大不了的犯罪，吸血鬼想要血是天经地义的——有人也持这种看法，不过我却不能就此接受。而且，还有一件事令人挂心」

    「什么呀？」

    透子举止可爱地问道，可接下来的话让她的表情僵硬了。

    「露修拉已经消失超过一个月了。从她之前摄取血液的周期和她的性格来看，时限差不多也快到了」

    时限，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那是任何吸血鬼都无法逃脱的，对血的渴求。

    当冲动膨胀到无法克制之时，吸血鬼将化作野兽。

    「可是，她又不是笨蛋对吧，总有办法能弄到血的呀……不是吗？」

    芽依询问其他人，想要得到同意，可反响却不乐观。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

    露修拉最后到底会不会吸绯水以外的人的血呢。

    「用魔眼控制别人，然后咬住吸血，或者是对医疗相关人士使用魔眼，抢来输血用的血袋——方法有很多，想必她也不是不知道。可是，她那么爱憎分明，这些办法能不能满足她恐怕是个问题。如果她固执地忍耐，说不定会导致最糟糕的结果」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她们中的每个人都担心着失踪的露修拉的安危。

    同时心中也都有几分恐惧和不安。

    既然失去了绯水这个稳定的血液供给源，那她要如何才能获得鲜血呢。

    如果她得到了血，而且是杀了人，又或者跟同族同流合污——那该怎么办呢？

    每个人心中这份不敢提及的疑问，只有艾露露大胆地说出了口。

    「幸运的是，目前还没有发现脖子上有齿痕的尸体，也没有发现吸血鬼的仆人。可是……大家请做好心里准备。当然，如果演变成最糟糕的情况，由我和搜魔科进行处理，不会让大家为难」

    艾露露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既然露修拉不在这里，我也差不多是时候离开这所学校了。那么我先走了」

    艾露露把电脑装进包里，离开了教室。

    看到她头也不回的走掉，剩下三人无奈地耸耸肩。

    「咦……她意思是说，如果那只吸血鬼暴走了，她会自行处理不用麻烦我们的意思？」

    「还是跟以前一样，明明是个晚辈，什么事都自个儿抗呢…………」

    「就是说呀，这里还是应该交给我这个人生的前辈才对嘛」

    「「不，透子小姐还是算了」」

    「为什么呀！」

    透子愤慨地叫道，芽依和希璃华顾不上和她较真，纷纷回家去了。

    反正待在这个空教室里也不自在。

    部长缺席的沉重感压在每个社团成员的心上。

第五卷 第二章 真红的彷徨

    夜色中充盈着寂静。

    满月的光辉洒在水面，反射出静谧的月光，似乎给波浪也染上了几分安详。

    微微隆起的海岸边矗立着一座古风的洋馆，不远处是沁人心脾的阵阵波浪。

    从外观来看这种别墅略显滑稽，不过里面设施齐全，是一座老龄安养院。

    特意选在海滨修建，可见这座高级的临终官邸肯定是富人所有。

    然而它的主人却没有多少时间享受。

    因为她在不久的将来，注定会回归天堂。

    这位老妇想必也对此了然于心。她坐在窗边织着衣物，脸上满是慈祥，窗外的大海一览无余。

    活到今天，她已与世无争，心胸泰然。没有什么人值得憎恨，对命运也再无抱怨。她一边聆听着浅浅的海浪声，一边默默地做着织物。

    冷不防地，来客打扰了寂静的夜色。

    原始的波涛之音，变奏为高雅的小夜曲。

    看见优雅的脚步接近自己，老妇人——沃尔菲卡露出和蔼的笑容，打开窗户。

    「好久不见呢，吸血鬼小姑娘」

    目光之处，夜之女王静静而立。

    黑暗中浮现而出的雪白肌肤令人惊艳。

    还有鲜红的嘴唇。

    真红的眼瞳。

    她是露修拉·达暮·德拉库莉雅。

    「孙女正担心你呢。你突然就不见了吧？」

    这位魔道之师——希璃华的祖母，已经听闻了露修拉失踪一事。

    孙女曾拜托她“如果知道什么情报就告诉我”。可真没想到露修拉会只身一人来此拜访。

    「我有事想问你」

    露修拉和沃尔菲卡保持着一定距离，开口道。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消瘦了，脸上的疲惫之色也不浅。

    「什么事呢？」

    沃尔菲卡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回应她。

    她悠然的态度让露修拉略感意外。

    「你愿意回答我啊。我还以为你会首先跟孙女取得联络呢」

    「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你就会走掉吧……或者妨碍我，而且是以武力，对吧」

    被沃尔菲卡说中，露修拉只好把右手中握着的那柄爱用的短剑藏在身后。

    「要在夜里跟吸血鬼交战，这副老骨头可吃不消啊。那么，你想问什么事呢？」

    「关于我的事」

    露修拉指着自己。

    背后是盈满的圆月，唯美的少女带着悲伤问道。

    「我是谁？」

    这是充满坎坷与心酸的一问。

    它并非来自人格的丧失，而是源自从开始就未有过的欠缺感。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自我，露修拉的存在是那么透明，仿佛就要溶于黑夜而消失。

    看到这位外表与自己孙女同龄的少女，沃尔菲卡歉意地摇了摇头。

    「我没法回答。你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你自己和你身旁的少年应该知道吧？」

    「那个女人叫我冒牌货」

    这种敷衍的回答露修拉自然不肯接受，她搬出那个揪心的现实。

    「如果她所言为真，那我是谁？冒充「真祖」的无名之徒吗？那我鲜血的纹章又如何说明？为何我会没有记忆？为何会沉睡至今？为何会——」

    「为何会与他相遇。你是想问这个吗？」

    沃尔菲卡轻轻地笑了。

    她愉快的笑脸让露修拉不知所措，沉默了下来。

    可她很快便摇摇头，否定沃尔菲卡的发言。

    「闭嘴……我已经忘掉他了」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如果你跟他已经断绝关联，那也不要见我比较好吧」

    「……因为没有其他人能问了。我也尝试自己去探寻了我的来历。什么“超自然研究家”“历史学家”，我都用魔眼让他们开口，可却没有满意的回答。没办法，我只能来你这里」

    「原来如此。不过我大概会让你失望了。我知道的以前全都告诉过你了」

    「「真祖」已经不复存在……最后的「真祖」就是米拉露卡吗。既然如此，那我是谁！？」

    「你直接去问她如何呢？」

    「…………！」

    露修拉听后面露难色。

    没错。

    这肯定是最快的办法。

    最优先应该寻找的人，是米拉露卡。

    「听说她已经回来了。希璃华给我发过邮件。她现在正在红城君的家里……不，应该说正在她自己的家里」

    「…………」

    露修拉脸色铁青。

    她死死地握住拳头，咬紧牙根。

    「我以前就觉得，“死”这个字跟她是最无缘的呢……果然她还活着。这不正好吗？你也有了回去的理由」

    「谁会…………」

    露修拉却没办法彻底否定。

    沃尔菲卡劝导似地继续说道。

    「假如我或者其他人知道你身份的真相，并告诉了你——你也无法得到救赎」

    「你怎么知道？」

    「活了这么久，任谁都知道啦，就算我只是个生命短暂的人类。你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以此来填补心中的空白。而不管你是谁，现在也不会改变」

    「我回去，又能怎样」

    她满不在乎地嘟哝着。

    因为心中已经决定了。

    如果事到如今她会厚着脸皮跑回去，当初就不会选择消失了。

    「结果还是会旧戏重演。我还是不要在那里比较好，尤其是那个女人还在。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你真是悲观呢。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全身都充满着白昼的光辉，简直不像是吸血鬼呢」

    「…………」

    「遵从自己的选择吧，但请不要后悔。不过身体方面还是多照顾下自己比较好吧？」

    「你在说什么？」

    看到露修拉装傻，沃尔菲卡朝她伸出左手。

    她的左手食指上有个小小的血珠。

    那是被她夹在腋下的裁缝工具中的缝衣针扎出的小伤口。

    渗出皮肤的血珠让露修拉的眼瞳随之一变。

    变得血红。

    她鼻腔颤动，露出尖牙。

    露修拉的本能驱使她想要靠近沃尔菲卡。可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捂住口鼻，直往后退。

    「连我这种老朽的血也会渴求……看来你是相当饥渴了呢。我听希璃华说，你没有带走备用的红城君的血。没想到你真的是滴血未进啊？」

    「…………」

    露修拉没有回答。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双手死死地抓住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肉中，拼命地调整着呼吸。

    「你应该明白的啊，无论怎样的吸血鬼也无法逃脱血的宿命。违抗本能也只会让你的心坏死。为何要这么固执？」

    「……谁知道呢」

    露修拉终于恢复理智，她离开沃尔菲卡站到更远处。

    「打扰了。我来这里的事，可以的话不要告诉绯水他们」

    「这可没法答应你。朋友不回去的话，希璃华会伤心的」

    「…………」

    露修拉没有多言。

    她转身一跃，跳过建筑，奔下了山丘。

    不愧是夜晚中的吸血鬼，那速度非比寻常。

    要追她是没希望了，现在联系绯水他们也没有意义。

    沃尔菲卡带着几分寂寞望了望她离去的背影，然后回到了手里的工作。

    四周很快恢复寂静，黑夜变得更加深沉。

    距离黎明还有许久。

    「瞧你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怎么，有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吗？」

    「你扪心自问看看。别再来学校了」

    晚饭桌上，两人相对而坐。绯水板着脸嘟哝道。

    今天的主菜是土豆炖肉，配菜有酱菜和凉拌菠菜。好久没吃过这种日式料理了。

    米拉露卡负责掌厨，味道自不用说——应该说这对绯水而言算是怀念的家常味。他虽然嘴里有诸多不满，可手中的筷子却没停过。

    这只吸血鬼因为活得长久，做菜的手艺可是大厨级别，日本料理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自从绯水上了初中之后，她就很少掌管厨房，可今天却久违地露了一手。

    「家长看看孩子的学习，有什么不妥当？高中不是义务教育，上学都是花了钱的。也就是说，出钱的人有权力知道上学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学习态度，你不同意吗？」

    正当的说辞让绯水无言以对，脸色更加难看。

    虽然他有独立生活的经验，可毕竟是享受着米拉露卡留下的遗产，还算不上是完全自立。

    如果她真的死了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她还活着……让绯水完全无法反驳。

    「……饭菜做得这么好吃更是让人火大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绯水闭上嘴继续吃饭。

    这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

    能做出这种味道的，一定只有真正的她本人。

    绯水之前假装在厨房帮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她娴熟的手法也跟当年一模一样。

    绯水并非怀疑眼前之人的真伪，自己只是无法彻底相信她的回归。

    动摇不已的内心让自己觉得缺乏现实感。

    这种心情，让两人一起度过的平凡生活一点一滴的改变着。

    然而。

    心中却有所欠缺。

    「怎么了？盯着人家脸发呆」

    「……没什么。我吃饱了，我收拾吧」

    绯水逃避着米拉露卡的视线，把餐具拿去清洗。

    女王气质的米拉露卡虽然会做饭，可其他杂活全交给绯水操办。

    绯水洗着碗，随意地向她问道。

    「话说，你真的不知道露修拉的去向行踪吗？」

    「不知道。这事我还想问你，看起来她对你相当执着呢，怎么就走了？」

    「谁知道呢」

    绯水假装平静，不带感情地回答。

    他之所以没有当面询问，而是趁着做事的时候顺便一提，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心烦意乱。

    「是面对我感到胆怯吗……我想也不会吧。不过她不见了，这下也有点麻烦呢」

    「什么意思啊？」

    「呵」

    「…………你不认识露修拉吧？你昨天还问我是怎么跟她认识的…………你会有不认识的吸血鬼吗？」

    「当然会。对我而言，除我之外的所有吸血鬼都是陌生人。其他「真祖」们大概会对自己的血统和仆人抱有责任感，可我除你之外再无亲人。因此我无需在意」

    把阵地转移到客厅电视前的米拉露卡无所谓地说道。

    她跟绯水一样，在有事做的时候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兴致。

    「那……露修拉是什么身份？不是「真祖」的吸血鬼……可她却有着你以前告诉过我「真祖」的特征。血痕能自动组成纹章，魔眼能控制世间万物。她……到底是谁？」

    绯水做完了洗刷工作，脱下围裙回到客厅。

    可米拉露卡却没有看他。

    「你还真在意她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对她有感情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口中的冒牌货怎么会跟你有一样的特征？」

    「稍微自己想想吧」

    「…………喂」

    听到这里，绯水也不得不火上心头，可米拉露卡还是不为所动。

    也许是没什么好看的节目，米拉露卡无聊地关掉电视。她的双眼仍然注视着漆黑的屏幕，像吟诗一般娓娓道来。

    「我一直都是独身一人。可其他「真祖」却并非如此。自身的血统，应该说所谓的吸血鬼一族的繁荣——她们会把这些当作人生大事。这种「真祖」我想应该是有过的。既然如此，那就得考虑对策：在自我毁灭之后，要如何维持吸血鬼的统治。在自己的血族之中，要如何才能培养出继承自己器量之人——她们应该为此思索了不少。否则她们一定会求助于我，然后指责我的拒绝」

    「怎么回事！？除你以外的「真祖」都做了什么？之前跟我们打过的那个「绝对纯血」的吸血鬼，曾说为了一族的繁荣想要来拜托你。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哟，这事我头次听说。居然跟「绝对纯血」交战还活下来了吗。不愧是我的小子……不，应该说多亏了你的体质吧？」

    「不管哪边不都是你的功劳吗。怎么，自夸起来了？」

    绯水不满地吐槽道，米拉露卡浅浅笑了笑。

    「没错啊，偶尔我也想夸夸自己。我把你养得这么好，跟我如此般配」

    不知不觉，她已来到眼前。

    身为吸血鬼，移动时隐藏气息可谓家常便饭。不等绯水有所反应，她便将绯水搂入怀中。

    「引以为傲的儿子……可以这样叫你吗？还是说弟弟更好？」

    「年龄上来说我连曾孙都当不上啊…………」

    「吵死了，闭嘴」

    她紧紧地抱住绯水，将他的脸埋进自己丰满过剩的乳房。

    浓密而甘甜的香味充满鼻腔，那是其他女生无法比拟的大人的芳香。

    跟露修拉的不同。

    「放开……！」

    「好吧」

    没料到她很干脆地松手……然后，米拉露卡的嘴唇逼近了过来。

    本以为她会朝着唇……可米拉露卡却在绯水额头上吻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没对那个冒牌货做过任何事。如果你有话想说，还是由你开口，好好跟我说清楚吧」

    「……不是你想的这样。虽然我是想好好弄个清楚，可你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你相信我吗？」

    「连我都不相信还有谁会相信你啊？」

    绯水粗鲁地回答，让米拉露卡露出苦笑。

    看到她身为成人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绯水突然觉得心中的烦躁猛增，于是离开了客厅。

    他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无所事事地望着天花板。

    米拉露卡知道些什么。

    关于露修拉的出身，她肯定有所知情。

    如果执着地追问下去，大概她会回答的吧。

    然而，绯水却做不到。

    无论是露修拉的过去，还是对米拉露卡的怀疑，他都没有说出口。

    就连尽在身旁的手机他也感到抵触——不想找艾露露他们商量。

    为什么？

    这种自问自答让绯水烦躁不已。

    头顶上的日光灯仿佛也跟自己过不去似的，绯水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陷入黑暗。

    「我是在害怕吗」

    独自呢喃，无人回应。

    身边有相伴多年的家人，身处居住数载的房间，绯水却倍感孤独。

    昏暗的地下室里，古风的烛台摇曳着烛光。

    以香料炼制的蜡烛静静燃烧，地下室弥漫着幻想般的色彩与香气，这里已然化作吸血鬼的据点。

    眼前的黑檀木桌子终于迎来了消失已久的真正主人——米拉露卡。

    夜深已过零时，她来到地下。

    大量的藏书、红酒，以及沉眠于此的十字圣剑赞拉之刃。这里简直就是属于她的城堡。

    她平日夜里大多在露修拉住过的那间卧室里睡觉，除此之外总会到这里来。

    手中拿着高级工艺品一般的玻璃杯，米拉露卡开封了一瓶珍藏的红酒。

    一股更胜蜡烛香味却又不会参杂彼此的醇香在地下飘散开来。

    视觉、嗅觉、味觉——她沉浸在美酒所带来的五感享受中，端详着自己的手臂。

    假如有幸能发现米洛的维纳斯那失落的断臂，那一定就是眼前的玉手——她那完美无瑕的手臂，不禁给人以如此的幻想。

    通透的肌肤白得略显几分病态。

    任谁都会祈愿伸手触摸，却又害怕让她的美受到损毁，因此最后只能默默远观，欣赏这只存在于梦幻中的绝美肌肤。

    她的肌肤君临一切吸血鬼顶点，然而却有着不容存在的侵蚀。

    手心里有一处小小的裂痕。

    那瑕疵并非皮肤粗糙引起，而是如矿物一般天然的龟裂。

    对于拥有绝对再生能力的吸血鬼，更何况是身为「真祖」的米拉露卡，这样的伤口本应不可能存在。

    米拉露卡看着自己的手腕，然后随意把手伸入桌上那个白色的陶罐中。

    一瞬间，一股新的香味在地下弥漫开来。

    鲜血的香味。

    罐中装着满满的鲜红之血。

    而罐子的周围散乱着输血用的血袋。

    对于吸血鬼饮用来说，量实在太大。

    米拉露卡并没有喝下，而是将手腕浸在血中。

    短短数秒后，她抽回了手。

    将占满鲜血的手擦净，白皙的玉手显露出来。

    然而，伤口却依然存在。

    大概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米拉露卡的美貌并没有任何阴霾。

    只有她感叹的声音在地下淡淡回响。

    「果然旧血液是不行的吗」

    米拉露卡舔着手上的血。

    她鲜红的舌头卷着手指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煽情。

    她的眼中闪烁着真红的光芒，嘴角的尖牙露出寒光。

    「味道真差。果然血还是得直接吸才行」

    米拉露卡说着这种所有吸血鬼都会认同的感想，站起身。

    她披上挂在墙上的斗篷，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夜晚是属于她的时间。

    女王的散步开始了。

    深夜——玲奈正朝便利店走去。

    一般来说，现在不是适合外出的时间。

    可是，她今天偏偏难以入睡，外加饮料喝完了——总之因为各种原因，她今晚出门了。

    父母由于工作不在家中，因此晚上外出也是自由的。

    她家距离最近的便利店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路程，晚上行人不少，几乎没有遭遇犯罪的危险。

    然而这天晚上——路上却空无一人。

    刺骨的冷空气扎着身体，让玲奈倍感孤独。

    她在便利店买了饮料，早早地折返回家。

    可在路上，一个高挑的黑影与她擦肩而过。

    「哎呀」

    对方先注意到她，停下来转过身。

    听到有人叫她，玲奈也回过头。

    那副美貌她还记得。

    那人在今天公开课上才刚刚见过，是绯水的——恐怕是绯水的远房亲戚。

    可在夜晚相遇，她却给人以截然不同于白天的印象，妖艳之色更上一层楼。

    她全身散发出的看不见的威压感，让玲奈不禁退后。

    「……」

    腿被微微绊到，玲奈几乎就要摔倒。

    她伸手撑向右侧的混凝土墙壁，才勉强维持平衡。可很不走运的是，墙上刚好有处小小的裂痕，尖尖的混凝土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浸出了血。

    「…………」

    就算是狗也难以分辨——这或许根本称不上是血腥味。

    然而，眼前的女性却嗅到了。

    她眼中闪烁着鲜红的光亮，朝这边走来。

    「没事吧？」

    她笑着，伸出纤细的玉手。可她的双眼却没有看向自己的手，而是盯着滴下的鲜血。

    她毫不隐藏地舔着鲜红的嘴唇，明显别有用心，靠近玲奈。

    「气味就能明白……你是处女吧。你的血滴，稍微分些给我吧」

    虽然用词客气，可她的口气却近乎命令。

    这让玲奈全身僵硬，不敢移动半步。

    被她真红的眼瞳凝视着，仿佛身体被定在原地。

    可是，玲奈却对那样的眼神有印象。

    那种眼神跟露修拉有些像似……不，是在那之前。记忆中欠缺的，体育祭前夕的那一幕。

    不，还能够追溯到更早的时候——那是在刚开学时第一次见到绯水的时候。

    当时也是身处这种昏暗的环境，被谁叫住而转过去，然后——

    可怕的往事在脑中若隐若现，又如肥皂泡一样破裂消失。

    错乱的记忆让她感到意识混乱，就连眼前的女性擦拭着她手指的血滴，进而靠近她的伤口也全然不觉。

    这位美人像绅士一样毕恭毕敬低托起少女的手，将唇靠了过去。

    多么销魂的模样，可这一幕在实现之前却被另一位可爱的闯入者阻止了。

    「到此为止」

    米拉露卡转过身，只见艾露露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

    「狩夜、同学…………？」

    玲奈茫然低嘟哝着。

    艾露露依然板着脸，催促她赶快回家。

    「女性独自在这个时间外出可不好，快回家吧」

    虽然这种话也会把冒头指向她自己，可艾露露坚定的口气不容辩驳。

    玲奈还是犹豫着，愣在原地。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可是源自过去的那团黑色杂音却在心中沙沙作响。

    不想把艾露露卷进来，她心中有这么一个念头。

    「那个…………」

    「快走！」

    艾露露猛喝一声，让玲奈把话吞了回去。

    同班同学和同学家长——玲奈怀着不安看了看对峙的两者，然后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玲奈刚一走出视线，艾露露毫不犹豫地把圣枪银之翼对准米拉露卡。

    「干嘛拿出这么吓人的玩意儿。我做什么了吗？」

    「对于要吸人血的吸血鬼没必要手下留情」

    「我可没想吸她血」

    米拉露卡避着艾露露，悄悄地把手背上沾有的玲奈的血抹到皮肤上那道裂痕的所在之处。

    就如干涸的土地吸收水分一般，血珠很快被皮肤吸入，渗入手心的裂痕之中。

    肌肤顿时恢复了无暇的白玉，可这也只有短暂的片刻。当血干之后，裂痕又再度浮现。

    「新鲜的处女之血也不够吗」

    「……什么意思？你果然也难改吸血鬼的本性，对纯洁的处女之血格外执着吗？」

    「要说喜好的话我更喜欢男性的血。而且是勇猛无比的勇者，或者将死之人的血。毫不拖泥带水，味道很是特别」

    「真肮脏。说到底你也是吸血鬼啊」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约翰的女儿」

    艾露露眼中瞬间燃起杀气，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加大了力道。

    「请别再次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天性是改不了的，就跟我一样。说起来，在这遇到你可不会是偶然吧…………」

    「因为你的嫌疑越来越大，我来找你询问情况。你到处在大量收集血液吧？对吸血鬼饮用而言量也太大了。既然你喜欢新鲜血液，不太可能一次储藏这么多。你有何目的？另外，你为何回来？」

    艾露露慎重地判断着两人的距离，向她发问。

    即便对方是「真祖」，被银制子弹射穿头部或心脏也能造成致命伤。

    可若被她躲开就毫无作用。

    这对一般的吸血鬼来讲会起到足够的威慑或牵制作用，而对手是米拉露卡，若不一发将她击毙自己就难以全身而退。

    「回来需要理由吗，回家有什么不对？而且吸血鬼渴求鲜血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可没天真到会把你和红城的说辞全盘照收。本该灭亡的吸血鬼回来了……原来如此，这并不罕见。可是，连那个红城都确信了灭亡一事，可你居然回来了，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你对我家小子信赖有加呢？」

    「…………！」

    艾露露红起了脸。

    米拉露卡微笑着继续道。

    「绯水说我灭亡了，你就相信。可我回来了，你就怀疑。而现在把枪口对准我。你是为了什么啊，小姑娘？就算我是冒牌货，你开枪打了我又有什么好处？你是为了谁啊，小姑娘？」

    「闭嘴…………！」

    艾露露扣下了扳机。

    微乱的弹道似乎反映出了她的内心。

    可高速的子弹仍然射向米拉露卡的眉心。

    却没有命中。

    米拉露卡毫不闪躲，随意地抬起右手放到眼前，轻轻一扣便化解的子弹的力量，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子弹。

    「好身手。都说半吸血鬼是最厉害的吸血鬼猎人，看来也不无道理」

    「那只是迷信。这种肮脏工作自然推给身上留着肮脏的血的人，捏造些看似合理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你为谁而战？即使遭世人唾弃，你也要站在人类一方吗？还是说你现在……为了男人而战？」

    「闭嘴！！」

    艾露露抬起右手想要追击，可米拉露卡伸出左手将她抓住，像是要将她的手连同枪柄一起捏碎一样死死地扣住。

    艾露露没有畏惧，顺势扣下扳机。

    可结果还是一样——就算是在超近距离开枪，子弹依然被米拉露卡的右手挡下。

    「真是漂亮的身手。这回毫不犹豫瞄准心脏。你是铁了心要我灭亡啊，不过——」

    「“这点三脚猫功夫就想和「真祖」较量”……你想这么说是吗？真像是恶棍头头的台词呢」

    「你说恶么。吸血鬼渴求鲜血有罪吗？」

    「你这次又想对世罗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刚好碰到个年轻的处女，想试试她的血效力如何。仅此而已」

    米拉露卡轻描淡写地答道。

    艾露露皱起眉，重新琢磨着她的行为。

    不可理喻的大量血液——作为食物来说实在太多。

    那是作何而用？

    试试血的效力？

    为了什么？

    除了吸血，吸血鬼还会用血来做什么？

    艾露露站在半吸血鬼的立场探寻着米拉露卡的目的。换作平时她是绝对不会这样思考的。

    可在她得出结论之前，轮到米拉露卡提问了。

    「那只叫露修拉的吸血鬼在哪里？」

    「为什么要问这个？果然她的失踪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在为吸血鬼担心吗？」

    米拉露卡反问道，脸上不禁挂起嘲弄的笑容。

    艾露露自己也没料到会说出这种话，虽然感到难堪，可她还是继续说道。

    「快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在意她……？而且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说过了吧，她是冒牌货。不过我现在还是想找她试试，候补也算是种选择」

    「…………！？」

    艾露露条件反射地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施加力道。

    而米拉露卡的左手也将她死死扣住。

    这股强大的力量让艾露露不禁呲牙咧嘴，米拉露卡的力道似乎已经深入骨髓。

    即便如此，艾露露也拼命想要扣下扳机。与此同时，米拉露卡也行动起来。

    她将四指并拢，突进而出的利爪下闪过寒光。

    手枪与利爪，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武器交错而过。

    然而，一个懒散的声音阻止了这场短兵相接。

    「住手」

    两人随声转过头。

    只见绯水站在眼前。

    他穿着室内睡衣，只披了一件上衣外套就草草出门了。

    绯水吐着白气，身处在寒冷刺骨的夜色下。

    「都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在大街上动手吗。别给左邻右舍添麻烦啦」

    虽然口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懒散无力，可绯水却一脸严肃。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班同学，以及有养育之恩的家人兵刃相向，他可不能坐视不理。

    「晚上闲逛可不好啊，当心被抓走教导喔」

    「你有资格说吗。我小时候你天天带我到处走好吗。还有，你快放开人家。堂堂「真祖」大人，别跟半吸血鬼的小孩一般见识好吗」

    面对米拉露卡，绯水也毫不退却。

    被她教训也是家常便饭了，可不能对艾露露视而不见。

    即使自己没有胜算。

    「你怎么来了？我晚上外出不是常有的事嘛。居然特地跟了过来，还记得你小时候一个人晚上太寂寞，哭着跑到街上来找我呢。自此以后这还是头一回吧」

    「……别随便就把人家的黑历史翻出来好吗！半夜醒来身边没人的话，小孩都会觉得害怕的啊！好了赶快都让开。艾露露也别把吓人的玩意儿对着我家这伙计」

    艾露露听到绯水的劝解后依然没有妥协。

    「她想要吸世罗的血。你才应该好好管管，别让这么可怕的家人跑到外面来」

    「……她这么说咯？」

    绯水半信半疑地把话题扔向米拉露卡。

    而米拉露卡也是一副无所谓地悠悠回答。

    「我对血的味道会有兴趣，这我承认，可我也不会去吸那个跟你邻座的女孩。我只是借用一点点。而且她事先就流血了。要不你可以检查下伤口」

    「……她这样说啦。用牙咬肯定不行，不过只是吸了点流出来的血没事吧？虽然看上去会比较别扭吧。对了，伤口被吸血鬼舔的话，止血会更快呢。脖子上被咬的伤口并不会流血，也是这个道理」

    「这些事情根本无所谓！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说出这句话后，艾露露连忙用空着的左手捂住嘴。

    这本来是不该说的。

    养母和自己之间二选一，不应该逼他做出如此选择。

    而且，把绯水当作同伴，把绯水当作依靠——她并没有这么想过。

    可绯水却把艾露露的质问当作耳旁风，懒散地挠挠头，无所谓地回答。

    「要说的话，我跟你们两个都是站在一边的。不过你们在街上对打真的很烦耶。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这样子都得受罚吧」

    绯水叹了口气，把背着的东西举到身前。

    随着压倒性的重量感，它的尖端刺入地面。

    十字圣剑赞拉之刃。

    为了避人耳目，他用布裹着外表。可从十字的形状，米拉露卡和艾露露立刻就注意到了圣剑的真身。

    吸血鬼与半吸血鬼虽有天地之差，可这对她们来说都是将再生能力无效化，甚至具有即死威力的必杀武器。

    「你们都怕这个吧？用不着把它当作刀刃，你们要看看它的模样，还是想听听它的声音，或者就此罢手」

    绯水摸着赞拉之刃表面的遮挡布说道，另一只手握成拳。

    若将十字架展现出全貌，一定能震慑住她们两人。至少能让她们停手。

    假如闭上眼睛躲避，也能将它当作音叉用拳头撞击产生回响，其杀伤力几乎等同于近在耳旁的圣歌大合唱。

    不管怎么说，能够确实停止争斗。

    前提是绯水付诸行动。

    那两人的身体能力可是凌驾于人类之上，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缩短距离阻止绯水。

    不过，她们如果这样做也会露出破绽，给对手可乘之机。

    三人互相牵制，停住僵持不动。

    充满紧迫的僵局中，年长的米拉露卡首先妥协。

    「真是个花心的家伙。冒牌货也就罢了，竟然还迷上了半吸血鬼。我可不记得有教出这么个孩子」

    「别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再说了，我要不是被你养大，才不会和吸血鬼、半吸血鬼扯上关系呢」

    米拉露卡听后不悦地哼了一声，从艾露露身旁撤回。

    「这几天不会回家，不用为我准备饭菜」

    「…………」

    绯水没有回答，朝艾露露走了过去。这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避免她做出不必要的追击。

    米拉露卡一个转身，斗篷飘荡，她的轮廓融入夜色下的街道中。

    艾露露想要追过去，绯水伸出手拉住了她。

    「别追，你赢不了」

    「我的子弹奏效了，她那被烧伤的右手，你也看见了吧」

    「嗯」

    绯水脸色暗了下去。

    诚然，在米拉露卡离去之际，他发现了她手心的异状。

    从情况判断，绯水立刻就推测出她是用手挡住了子弹。

    既然用手挡住滚烫的子弹，那么有些许烧伤也是理所当然的。况且这是银质子弹，除了单纯的热量，对吸血鬼而言更是炽热的痛楚。

    「……可是，她也挡住了对吧？空手挡子弹的对手你能拿她怎么办？你就这样跟她较量绝对赢不了的啊」

    虽说半吸血鬼的身体能力凌驾于人类，可跟纯粹的吸血鬼相比又遥不可及。

    如果自身父母中是吸血鬼的那一方，要比敌方吸血鬼的身份更高，那么全力以赴的话说不定能获胜。可现在面对夜晚中的「真祖」，胜利的希望实在太渺茫。

    「那如果是你就能赢她吗？用你那把剑贯穿她的心脏，或者砍下她的头颅或许有胜算。可你做得到吗？」

    「……为什么我要做那种血腥的事啊」

    绯水避而不答，思索起米拉露卡今晚的行动。

    「说起来你为什么来了？难不成是有人托梦告诉你的？」

    「我睡不着就下到一楼，然后闻到了血腥味。去地下室一看，那家伙人不见了，留了个装满血的罐子。血多得喝不完，而且她也不会像这样饮血。我觉得事情古怪，就出来找她。保险起见带上了赞拉之刃，结果就是这样啦。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已经说过了。她只是随兴出来弄点处女的血……似乎也不对。另外…………」

    「另外？」

    另外她还问过露修拉的行踪。不知为何这件事艾露露无法开口。

    而且她原本追查米拉露卡，是为了查明大量血液运送至此的事件——这件事她也不想跟绯水提及。

    「没，没什么了。总之不管如何，如果她再出现吸食人血的行为我会开枪。请你别来插手」

    「…………」

    「你给我……站在人类这一边」

    绯水一脸凝重地沉默着，艾露露没有看他，如此补充道。

    「好渴啊」

    她独自一人身处废墟之中，发出空虚的呢喃。

    脸上满是深沉的疲倦。

    这也难怪，毕竟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吸过血了。

    露修拉坐在破旧的椅子上，低着头。

    那样子很似正在向神忏悔的迷途羔羊。

    吸血鬼会忏悔这本来是个笑话，可考虑到场所的话倒也没有错。

    露修拉所在的这个据点，曾经是向神祷告的教会。

    虽然她已决定离开清堂市，可却又不想走得太远。

    留恋也许是原因之一，另外她觉得解开自己出身之谜的钥匙一定就在苏醒地点的附近。

    因此，她决定驻留清堂市周边的临镇。

    不能让绯水他们发现，又要尽可能避人耳目，白天没有阳光直射的地方才算得上合适的藏身之处。最终，露修拉选择在这里落脚。

    一定没人料到吸血鬼藏在教会里。

    神圣之地本身就能排斥魔物。

    一开始露修拉也对来这里感到抵触，可实际来过之后，发现是个十分僻静的地方。

    这里荒废之后已经过了不短的年月，十字架和圣母像之类的神圣象征物也早已搬走，再加上这里人迹罕至，实在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此处白天光线昏暗，还设有地下室。

    于是露修拉不再犹豫，把惹人注意的灵柩藏进地下室，将这里当作据点，开始探寻自己的出身。

    然而，她却一无所获。

    其实她能做的事都已经和绯水做过了。

    遇到艾露露之后，还借助了搜魔科的力量。

    可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而且露修拉并没有倾尽全力。

    她不敢外出。

    并不是害怕阳光，而是害怕遇见人类。

    难以克制的吸血冲动让她害怕。

    自从离开绯水身边的一周之后，一股强烈的「渴求」从体内涌出。

    那是令人想要抓破喉咙的癫狂的渴望。

    于是她几乎一整天都躲在灵柩中，基本上习惯了那种渴求。可是，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在翻滚。

    当她察觉到这一点后，就不敢再出去了。

    只能整日藏在灵柩中，强迫自己睡觉。

    其实只要她有意，要得到血并不是难事。

    只要利用魔眼，并不需要亲口咬下去也能喝到血。

    可不知为何，她却不愿意。

    每当有那个念头时，绯水的脸总会浮现在脑海中。

    脑海中的绯水虽然神情中没有责备之意，却带着几分哀伤。

    这阻碍了她使用魔眼，露修拉只好打消念头。

    结果，她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借附近的网络咖啡厅冲个澡。

    而且她去的时候也只是用魔眼逃过身份登记，费用还是会好好放那儿。

    她这样做也是因为不自觉地想起了绯水说过的话——要按规矩付钱。

    可这样一来她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

    之前把金币拿去换成现金后剩下的，她带了出来，可还没兑换的金币都放在绯水家里，她现在已是坐吃山空了。

    这对于在人类社会生存意味着什么，露修拉还是知道的。

    「……要不去“打工”吧」

    她这么自言自语，可没有人吐槽。

    如果绯水和芽依听到，一定会这样吐槽：“你没戏啦”“你会妨碍到人家的，别去惹事”

    「哼、哼！我为什么非得做那种下贱的事！我、我可是身为接受人类供奉的存在。这点零花钱，你给我用血汗去挣来！！」

    明明没人吐槽，她却自个儿把下句台词接了出来。

    “你”——绯水明明不在这里。

    视线突然模糊了起来。

    为了不让涌出的泪水滑落，露修拉拼命地用手背擦拭着眼睛。

    最后她叹了叹气起身外出，重复着每日漫无目的的散步之旅。

    现在已经日落，她不用顾及阳光。

    她茫然地走了一圈，一条应有尽有的商店小街展现在眼前。

    这里一片繁华，圣诞节的装饰特别引人注目。

    虽然还有一段日子，可圣诞促销已经开始了。

    「圣诞节、吗…………」

    对吸血鬼来说这是忌讳的凶日，在家里躲上一整天才是明智之举吧。

    可根据绯水的话来看，那是指信仰心浓厚的欧洲城市。在日本只要别靠近正规的教会，似乎就没有危险。

    绯水表示，当天走上街头的人们都跟自己一样，根本无心为神之子的诞生祝福。圣诞节不过是个给恋人们制造亲热借口的日子。

    据说绯水的养母会庄严肃穆地迎接这一天，还让绯水赶快找个恋人去过个春宵之夜。然后当绯水说了这件事后，自己不知为何便给了他一耳光。

    「哼，卖弄什么呀」

    露修拉对着过往的情侣咒骂道。

    那两人商量圣诞节安排的谈话让她很不爽。

    绯水……他有什么打算呢？

    今年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会去开心地过二人世界吗？

    露修拉握紧拳头，继续在夜色的街头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没有停下脚步。

    寻找着那个就连在何处也不知道的归所。

    「连魔女也问不出个究竟的话…………只有去找那家伙了吧」

    露修拉抿着嘴，把一切都寄予一个小小的希望。

    知道「真祖」真相的稀少群体。

    那是力量仅此于「真祖」的纯种血统吸血鬼。

    那家伙应该还被搜魔科关押着。

    「绝对纯血」——弗格斯·冯·布利兹。

    露修拉攥着拳头，决定去见他一面。

第五卷 第三章 真红的暴走

    「我可不记得连你的同伴也获准参加审讯了？」

    大神兰月看到艾露露身后跟着芽依和希璃华，不高兴地质问道。

    这里是霞之关——警视厅总部。

    搜魔科本部位于警视厅深处，艾露露和兰月在此对峙。

    周六下午，这个跟自己向来合不拢的同事竟然会主动低头，请求审讯那个被关押着的嫌犯。

    艾露露之前已经对他审问过，嫌犯现在由兰月这边负责处置。

    看到艾露露执意恳求的态度，兰月也觉得好奇，于是给予了批准——可没想到她还带来了无关人员。

    「巢道还可以理解，可那个高中生与此事无关吧？想社会实践的话去别处找吧」

    「羽乃同学来这里是因为我之后有事找她。我一个人去审问他就可以了」

    「那就好，别动歪脑筋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去审问他会有什么问题吗？」

    「……也是。话说红城君可好？」

    这不仅是问候，也是为了套话。

    兰月已经收到情报：露修拉出走，绯水身边有新的吸血鬼出现——不，应该说归来。

    她想看看艾露露对这件事作何反应。

    然而艾露露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谁知道呢，他最近没被吸血了，大概是生龙活虎的吧。要不你去跟他约会试试？」

    「你、你说什么呢！？」

    兰月嘴上否定道，可脸却红透了。

    艾露露隐隐笑了笑，继续说。

    「对了，他之前说想去吃烤肉。你应该知道好去处吧？」

    这正是兰月的擅长领域，她一下子喜笑颜开。

    「咦……真的？那、那就让我这个警视厅烤肉派掌门人，亲自带他去…………！」

    「我胡说的。你在激动什么呢？真是笨蛋」

    「你、你说谁笨蛋！」

    「我说你这个对着高中生热情高涨的人。有必要这么手舞足蹈的吗，白费力气」

    「你、你凭什么断定是白费力气了！？再说，你有资格说我吗！？」

    听到兰月这么说，艾露露瞬间柳眉紧锁。

    看样子她真的生气了。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才没对那种人怎么了」

    「是吗～？我可没有点名说是红城君呀～？」

    「……我也没点名说是红城」

    「那你说的谁？」

    两人间迸发出看不见的火花。

    不过冲突转瞬即逝，毕竟这里是警局，两人很快稳定了情绪，兰月不开心地扭过头。

    「快点去办你的事吧。以防万一，我就在隔壁房间。你们两人随便找地方坐坐吧」

    兰月让芽依和希璃华坐下，用眼神示意艾露露快去。

    艾露露行了一礼，朝着地下更深处进发。

    兰月也随她同行。芽依和希璃华留在原地，坐到来宾用的沙发上。

    「于是……学姐，那之后你跟那孩子有过接触吗？」

    「没有，祖母见过她一次。从她的话来看，露修拉应该不会再去了。结果那孩子想问的事谁都不知道呢……」

    希璃华带着几分同情叹道。

    她今天来找艾露露，就是因为祖母遇见露修拉一事想找她商量。

    希璃华的祖母在见到露修拉之后，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希璃华一个人。

    该怎么做由你决定——希璃华受此重任，决定只告诉艾露露和芽依。

    「不过呀学姐，你怎么不告诉绯君呢？他肯定是最担心露修拉的呀，而且露修拉想知道的事……绯君的养母应该也知道点什么吧？」

    「我最早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开始犹豫。当然，也许这只是出于自私」

    希璃华带着几分自嘲微笑道。

    绯水和露修拉分道扬镳——在各种意义上都正合她之意。

    虽然她是再三考虑才决定不告诉绯水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心底仍有部分身为女性的感情在作祟。

    「这很正常不是吗？趁机安抚男人的心伤，这是自古就有的常见手段吧。而且你如果真的是想趁虚而入夺走绯君的芳心，那也就不会告诉我们了吧？想要不伤害绯君而悄悄把事情解决，会有这种想法我觉得就是个相当不错的姑娘喔？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儿而已啦」

    芽依骄傲地挺起丰满的胸部，深深地靠在沙发上。

    希璃华苦笑着，注视着艾露露离去的走廊。

    现在，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娇小的少女身上。

    她自然希望绯水能够治愈心伤，同时也希望露修拉能够得到救赎。

    艾露露和兰月走在戒备森严的隔离走廊上。

    这座地下设施的作用之一是与外部隔绝。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它能切断与外部的联系，形成完全密闭的空间。

    因为某个事件，这里的防御得到进一步强化，警备之力也增加了不少。

    经过了卡片识别、指纹对比、视网膜验证的多重认证，艾露露到达了警视厅地下的最下层。

    「这后面就请你自己去吧。我也可以陪你，不过你还是愿意一个人吧？」

    「……谢了」

    「监视摄像机已经关了，发生意外就拉响紧急铃……嘛，用不着我啰嗦吧」

    「你还真是准备得周到体贴呢。你这么借我人情，我可没东西能还你哦？」

    「一开始我就没期待过。而且我要借人情也是找红城君吧，怎么会找你」

    艾露露不悦地绷着脸。

    她原本也没打算将此行目的瞒天过海，可兰月毕竟是继承了狼人之血的人——嗅觉非凡。

    「反正你来这都是为了红城君对吧？居然特地跑来审问吸血鬼，肯定是跟那个傲慢的孩子有关吧？真是个老好人」

    「……这只是工作」

    艾露露向兰月行了一礼，继续前进。

    由合金装甲制成的厚重铁壁左右分开，通往昏暗牢房的路展现在眼前。

    警视厅的最深处担负着牢狱的重责。

    本来警视厅身为搜查机关，具备拘留嫌疑人以供搜查的拘留场所，对于已经判刑定罪的人没必要设立专门的设施继续拘留。

    不过搜魔科负责是事件却是例外。

    这里的嫌疑人往往都是非人之物——别说关进监狱，一般的法律也无法对他们制裁。

    因此，在事件尚未彻底解决之前，还未被处理的「人」全都会被关押进这座警视厅最深处的森严牢房。

    不过一旦事情得到解决，这些原本就不受法律保护的「人」随时都可能得到处分。

    他们的生死取决于上层的综合判断，而最后的结果也只有搜魔科里的部分人才知道，是最高机密。

    就算艾露露也不知道大多数案件中被关押魔物最后的死活。

    然而她即将对峙的这个对手，艾露露却确信会长期留着一条命。

    虽然他罪证确凿，如果是人类肯定被判处死刑无疑。可他毕竟是贵重的样本，不会被轻易处分。

    换做平时，艾露露一定会迅速向上级禀报申请尽快处置，可这次就不行了。

    还有事得问他。

    「好久不见，弗格斯」

    青年毫无生气地背靠着墙壁，艾露露向他搭话。

    没有回应。

    应该说，也许他已经没力气回答了。

    他曾经和绯水对战，结果一败涂地，圣水在分子级别上跟他的身体融合。

    虽然因为新陈代谢，圣水最后还是排除了体外，可与他身体相克的圣属性之力让他体内每个细胞都受到的炽热疼痛，至今仍然折磨着他。

    而且被囚禁在此后遭受的残酷审讯，对吸血鬼来说无疑是地狱。

    等一整套拷问结束之后，他被刻有圣句的银质锁链捆住，连身体都无法自由活动。

    他靠着墙壁，固定在墙上的锁链锁住他的双手手腕，此时此刻他正被神圣之力束缚着。

    「我来是有事想问你，能开口说话吗？」

    艾露露不带表情地淡淡说道。

    金发的青年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白皙的身体十分消瘦，明显是营养不良。

    「输血用的血袋能凑合的话，可以给你准备点哦？要是不能让你稍微活动下脑子，我也很为难」

    艾露露不情愿地说。

    用血来引诱，对她来说是最忌讳的手段。对方如果上钩，那也只会让她想起自己受诅咒的血统。

    可现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不惜一切也要从这个男人口中问出话来。

    弗格斯似乎对血这个字有了反应，他抬起了头。

    原本尽显吸血鬼风采的白皙美貌，看上去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与绯水战败受的伤，再加上来这里后受的牢狱之苦，两者折磨着他的身心，弗格斯脸上刻满了名为痛苦的皱纹，伤痕累累。

    「……是你啊，可恨的、忌讳之子。没想到、我竟然会落魄到、被你这种半端之人、低头俯视…………」

    弗格斯话中满是自嘲。

    没错，一边是半吸血鬼艾露露，一边是继承自「真祖」，仅由纯血吸血鬼构成的血统之下的「绝对纯血」弗格斯。他们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

    在吸血鬼的社会中，艾露露是最下层，而弗格斯则是最上层的贵族。

    不过这些无聊的阶级划分跟艾露露毫无关系。

    艾露露将圣枪银之翼的枪口对准弗格斯，冷冷地呵斥。

    「你和我头的位置之差，就等于立场的差别。不想吃子弹的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能、做到吗…………？既然、我现在、还活着……那就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如果下达了处刑决定，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射穿我的头……没错吧？」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可却没有说错。

    艾露露有审讯的权力，可无权处刑。

    然而。

    艾露露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随硝烟一道猝不及防地从枪口射出，贯穿了弗格斯的身体。

    「………………！！」

    「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吗？那太好了」

    艾露露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冷酷地说道。

    她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弗格斯被射穿的右腿。

    「的确我无法消灭你，不过除此以外我可以为所欲为。你每惹我一次，我就为你动一动手指怎么样？如果口渴了也请告诉我，我会给你带杯圣水来」

    艾露露的言语和表情都毫不留情。

    这家伙原本就是杀人如麻的凶残吸血鬼，留他一命反而有违天理。

    艾露露眼中摇曳着凛然怒火，弗格斯原本端正的面容因痛苦变得狰狞。

    「那个小鬼让我明白了，真正可怕的不是吸血鬼，应该是、人类才对啊…………你也……不愧是继承了半个人类血统…………」

    「我的子弹让你说话流利了许多呢，那么轮到我提问了。我就不绕弯子了，「真祖」是什么人？她们是从何而来？」

    艾露露没有放下枪，向弗格斯逼问。

    跟吸血鬼有牵连的人，心中一定会有过这个疑问。

    现在，艾露露正尝试开启这扇谜之大门。

    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真祖」有十二名——全部都是女性。她们各自生儿育女，或者收纳仆人，创立自己的血统。那么，她们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是从异界来此的魔物？还是说来自外星？或者是发生了某种突变？」

    「为什么……问这些？你在意起自己的起源了吗……？」

    「是我在问你」

    艾露露把尚未冷却的枪口抵上弗格斯的额头。

    弗格斯被烫得呲牙咧嘴，可艾露露没有理睬。

    「回答我……就算其他吸血鬼不知道，你这个最接近「真祖」的家伙，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吧？你连身为自己先祖的「真祖」是怎么成家立业的，都没有听过吗？」

    「…………「真祖」的诞生，是我们一族秘密中的秘密。而且她们自己对此并没有透露多少。因此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所知道的，都是只言片语的以口相传」

    「没关系，告诉我。「真祖」到底是！？」

    听到艾露露的追问，弗格斯无力地笑了笑，停顿了一会后开口。

    「那群先人，被称作「啜饮之人」」

    「「啜饮之人」……？吸血鬼饮血是显然的吧？难道是喝了什么并非血液的东西？还是说喝了特殊的血？」

    「神之血。传言如此，我也不知真假」

    「吸血鬼拜起神来了？是哪路神仙？是某个太古邪神之类的吗？」

    艾露露听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可弗格斯却一脸认真。

    他那鲜红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艾露露。

    看到他的眼神，艾露露也察觉到了。

    神所指的意思。

    世界上的神明数不胜数，可对于诞生于欧洲的吸血鬼来说，足以构成真正威胁的神只有一位。

    「难道说……她们是喝下了那一位的血…………怎么可能！？」

    「传说如此。在最后的晚餐上，他把面包当作自己的肉，把葡萄酒当作自己的血分给了十二门徒。可是，仰慕他的十二位女性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就连他临终之时，也没来得及跟她们道别。因此，她们只能向他的遗体渴求。她们吮吸着渗出的血滴，这是可憎而凄凉的第一次吸血。然而，对我血族而言，这是值得纪念的「初吻」」

    握着枪柄的手在颤抖。

    所有专家都未曾到达的关于「真祖」的真相，她竟然在这种牢房的角落里听见了。

    而这真相也重重地压迫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发颤地说道。

    「吸血鬼吸食人血，以吸干灵魂来增加眷属。不过，也有传言说，把自己的血分给对方同样能够增加眷属。可我听说，这些尝试大多都失败了，得到吸血鬼之血的人变成了既非吸血鬼也非人类的怪物……这种传言是出自你所讲的故事吗？这十二个女人，曾经啜饮了神之血。然而，也许是她们玷污的神的身体而得到惩罚，又或者是她们无法完全承受吸取的力量。她们受到了永远无法解除的罪罚。这就是……「真祖」！？」

    「也许吧。传说就讲了这么多，除此之外我就无从而知。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吸血鬼将自己的血分给他人，这本是禁忌。恐怕是「真祖」们定下的戒律吧」

    艾露露心中常年的谜团逐渐得到消释。

    多数吸血鬼为何会对红酒情有独钟，他们又为何会惧怕十字架。

    这一切一定都对他的敬畏吧。

    「……然后？你就想问这些？为了听这些无从考据的传说特地跑过来，我想不会吧？」

    「当然，接下来才是正题。在「真祖」灭亡之后，你害怕吸血鬼的纯血血统就此断绝，因此在十年前想要求助于红城的养母」

    「这又如何？」

    「……可是，你从海底复活之后，执着于露修拉。既然米拉露卡不在了，那更换目标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你自己好像对露修拉说过了，十年前的那个时候，「真祖」就只剩下米拉露卡了。那你为什么选择露修拉？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并不是「真祖」。而执着于血统的你，眼中应该只有「真祖」或跟自己同为「绝对纯血」的吸血鬼。这是怎么回事？」

    艾露露逼近核心，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弗格斯的表情却与她相反，干裂的嘴唇愉快地笑了起来。

    「正因为执着于血统，我才会作为「绝对纯血」降生。其他血统中应该也有不少人跟我的想法一样」

    「所以呢？吸血鬼的纯血主意这种无聊的东西跟我无关」

    「人类也是这样吧？从古至今，有多少王朝追求纯正血统，为了维持血统创造了候补之人？凡人能想到的办法，我们吸血鬼会想不到吗？」

    「候补之人…………难道说！？」

    「原本的「真祖」有十二人。可当生存的真祖人数减半的时候，族人中的纯血主义者便行动了起来。如果有灭亡，那也可以有创造。再一次创造「真祖」！创造出补足血统的候补之人！！」

    弗格斯双眼迸发出灿烂的红光。

    可艾露露对此全然不觉，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整理至此收集到的情报上。

    「不同于原本「真祖」的，异常的候补之人……要怎么做？神之血…………不，如果是那样的话露修拉应该更…………你在做什么！？」

    艾露露回过神来，把枪口死死对准弗格斯。

    眼前的吸血鬼正在挣扎着身体，想要挣脱锁链。

    「白费力。以你现在弱化的身体是扯不断锁链的。就算挣脱我也不会放你走。万一你能过了我这一关，难道你认为能从这里逃出生天吗！？」

    「也是……啊……我已经……做不到了…………」

    他口气中透露着看破命运的味道。

    可这反而让艾露露起疑。

    这个权威主义渗透到骨子里的吸血鬼，会轻易向人低头屈膝吗？

    不，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虽然他本囚禁在此，失去了自由。可他会轻易说出跟吸血鬼本质相关的情报吗？

    更何况审问他的人是他蔑视的半吸血鬼，原本根本就不屑一顾。

    太奇怪了。

    有什么地方彻头彻尾地有问题。

    「你在图谋什么！？别做无谓的抵抗！」

    「这可不是无谓的…………至少能让你们措手不及。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够了，我已别无所求。反正除此之外，我也无能为力…………」

    他消瘦的身体中散发出非比寻常的戾气。

    原本骨瘦如柴的手臂突然变得粗壮起来，手腕上的锁链被撑得紧紧的。

    他的牙变得修长，爪子变得尖锐。

    血红的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这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吸了血？不，这不可能…………」

    「没错…………你们没有给过我血。像我这样高等的吸血鬼，还能忍耐饥渴，你们是这样判断的。正确的判断。因此我瞄准时机，让自己流血」

    「…………！？」

    「…………你们对我的自残行为没有引起重视。你们看见我让自己流血，变得越来越饥渴，却只把这些当作是我被关押在此的疲劳……要怪就怪自己不走运吧……！！」

    艾露露终于明白了弗格斯的意图。

    如果吸血鬼一直得不到鲜血，他的力量会逐渐变弱。

    最终会沦落到跟人类同级甚至不如人类的水平。

    可是当饥渴到达极限时，反而会力量剧增。

    就如蜡炬燃尽前的最后一缕烛光，舍弃理性的吸血鬼将化作野兽，意识中除了满足渴求再无他物。

    他之前的谈话是在争取时间。

    艾露露到这座牢房来之前，他的饥渴就已经接近了极限。

    在艾露露来之后他只需再稍作等待。

    之所以回答艾露露的问题，也只是为了不让她起疑。

    「住手……垂死挣扎也没用。而且这对于你这个高位吸血鬼来说，不是最大的耻辱吗！？」

    「耻辱？我已经受够了……！！我竟然落败于你们这群矮小的人类，还被关在这种地方，这就是洗不掉的奇耻大辱……既然这样，至少要拉你们在黄泉路上作伴！！」

    他刚说完这句话，艾露露便做出反应。她毫不犹豫地举枪朝着弗格斯眉心开火——可却被弗格斯躲开了。

    几乎零距离的射击却被回避，艾露露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然后——锁链粉碎了。

    面前重获自由的野兽舔着嘴，喷吐着浓厚血腥味的气息。

    「我要——舍弃吸血鬼之身！！」

    瞬间，咆哮声响彻牢狱。

    这是吸血鬼的陨落，也是凶恶野兽的诞生。

    艾露露本想继续追击，一记猛烈的爪击挥向她的腹部。

    张开的五指陷入她的身体，撕开她的皮肤。

    艾露露来不及抵抗，娇小的身体被撞飞，摔在牢房的门上。

    她勉强交错双手采取防御姿势，想要缓和冲击——可这实在没多少意义。

    力量之差是压倒性的。

    后脑受到的巨大冲击让她一阵晕眩。

    朦胧之中，艾露露的双眼捕捉到了身前的猛兽。

    那是包裹在健壮肌肉之下的野兽。

    它的牙和爪子尖锐修长，乱蓬蓬的金发如胡须一般，长长的舌头挂在嘴外，不时地舔着嘴。

    弗格斯无视嘴边滴下的唾液，以充血的双眼瞪着艾露露。

    连眼白的部分也被染得血红，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理智。

    眼下艾露露根本无力反抗。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出什么事了！？」

    兰月察觉到异常，冲了进来。

    她抱起倒在一旁的艾露露，鼻腔内充满了牢房内的野兽臭味，立刻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与此同时，她发现弗格斯靠近了过来。

    兰月条件反射地摆出架势，想要制服囚犯。

    然而，她的腹部却遭到猛烈的一踢。

    冲击让她的身体几乎弯折，呕吐感涌上喉头。

    她到底还是忍了下来，用手肘施展追击，自己却被触及延髓而麻痹。

    这一下虽然没有让她失去意识，可兰月已无力站立，瘫倒在地。

    艾露露经过短暂的昏迷后先清醒了过来，吃力地撑起身体。

    「你没事吧……？」

    「还好啦。不过，力量比不过也就罢了，居然连速度也完败，无法接受……这可关系到我的名誉。话说，那是什么呀……吸血鬼是那么逆天的怪物吗？」

    「他已经舍弃了理性。他刻意让自己到达极限饥渴状态，从而拼死一搏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好歹他也是「绝对纯血」，这下真是糟透了」

    「原来如此。可他为什么没有置我们于死地？老实说，要是被他那样拧上一转我可吃不消」

    兰月按住后脑勺痛苦地呻吟道。

    虽说她是与吸血鬼的不死性齐名的狼人一族，可刚才的攻击让她无法招架。

    而且现在是白天，没有月亮的时候她的肉体也无法发挥真正实力。

    「那家伙已经没有任何理性。他身体里剩下的就只有吸血这种根源的渴望。而我们被他排除在外」

    「魔物和半魔物对他没价值呢。要吸的只有纯正人类之血……而且处女之血是最佳选择，是这样吗？」

    兰月理解了情况，立刻用无线电下达指示。

    必须火速启动地下隔离设施，歼灭暴走的吸血鬼。

    「请让没有武器的人，尤其是女性前去避难。现在跟他对上一定会被咬喉而死」

    「我知道啦！我们也赶快吧！！」

    艾露露点头赞同，跟兰月一起行动起来。

    这座地下牢狱——警视厅大本营曾经发生的惨剧，一定不能让它再次上演。

    为了不落后于迅如猛虎的狼人，艾露露也在拼尽全力奔跑。

    「我一直都觉得呀，这里真是黑漆漆的呢。把人家这种妙龄小女子扔在这种地下，她们在想什么呀？」

    「照明不是好好安装了吗。你想多了吧？」

    芽依和希璃华两人正在来宾接待室里打发时间。

    由于原本没料到会有什么外人来这里，搜魔科接待室的“装潢”十分煞风景——只有裸露出混凝土的墙壁。

    虽然有人上茶，可之后就没人搭理了。

    「但愿小艾露能问出点名堂。真是的，为什么要人家为那孩子腾出时间呢」

    芽依的口气听上去不爽之极，希璃华则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干嘛？」

    「没事，我看你挺开心的嘛。这段时间不仅是红城君，连你也一直没什么精神」

    「才没这回事啦！能别在这里瞎猜好吗！？」

    芽依不高兴地否定道，而希璃华不为所动。只听芽依继续说。

    「……你这话说的，真是不爽。我跟你明说，那孩子是情敌，是敌人，还能是什么啊。谁知道绯君什么时候会吸血鬼化。实际上之前那次不也很危险吗」

    「也是。不过……那孩子，真的是吸血鬼吗？」

    听到这个颠覆根本的问题，芽依不解。

    露修拉的确是个吸血鬼中的怪胎，可不管怎么看她无疑是吸血鬼。

    「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呢？嘛，也许正如学姐之前所说的，一眼望去，她就是个毫无威严的患有公主病的任性女子高中生」

    「是吧……确实跟活过了悠久岁月的「真祖」印象相去甚远。跟我从祖母那听到的描述完全不同。所以我一开始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希璃华也根据自身听闻，从有别于艾露露的出发点思考着露修拉的出身。

    她特别在意的是露修拉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平日跟芽依拌嘴打闹。

    「我问你，你经常跟德拉库莉雅吵架吧……你是动真格的吗？」

    「哈！？这个嘛，有时……我觉得我还是有分寸的啦」

    「如果你们性命相搏，你能消灭她吗？」

    「哇，这个“如果”真可怕呢……学姐，你越来越像小艾露了」

    「我是认真在问你。不是问你会不会那样去做，而是问你能不能够做到」

    看到希璃华严肃的表情，芽依也收敛了起来，不再开玩笑。

    她想了一会，沉重地开口。

    「我觉得……我能做到。不过我也得在关乎性命之时，拿出真本事才行。当然，那种情况我也得做好被杀的觉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打成平手，但肯定会打得难解难分吧？」

    「这样……话说，你是比原本的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力量低不少吧？」

    「是啊，怎么了？我重在外貌和技巧呀！」

    「这就是了。那个叫米拉露卡的吸血鬼说过，原本的被造物才能跟「真祖」一较高下。至少被造物在力量上更胜一筹。毕竟他不受血和阳光的影响，发挥也更稳定。可是你这个比原本被造物低了几等的人，却跟露修拉难分高低。这不奇怪吗？「真祖」就只有这点力量？」

    这个尖锐的观点让芽依说不出话。

    确实如她所说。

    正因为芽依三天两头就跟露修拉较劲，这席话对她来说有着切身体会。

    露修拉是高位吸血鬼这点不会错，可是——「真祖」却非她能及。

    因此芽依对露修拉的身份一直是半信半疑，经常以此嘲笑捉弄她。

    「那么，那孩子果然是冒牌货的「真祖」……？」

    「也许是。不过这样的话，红城君肯定早就指明了啊。那样才会更容易探明她的过去嘛。也就是说，她不会单纯只是个冒牌货，事情没这么简单。你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干嘛问我呀？你去问绯君或者小艾露呢？」

    「除了绯君，我就跟你交流最多了吧？有想到什么就告诉我吧」

    听到希璃华这么强烈要求，芽依回想起从开学第二天起，两人之间发展起来的孽缘。

    但是……想不到什么特别的事。

    她不就是个狂妄自大、吵吵闹闹、争强好胜，还经常吵架……等等，她想起来了。

    在你争我抢的每一天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的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

    跟露修拉一起度过了这么久，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孩子……是不是越来越弱了？」

    「哈？」

    「她应该一直有吸绯君的血，不可能营养不良呀，但我觉得……最开始反而是她力量的鼎盛时期，让人丝毫不敢大意。当然，也不是说她现在发生了极端的变化，差距是很小的…………我就是想说这个」

    「一直在吸血反而力量变弱……？是什么原因…………！？」

    希璃华抱起手臂思考，芽依也不解地皱着眉。

    有什么声音。

    她凌驾于凡人的灵敏听觉捕捉到了隔着墙壁的野兽咆哮声。

    同时臭味也窜入鼻腔。

    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喂……是不是出大事了！？」

    「咦…………？」

    希璃华不明所以。

    这时，两人眼前的混凝土墙壁出现了裂缝。

    与此同时，警视厅大本营入口处。

    曾经来过这里的露修拉，毫不犹豫地朝地下走去。

    她用真红之瞳抓住了某个警务人员，让他带路。

    她以「搜魔科」这个关键词询问每个人，或者询问可能知道这个词的人在何处。如此反复再三。

    最后她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终于到达了搜魔科本部。

    花上时间，毫不急躁，三思而行——她一改往常的风格，以全面周到的手段侵入这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总算潜入了本部设施。

    可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相对于整个搜魔科来说不过是外层——多少还有些外部人员在此活动。

    除了这里位于地下——位置特殊以外，就跟平时看的刑警电视剧一样，人们进行着普通的公务，跟一般警察组织没什么两样。

    以吸血鬼擅长的隐形之术通过这里并非难事。

    问题在那之后——怎样才能抵达位于深处的牢房。

    以前，艾露露警告与忠告参半地告诉过她：

    对于犯下滔天罪行的魔物，会被关押在搜魔科深处，受到对吸血鬼来说宛如地狱的煎熬。

    如果她所言不假，那个家伙一定在这里。

    那是她至今为止所遇见的吸血鬼之中，所遇见的魔物之中，唯一一个对自己出身略知一二的人——那个「绝对纯血」。

    假如他已经被处理了，或许还有其他魔物被关押在那里，说不定其中也有对自己的身世知晓的家伙。

    为了这最后的一丝线索，露修拉躲藏起来，等候时机。

    她当然想完全隐去足迹潜入深处，可事实上却十分困难。

    这里是对魔物的设施，自然采取了各种各样的对策，在这里活动的警务人员想必也对魔眼具有抗性。

    正当露修拉一筹莫展之时，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然后扩音器中也播放着紧急通知。

    「发生越狱。重复，发生越狱。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执行手册事项，等候指示。重复——」

    科室内嘈杂了起来。

    可他们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中断了手头的工作，采取了既定行动。

    有的人奔向安全出口，离开了现场。

    有的人进到里面，穿戴好某种装备，奔向地下。

    所有人都戒备于来自地下的某种威胁，分工明确采取行动。

    可正因为面临紧急时刻，面临需要戒备来自地下的未知威胁之时，他们放松了对于地上的警惕。

    露修拉屏息凝神，静待机会。

    有人是去避难，有人赶赴现场——露修拉判断出每个人的目的地，随后锁定了走向搜魔科深处的人。

    当露修拉确定了后一群人中走在最后那名时，她行动了。

    她隐藏气息，抹去脚步声，以完全重合的步调，跟在戴有颈部护具的对吸血鬼装备警员身后。

    昏暗的通路中弥漫着令人不快的气味。

    那是有别于一般出血的独特气味。

    那是是肆意妄为的吸血所产生的气味。

    「我的同族在做着下贱的行为么」

    露修拉带着几分自我厌恶，攥紧拳头。

    现场混乱不堪。

    毕竟是警察组织，对犯人和恐怖分子备有全面的对策。

    而作为搜魔科，还具备对付魔物以及与魔物同流合污之人类的对策。

    可是他们今天所面对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大敌。

    一言蔽之——无法理解。

    本以为会飞速逃往地上，可他却徘徊在地下，与他遭遇的人皆惨遭毒手。

    本以为会在原地恋战，可他却瞬间移动，以不可预测的速度穿过包围，隐去身形。

    正因为搜魔科的警员们针对传统的吸血鬼作战进行了全面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敌人让他们乱作一团。

    原本跟人类思考方式类似的魔物竟然接二连三地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动。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糟。

    问题是——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

    与之交战的警员射出的子弹他毫不费力地躲开，面对喷洒的圣水也毫不畏惧。

    这些攻击反倒助长了他的凶性，他发出野兽的咆哮攻了过来。

    枪弹攻击转为短兵相接，有人打算采用传统制敌法——将白木桩钉入心脏。可他们刚一靠近，便被扯断首级命丧当场。

    为逃难者隔离整个楼层的合金装甲，被他以单纯的打击力道粉碎，然后逃之夭夭。

    没有理性的怪物已经势不可挡。

    这个明确而最大的威胁碾压一切挡道之人，最终到达了地下的上层。

    他撞开墙壁，眼前出现了新的猎物，怪物不禁用鲜红的舌头舔着嘴。

    「哎哟……这不是之前那个吸血鬼吗？帅哥脸都糟蹋没啦？」

    与弗格斯对峙的芽依轻快地说道。

    然而她的表情一点也不轻松。

    空气中弥漫这呛人的血腥味，怪物的皮肤上涂满了干涸的血液，想必他是经历了一场杀戮盛宴才到达自己眼前。

    而且那充血的双眼也表明他脑中已没有一丝理性。

    他已经完全化为野兽，变成只会渴求鲜血的魔兽。

    已没有必要生擒，芽依决定优先击毙他，展开攻势。

    然而，弗格斯根本不把芽依当回事。

    他只对芽依护在自己身后的希璃华有兴趣。

    「吼——————！！」

    弗格斯发出刺耳的咆哮，猛地一蹬地面。

    他把目标锁定在一点——希璃华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芽依冲到中间，以双手挡住弗格斯的双爪，两人僵持在原地。

    「目的是……年轻处女的血呀？的确，现在这里匹配得上的就只有学姐了吧……！？」

    芽依冷静地分析现状，残酷的现实让她咬牙切齿。

    她使出全力，打算把敌人的手捏碎，把敌人的手臂折断。

    即便这样——她还是处于下风。

    怪物的爪子掐着她的双手，连骨头都发出了悲鸣。

    「还没日落……力量就这么大…………！？就算是「绝对纯血」，也大过头了吧…………！？」

    芽依不禁焦躁起来。

    而眼前的敌人脸上却挂着游刃有余的残暴笑容，逼退着这个微不足道的猎物。

    芽依节节败退，双手被压得吱吱作响。

    只见力气拼不过对手，芽依朝身后的希璃华喊道。

    「学姐，快跑！」

    与此同时，芽依眼中迸发出眩目的闪光。

    太阳光束从她的双眼射出——这本是对付露修拉准备的，凝聚阳光之力的克制吸血鬼的杀伤性武器。

    看到射中敌人脸部，芽依露出喜悦之色。

    就算不能将他消灭，也能给予重创。

    然而……

    「……咦！？」

    自己双手上传来骨骼被碾碎的咯吱声。

    随着一阵剧痛，只见双手已经被压变形。

    芽依面无血色地望向对手，那是一头怒火中烧的野兽。

    太阳光束的确命中了目标。

    他的毛发已被烧焦，白皙端正的容貌全被烧毁，看上去一副渗人的模样。

    可只有他的双眼丝毫无伤。

    他的眼中翻滚着更加剧烈的杀意，瞪视着芽依。

    「————！！」

    她从未对魔物有过恐惧。

    她自己也是魔物中的一员，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就算强大的魔物敌人，她也能轻松击败。

    然而，这个传统被颠覆了。

    被捏碎双手的芽依再也拦不住弗格斯。野兽抓住她的胸口随意地把她提起来扔向一旁。

    这个动作就好比将纸屑丢进垃圾桶一样轻描淡写，可其中巨大无比的力道让它成为了必杀的一击。

    芽依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而且不走运地撞到了后脑。

    她的衣服和内衣都被利爪撕碎，胸前的皮肤被划出浅浅的红线，丰满的乳房也暴露在空气中。

    芽依完全昏了过去，自然无法遮挡胸部，靠着墙壁倒了下去。

    然后弗格斯不再理睬芽依。

    他本来就对人造人没有兴趣。

    如今他身体里所剩的只有位于一切欲求的顶点——对血的渴望。

    而将他的欲望进一步膨胀的要素——眼前是绝好的处女。

    弗格斯眼中闪着危险的红光，逼近了过来。

    希璃华动弹不得，身体颤抖地呆立在原地。

    虽然她懂得如何与魔物战斗，可对手实在太过可怕。

    更重要的是，魔物的魔眼……不，魔物全身放出的杀气将希璃华定在了原地。

    就如被蛇盯住的青蛙——被吸血鬼震慑住的处女。

    加在身体上的束缚之术让希璃华无法活动，弗格斯抓住了她的手臂。

    野兽大口吐着令人作呕的臭气，他的嘴靠向希璃华的脖子。

    他血红的双眼中布满了性欲与食欲，燃烧着超乎根源欲求的恐怖渴望。

    「不要…………」

    希璃华泪水交加地摇着头。

    她的行为似乎煽动了野兽的施虐心，弗格斯滴着口水舔着嘴。

    如肉食兽类一样的长舌头划过希璃华白皙的脖颈。

    「————！！」

    她浑身一个激灵，厌恶地想要挣扎。

    弗格斯无视她的反抗，张开血盆大口。

    这种进食方式已经不是吸血，恐怕会一口咬掉她脖子上的整块血肉。

    然后，在尖牙触及肌肤之前，一股疾风横扫向野兽的腹部。

    「给我放手！！」

    身后来者以挖掉他腹部的攻势，发出一记猛烈的中端回旋踢。

    撞击声如同踢在了厚厚的轮胎上，弗格斯从希璃华身上离开了。

    「……大神？」

    被恐怖包围的希璃华察觉到了救世主。

    兰月似乎是一路狂奔到此，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张着嘴。

    她大概想叫希璃华快逃，可在说出口之前弗格斯已经杀到。

    「吼————！」

    「啧……！」

    兰月砸了咂舌，只好以肉搏迎战弗格斯。

    弗格斯根本不讲战术，只凭强有力的臂膀想要撕碎猎物的血肉。兰月则与他保持着距离，以华丽的足技与之对抗。

    兰月单腿猛蹬地面，以刚柔并重的腿法，踢向弗格斯的头、腹和脚根。

    以狼人强健的脚力，一旦命中，吸血鬼也无法全身而退。

    可是，现在的弗格斯已经是超出吸血鬼的怪物。

    每当踢中目标，兰月只觉得腿上的钝痛越来越沉重。

    兰月正在一点点的消耗着，只要被挥来的手臂击中，她的身体一定会被连骨带肉地削掉。

    而于此相对，弗格斯完全游刃有余——他摸着被踢中的地方，似乎兰月的攻击只是给他挠痒痒。

    然后，战斗迎来了崩坏之时。

    原本以惊人的速度保持着攻防之势的兰月，突然停下了脚。

    她秀丽的容貌布满了疲惫和痛苦。

    看到这个可恶的敌人停止攻势，弗格斯笑了起来。

    那是胜利在望的肉食动物的笑容。

    他发出咆哮，举起刚臂从兰月头顶挥下——

    瞬间，兰月的身影消失了。

    弗格斯的利爪划过虚空，只抓到了她的外套。

    正当他惊愕之时，背后传来一声叹气。

    「果然……只有用这个方法」

    不等他转身，身后的兰月从他腋下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锁住他的行动。

    原本肉搏就对兰月不利，就算速度稍微占有上风，迟早会因消耗而落败。

    因此，要彻底击败他只能这样。

    「狩夜，赶快！！」

    兰月喝斥似地喊道，希璃华才注意到艾露露的存在。

    艾露露比兰月迟来一步，她虚弱地举起手臂，把圣枪银之翼对准弗格斯。

    只需要瞄准心脏一点。

    原本对付吸血鬼的时候，要让银质子弹发挥出必杀的威力，就必须射中心脏。

    然而，连希璃华这个外行也不难看出，眼下的射击充满风险。

    艾露露双手前臂都肿胀成青紫色，显然是前不久受的伤。

    可希璃华不知道的是，艾露露是在弗格斯越狱之际受的伤。她的双臂随幸免于骨折，可只是抬起来就已经难上加难了。

    更不要说兰月还贴在目标身后。

    考虑到弗格斯如今强化的肌肉硬度，也许不必担心子弹贯穿他的身体。

    可是万一射中兰月的话，搞不好银质子弹也会要了她的命。

    而且机会大概只有一次，如果没有命中心脏则无法造成致命一击，一定会被他反杀。

    痛苦和压力让艾露露左右为难，圣枪银之翼的枪口也随她心中的动摇而微微颤抖。

    「别犹豫，快开枪！！」

    兰月拼死按住想要挣脱的弗格斯，朝艾露露叫道。

    与此同时，艾露露睁开眼睛，扣下了扳机。

    开枪的后座力让她原本受伤的手臂痛苦不堪。

    然后——弹道偏离了目标。

    虽然命中了弗格斯的身体，可子弹射入了他胸口中央。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咬着牙根，绝望侵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艾露露本想重新开枪，可她忍不住手臂的剧痛，一不留神，枪滑落在地上。

    兰月也再也控制不住弗格斯，被他逃了出来。

    野兽重获自由。

    可他毕竟受到了银质子弹的一击，解放开来的同时，他的动作也停滞了片刻。

    这短暂的一刻已经足够。

    「好久不见了呢」

    这句话，恐怕是对在场每个人所说。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芽依，她终于从昏迷中清醒。

    「是你…………！」

    露修拉站在眼前。

    她扫了一眼现场似乎理解了状况，直接朝弗格斯冲了过去。

    两只吸血鬼交错而过——露修拉的手中握着她那柄爱用的短剑。

    刀刃毫不犹豫地贯通弗格斯的左胸。

    「嘎啊…………」

    随着痛苦的呻吟，弗格斯口中喷出血沫。

    露修拉毫不动摇，另一只手顶着剑柄，将刀刃深深没入胸口。

    噗的一声，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露修拉的脸。

    这似乎是弗格斯无言的抵抗，露修拉带着险恶的表情抬头看向他。

    头发光秃，脸部溃烂，他昔日的容貌已经荡然无存。

    然而，他充血的双眼中却恢复了曾经身为「绝对纯血」的理智。

    他低头盯着敌人，朝着本应比他更高贵的「真祖」露出无畏的嘲笑。

    「…………！？」

    露修拉不明白他的意图，可弗格斯却笑得更加肆意。

    「接下来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

    「你也会变成这样」

    弗格斯哄笑着答道。

    那样的笑声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到不悦，刺耳的大笑丝毫没有停止之意。

    他就在笑声之中，慢慢地化作灰烬。

    他的身体随着大笑崩溃，灰烬随着颤抖的身体在空中飞舞。

    双脚已经风化，手臂也消散为尘土。

    可只有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的身体坍塌，胸部溃烂，脸部散开，最终整个肉体都回归虚无——唯有哄笑在她们耳中回响，久久不息。

    四周恢复了寂静，可每个人都被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中。

    良久，露修拉拾起短剑，快步准备离开。

    艾露露迅速冲过去拦住了她。

    「等等，你不是有事才到这里来的吗？」

    「……已经没事了」

    「你多半是有事要问那个被消灭的吸血鬼吧，或者是到搜魔科来搜寻资料对吧？很不走运，你还没来得及问，「绝对纯血」就已经毁灭。你想问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他了。想知道的话就留下来」

    「…………」

    听到艾露露的提议，露修拉似乎心生动摇。

    芽依也摸着依然钝痛的后脑说道。

    「如果你是不想让绯君知道，我可以给你保密哦？这个人情你就欠我一辈子吧」

    然后兰月也想帮忙挽留，她将疲惫的身体靠着墙，盘着手臂说。

    「房间马上就可以给你准备好。嘛，我们这的破房子「真祖」大人也许住不惯呢」

    「…………」

    露修拉驻足垂首。

    最后希璃华也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总之……好好跟我们说说吧，好吗？你有好好吃饭吗？红城君也担心死你了…………」

    希璃华盯着露修拉的脸问她。

    可露修拉仍然一脸阴霾。

    正当希璃华想进一步说服她时，露修拉突然按住喉咙，蹲下身。

    「喂，怎么了！？」

    希璃华靠过去问她。

    可露修拉抬起手拦住了她。

    「别过来……走开！！」

    「你在说什么啊！出什么事了！？」

    希璃华担心地弯下腰，可她立刻明白了露修拉所指为何。

    露修拉的双眼——闪着眩目的红光。

    白色的尖牙——变得又尖又长。

    最重要的是，她的美貌正被渴求侵蚀。

    那大口喘气的样子，希璃华之前才见过。

    刚才就差点被那样的毒牙咬住——那是吸血鬼之吻。

    不知不觉，露修拉站了起来，她的嘴唇靠向希璃华的脖子。

    “住手，快离开”——不远处谁正在叫喊。

    可露修拉自己很快便恢复了理智。

    她害怕地抱紧自己，从希璃华身边退开。

    全员的视线让她难以忍受，露修拉像是要否定自我似地拼命摇头。

    然后，她跑了出去。

    「等等…………！」

    希璃华想要去追，可充满痛苦与悲凉的声音制止了她。

    「走开……不要过来！！」

    露修拉就这样消失在通道尽头。

    谁都没有追上去。

    不知为何，她们都不愿意追上去。

    几个人沉默着看了看彼此，片刻之后，兰月先开口。

    「那孩子……是不是状况很糟啊！？饥渴得很厉害，得尽快采取措施啊」

    谁都没有否定。

    只有希璃华似乎有话要说，可她最终也没说出口。

    就算她开口相劝，可差点就成为牺牲者的自己，现在的发言毫无说服力。

    「她又不是真傻，现在脑中混乱而已，嘛……她能走到外面的吧。不过那之后会怎样呢。等她冷静之后，我亲自部署人马去把她抓回来……可以吧？」

    兰月向艾露露问道。

    艾露露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赞同。

    「你是觉得那孩子会抓人就咬吗？嘛，虽然她是距离极限不远了……」

    芽依掂量着现状，向两人问道。

    艾露露一脸沉重地道出吸血鬼最可怕的事实。

    「通常，吸血鬼的力量与她吸血的质和量成正比。因此长时间没有吸血的吸血鬼会逐渐衰弱，最终力量甚至会落魄到人类之下。但是，当饥渴到达极限时——力量反而会猛增。变成抛弃理性，只知道吸血的野兽」

    「这一点看过之前的惨状我就知道啦。饿死之前使出吃奶力气的意思？」

    「吸血鬼中没有饿死这一概念。饥渴的尽头会丧失理性，那样一来只有毁灭才是他们的救赎」

    「无法……回头吗？」

    听到艾露露冰冷的发言，希璃华怜悯地问她。

    「……这要看时机和场合。如果刚失去理性不久就得到血液，基本上是能恢复自我的。但是，其中不乏有恢复理智的吸血鬼对此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难耐。尤其是高位的吸血鬼，这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那……如果时间长了会怎样？」

    「那就无法回头了。无论吸多少血，也不能填满渴求。只会不停地袭击人类，不止地吸血。虽然牺牲绝不会少，可一般来说一夜之后吸血鬼就会毁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什么意思？那种肆意妄为的吸血鬼过一晚上就老实了？不是已经无法恢复理性了吗？」

    芽依理所当然地问道，兰月则代替艾露露回答她。

    「正因为他们没有了理性啊。这群怪物什么都不会思考，只知道吸血，就连太阳升起来也不会察觉」

    「啊……是这样啊？」

    「对。他们已经不懂得躲避阳光。所以无论多么狂暴，之后也会自取灭亡。就算之前待在室内，只要没有猎物，迟早都会外出。像这回的事件，如果不考虑受害情况的话，别管他才是最简单的方法。另外，饥渴的末路对半吸血鬼也适用。你也别强忍硬撑啊」

    最后一句话是对艾露露说的。

    艾露露虽然移开视线，却也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我知道。露修拉的事情……也随你好了。总之，我们走吧」

    艾露露离开了满目疮痍的接待室。

    芽依和希璃华追了过去，悄悄问她。

    「喂喂……这样就算了？」

    「不跟红城君说说比较好吗…………」

    「他现在派不上用场。要解决这件事就只能靠我们几个」

    艾露露的话让芽依和希璃华面面相觑。

    可她不带表情地继续说。

    「之前要抓住露修拉也不是不可能。可那样的话肯定只能把她交给搜魔科。既然之前发生了那种惨剧，搞不好她会被直接处分。如果要为她着想，只能先让她逃到外面去了，虽然很麻烦」

    「小艾露……有一手呢」

    「你一开始就老实告诉我们多好。你意思是说，要赶在警察出动之前，我们几个先找到她对吧」

    「我不强制，如果想参加就请来」

    艾露露的扑克脸被左右两人扯了起来。

    「真是的，你就是这么傲娇啦-」

    「偶尔也跟姐姐撒娇下怎样？」

    「……快住手。还有，请不要扯我的脸」

    「好可爱呀，乖乖-」

    「平时不吭不响，原来一直在为红城君着想呢～～。也许你才是最大的对手」

    「都快住手，请不要把我的脸扯来扯去！」

    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兰月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们。

    「……我可都听到了啊。你们不知道狼人的听觉吗？还是说……你们故意的？」

    兰月苦笑着嘀咕着，她的问题自然没有人回答。

第五卷 第四章 真红的重逢

    星期六，绯水在街上无所事事地闲逛。

    他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只是外出打发时间。

    露修拉还在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被她缠着做这做那，根本得不到清静。

    他虽然才十六岁，似乎已经能够体会没日没夜工作，休息日还要为家庭操劳的父亲是怎样心情。

    自从露修拉失踪以后，绯水每个周六都会花时间出来找她。

    去她可能待的地方转转，偶尔芽依或艾露露也会相陪。

    毕竟露修拉容貌倾城、身材拔群，绯水也在网上收集过关于绝世美少女的信息。

    那么——现在呢？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在街上走走也并不能让心情好转。

    露修拉也还是找不到。

    就算找到了她，又该怎么做呢？

    叫她回来？

    既然她十有八九都是以自己的意志离开的，这种话可起不到作用。

    说不定她是恢复了记忆才出走的。

    也许她只是回归了吸血鬼应有的样子。

    「……莫非她已经把我给忘掉了。跟一般吸血鬼一样会去吸别人的血，住在某个城堡里吧」

    绯水不禁脱口而出，自己念念不忘的样子真是恶心。

    太阳早已落山，四周一片昏暗。

    他已经吃过晚饭了，如果还在外边逗留，恐怕真的会被人拉去辅导教育。

    绯水仰望着星空叹了口气，折返回家。

    家中没有灯光，看来米拉露卡仍然没有回来。

    自从跟艾露露发生那次摩擦后，她就一直没回过家。

    绯水委婉地问过艾露露，似乎她也不知道。

    艾露露姑且表示“如果她做了什么需要受到处分的事，我会告诉你”。这玩笑可不好笑，对此绯水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另外，绯水今天用闲聊家常的口气给她发了邮件。

    以往艾露露会以不带字符表情或图案表情的朴实文风回复。

    然而——今天没有回信。

    眼下绯水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芽依和希璃华也发了邮件。结果一样：平时这两人肯定会回复，今天却不理他。

    「我是不是被她们排挤了啊？三个女孩子在干嘛呢？」

    为数不多的朋友关系也变得更冷漠了，绯水叹着气走向浴室。

    要给浴盆放满热水也挺麻烦的，他决定冲个澡就完事。

    先冲冲热水，让脑袋清醒一下吧。

    绯水脱掉衣服，打开浴室的灯。

    坐在浴室小凳上，先开始洗头。

    他刚想拧开水龙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向他打招呼。

    「哎呀，欢迎回来」

    ——什么？

    绯水转过身，只见大浴缸里盛着满满的热水，白皙的裸体泡在里面。

    应该说，米拉露卡正在享受沐浴。

    「咦————！？」

    「别嚷嚷，吵死人」

    米拉露卡不悦地皱起眉，抓起一把热水朝绯水脸上洒过去。

    迎面吃了一捧热水，绯水的思考回路姑且回归了正轨。

    「咦……你、你怎么在啊！？」

    「在自己家里泡澡有什么不对？」

    「我就是问你为什么在家里！？」

    「你没发现玄关有我的鞋子吗？我可是脱了鞋进门的啊」

    「额，可是家里没有开灯，浴室也是漆黑…………」

    这话说出口后，绯水才想起。

    眼前的女性是——

    「我可是吸血鬼。也不是说夜晚视线更好，可灯光不过是种嗜好，并不是必需品。我想思考事情，所以关掉了浴室的灯。在黑暗之中我的思维更灵敏，以前就是这样，你不也知道吗」

    「…………嘛」

    总算理解了事态，绯水也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抓起了脸盆，把下体捂得严严实实。

    「那个，怎么说呢，打扰女性入浴也不好，我就此告辞……」

    「怎么说得自己像是相亲时打算离席的媒人一样？不用客气，借此机会偶尔给你擦擦背也不错」

    米拉露卡边说边站了起来。

    裸体一览无余。

    绯水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米拉露卡的身体就先一步来到他的跟前。

    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在热水中浸泡许久也没有丝毫发红，反而更加纯白耀眼。

    她的美肌没有半分斑点或黑痣，宛如无暇的白玉。只有手心处受到艾露露银质子弹枪伤的地方仍然没有愈合。

    自那个晚上以来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可皮肤外表上忍让有些凄惨。

    可这点伤口却瑕不掩瑜，她裸体的美感无人不为之叹为观止。

    因为除此以外的地方实在太美，美得让人忽视些许残缺。

    她走出浴缸，丰满的乳房也随之上下晃动。

    水灵灵的果实无论从何种角度欣赏都能保持完美的造型，而出浴之时看上去比平时更加鲜嫩欲滴。

    露水从微微挺拔的可爱花蕾上滴下，趟过小腹，藏进草丛——最后流向脚底。

    就连水珠受重力而滴落的自然现象，在眼前也化作了诱人的美。

    她所蕴含的女人味，是绯水至今熟识的少女们没有的。

    自从遇见露修拉之后，他曾多次因不可抗力而目睹了女性裸体。不过这一次的确是女性那边的错。

    其实自己也没必要害羞。

    年幼时起，这个经历岁月也分毫不变的胴体不知多少次印在他的眼底。

    细腰长腿还有湿润的黑发——一切都宛如当年。

    回过神来，米拉露卡已绕到绯水身后。

    「喂，等等！」

    「怎么了？别动，能让我来擦背的男人，历史上还不曾有过呢」

    「不过答应下跪舔你脚的男人可比天上星星还多啊」

    「要我给你讲讲？」

    「不用了，我可不想自己脑中的世界史被颠覆」

    绯水放弃抵抗，将后背的控制权交给米拉露卡。

    米拉露卡把沐浴海绵挤出泡沫，以熟练的手法为绯水擦背。

    嘛……还是挺舒服的。

    还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在他年幼还不能独立洗头的时候，两人就像这样一起入浴洗澡。

    也许……偶尔这样也不错。

    只是擦个背嘛。

    「……咦？」

    后背传来柔软而诱惑的感觉。

    那不仅保持了同露修拉和芽依平级的弹性，在体积上还更上一层楼。

    正因为如此，此时的感触才让人飘飘欲仙。

    还没有冲掉的肥皂泡也让叠在绯水背后的双峰更加润滑。

    「米、米拉露卡小姐，您做什么？」

    「什么？在给你洗身体啊。你要转过来面向我也行啊？」

    「不不……这不行！」

    「那我就只能这么做了嘛。要不我用胸部来吧？虽然我没试过，可听说男人喜欢这样」

    米拉露卡说着从下面捧起胸部，故意强调着体积。

    她将翘起的花蕾顶住绯水后背，催促着他的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绯水差点就想拜托她了。可他凭借坚韧的毅力勉强克制住了嘴。

    冷静。

    这种事以前也遇到过。

    在浴室遭到过芽依的袭击，除此以外也经历过数次危机。

    自己度过了重重苦难。

    眼前不过就是她们那种身体，但眼前的人却并非那些少女。

    没错，这是家人的身体。这样想就好。

    因此不会想入非非。

    自己原本就没有母亲、姐姐或妹妹。

    不过是刚好有这么唯一的家人。

    美少女们的胴体在脑海中回放着，绯水连忙诵经定神。

    「这是家人的身体……这是家人的身体……这是家人的身体…………」

    「你到底在嘀咕什么？嘛算了，如果不喜欢胸部，我就正常地帮你洗」

    米拉露卡无视掉乱作一团的绯水，继续细心地为他擦洗着后背。

    她姑且有认真擦背，不过胸部却总是碰到——还一直碰来碰去。

    可如果逃跑的话一定会被她打个半死，实在是进退两难。

    「你身子骨还是这么纤细，应该长壮点」

    「吵死了，我觉得要是一身肌肉才是输了」

    「在说什么呢？」

    米拉露卡嘴上搭着腔，手却从侧腹滑向大腿，然后两腿之间——

    「……停。这里我自己来」

    「别介意，我从你这么小的时候起就看惯了」

    「吵死了闭嘴，别用手指比大小啊。不用了，换你站在我的立场，你也不愿意吧！？」

    「我不会。啊对了，只让我来伺候你也太那个了，今天我已经给你洗干净了，下次你就…………」

    「我有言在先，绝对不行！」

    绯水用毛巾死守住圣域，断言道。

    她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感到难为情，而是大方地面对面而坐让绯水替她擦洗吧。

    这是什么浴室Play啊。

    「你这家伙什么都说不。怎么，我帮你洗澡不满意？不喜欢我用海绵的话，那我就只用手来好好帮你洗吧？要不还是用胸部……像这样」

    说着米拉露卡挤着丰满的乳房，在绯水眼前上下揉搓。

    她居然还把沐浴露的瓶子夹在中间，演出真是细致入微。

    「嗯，你这么做搞不好会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请务必放过我！！」

    绯水哀嚎了起来，米拉露卡只好停止了侵略圣域。

    这是圣域建国以来未曾有过的危机，绯水正为度过此劫松了口气时，耳垂突然被嘴唇夹住了。

    「那，我就这样」

    米拉露卡直接把舌头伸进耳道，肆意地玩弄起绯水。

    绯水背脊犹如遭受电击，浑身一个激灵。

    米拉露卡毫不给他休息的机会，以纤细的手指划过绯水的胸口——侵犯着他的乳头。

    摩擦摩擦——

    「呀——！」

    绯水发出女孩子一样的尖叫，身体向前倾倒。

    他因未知的快感全身痉挛，米拉露卡愉快地俯视着他，用脸盆从浴缸中舀出热水，浇到自己和绯水身上。

    冲掉肥皂泡，身体算是洗完了。

    「可别小看了我。就算不露出裸体，我只要动动这根手指，也能让无数英雄竞折腰」

    「高、高人…………」

    绯水吐出遗言，趴倒在地。

    他眼中最后的光景乃是米拉露卡的裸体。

    而且因为从地上仰望，她整个下半身，包括美腿根部的花园也尽收眼底。

    也许这样的死法也是种幸福。

    「那我就出去了。你就好好泡澡吧。对了，洗完后到我房间来」

    米拉露卡轻轻挥手，悠然地离开了浴室。

    而绯水花了不少时间，才重新站了起来。

    「……然后，为什么让我拿着吹风机给你吹头啊？」

    「没办法，我头发长嘛。这一点无论人类还是吸血鬼都一样。我等你洗完澡过来，到现在还全是湿的」

    正如米拉露卡所说，绯水刚从浴室出来就来到她房间。

    之前绯水也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他刚进房间米拉露卡就把吹风机扔给他，要求他帮自己吹头发。

    右手拿梳子，左手拿吹风机，他像个专属美容师似地为米拉露卡梳头吹发。

    回想起来，绯水还很年幼的时候就担当起了这个工作。

    在他还不会洗碗洗衣的时候，米拉露卡就叫他拿起吹风机和梳子，帮她打理头发。

    两人总是在米拉露卡卧室里，在这张大号床上。

    也许一般来讲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比较合适，很不巧，镜子是照不出吸血鬼的。

    因此米拉露卡总是惬意地坐在床头，召唤绯水过来。

    「手艺没有生疏呢，也不枉我亲自栽培」

    「别说得那么奇怪。你不在的时候我的手也没闲过」

    没错——绯水一直在做这件事。

    暑假时，弗格斯和透子的那次事件之后，不知为何露修拉出浴之后便要求绯水为她梳头吹发。

    “麻烦死了”“懒得做”绯水毫无干劲地一口回绝，然后露修拉生气地揍了他一顿。结果就变成每天的必修课了。

    「这什么世道，难道说整个种族的女性吸血鬼都跟我过不去？」

    「我不知道别人的事情，我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你可记住，在女性面前谈论其他女性，无论什么种族都是禁忌」

    看到米拉露卡刺人的视线，绯水连忙移开目光。

    他也知道自己不对。

    这种事在露修拉那边也发生过无数次。

    跟露修拉提及米拉露卡的事情，她就会大发雷霆。所以反过来也是一样——这点不难料到。

    「……吹完啦」

    头发吹干以后，绯水从米拉露卡身旁退开。

    光泽的秀发熠熠生辉，绯水的成果可见一斑。

    他的手艺无可挑剔。

    绯水把梳子和吹风机回归原位，准备离开房间。这时米拉露卡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偶尔也伺候下我。帮我揉揉肩、捶捶背又不会遭报应」

    「刚才我已经稍微帮你揉了一下吧」

    「那就追加要求，全身按摩」

    米拉露卡趴在床上，拽着绯水的手不松。

    可绯水没有答应。

    「不要，今天没心情」

    「那换我来为你做吧？」

    米拉露卡恶作剧似地说道，扯了一下绯水的手。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轻轻的动作，可因为夜晚吸血鬼的——「真祖」的力量，绯水如同羽毛一般被拉到空中，然后落在床上。

    两人身体互换位置，绯水仰面躺下，米拉露卡爬到他的上方。

    「……喂」

    「怎么？」

    米拉露卡在绯水胸口手肘撑着侧脸，似乎在问“有什么问题”。

    她这可爱的动作非常性感。

    两人都穿着平时的睡衣。

    绯水随便穿了件衬衣和短裤——米拉露卡则身着黑色蕾丝睡袍。

    因为布料单薄，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体温也触手可及。

    不过吸血鬼的体温比人类要低上不少。

    有时会有人用寒冷彻骨来形容吸血鬼，可米拉露卡算是比较温暖的一类。

    两人的心跳合着节拍越来越快，体温想通，慢慢变得一致。

    「……让开」

    「为什么？怎么我回来你就闷闷不乐的。有烦心事就说来听听」

    「没。硬要说有烦心事，那就是现在这状况。还有你刚才在浴室搞的名堂！！」

    「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吧」

    绯水背过脸，回忆起往事。

    确实，两人曾经常常一起入浴。

    不过到了小学高年级的时候，绯水就坚持独自洗澡了。

    米拉露卡则毫不介意，在绯水洗澡时她还会一脸无所谓地闯进来。可等绯水上了初中后她还是收敛了下来。

    然而只裹一条浴巾便大摇大摆地在客厅转悠，这对米拉露卡来说是家常便饭。因此她所谓的收敛大概也没什么意义。

    「我不明白，什么事这么烦恼？」

    「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大人自然不懂年轻男子的心思啦。好了快让开」

    「我越来越不明白。你为什么烦恼？男人好美色是人之常情。可我跟你这关系，还需要害羞吗？你的年龄随时间增长乃是自然规律。既然你到了这个年纪，那追求我也无可厚非」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米拉露卡没有回答，而是解开了睡裙的肩带。

    遮住胸口的布料滑落，露出文胸下的丰满乳房。

    文胸和睡裙一样是黑色——可布料却少得可怜。

    这件煽情的内衣连花蕾也是勉强遮住，只为诱惑男性而存在。

    米拉露卡原本就是酷爱高露出度内衣的女人，可绯水还从没见过她穿得如此诱人。

    「呃…………」

    「我以前经常会这样敞开胸部，扮演母亲的角色呢」

    「……别提那些讨厌的回忆」

    「我说了，没什么好害羞的。应该说……夺走你亲生母亲的人正是我」

    「…………」

    没错。

    眼前和自己肌肤相亲的这个女人，是她杀害了双亲。

    在双亲逼着自己自杀时，是她将自己救下抚养长大。

    「我有无尽的寿命，却未曾当过母亲。别人的母亲看得多了，自己似乎也会了。看你哭着喊妈妈，于是我当了你的妈妈……不满吗？」

    「……谁知道呢。我本来对生母也没什么好印象，就算有我也不记得了。我没有因为你杀了父母还觉得更好这样人性丧失……也没有因此而不分青红皂白地记恨你」

    「第一次呢，听你说这事」

    米拉露卡笑了。

    没错，绯水第一次对她提起此事。

    他一直没能说出口。

    这么简单的事，直到她死了一次，也没有说出口。

    「我已经不是整天黏着母亲的小孩子了……用不着第二个母亲。你最多也就算是年长的姐姐吧……？嘛，虽然年长太多了」

    「原来如此，你说得对。可是我不在的期间你也能够独自生活，连姐姐也不需要了呢」

    「也不是这样……我不想总依赖你，独立生活能力是有了，可经济能力还没有」

    绯水的确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

    且不论他内心的想法，就算这个又当母亲又当姐姐的家人不在身边，他也能勉强生活下去。

    「那你不需要我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也是。当不了家人，我还有别的用途」

    米拉露卡说着，抓起绯水的右手移向自己胸部。

    「喂…………」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上了初中以后，就刻意不看我这里。为什么？」

    「这、这个…………！」

    「既然是母亲或姐姐，那看到也不会在意吧，这不会成问题。可是，我就不行」

    米拉露卡将胸部压在绯水身上，伸手握住他的手。

    然后她拉着绯水的手——解下了自己的文胸。

    原本就几乎没有起到内衣作用的布料滑落，乳房敞露在空气中。

    仿佛沉甸甸的果实在枝头颤动一般，压倒性体积的柔肉滚落出来。

    明明刚才还在近处看过，可现在眼前白色的乳肉似乎散发着别样的色彩。

    从胸部与手上传来的体温，与人类相比别无二致。

    乳房末梢上的果实已经成熟，它的硬度绯水能够切身体会。

    米拉露卡已经松开了绯水的手。

    现在，绯水只凭自己的手触碰着她的身体。

    「不用客气，随你喜欢」

    「…………」

    「还有这边」

    米拉露卡在绯水耳边轻声说道，将他空着的左手拉向自己臀部。

    绯水的五指陷入她美如雪原似的洁白肌肤中。

    指尖处是内裤的绳结——那里的布料跟文胸一样极端稀少。

    米拉露卡在叫绯水来她房间的时候，大概就已经决定心意了吧。

    「米拉露…………」

    还没有叫出口，绯水的唇就被堵住了。

    她本来就有接吻魔的前科，并不是第一次做出今天这种行为。

    然而，今天的吻却与之前的都不一样。

    这一吻不同于表达友好，并非来自母亲或姐姐——不同于家人。

    大概，是男女之间的接吻。

    本已吸过无数鲜血的嘴唇，却没有半点血腥味。

    反而带着浓厚的甘甜。

    这是绯水熟悉的香味。

    这种香味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就连床上也散发着迷人的味道。

    这里已经没有了露修拉的气味。

    那种香皂下充满了华贵之色，却有暗含淳朴之感的气味已经消失了。

    长长的一吻之后，米拉露卡松开了唇。

    她让绯水的手继续贴在自己胸部和臀部，然后伸出双手搂着他的头。

    「你想怎么做呢？随你喜欢都可以喔？」

    「…………」

    「还是说……你喜欢我展现出年长的一面，由我来引导你吗？」

    米拉露卡露出温柔的微笑，暂且从绯水身上退开。

    她脱去睡裙，连仅剩的内裤也挑逗似地慢慢脱下。

    米拉露卡再次压到绯水身上，悄悄撩起绯水衬衣的下摆。

    她将自己的乳房贴在绯水纤细的胸口，两人的体温再度融合。

    唇与唇再次靠近。

    鲜红的舌头从同样颜色的嘴唇间伸出。

    这一吻与之前不同，更加浓厚，更加甜蜜，吻下去便无法回头。

    呼吸吐在彼此的脸上，唇与唇轻轻相碰。

    米拉露卡闭上眼睛。

    可是，绯水却睁开了眼。

    「停下……！！」

    绯水将靠过来的米拉露卡推开。

    当然，面对夜晚的吸血鬼，凭绯水的力气毫无作用。

    可米拉露卡沉默着下了床，保持赤身裸体的状态，面无表情地问道。

    「……对我不满吗？」

    「…………」

    「结果……我终究只能算家人吗。还是说区区一只吸血鬼能和你亲密到这个地步，我就应该知足了？」

    她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可话中却透着凄凉。

    能让身为「真祖」的她发出这种声音的男人，除此之外还会有第二个吗？

    凝重的沉默之后，绯水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你到底……是谁？」

    米拉露卡不悦地皱起眉。

    这个问题在重逢的时候就被问过。

    而她也以完美的答案做出了回应。

    这个答案现在也不会改变。

    「我是米拉露卡，除此以外还会是谁。我的身体你也认得吧」

    米拉露卡张开双臂，让裸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绯水眼前。

    他知道的。

    亘古不变的不朽之美正刻在他的眼中。

    毫厘不差的玉体绝非捏造仿制。

    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

    这是身为母亲，身为姐姐，身为自己爱过的女人的身体。

    然而……

    「为什么？」

    「你在问什么？」

    「你的手……为什么治不好？」

    绯水坐在床上，严肃地盯着米拉露卡的右手。

    那是被烧伤的手。

    虽然再生能力稍微发挥着一点作用，可挡住银制子弹的那只手上还留着浓浓的烧伤痕迹。

    「……我不明白你问的什么。那好歹也是银制子弹啊，痊愈需要时间」

    「你只是挡住了子弹而已吧，子弹又没有射入身体，不会有多大伤害。而且以你的力量，这点程度的伤根本不可能治不好」

    「我是吸血鬼，你忘了吗？如果只是普通子弹，立刻就能痊愈。可是被圣属性造成的伤口，最坏的情况伤痕始终不会消失」

    「就跟你们的「吻」一样，就算连同伤口把皮肉一起挖掉，只要那里再生恢复的话伤痕也会重新出现……是这样吧？」

    这是米拉露卡以前告诉他的。

    贯穿吸血鬼牺牲者的「吻痕」——这是诅咒，只要不消灭吸血鬼，伤痕就决不会消失。

    就算进行外科手术取掉伤口部位的皮肉，「吻痕」也会重生。

    这也正好能够说明，吸血鬼的「吻」并非造成单纯的创伤或是感染，而是魔术上的一种诅咒。

    吸血鬼自身也会遇到同样的现象。

    带有圣属性武器的攻击，会对不老不死的吸血鬼造成不会消失的伤痕。

    这种现象由吸血鬼的位阶、伤口的深度、武器的威力、使用者的力量等各种条件相互作用产生，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也的确是存在的。

    「……真夸张啊。首先，永远不消失的伤口，谁都没办法验证。假如那种伤口会一直留着，过上百年也许就会变浅，千年之后说不定就会消失。对我们吸血鬼来说，要等那么久也不是难事。反正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伤，过上一周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许是，你说的应该没错。所以我才奇怪」

    「为什么？毕竟是克制我的武器造成的伤，我也没办法」

    「不对吧。也许对其他吸血鬼来讲是这样，可你不同」

    「…………」

    米拉露卡沉默了。

    绯水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她也猜到了。

    「当然，这跟你是「真祖」也有关。这点小伤没有立刻痊愈让人觉得不正常的。不过在此之前，你恐怕拥有所有吸血鬼中最高的再生能力。所以被阳光烧成灰你也活了下来。这种不得了的家伙只是挡住一颗银制子弹就被烧伤？就会留下伤痕？」

    米拉露卡想要说什么，绯水不容辩解地继续追击。

    「另外……你有充足的药品和营养补给，血更是多得用不完。你在地下储藏了大量的血对吧？虽然输血用的血味道不好，可有那么多的话恢复如初根本不成问题。可是呢，你的手却没有恢复」

    「…………」

    「至少我所认识的米拉露卡，受这种小伤很快就能治好，这才像她。所以…………」

    「所以我是冒充的？这还算不上决定性的证据。其实说到底，最关键的只是你是否相信我」

    米拉露卡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带着几分悲伤。

    「既然怀疑我，那更应该用身体来确认吧？这边我可骗不了你吧」

    米拉露卡重新上了床。

    可在她爬上床的同时，绯水跳了下来。

    然后他就这样夺门而去，米拉露卡尖锐的声音在他身后制止道。

    那是一如往昔的，他唯一家人的声音。

    「我没有变，从头到脚都没有。变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这话什么意思」

    绯水故作平静，可声音却在颤抖。

    「我为了证明自身的存在而活着，仅此而已。可你似乎不是这样」

    「…………」

    「想要我就随时回来」

    绯水没有回答，连头也不回。

    因为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这样选择逃避。

    那一天早上，他逃离了这个家。

    「……所以你就这么跑到我家里来了是吗？羞不羞人」

    星期天一大早，艾露露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不开心地嘲笑道。

    艾露露坐在沙发上，绯水则一脸尴尬地正坐在地板上，跟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话说，你在自己家里待得不自在，怎么就跑我家来了？去巢道或羽乃她们那的话，人家会开心地迎接你吧」

    「去巢道家……感觉她肯定会提各种要求让我报答她。学姐那边……我又不想打扰她的家人」

    「我是独居，所以你就来我家了？我就直说了，你很烦」

    「……我错了」

    完全没办法反驳。

    他害怕跟米拉露卡共处一室——只好逃了出来。

    自己连上学时要穿的制服也周到地带了过来，真是没出息。

    不过绯水有来此的借口。

    「米拉露卡的事……你们那边有什么动向？」

    「…………」

    「昨天你们几个都不回我的邮件，我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绯水选词谨慎地追问道。

    艾露露板着脸告诉他实情。

    「没什么问题。现在要发现犯罪可能性也很困难。不过我觉得她算是接近黑色的深灰色类型」

    「是吗…………」

    「而且，昨天大家都在忙其他事，没空管这事」

    「什么，出什么事了？」

    「遇到露修拉了」

    绯水脸色一惊，然后沉了下来。

    艾露露毫不留情地继续道。

    「详细经过我就从简了，她为了探明自己的出身，跑到搜魔科来。可她没找到线索，然后走了」

    「是吗……那她现在在哪里！？」

    绯水抬起头，激动地问道。

    可看到艾露露冰冷的视线，他又闭上了嘴。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什么怎样…………」

    「她从你身边离开，恐怕完全是以自己的意志。从昨天的情况来看，没有其他人威胁逼迫，也没有同伴跟她一起。既然她一心要走，你又能做什么？」

    「这个…………」

    「我再多问一句，她对你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吗？」

    这是个残酷的问题。

    为什么要找露修拉？这个问题绯水一直在自问自答。

    如果是不久之前，绯水一定会半开玩笑地回答说“别明知故问，这事不需要理由”。

    可是，现在却……

    「她觉得你不需要自己了，所以才离开。你肯定已经得出这个答案了吧」

    这个问题让绯水心如刀绞，艾露露是明白的。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带感情地说这件事。

    「对你们彼此而言……不，对露修拉而言，你不觉得是件痛苦不堪的事吗？」

    艾露露字里行间都毫不留情。

    她身处人类与吸血鬼两者的中间地带，因此深知要两者共存是何等的困难。

    更不用说绯水身边还有米拉露卡。

    绯水没有回答，他一直低着头。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沉默一直持续，绯水始终没有回答。

    「她现在很危险，她似乎一直都没有吸血吧。我觉得她并非是很能忍耐的体质，情况相当糟糕，如果一直不吸血的话，恐怕迟早会发狂」

    艾露露站起身说道。

    「如果变成那样……搜魔科会处理吗？」

    「我不否定。不过如你所知，要歼灭暴走的吸血鬼相当棘手。老实说，还不如在那之前找到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让她饮血。嘛，如果她不愿意喝下去，吐了出来那就没意义了，因此要问我的意见，那还是有个她喜欢的血源在她身边比较好」

    「你…………」

    绯水听出了艾露露的话中真意，他茫然地看着她。

    「她的行踪还没有完全掌握，不过大概已经锁定了范围。既然她来过一次搜魔科，那以警视厅为起点顺藤摸瓜就好。如果她乘坐了交通工具，那就会留下记录。如果是徒步逃走，那也会有人目击。毕竟她外貌那么惹人注目，要询问出线索也不难。总之，她可能躲藏的地方基本上已经有眉目了」

    「那她……在哪！？」

    「似乎是在临镇，没想到这么近」

    艾露露口气沉重，表情似乎没有释然。

    「嗯，嘛……好吧，怎么选这么个地方。既不算灯下黑，又不算意想不到……这点距离要追过去根本不用费什么力嘛」

    「尽量不想走远，可又不想被你找到……我觉得她是这么想的」

    「……我能说真实感想吗？」

    「请说」

    「真麻烦」

    「我想也是」

    两人点了点头。

    绯水似乎重新振作起来。

    「那么……我就出门加入搜查了。你如果无事可做，那就请尽管在这里休息吧」

    「……我也去。你明知故问吧？」

    「我可不知」

    然后两人一起外出。

    而绯水脸上似乎还有洗不去的阴霾。

    两人与等候在车站前的芽依和希璃华合流，队伍回归了以往的成员构成。

    「话说，你们几个是不是背着我在做什么？巢道似乎受了什么伤呢。既然是找露修拉，把我排除在外是不是太过分了？」

    「谁知道呢，学姐你呢？」

    「我只是陪着狩夜，对吧狩夜？」

    「那种只会闷头烦恼又不中用的人我可没空管。别把他算进来，我们三个努力吧」

    「什么对待呀…………」

    艾露露今天像是吃了火药。

    绯水感到愤愤不平，随大部队来到车站前人来人往的大路上。

    「那个……要从这里开始找吗？可是要去哪里找就是问题了耶，具体地方有线索了吗？」

    「她昨天确实经过了这个车站。可后面的线索就断了。如果她还没有离开此地的话，那应该是在徒步可行的距离」

    艾露露自己似乎也没有确定性的线索，陷入了思考。

    四人分发着寻人启事，在地下道里到处询问。可这些努力收效甚微。

    假如露修拉在远处发现了他们，她一定会立刻隐去行踪。

    「暗中搜查的话又处处受限呢…………」

    芽依思考了起来。

    希璃华也帮忙想办法。

    这时，绯水发现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参加者。

    「啊」

    「怎么了？」

    艾露露听到他的声音，随他望去。

    然后她也看见了。

    那人两手叉腰神气地站在路中，看上去洋洋得意——是兰月。

    「哼哼，看起来你们几个遇到困难了呢？」

    「「「不，一点儿没有」」」

    四人异口同声地否定，然后起步离开。

    「总之先定好集合时间，分头行动收集情报吧。我去网络咖啡厅找找」

    「我去废屋或者空店铺好啦」

    「那我就去餐饮店、便利店看看吧。也许她去买过几次东西」

    「那么我就去其他她可能出现过的公共场所。说不定她会去免费开放的社区中心呢…………」

    四人商量起具体对策。

    彼此确认好分工准备解散，兰月一把抓住每个人的衣领。

    「喂，干嘛无视我！？亏我跑来帮忙……！！」

    「又没拜托你」

    「话说你怎么在？」

    「你是代表搜魔科行动的吗？是间谍吗？」

    「那个，我们这是私下行动」

    四个人都将她拒之门外。

    大家身上都散发着送客回家的气场。

    「你们什么意思呀！！而且你们打算要怎么找！？你们就这么几个人，虽然搜魔科因为昨天的事情也抽不出人手，可无法动用人海战术的话，你们这么找还不找到天黑吗！？」

    「不，我们已经下过结论了。我们知道困难，可不行动那就永远找不到」

    绯水以理反驳。

    兰月的如意算盘泡汤了，她显得很不爽。

    「那个，就算要开始找，人手也是越多越好……吧？」

    兰月不安地扭捏起来，抬眼望着靠了过来。

    说白了，这种属性跟她的形象根本不兼容，一点不可爱。

    绯水动作夸张地跟她拉开距离，其余三人也随着后退。

    「喂，干嘛躲开！？」

    「额，你太招摇了，嗓门又大」

    「我们一群学生，你往中间一站算个啥」

    「……请问你是想我们组你入队吗？」

    「别摆架子啦」

    最后希璃华同情地嘀咕道。

    被一群年轻人鄙视，兰月红着脸咆哮起来。

    「走、走着瞧！！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就自己去找，等我把人找出来给你们看看！！给我记住！！」

    「那你去找吧，彼此都尽力好了」

    「只要别来妨碍我们就好啦」

    「祝你好运」

    绯水和希璃华板着脸送她离开。

    希璃华在后面挥手。

    下不了台的兰月向他们小声询问：

    「……不挽留我吗？」

    「嗯？不是自己说要走吗」

    「有竞争才有动力」

    「我们本来就没叫你来」

    三人都不客气地回绝。

    他们一副要赶走她的眼神。

    兰月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地愣在原地，这时艾露露出手相助。

    「嘛，大家先等等。很遗憾，她有我们所没有的长处，眼下我们应该也请她帮帮忙。怎么样大神，能发挥下你的本领吗？」

    艾露露突然态度大转变，口气变得客气起来。

    兰月似乎也多云转晴，她挺起胸点点头。

    「行吧行吧，我看你们也挺为难的。那要我做什么？我的特长是什么来着？」

    艾露露没有回答，而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件用塑料袋装着的衣服。

    那不管怎么看都是绯水学校的制服——而且是女生穿的。

    「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制服」

    「不，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要我做什么，而且这是谁的啊？」

    「露修拉留下来的。她似乎是穿私服离开的，这个跟体操服都没带走，大概她觉得没有用了吧」

    艾露露淡淡地说。

    兰月以及绯水他们渐渐明白了艾露露的目的。

    「然后……拿这个做什么呢？」

    「你拿去闻闻，然后请根据气味找到露修拉的行踪」

    「什么！你把我当警犬使唤！」

    兰月抓起制服扔到地上。

    她的尊严被人否定了，各种意义上。

    「啊，你干嘛啊，别染上其他气味了啊，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绯水连忙把制服捡起来。

    所幸有塑料袋隔着，没有直接接触地面。

    「闭嘴！虽然我的嗅觉确实跟狗一样灵敏，要找一个人……不，找一个吸血鬼易如反掌，可我凭什么要做这种狗做的工作啊！？」

    「嗯？我觉得是适材适所啊」

    「对对。而且你刚才不是答应帮忙了吗」

    「警官也要出尔反尔的吗？」

    三人盯着她。

    艾露露则冷眼旁观，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都怪自己不假思索的发言，这是自食其果，兰月都快哭了。

    可她毕竟也是警官。这种情况下最有效并且可行的手段，她当然心知肚明。

    只见兰月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扯开塑料袋，把脸埋进制服里。

    她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脸不悦地环顾四周。

    兰月嗅了嗅，最后视线锁定在一点上。

    「……这边，应该没错！快走吧！！」

    她像泄愤似地全力开跑。

    绯水他们知道赶不上她的速度，只能快步走着追赶。

    人群为兰月让出的通道就像路标似的，不会跟丢。

    一遍追赶，绯水一边无奈地问艾露露。

    「……你从一开始就计算好的吧？中途你就闭着嘴没参加吐槽，你这是软硬兼施，恩威并举之策吗」

    「先派凶狠的审讯官恐吓嫌疑人，再派善良的同事上前制止，那样嫌犯就会老实地招供。这是警匪片里常见的古董手段啦。可我没想到现役警官居然会上当上得这么彻底」

    「在露修拉消失之后，你把她没带走的东西收起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毕竟她是吸血鬼，我可不想用普通的警犬。除此之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锁定她的位置，遇到机会的话能发挥犬类的嗅觉，比犬类更强而且遇到意外生死也无所谓，那家伙是最佳人选吧」

    「你真是恶魔啊」

    绝对不想跟眼前这人为敌。

    他们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追着兰月的足迹。

    她依然保持着高速奔跑，不久后到达了人烟稀少的区域。

    这里鲜有行人，处于大楼之间的缝隙阴影中。

    看到这幅景象，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认为这里就是吸血鬼栖息的底盘。

    片刻彷徨之后，兰月在一处废墟前停下脚步。

    虽然废墟本身已经面目全非，可从建筑的装饰上大概还是能猜出他的本来风貌。

    这里……恐怕是教会遗迹。

    「……这附近气味混乱。至少她最近肯定在这附近长时间逗留过。不过应该不会在教会里吧，还是先去周围的网络咖啡厅…………」

    「不，就从这里开始吧。日本没几家教会能让吸血鬼敬而远之的」

    「从那孩子的性格来看，大概会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把最危险的地方当作最安全的地方吧」

    「这里的房子，我这个半吸血鬼也感觉不到任何问题，几乎可以说是无害的」

    「那就走吧」

    一行人无视掉尴尬的兰月，走进建筑内部。

    室内没有任何圣性，标志着教会的物品已经全被搬走了。

    这里光线昏暗，就连大白天阳光也照不到里面。

    就算有魔性之物盘踞在此也不奇怪。

    从建筑物的外观来看，反而像是魔物的藏匿巢穴。

    然而这里空空如也，没有别人的气息。

    不过五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们环顾四周，向不同方向探寻着。

    特别是正在仔细观察地板的艾露露眯起了眼睛。

    「尘埃之中有清晰可辨的脚印，既然还没有被新的灰尘掩盖……」

    「说明最近有人来过吗…………」

    负责探查正前方的绯水提高了警觉。

    这时，正面传来了地板被拉开的声音。

    以及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有人——从地下走上来。

    前方数米的空间里有什么动静。

    被阴影深深笼罩的前方肯定有什么东西。

    五人分配好站位，做出禁声的动作，伺机而动。

    然后，艾露露拿出带在身上的小型手电筒，照亮前方。

    与此同时，前面传来衣服的摩擦声。

    一看地上，有件熟悉的衣服——尤其是对绯水来说。

    那是学校规定的制服的一部分——衬衣兼露修拉的睡衣。

    绯水回想起，露修拉消失的时候确实把这个也带走了。

    害的绯水又得重新破费——唉，这种事怎么都好啦。

    既然脱掉睡衣，那也就是说有人正在换衣服。

    实际上，她身边正好放着叠好的礼服和内衣。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全裸。

    在手电筒耀眼的灯光照耀之下，露修拉白皙的裸体在全员面前暴露无遗。

    打头阵的是绯水。

    这样的重逢未免太不成体统。

    丰满的乳房，水蛇般的蛮腰，富有弹性的臀部，修长的美腿——全部都在绯水眼中一览无余。

    正当全员都石化的时候，绯水战战兢兢地……朗声说道。

    「好久不见…………」

    「别看啊————！！」

    尖叫声在室内回响，露修拉捡起地上的衬衣朝他们扔过来。

    不仅绯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挡住了。

    露修拉趁这个瞬间，飞快地穿上了衣服。

    她也不管散乱的仪容，一溜烟地跑向外面。

    「啊，等等啊！！」

    绯水追了过去。

    神速的兰月和芽依也随后，可被艾露露拦了下来。

    「别去了，这里就交给他好了，我们要追也绕道断夹击拦截她。恐怕她的灵柩还留在这里，估计她会折返，留一个人待命好了。羽乃学姐，能拜托你吗？」

    「啊，嗯好吧……」

    希璃华收到指示，把靠在墙上的折叠椅搬过来，坐在原地。

    「那我们也出发吧，开始捉迷藏了」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希望绯君抓住她吧？就算我追不上，以大神的速度肯定能追上她的吧」

    「你想多了，快走吧」

    艾露露把芽依的吐槽当耳旁风，走出建筑物。

    两人朝着露修拉逃走的不同方向进发，这时有个不明事理的家伙忍不住了。

    「喂喂，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这个狼人去追？白天的吸血鬼，以我的速度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这人真烦」

    「喂什么意思！？能找到这里来可是都归功于我…………」

    「是是，幸苦你了。大神真是不懂男人心呢～」

    「你说什么！？」

    听到芽依挑拨，兰月把矛头转向她。

    「我说你们，把我这个能干的大人堵在这里到底要——」

    「大神」

    芽依突然以认真的眼神盯着她。

    兰月诧异地歪着头，然后芽依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你是处女吧？」

    「哈——！？」

    「……应该说根本就没怎么跟男人打过交道吧？」

    芽依泼了盆冷水。

    她完全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前辈。

    虽然彼此在实际经验上处于同一水准，可知识储备跟技艺磨练方面芽依却有压倒性的优势。

    「胡、胡说什么呢，想当年……」

    「当年？」

    「……当年在狼人的隐居地时，我可是万人迷呢……应该」

    「能问问男女比例吗。我听说一般狼人一族男性占据绝大部分呢？」

    艾露露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她这种时候真是冷血。

    「想寻找另一半于是离开故乡，最后来到警视厅吗。那你找到另一边了吗？」

    芽依补上最后一击。

    「…………没有」

    兰月悲伤地望着天空。

    今天的天空真是碧蓝如洗。

    可天上偏偏有几片云挡着视线。

    这些碍眼的乌云也许正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

    芽依和艾露露撇下垂头丧气的兰月，快步离开。

    「好可怜……先不管她是不是魔物，看那样子多半是没戏了，大龄剩女嘛。小艾露也要当心点喔-」

    「别把我跟她相提并论……！！」

    艾露露似乎真的生气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喂，等等啊！！」

    绯水一边跑一边大喊。

    可跑在前面的露修拉却无意止步。

    她拼命地跑着，没有选择小路或利用建筑避开绯水，而是单纯地以脚力和速度想要甩掉绯水。

    漫无目的的路径自然被行人和车辆阻拦，可她也没有在意。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因为露修拉在前面开路，绯水顺利地通过了行人们让出的通道。再加上露修拉还撑着太阳伞，空气阻力就像天然刹车一样限制着她的速度。

    尽管如此——两人的差距也没有缩小。

    虽然太阳还没落山，可对手毕竟是吸血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绯水追了一路，脑中冒出一个疑问。

    她的速度确实很快。

    但自己勉强能跟上。

    看起来她不像是故意放水，可这肯定不会是她的真正实力。

    恐怕她离开自己身边之后就一直没有吸血。

    除开这个原因，她从本质上，有什么东西在衰弱。

    绯水有这种感觉。

    现在的露修拉不过是跑得快的普通女孩子。

    也许她的实力是高中生里百里挑一，能够匹敌体育强校的田径部选手。

    但是……

    「侧腹开始痛了…………」

    关键是这个追赶的人太差劲了。

    本来短跑比赛上就是输家，现在是他不擅长的长跑，在加上越来越疼的侧腹。

    其实在露修拉搜查队里面，就他是个小短腿。

    只见露修拉的背影越来越遥远，不久后就看不见了。

    「给我等等啊！！」

    绯水挤出最后的力气喊道，想必她也没能听见。

    就算她听见了，肯定也不会停下来。

    正当绯水不知所措时，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不禁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

    雨点立刻砸在脸上。

    不久之前天上才挂着零星的云朵，现在却已经乌云密布。

    然后，雨滴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来势汹涌的雨点打向绯水的全身。

    这真是场始料未及的灾难。四周的路人全都以背包或行李顶在头上，或者跑到屋檐下避难。

    可对绯水来说，这却是场及时雨。

    他调整好呼吸，重新跑了起来。

    风雨一同拍打着他的脸。

    就算打着伞，在这样的狂风中也举步维艰。

    而这对绯水来说也是天赐良机。

    因为如果只是下雨，露修拉是不会停止奔跑的。

    新陈代谢减慢，她会有所减速，可她那把阳伞也能当普通的雨伞使用，单凭雨水阻止不了她的脚步。

    如果随便停下来躲雨会有被找到的危险。

    所以她只能继续奔跑。

    只能不停歇地跑，跑到彻底甩掉绯水为止。

    然而。

    有风的话就不一样了。

    从侧面刮进来的雨水穿过伞顶，打在她身上。

    天然的活水，这对吸血鬼而言是禁忌。

    就算没有造成致命伤，也会让她全身的生理活动停滞，最坏时会变成尸体一般。

    突如其来的暴雨可以说正是为了绯水而下的。

    所以，他也没有停下。

    他顾不得脚底打滑，顾不得湿透的外衣，只是一个劲地在街上飞奔。

    然后，他终于找到了。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呢」

    眼前是倒在街头的露修拉。

    她虽然撑着伞，可从侧面袭来的雨水让她遍体鳞伤。

    她仍然想跟绯水拉开距离，因此才落得这个下场。

    「你真是会让人花功夫啊」

    绯水苦笑着，抱起露修拉。

    可露修拉虚弱地推开他的手。

    「……干嘛啊？」

    「吵死了，快让开……！」

    「别逞强啦，明明都这么虚弱了。你有好好吸血吗？虽然随便吸血是不行的」

    「闭嘴，我才不要让你帮忙……」

    露修拉嘴上拒绝，声音却细若蚊蝇。

    她在地上爬行着，好不容易才移动到建筑物的阴影下，避开雨水的侵蚀，可这一切举动都表明她此刻虚弱无比。

    「哎呀呀，都叫你别逞强了，明明是个吸血鬼」

    「哼…………事、事到如今，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这个嘛，也算不上事……你要出门先打个招呼啊」

    好不容易才跟她重逢，可面对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找她，找到之后怎么办。这些问题绯水根本没想过。

    「钱、钱我都留给你了啊！？那是至今为止的房租！！还是说你嫌少了吗？真是个贪财鬼！！」

    「如果要算上你给我制造的各种麻烦那也许还真不够，而且先不管钱的问题，你至少应该说一声再走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走？」

    这话其实不容易问出口。

    绯水隐约也猜到了理由……可果然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

    「……是、是因为，我厌倦跟你一起过日子了！我、我想要过……更、更加多姿多彩的生活！！」

    「你是怠倦期的新婚妻子吗，想寻求刺激所以离家出走了？」

    「吵死了，闭嘴！！我、我就算跟你在一起也完全找不回记忆，也找不到头绪，所以…………！」

    「你是寻求自我而出门旅行的OL吗。那你好歹也飞到国外去啊，比如到欧洲去。去临镇算什么！？那么近的地方，跟之前寻找记忆的范围有什么区别啊！！」

    绯水大声叫着，把这些不该说出来的事倾泻而出。

    露修拉泛起泪光，开始殴打他。

    「吵死了，闭嘴！！你明明就没能找到我！！」

    「什么啊！？既然你躲起来了，就算在隔壁的空房子里，我也找不到好吧！？」

    「闭嘴闭嘴！！反正你肯定没认真来找我吧！？」

    「可把我找死了啊！而且你藏得这么好不就是不想被找到吗！而且你刚才还一直逃跑！！」

    「吵死了，自己没尽力不许怪到我身上！！」

    露修拉一记漂亮的右直拳命中绯水的脸。

    雨水打湿了露修拉的拳头，并不算很痛……可这也让绯水走火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也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说到一半，绯水止住了。

    露修拉咬紧嘴唇看着他。

    她的双肩颤抖。

    眼眶浮着泪水。

    「说谎…………」

    她愤怒的声音犹如来自地底的怨气，绯水不知怎么回答。

    露修拉用手背擦着泪，又开始朝绯水脸上捶打。

    「反正你肯定是不需要我了！！你肯定跟那个女人一起卿卿我我！！」

    「…………」

    「你再认真点找啊！！你再努力点追啊！！你再……你再…………」

    不知不觉，露修拉停下了手。

    她将最后一拳砸向绯水的胸口之后，就低头不语。

    绯水看着她，转头看向一旁，嘟哝出一个词。

    「烦…………」

    露修拉闻言猛地抬头，凶相毕露。

    「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破事让我烦了多久，简直烦死人了」

    「……那还真抱歉啊！！很好，这就算跟你道别了！！自己事我自己来查。这一次……这一次就真的是再也不见了！！」

    露修拉刚大喊出这句话，绯水便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将她的嘴按在自己胸口，这让露修拉的思考停滞了。

    可她马上又开始大叫。

    「你、你做什么！？反正我在这也是给你制造麻烦啊！？」

    「对，是麻烦，超级麻烦。此时此刻也真的很麻烦」

    「……那就放开我！反正我就是个麻烦吧！？」

    绯水满足了她的要求，松手放开了露修拉。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绯水还是平日那副毫无干劲的表情，他淡淡说道。

    「别随便就走掉」

    露修拉愣住了。

    不知何时，雨也停了。

    「……你走掉，才是最大的麻烦」

    绯水叹着，重新抱紧露修拉。

    这次跟刚才不同，是充满温柔的拥抱。

    露修拉终于崩溃了。

    大滴大滴的泪珠如决堤般倾泻而出，整张脸都哭得不成样子。

    然后——她又朝绯水的脸和胸口捶打起来。

    像个孩子一样，只知道用拳头来发泄心中的万千思绪。

    「喂，好痛，露修拉小姐手下留情，真的很痛！你要哭还是要打，能二选一吗！？不对，其实我希望哪边都不要选！」

    「吵死了，闭嘴…………！」

    露修拉轻轻说着，伸手环抱住绯水后背。

    然后使劲抓住他的身体，仿佛不让他逃走一样将绯水按得死死的。

    「喂，真的很痛！住手，让开！快放手！！」

    「不要」

    「那个，这在大街上呢！」

    「不——要！！」

    唉，这只吸血鬼真烦。

    不过绯水想了想还是作罢，苦笑着任凭她抱着自己。

    所幸附近并没有人。

    这里还有机动车道，本应是条常有行人的大路，可不知为何完全没人过来。

    那就这样也不错——绯水刚这么想着，就有个充满无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呢」

    绯水愕然回首，只见来人身着一身黑色吊带衫。她优雅地走向这边，裙摆随风飘荡。

    是米拉露卡。

    雪白的肌肤上闪耀着光辉，显然是涂有遮光剂。

    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她也毫不在乎地走在太阳之下。

    两人对视着彼此，绯水站在中间。

    染得血红的雷霆之光振颤着大气，两位「真祖」在此狭路相逢。

第五卷 第五章「真祖」对「真祖」

    「是你……！」

    露修拉撑着阳伞往前踏出一步，眼中满是敌意。

    「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你还真是长大了呢」

    这是赞许还是无奈，从米拉露卡的口气中无法判断。

    或许两者皆有吧。

    绯水尴尬地来回打量着两位吸血鬼。

    「你来干嘛啊……？」

    「我在这附近走了走，看到人声嘈杂，就想来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你们啦」

    「你这理由也太假了吧？肯定是跟踪我了吧？用上魔眼的话轻而易举嘛」

    米拉露卡无视掉绯水的指责，也往前踏出一步。

    露修拉不悦地瞪着她。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这家伙是属于我的！！」

    露修拉指着绯水，得意洋洋地宣布。

    「不不，我是独立自由身」

    绯水冷静地反驳，可露修拉当作没听到。

    她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吵死了，闭嘴！你可是我的仆人，从今往后也要为我粉身碎骨、鞠躬尽瘁！！」

    「你给我制造了这么多麻烦，还好意思说啊！！而且……」

    “而且还是在米拉露卡面前”这话绯水没能说出口。

    他战战兢兢地望向米拉露卡，米拉露卡还是无动于衷。

    她似乎毫不介意。

    不仅如此，她还笑盈盈地伸出右手。

    「做、做什么！？」

    露修拉不明白她的意图，警惕地问。

    「站这里说话也不方便，我们彼此都苦于阳光嘛。要不回家再谈，总之先找个阴凉的地方」

    「嘛……那好吧。不过你还真是老实啊。怎么，绯水当我的仆人你也无所谓是吗？」

    露修拉得意地问。

    她对危险毫无察觉。

    可绯水吓坏了。

    米拉露卡伸出的右手——那只皮肤被烧坏的右手。

    只见她五指张开，那动作就像是要贯穿露修拉的左胸。

    「快逃！」

    听到绯水的警告，露修拉条件反射地后退。

    米拉露卡的右手划过空气。

    所幸她的手只是抓过露修拉胸口的衣服，抓到的只有露修拉的文胸碎片，没有伤及皮肉。

    「…………！？」

    露修拉愕然低头望去。

    只见胸口的衣服被扯碎，左侧乳房翻滚而出。

    在感到羞耻之前，她先感到了恐惧。

    白皙丰满的柔肉上，隐约浮现出利爪的痕迹。

    然后抓痕慢慢变粗，最后演变成一条纤细的红线。

    刚才如果再慢一拍，露修拉的左胸肯定已经被她击中。

    恐怕胸口会被开出拳头般大小的空洞吧。

    「你什么意思！？」

    面对绯水的质问，米拉露卡以追击代替回答。

    她的攻击跟刚才一模一样。

    露修拉只是按住胸口，毫无招架之力，眼下无论回避还是防御都来不及了。她的脸上泛起惧意。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冲过来挡住了米拉露卡。

    「你在干嘛呢？露出半个胸部诱惑绯君吗？」

    「是你……！」

    芽依赶了过来，她挺身挡在露修拉面前保护了她。

    「喂喂，母亲大人，虽然这小鬼没大没小的，可你这也太过分了吧？还是说因为女人的嫉妒？」

    「让开」

    米拉露卡不带感情地淡淡说道，对绯水则视而不见。

    吸血鬼对人造人即将开战——然而她们并不是一对一。

    「到此为止了」

    艾露露站在米拉露卡身后。

    圣枪银之翼已经瞄准米拉露卡，倘若她继续行动，艾露露一定会开枪——她的眼神透露出这份决意。

    「在追露修拉的路上，我发现这附近的人群逐渐消失了。而走到这个地方就完全没人。你用魔眼把路人全部赶走，想要做什么？」

    米拉露卡对艾露露的问题耸了耸肩。

    她没有回头，不厌烦地答道。

    「做什么？既然是吸血鬼之间的事，无论我做什么都是自由吧。只要不波及人类，魔物之间的争斗就不会干涉。这是你们的方针吧？所以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艾露露被戳到痛处，露出不悦地表情。

    米拉露卡说得很对。

    吸血鬼之间的争端，就让他们两败俱伤、自生自灭吧。

    如果他们打得好，落得双双毁灭的结局，那自己也少了份工作，而且自己这种悲惨遭遇人也会更少。

    然而……

    艾露露看了一眼露修拉和绯水，平静地说。

    「这是同班同学的友谊……你想多了」

    「你是为了谁？是为了这个冒牌货……还是为了绯水？」

    艾露露不快地皱眉，对芽依使了个眼色。

    「好嘞！」

    瞬间，芽依双眼迸发出闪光。

    两道滚烫的光线直射向米拉露卡面门。

    可米拉露卡侧身闪过。

    面对芽依的激光，更需要警惕背后的艾露露。

    实际上，当米拉露卡采取回避行动，艾露露也同时扣下了扳机。

    两人事先已经交流好了战术，这是在短时间内前后夹击的策略。

    「天真」

    米拉露卡毫不费力地挡开子弹，一瞬间缩短距离，挡住银之翼的枪口。

    这样她的枪就没用了。

    在她开第二枪之间，只要破坏掉枪身她就输了。

    在场的人都以为艾露露即将落败之时，她却无畏地笑了。

    「谁说我只有一把枪的？」

    米拉露卡这才注意到，艾露露左手握着另一把枪。

    这把枪的设计跟银之翼如出一辙，不过体积略小，子弹口径也更小。

    这是舍弃威力重视便携性，预备紧急情况的武器。

    艾露露一开始就没打算凭一把银之翼能克敌制胜。

    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艾露露扣下扳机，第二发子弹从左手的枪口射出。

    她原本从不使用双枪，可这次的战术是正确的。

    子弹射向米拉露卡的左胸——然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米拉露卡！」

    绯水想要跑过去。

    可米拉露卡并没有倒下。

    她摇晃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子，以手刀将艾露露的双枪击落。然后把掉在地上的手枪用脚踢开，强迫艾露露退出战场。

    米拉露卡确认了艾露露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备枪后，悠然地朝露修拉走去。

    她的左胸留着鲜明的弹痕，可似乎并没有受伤。

    「看来只能上了。可她为什么没事？」

    芽依虽然诧异，可也没空想明白了。

    这可不比扳手腕，堵上性命全力一战，必然会有一方落败丧命。芽依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快让开」

    绯水突然冲过来把她撞开。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芽依居然被瘦弱的绯水撞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喂，你干嘛！？」

    绯水不顾芽依的抗议，反而代替了她走上前。

    他抱紧站在原地的露修拉，与米拉露卡对峙。

    这一行为让米拉露卡也生气了。

    要把绯水打晕再把他从露修拉身上拉开很简单，可他一定会反抗，搞不好会弄伤他。

    「退开，绯水」

    「才不要」

    「……你什么时候敢跟我对着干了？」

    米拉露卡身为母亲和姐姐，她以家人的身份向绯水质问。

    听闻此言，绯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他看到被大雨淋湿的露修拉仍然瑟瑟发抖，便下定了决心。

    「你又什么时候会对小辈动真格了？这比耍孩子气还要过分耶。我真想问……你到底是谁？你是看不惯她吗？因为你不在的期间我带女人回家住……所以你视她为眼中钉吗？」

    这些话绯水自己也不好受。

    这件事上米拉露卡当然不会有好脸色，绯水是知道的。

    如果换作自己，也一定会生气。

    回家发现自己床上睡着另一个女人。

    如果作为母亲，作为姐姐，或许会容忍这种事情。

    可米拉露卡，她却……

    绯水回想起昨晚在卧室发生的事情。

    那柔软的肢体，乳房的触感，鲜红的嘴唇，一切都残留在脑中挥之不去。

    「虽然这话害羞得很，我还是要说」

    绯水像是同时在说服自己一样。

    「你死后……我一度就像丢了魂似的，日子过得恍恍惚惚」

    他曾经跟自己对话，得以明白这一切。

    跟另一个自己，跟他的二重存在交谈后，他才明白。

    「上高中的时候，我本打算重新振作……可本质上大概还是没有变。直到我遇见了这家伙」

    绯水指着露修拉苦笑道。

    原本露修拉被雨水淋湿，绯水伸出援手，让她住进家里……可真正得救的人反而是自己。

    「这家伙制造了一堆麻烦，可让我煞费苦心。可我整天围着她转，因此也没空为过去的烦恼瞎想了。是忙碌的日子让我重新振作了起来」

    绯水说完眯上眼睛。

    “那又怎样”——如果米拉露卡这样回答，那绯水也无言以对。

    毕竟米拉露卡已经回来了。

    可是，绯水还是不得不继续说。

    「所以，你别对人家这么珍贵的东西动手啊」

    这句话同时也刺向自己。

    老实说，他害怕看米拉露卡。

    可他还是鼓起勇气，抬头望向她。

    米拉露卡——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她一语不发，静静地站着。

    她的肤色始终是那么白皙，宛如透明。就连此刻也没有红润——没有情绪的波动。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全员都紧张了起来。

    当新的一轮冲突正要爆发之时，某个不懂察言观色的家伙（良性）闯入了。

    「好了，到此为止。要不要我报警？啊，虽然我就是警察」

    兰月出现了，她炫耀着拿出警察手册。

    虽然嘴上轻松，可脸色却十分严峻。

    她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随时都准备呼叫增援。

    「魔眼的效力差不多也快过期了，等会就有人来了吧。顺便再来几个警察。好了，你要怎么做呢？」

    这并非是虚张声势，可也不算形势逆转这样乐观。

    面对真祖级吸血鬼，搜魔科的手册可起不了作用。

    虽然艾露露报了一箭之仇，可米拉露卡还是好端端地站着。

    这就是现实。

    在错综复杂的心理战中，米拉露卡微笑道。

    「看来非人之物们对你疼爱有加呢。虽然我希望你能尽量别跟这些魔物接触」

    「你以为我是被谁养大的啊，这有九成都得怪你吧？」

    「也许吧……」

    然后她指着露修拉的左胸。

    「暂且留你一命」

    之后便转身离去。

    没有人追她。

    因为追上去也赢不了。

    只有露修拉拼命地喊道。

    「……你为什么要取我性命？」

    「…………」

    「我到底是谁！？」

    露修拉撕心裂肺地叫喊，可米拉露卡没有作答。她头也不回地留下宣战布告。

    「下次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凌然悦耳的声音中透着古老吸血鬼的威严。

    同时还夹杂着藏不住的魔性。

    直到她的背影融入街市的喧嚣，也没有人说话。

    「……快吸啊」

    「不吸」

    这种对话已经重复过几十次了。

    绯水已经料到了这个回答，可他还是要说。

    「快点吸我的血啊！你现在这么虚弱，很久都没有吸血了吧！？」

    「不～吸！！」

    露修拉挣扎着拒绝他。

    艾露露她们在旁边看在眼里，有人叹气，有人苦笑。

    自米拉露卡离开之后，绯水一行暂且来到艾露露家中。希璃华也跟他们汇合，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兰月有工作先行返回搜魔科。现在除开透子，搜魔部成员终于又齐聚一堂。

    等大家安顿下来后，绯水让露修拉赶快吸血。可她却顽固起来，说什么也不肯。

    「你到底怎么了？之前我那么反抗你都把我压在身下吸的啊！？」

    「吵死了，我这是要“节食”」

    「节食干嘛，你又没发胖，身材看上去也还……」

    绯水说着打量起露修拉的身体，结果露修拉给了他一拳。

    「你干嘛！？」

    「别用下流的眼神盯着我看！对了，在教会时，你还看了我的裸、裸体……」

    「啊，是有这回事。嗯，真的没变嘛，没必要减肥啦」

    「别回想！」

    然后露修拉骑到他身上捶打起来。

    她的攻势就像要把那段羞耻的记忆赶出绯水脑海，拳头不住地砸着，绯水根本无力反抗。

    旁观的希璃华不忍，跑过去拉开露修拉，芽依也不耐烦地插嘴。

    「干嘛呀，打情骂俏？到别处打去」

    「……真的很痛的好吗。谢啦，学姐」

    「放开，我还没打够！」

    「行了适可而止吧。再说……你怎么就不吸血呀？」

    这是大家共同的疑问，希璃华作为代表发言。

    露修拉闻言撅起嘴，扭捏起来。

    「因为……看上去好像不怎么舒服，对吧？」

    「你事到如今还矜持什么呢。又疼，又吓人，还有血腥味，没一件好事啊」

    绯水刚说完，就被芽依和希璃华戳了一下。

    「……什么？」

    「这次是绯君不对吧」

    「这次是红城不好呢」

    两人异口同声。

    可绯水还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在“网罗咖啡厅”看了视频……看了吸血鬼的电影……」

    「吸血鬼看吸血鬼的电影？拜托，那都是假的好吧」

    「可是……也不见得都是错的……对吧？被吸血鬼咬的人，看上去都很痛，一脸痛苦的表情，最后告别了人类……吸血鬼也都好丑陋……像怪物一样……」

    露修拉坐立不安，结结巴巴地说道。

    其实她说的也都是事实，看样子她总算对自己有个客观的认识了。

    似乎在离开绯水的日子里，她也想了不少。

    「这个嘛……毕竟是吸血鬼是吧？也没办法的嘛？人类肚子饿的时候，吃起来不也像个饿鬼吗」

    他这打圆场的技术也太差了，芽依和希璃华又戳了他一下。

    「干嘛呢都干嘛呢！我有说错吗！？」

    「我居然也会同情这孩子，绯水太不懂体贴女生了」

    「她当初为什么要走，你是不是该想想？」

    「…………是」

    被两名巾帼英雄围攻，绯水只好投降。

    可她还是搞不懂露修拉的心思。

    「你还不是一样！你之前死活都不愿意，怎么，被我吸得久了，这种“性癖”觉醒了吗！？」

    「不，完全没。老实说痛死了，吸血技术又烂，吸了这么久也没点长进，真的很烦人」

    「闭嘴！！」

    这次绯水终于迎来了露修拉右直拳的全力一击，晕了过去。

    露修拉不开心地看着不省人事的绯水，抱膝坐在地上。

    芽依和希璃华赶紧商量起对策，至今为止都静观其变的艾露露开口了。

    「看样子你终于明白自己是个吸食人血的可憎魔物了吧。既然你有所自觉，那也算是件好事，不过事情本质上却没有变化」

    听到她如此不客气的发言，芽依和希璃华连忙用眼神劝告，可艾露露没有理睬。她继续道。

    「根据那个「绝对纯血」的说辞，吸血鬼的起源就是从吸血开始的，大概这种行为是改不了。既然我也继承了那个可憎的魔物之血，没有资格看不起你……既然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那也不能全怪自己」

    「…………可是」

    「至少，如果你真的是个可憎的怪物，我觉得红城是不会让你吸他血的。嘛，虽然也可能是被你的外表迷惑了」

    艾露露口中不留情面。

    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贬低她，恐怕一般人分辨不出。

    不过在场的人都是了解艾露露的，至少露修拉本人……没有认为艾露露是在责骂自己。

    「你也看见那个「绝对纯血」落得什么下场了吧？如果你不吸血，最后变成那样，才是真是给我们找麻烦。你也不想丧失理性吧」

    「…………」

    露修拉脸上浮现出紧张的深色。

    她想起了那头失去理性的野兽的死期。

    只是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变成那种惨不忍睹的模样。

    她想要保住自我。

    然而，为了保住自我，为了保住吸血鬼的理智……就不得不吸血。

    「你该不会……向往起人类来了吧？」

    艾露露冷冷地指摘。

    露修拉没有回答。

    不管大事小事，她曾经总把「真祖」的名号挂在嘴边，引以为傲。把人类视为蝼蚁。

    换做以前，她肯定一口否定艾露露的观点。

    可现在却什么也不说。

    她没有赞同，却也没否认。

    「如果我是人类，绯水就没这么累……我有这么想过」

    「那当然了。虽然红城是个怪胎，可他毕竟还是人类。因此吸血行为或多或少必然伴随风险。失血而死，血管损伤，或者像体育祭时那样发生吸血鬼化。吸血鬼跟人类在一起，就意味着这些」

    艾露露的话似乎也在提醒她自己。

    毕竟她也继承了吸血鬼的血统。

    她对露修拉说的这些，除开吸血鬼化之外，其他部分同时也是针对自己。

    「……我知道，所以…………」

    「所以你选择了离开。可是这不代表麻烦也离开。假如两边都是制造麻烦的话，那你不如随了红城的意愿如何呢？」

    「…………」

    「如果你不愿意吸红城的血，冰箱里冷藏着输血用的血哦？虽然味道对你来说还不如泥水，不过喝点就能撑过眼下的危机」

    「不需要…………」

    露修拉摇头。

    艾露露不悦地眯起眼，希璃华和芽依也用下巴示意她去厨房拿血袋。

    可露修拉没有动。

    她并非单纯地撒娇任性，而是对自己身体的状况有所自觉。

    「我要说不渴那是骗人的，不过……还没有到那种程度。我自己也觉得吃惊，明明以前每天都吸血，现在居然还没事…………」

    「考虑到这段真空期，也可以说尚且处于安全领域。可是还能撑多久就难说了，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请你好好管理身体状况」

    「……我知道。话说，你变了呢」

    「哈？」

    艾露露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可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而且连芽依和希璃华也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怎、怎么了？」

    「没怎么，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是我跟绯君生孩子路上的障碍嘛」

    「要是红城的话，半吸血鬼他也能接受，真麻烦…………」

    两人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你们什么意思，这表情看着很不爽啊！？如果有话想说就说清楚！」

    「没，我没什么要说的。对吧，学姐？」

    「到现在还说什么嘛。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听到希璃华的问题，艾露露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发表想法。

    「身为「真祖」的米拉露卡为什么要取露修拉的性命。虽然是吸血鬼之间的争斗，但考虑到可能波及无辜，也不能坐视不理。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隔离起来」

    「要是这两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绯君会伤心的。这句你漏掉啦」

    「你闭嘴。露修拉，能听从安排吗？」

    艾露露无视掉芽依这个捣蛋鬼，转向露修拉。

    「……我知道。我也不想给绯水制造麻烦」

    她居然干脆地应了，真不像她以往的风格。

    可她们似乎忘掉了这个男生。

    露修拉一行离开之后，绯水仍然躺着冰冷的木地板上。

    最后某个人朝他头部侧面踢了一脚，一阵痛楚终于让绯水醒了过来。

    「喂，干嘛啊，我的头又不是足球！」

    「闭嘴，你来我家做客，给我注意下口气」

    艾露露用浴巾擦着头发，俯视着绯水。

    看到她出浴的打扮，绯水明白自己昏睡了不短的时间。

    他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只剩艾露露和自己。

    「露修拉呢？」

    「已经带到安全地方隔离起来了。地点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吧，以防万一」

    「既然你这么说……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

    「所以你的养母为何要与她为敌？就因为你上演了一场打情骂俏？我想肯定不至于吧」

    「别说得这么狠。我……我也不知道，想不出理由。硬要说的话……那个，巢道应该成为她的首要目标才对吧。特别是如果米拉露卡撞见我被巢道推倒的话……毕竟是常有的事嘛」

    「我也觉得。先不管我，如果是这个理由，那你身边的女性们全都会被列为目标……说不定她已经对好几个人出手了」

    绯水想要回避、不愿面对的内容，艾露露却能干脆地提出来。

    正因为如此，绯水也拿出客观的推测与她坦诚相待。

    「虽然我还不清楚理由，不过……」

    「不过？」

    「我觉得那家伙也有点着急了。要不是这样，我跟露修拉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会出手的」

    「你意思是她会为了你避免跟露修拉交战是吗。真是信赖有加呢」

    虽然艾露露话中满是讽刺，但又有一丝寂寥。

    或者说是嫉妒吧。

    「我该……怎么做？」

    「干嘛问我，你自己想想吧。总之，今天就睡这里吧，反正你也回不了家吧？就算你养母不在家」

    绯水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就这么回家的话米拉露卡肯定是在的，而且还是以往日的态度敞开家门，甚至还会拉他到床上去……

    所以绯水害怕。

    他不敢回去。

    「如果客厅的沙发可以的话就凑合下吧。不过你要是敢走进我卧室哪怕一毫米，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谁会去啦！那就让我住一晚吧。既然已经给你添麻烦了，那也不介意我再求一事吧？」

    「什么事？」

    「我想去健康检查」

    绯水脸色认真。

    艾露露很是诧异。

    「为什么？」

    绯水指着自己说道。

    「我想重新好好检查下，关于我的体质」

第五卷 第六章 血之真相

    「这里就是安全的地方吗」

    看到自己的处境，露修拉自嘲地笑起来。

    没错，安全是很安全。

    这种地下连阳光都照不进来，还有合金装甲重重保护。

    有人入侵会拉响警报，担当警卫的人也都是对付魔物的专家老手——吸血鬼自然也是目标之一。

    是的，这里正是警视厅大本营霞之关的地下——搜魔科本部。

    而且露修拉所处的地方位于本部的深处，是曾经关押过弗格斯的牢狱。

    虽然没用手铐伺候，她也是自愿跟过来的，可感觉上就跟囚犯没什么区别。

    「别抱怨啦。你的灵柩也从那个教会帮你搬了过来，好好休息吧」

    兰月站在她身后，不情不愿地说。

    昨晚是她前去接的露修拉。

    反正先把她带到警视厅的有关部门，询问了诸如“失踪期间有没有吸过人血”之类的问题，算是走个形式。

    之后在兰月的监视下，安排她用餐入浴——至少还是以礼相待。

    最后等各种手续办理完毕，地下的设施准备妥当之后，日历早就翻过了一页，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

    「这里真黑，都没有时间概念了。现在几点了？」

    「你这个吸血鬼说什么黑呢。好了，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吧。如果不乖乖的话弄不好就得永远留在这里咯？」

    「哼，这种被攻破过一次的地方真的安全吗。我来的路上看见到处都在修修补补的啊」

    「还真是没法反驳……不过，至少这里是日本第一安全的地方了。总之乖乖等着吧，这也是为了红城君」

    「我知道」

    「血液我们还是可以提供的。应该说如果你觉得渴了就立刻说」

    兰月说完后便离开，对于这最后的忠告，露修拉没有回答。

    血的味道，她自然忘不了。

    绯水那甜甜的、甜甜的血。

    只要喝上一口，无论喉头的干渴还是内心的渴望，一切都能满足。

    然而之前她却断然拒绝。

    露修拉一脸沉重，蹲在正方形牢房的角落。

    室内没有照明，漆黑一片。

    如果是人类一定会陷入黑暗的恐惧，拼命想要从这里逃走。可露修拉反而感到心静。

    不。内心真正的平静，来自跟绯水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家。

    然而，那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原本那就不是自己的归所，只是借住而已。

    也许……待在这里更舒服。

    露修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环顾着整个房间。

    这里煞风景而毫无装饰。

    即便在黑暗之中，露修拉的视力一如往常。她的双眼很快捕捉到了整个房间环境——然后震惊了。

    「……是谁！？」

    有人。

    在她对角线上，另一侧的角落里，有谁坐在椅子上。

    「共房间吗？我怎么没听说」

    对方没有回答。

    划火柴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升起了一缕微小的光亮。

    那人脚边摆着一座古朴的烛台，烛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似乎是用的加了香料的蜡烛，房间里充满了幻想色彩的甘甜香味。

    「是你…………！」

    露修拉哑然失色。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米拉露卡就坐在她眼前。

    可这却是事实。

    米拉露卡优雅地翘着长腿，脱掉睡裙，惬意地靠在椅子上。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开始就在」

    她满不在乎地说。

    露修拉惊愕地愣在原地，米拉露卡则滔滔不绝地开口了。

    「我猜到你可能会被带到这里软禁起来。要从我手里逃走是不可能的，但要做一定的防御对策，那这里就是最佳选择。所以呢，在那次交手之后，我就先来这里等你了」

    看来她并非捷足先登这么简单。

    这个女人，跟自己此前对峙过的吸血鬼或其他魔物都有着本质区别。

    「搜魔科这群警卫真是漏洞百出……没想到居然能让你入侵到这个地方」

    「要怪他们你就怪错人了。虽然他们现在人手不足，但隐形可是吸血鬼的看家本领，更不用说身为「真祖」的我了。只要我认真起来，潜入这里并非难事。对了，「真祖」里头有比我更擅长隐形的家伙，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谈及同胞的死时，米拉露卡眼中泛着哀愁。

    可露修拉无法体会。

    她只能用最纯粹的感情回应。

    「你是来杀我的吗……？」

    「对了一半，错了一半。我对你的死活没有兴趣，只是就结果而言会变成那样而已」

    「莫名其妙……如果觉得我碍眼，你就明说！因为……我也觉得你很碍眼」

    「哼，是吗」

    米拉露卡感慨地点点头。

    看到她高傲的样子，露修拉忍不住把藏在心中的想法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每次都是你……！我跟绯水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出现！！只有没有你……只要没有你的话……！！」

    「如果没有我，那绯水也活不到今天」

    米拉露卡淡淡地回答，露修拉无言以对。

    从一开始就分出胜负了。

    否定她，就等于否定绯水。

    「因为一个无聊的原因就差点丧命的幼小生命。我以前一直认为人类尽是愚蠢的生物。心血来潮收留了个人类抚养长大，没想到还挺有趣的。毁灭掉的同胞是什么心情，我有些明白了」

    「你说你是心血来潮……？绯水他……一直对你…………！」

    露修拉握紧拳头，狠狠地瞪着米拉露卡。

    万千思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着米拉露卡。

    地下牢狱中的负面情感，最终化作杀意，凝聚在露修拉手中。

    她反手握着爱用的短剑，与敌人缩短距离。

    「是吗……原来他爱过我啊」

    「什么……！」

    「既然如此，也不枉我此趟回归，然后我也有了杀掉你的意义」

    「你说什么！？」

    露修拉已经冲到她跟前，可米拉露卡还是无动于衷，反而用手指了指门。

    「要不要换个地方？这里也太煞风景了」

    「你是说换个更适合杀死我的地方？」

    「这个我不否认。不过我可以送点礼物让你带上黄泉路怎样？关于你的出身」

    「…………！？你知道？」

    「虽然都是间接听闻。我也调查过你的身份，如果想知道就跟我来」

    米拉露卡走出了门。

    露修拉稍作犹豫后，也跟了上去。

    就算这条路通往鬼门关，可查明过去的强烈愿望还是战胜了一切。

    这一次的越狱是那么平静而优雅，跟前面两次死伤惨重的事件相比截然不同。

    死伤者为零，损失为零。

    而发现越狱者的人也为零。

    数分钟后，当夕阳的余晖染上天空，两位吸血鬼结伴而行，来到地面。

    「红城君……今天出什么事了？」

    「没事」

    放学后，绯水正在收拾东西时，同桌的玲奈担心地问道。

    毕竟绯水是下午才来学校的，也难怪她会担心。

    不，就算不是这样，她也一定会为绯水担心。

    自从露修拉离开之后，她就一直这样。

    「我之前有点不舒服，就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我只是累了，没什么大碍」

    这不算撒谎。

    他确实去过医院，身体也的确没有异常。

    「是吗……那就好」

    「啊对了，忘记跟你说了。露修拉回来啦」

    「咦，真的？」

    玲奈一下子喜笑颜开。

    绯水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

    「要不要庆祝一下？毕竟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嘛！」

    「圣诞节啊…………」

    绯水说出口才发现这个词跟吸血鬼格格不入，他不禁苦笑起来。

    就一般日本人的信仰心而言，应该不会给露修拉造成不良影响，可考虑到玲奈家里的情况，搞不好还会被她邀请去教会参加弥撒。

    要在教会里过圣诞节，对吸血鬼来说可以算是地狱了吧……不，还是说天堂更合适吗。

    「算啦，不用。要是搞什么活动，弄不好她又不想回来了」

    「好吧，也是……圣诞节果然是想跟家人一起过呢。红城君是要跟之前来那位姐姐一起过吗？」

    这话让绯水心头一紧。

    没错，他之前每年都跟她一起过圣诞节。

    绯水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圣诞老人，可是却有米拉露卡。

    每年他都会收到礼物，吃上烤火鸡和蛋糕。

    跟吸血鬼过圣诞节——这种另类的活动到去年就截止了。

    初中三年级的冬天，只有孤独的圣诞节，只有米拉露卡不在的平安夜。

    那么——今年呢？

    「你跟谁过呢？」

    玲奈再次询问，她并无恶意。

    “要是没人我就自己过好了”——也许绯水可以这样说。

    「……我不知道」

    可他却避开回答，选择逃避。

    玲奈似乎还想说什么，绯水抛下她离开了教室。

    芽依注视着他的背影。

    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朝正在收拾书包的艾露露走去。

    「那个……能留一下吗？估计学姐也有话想问你」

    「我知道了。那就到老地方……算了，去学生会室怎样？」

    「没问题，走吧」

    现在是日落时分。

    绯红的晚霞染遍整个天空，须臾之后又会被漆黑的夜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米拉露卡和露修拉来到绯水家附近的公园。

    这里行人稀少，再加上茂密的植物遮挡着路灯，不用说晚上，就连白天也特别昏暗。

    「以前我经常带绯水来这里。这附近都没有小孩子，而别的公园又人满为患，我只能带他来这里。没体验过所谓的亲子户外活动，真是遗憾得很啊」

    「哼，炫耀吗？我跟你说，我也有回忆，就在这个公园里！毕竟我跟绯水的相遇就是在那边啊！」

    露修拉骄傲地挺起胸部，指着她第一次遇见绯水的那条小路。

    没错，那个晚上，她在这里邂逅了绯水——然后吸了血。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哎呀呀，那小子还真是够倒霉啊」

    这种感想估计绯水听后也会深表赞同。

    米拉露卡走向公园中央的亭子，露修拉也板着脸跟了过去。

    两人坐在木质长椅上，对视着彼此。

    米拉露卡拿出两个玻璃酒杯放在小桌上，这是她来此途中回家拿的。然后又拿出一瓶陈年佳酿往杯子里倒起来。

    「我不喝酒」

    「我可没下毒哦。下了毒对我们双方都没有意义嘛。这个颜色和芳香你喜欢吧？我们对这个可没有抵抗力啊，这是吸血鬼的共同嗜好」

    「……绯水会生气。她说小孩子还不能喝这个。他自己明明也是小孩子」

    「呵，是吗。话说，我收藏里面有一瓶绯水出生那年的酒不见了，你知道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

    她没有承认是自己摔碎了。

    这件事如今依然让露修拉心中作痛。

    她果然讨厌这个女人。

    「好了……关于我的事，你既然知道就快点回答吧！我可没心情跟你在这喝酒聊天！」

    露修拉凶狠地问道，而米拉露卡则优雅地端起酒杯。

    她品着醇香而又复杂难解的红酒，看着露修拉。

    「真祖共有十二人，而你不在其中」

    「那又怎样？那我是谁！？」

    「十二个女人……其中有几乎没跟我说过话的人，也有我看不爽的人。不过我们每年都会相聚一次，见上一面。算是年终报告吧。大家喝着红酒，吃着面包，闲聊着日常，热闹非凡」

    「「真祖」的“同学会”吗。你们还真是像人类啊，每年什么时候聚会的？」

    「圣诞节」

    米拉露卡十二分认真地回答，可露修拉不禁怀疑她在开玩笑。

    不可能。

    这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

    「你真的是吸血鬼吗！？」

    「我们为他庆祝生日有什么不对？我们的一切都从他开始，从我们抱着他的遗骸，吸了他的血那一天开始」

    露修拉听后隐去了笑意。她渐渐明白，接下来的话同时也述说了她的真实身份。

    「我们每一年都会相聚。可是，不知哪一年开始，有人缺席了。虽然不是逐年减少，可至少也在逐百年减少着。有的人被人类消灭，有的人自取灭亡，有的人遭遇不测。当人数减到一半时，有谁发言了。她说，这样下去大事不妙，总有一天吸血鬼就会灭绝，必须得有个对策」

    「为什么会这样想？只要愿意，我们轻而易举便能创造眷属……」

    「「真祖」灭亡，其眷属也会随之尽灭」

    「那就生下子孙……」

    「吸血鬼在繁衍能力上比人类低不少。就算有不老不死的肉体，最终也生不了几个孩子。而且其中也有像我一样，终生无子，也无意生育的人。那究竟怎么办？为了保持种族的繁荣，归根结底，就必须增加「真祖」的基数」

    「增加……！？这种事能做到吗？」

    露修拉拍案而起。

    一如那个弗格斯所计划的，只要维持「真祖」的直系血脉，就能让无限接近「真祖」的纯血吸血鬼一直存在。

    可对于「真祖」本身，要怎样才能再现？

    米拉露卡注视着杯中的红酒，滔滔不绝。遥想当年，这是被那个男人称作「吾之血」的液体。

    「我们所饮下的神之血已不复存在。据传现存少量沾染过那血的圣遗物，不过全都真伪难辨。就算是真的，也丧失了新鲜度。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寻找替代品」

    「替代品……？」

    这个词让露修拉花容失色。

    她已经猜到了。

    可却不敢说出口。

    「没错。最接近神的替代品……这么说有些忌讳。应该说受到神罚，血中诅咒最浓的替代品，也就是「真祖」的血」

    「…………！」

    「将吸血鬼的血分给吸血鬼，不会有任何效果。可分给人类就不同了。无论是从口饮下，还是直接注射入血管，必然都会发生异常的吸血鬼化，诞生出凶恶的怪物。「真祖」的血当然也是一样。但是，其中却有例外」

    「例外……？」

    露修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别说了。

    不许继续说了。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如此呐喊。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她们拜托过我，我给她们提供过自己的血，可作何使用我就没兴趣过问了，也不知道是对谁使用。不过，至少你诞生了。我听说有过罕见的成功案例。啜饮过「真祖」之血的赝品，原人类。是在童年还是青春期，甚至可能是在胎儿时期——你被某个「真祖」赋予了她的血。结果，你变成了无限接近「真祖」的吸血鬼。要问出身，那就是我们的亚种，姑且称为“拟真祖”吧？」

    「拟真祖…………」

    这个词的意思她明白。

    也就是所谓的冒牌货。

    因「真祖」们的需要而诞生的人工产物。

    从一开始，她就是虚伪的存在。

    露修拉从长椅滑落，跌坐在地上。

    自身的起源产生动摇，让她支撑不住身体。

    「我……是谁……？」

    她望向米拉露卡，寻求答案。

    可米拉露卡对她毫不关心，眼中只有红酒。

    「我怎么知道。也许只是随处可见的平凡人物，不过我猜应该受到过调整。你没有记忆，应该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在人类社会里生活的经历吧。随便找了个院子，植入点一般常识，然后你就诞生了。既然你像冬眠一样睡醒，那你的实际年龄应该跟外表相差不远吧。只有内心是刚刚降生的赤子，纯洁无垢的「真祖」。你之所以恋慕绯水，不过是一种雏鸟情结。虽然他那特殊的体质，可以让你半永久地随意吸血也是原因之一吧」

    露修拉就这样瘫坐在地。

    一切都是徒劳。

    希望回想起的过去一开始就不存在。

    悔不该去探寻什么出身。

    唯一的身份标识——「真祖」吸血鬼也土崩瓦解。

    「她们将诞生的你们装作灵柩中，妥善保存，安放到不同地点——我就只听说这么多了。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人沉睡在我的附近」

    「为什么要把我放在那种山上……？「真祖」们创造了我，然后又丢弃了我吗……？」

    「这事就得去问那个创造你的「真祖」了。话虽如此，可她已经不在了。她保险起见创造了你们，可自己却先遭毁灭；我这种对种族繁荣不闻不问的反而活了下来。不得不说天意弄人啊」

    米拉露卡一口喝干红酒，站起身，向露修拉走去。

    露修拉用手撑着身体，不禁往后退。

    「……我的事情，我明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只因为看不惯我吗……？在你眼中，我是个冒牌货，所以你看不下去吗……！？」

    「不，我反而感谢你。你的存在，真的是个好保险呢」

    太阳即刻落山。

    泛着真红彩光的视线将露修拉贯穿。

    一般来说，魔眼对吸血鬼自身是无效的。

    可米拉露卡眼中的光芒带有无比强烈的威压，露修拉不禁趴在地上。

    「你有何目的……！？」

    米拉露卡露出无情的微笑，指着露修拉的左胸。

    她昨天也瞄准了这里。

    这是她自始至终的目标。

    「我要你的心脏」

    「现在有什么弄明白的吗？不光是绯君，连小艾露都一脸严肃的表情呢？」

    一群人围坐在学生会室的长桌上，芽依首先开口。

    现在这里只有她跟艾露露，以及提供学生会室的希璃华在。

    会长跟其他学生会成员都不在，作为秘密谈话的场所是再适合不过的。

    「今天上午，红城进行了彻底的身体检查」

    「哎哟哟，你们都到这一步了？要不要我给你煮红豆饭贺喜啊？」

    「……巢道」

    希璃华责备开口捣乱的芽依，以眼神催促艾露露继续说。

    「检查内容是有关红城的体质」

    「啊，你以前也检查过的呀，结果不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吗？」

    「对，这一次也没有得出具体结论。不过这一次在身体分析上花了更多时间，因此也能推测出那个叫米拉露卡的吸血鬼有何目的」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杀露修拉？」

    艾露露没有回答希璃华，反而问了两人另一个问题。

    「我问你们，如果要消灭吸血鬼，你们会怎么做？」

    怎么事到如今问这个？芽依和希璃华不解地面面相觑。

    「唔，让日光照到他……把白木桩钉入心脏？」

    「砍掉脑袋，压碎头部……虽然都血腥得不想实践」

    艾露露静静地点头，似乎这种烂大街的答案也令她满意。

    「说的没错。反过来说，对心脏和头部的攻击都能给吸血鬼造成致命伤，这些部位不会再生」

    「这种事我知道啦。跟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说那个米拉露卡其实是伪装的……真正的已经死了？」

    艾露露摇头否定希璃华的这个问题。

    「不，恐怕她就是如假包换的本人。所以红城也为此烦恼。就跟他告诉我们的一样，米拉露卡有全吸血鬼中最高的再生能力，凭毅力存活下来恐怕都是真的。但她现在却力量虚弱，她没有时间了」

    「再生不完全吗？好像没看出她有什么疼痛不适呢？」

    芽依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可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既然她在力气比试上输得那么惨，应该说米拉露卡很强才对。

    「她并没有疼痛，只是有所缺陷。所以我的攻击才没有奏效。我当时也觉得事情有蹊跷，大概红城也发现了。他之所以没有告诉我们，大概是他不愿意承认吧。这一次他也是被蒙蔽了双眼啊」

    「什么意思？外表上她看起来很正常啊？她缺什么？」

    看到希璃华不解的样子，艾露露伸手指了指自己左胸。

    「她缺心脏」

    「「哈——！？」」

    这让芽依和希璃华膛目结舌，只听艾露露继续说道。

    「昨天，我的银制子弹射穿了她的心脏，子弹的确贯穿了胸口。假如子弹是被肋骨挡住，或者留在心脏里，她应该会受到很大伤害，但却仍然能存活。但是，子弹确实射穿了她的身体，这跟白木桩钉穿心脏是同样的效果，可她却没有毁灭。为什么呢？」

    搞不懂。

    这怎么知道呢。

    芽依和希璃华脸色煞白地只是摇头。

    「答案很简单。她本来就没有心脏。既然没有，那就谈不上破坏。之所以子弹能轻松射穿，就是因为没有遇上障碍，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心脏」

    「这……等等等等，等一下啊，没有心脏她要怎么活啊！？」

    「是因为什么原因心脏受损而没有再生吗！？可是这样一来她不就应该毁灭了吗？」

    两人无论怎样也接受不了。艾露露淡淡地道出检查结果。

    「她的心脏还在。现在也仍然在跳动着。不过，是在她的体外」

    芽依和希璃华对视着彼此。

    从之前的对话内容来看，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难道说……她的心脏…………」

    「在红城君身体里…………」

    「没错，她的心脏已经移植到红城身上。红城曾经在国外受了重伤，心脏也损伤严重，要救他别无他法。施行手术时应该连麻醉都没有做，可当时红城根本无暇顾及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他似乎朦胧地记得。胸口上留下的伤口，吸血鬼化无效的特殊体质，以及她拼命做着心脏起搏的那段记忆。从手术痕迹和心电图来看，他确实做过手术。他跟我这种半吸血鬼不同，他是体内寄宿着吸血鬼力量的人类」

    这席话之后迎来了漫长的沉默。

    心脏在体外跳动，米拉露卡才能勉强存活。

    这奇迹般的生命维持，只有不朽的吸血鬼才使之成为可能。

    然而，这种维持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现在她的身体就是没有核心的空壳。正因为是「真祖」，她才能勉强维持生命。就算心脏在体外，只要心脏没事，她就能不死永生——这正是吸血鬼」

    「她这样能坚持多久？」

    芽依认真地问道。

    不管心脏在不在身体里，只要能活着也就罢了。

    至少绯水是因此满足的。

    可如果她的复活只是暂时，如果她的永远早已不复存在……因此她必然会有所图谋。

    「既然心脏不在身体里，那随时都可能灭亡吧。至少现在都这么虚弱了，连用手挡住子弹受的伤都无法愈合，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她收集大量血液，恐怕就是为了找到办法。可她发现无论追求质，还是量，都已是徒劳。所以，她才把露修拉当作救命稻草」

    「把她的……当作备用心脏吗」

    希璃华如此判断。

    原本的心脏正维持着绯水的生命，当然不可能取下来。

    所以只能想办法弄个替代品。

    以吸血鬼的再生能力，移植他人的内脏或四肢根本不成问题。

    「没错。可这毕竟是心脏，不能随便替代。人类的心脏肯定是不行的，一般的吸血鬼也未必能满足。所以说，她选择了这个最接近自己的心脏，最接近「真祖」的心脏。答案……就是露修拉了」

    艾露露下了结论。

    沉默片刻之后，芽依开口道。

    「这么做……能成功吗？这可是心脏啊？拆下来装上去就能行的话，她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吧」

    希璃华也表示赞同，这种行为可能会以徒劳告终。

    「就算移植成功，也不能保证能活多久。那露修拉不是白死了吗。露修拉如果心脏离体，一定会立刻毁灭吧」

    「没错，也许你们两人都是对的。米拉露卡能活下来就是奇迹，红城能维持心跳就是奇迹，两人能够重逢也是奇迹。不过她还是把一切都作为赌注压在这上面。恐怕她在回来之前也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可是都行不通。她却依然执着生命，不想放弃」

    「一定是为了绯君吧」

    「女子虽弱，为母则强……不，或许是身为女人的执着吧」

    女生们纷纷苦笑道。

    真是赢不了她啊——笑中透着这样的感悟。

    曾经为了一名少年而选择灭亡的最后「真祖」，如今又为了一名少年而一心求生。

    三人陷入了沉默，艾露露看了看手机。

    有邮件，是兰月发的。

    「她说露修拉不见了。想来她不会自己离开的……应该是米拉露卡来过」

    「哎呀，烦死人了！吸血鬼真是个不省油的灯！！」

    「没办法啦……她毕竟是为了红城君嘛」

    芽依和希璃华站起身，离开学生会室。

    艾露露正要跟上去，她们俩齐声问她。

    「你不告诉绯君吗？」

    「让他一个人置身事外……是不是不太好？」

    艾露露心中也在挣扎。

    不想把他扯进来，这是艾露露的善意——只要自己几个人处理掉这件事，应该是个好结果吧。

    可艾露露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请你们先去。大神已经记得气味，应该很容易就能追踪到她。你们先跟大神汇合」

    「好，那绯君就交给你咯-」

    「我们等你」

    艾露露目送两人离开，然后跑过走廊，奔向那间空教室。

    「绯水君，你看起来像末日降临了耶」

    绯水趴在桌子上，透子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地漂浮着。

    其实她挺烦人的，不过今天反而让人心静。

    眼下事态错综复杂，也许只有她能够置身事外。

    「透子小姐真有精神呢，明明都死了」

    说出口才发现这话太过讽刺。

    可透子却没有在意，她抬起胳膊，弯了弯前臂，表现出精神百倍的样子。

    「嗯-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嘛，透子小姐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才没有啦，地缚灵也要谈恋爱！」

    「你还是祈祷来世再恋爱吧。话说你就不想往生吗？」

    「这种事情心情很重要啦。到时候肯定会连“我很快乐……”都没说完就消失不见了啦」

    透子寂寞地笑笑。

    仔细想想，她才是存在感最薄弱的。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等别人能够看见她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来到了阴间。

    「……透子小姐，你的家人呢？不管你要不要往生，既然你生前没能好好跟他们道别，怎么不去找找……跟他们见见面什么的？」

    「唔，我的家庭环境不太好啦。好像已经搬走了，我就不用特地再去了吧。纠结生前的事也没有办法呀。我得看向前方活下去！」

    「嗯，嘛，你已经死了吧……」

    死人来给活人讲生活的道理，这可不能当笑料。

    「话说……绯水君在烦恼什么呢？是那个漂亮的大姐姐吗？」

    「嘛，差不多吧。她现在活着，大概也是因为我的关系吧。太担心我了所以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感觉。明明应该是件很高兴的事，我却高兴不起来，真没出息。虽然我并不希望她还是死掉好，但是……」

    「但是？」

    ——难道能对露修拉见死不救吗？

    没错，他一直在扪心自问。

    应该跟她谈谈，询问是不是有别的办法。

    但是，这种问题米拉露卡肯定早就想过了。

    她没现身的期间，一定试过不少方法。

    然而，一无所获的她却大限将至。

    所以——

    「其实不要想得太复杂比较好吧？」

    乐天派的透子说着，在空中转了一圈。

    见她如此乐观，绯水忍不住话中带刺地回答。

    「什么意思啊？我这可是面临媳妇跟婆婆的战争，这条死胡同你要我怎么走出去啊？」

    「唔，可是呢，二选一，谁最重要，这种事真的需要苦想的吗？」

    透子还是在边上飘来飘去。

    她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只是单纯作为旁观者、年长者发言。

    「因为你们都活着呀。跟我不一样，都好好活着的呀。重要的人、重要的事，这些都是与日俱增的呀。凡事都要排出孰轻孰重的话，那不是要放弃好多东西吗？」

    「…………」

    「做人要贪心一点，把大家都揽入怀中不好吗？」

    透子宛然一笑。

    绯水也不禁露出笑意。

    啊，原来如此。

    其实自己早就明白的。

    「果然长辈就是不一样呢」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姐姐呀！？知道我的伟大之处了吗？」

    「现在知道了。至少我离开这所学校之前您可千万别往生哦？」

    「嗯，我还会在这里待上十年的！」

    这也太长了吧——绯水不禁内心吐槽道。

    于是他离开空教室，结果在走廊里遇到了艾露露。

    「狩夜……」

    「露修拉不见了，恐怕她正跟你的养母在一起。你要去吗？」

    「嗯」

    「也许她们会有一方以灭亡收场。或者我说不定会开枪」

    「没关系，我会竭尽全力阻止她们」

    「真是个傻瓜。吸血鬼之间的争斗你别插手不就好了」

    「别说这种话，如果你跟别人发生争斗，我也会出手制止的」

    「…………」

    艾露露沉默了。

    她凝视着绯水，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怎么了？不是要赶快吗？」

    绯水催促道。

    于是艾露露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我有话想对你说。很早以前，我就想告诉你了」

    「什么话？」

    「我……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注视着绯水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最讨厌你了！！」

    「哈？」

    绯水懵了。

    他完全搞不清状况。

    「呃，我也觉得你不会喜欢我啦……可没想到居然亲口听你说得这么绝」

    「这话我一直都想说出来」

    「嗯，好吧，那就没办法了……我反而挺喜欢你的呢」

    瞬间，艾露露满脸通红。

    绯水没有发觉，他继续说。

    「你是个有心的人，帮过我不少忙……总之，谢谢你了」

    「…………」

    「所以……今后也请多指教」

    这话刚说出口，绯水小腿就被踢了一脚，那力道似乎能轻易踢断木质球棒。

    「好痛，你干嘛！」

    「闭嘴，我就讨厌你这种地方！你怎么能处处为人着想，怎么能长得俊秀潇洒，怎么能天生好头脑，你全身上下我都不喜欢！！」

    「不、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吧…………」

    竟然被她完全否定，绯水不禁有些失落。

    看到绯水这般表情，艾露露似乎火上心头。至于她为何生气绯水是一点也不明白。

    「总而言之，你就继续保持我讨厌的这个样子就好！别随便改头换面，那样只会更烦人！所以……所以……给我保持这个样子！」

    「……嗯，好吧……我会的」

    绯水答应道，结果又被踢了一脚。

    刚想开口抗议，艾露露一把拽过他的手。

    「好啦，快走了！」

    「我知道啦！唉，什么事惹你这么不开心啊……」

    两人跑过走廊，绯水莫名其妙地嘀咕着。

    在他们身后，透子开心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我的心脏……？」

    露修拉按住自己左胸。

    的确，米拉露卡之前也瞄准了这里。

    但这是为何？

    「是说你想彻底毁灭我吗，因为我妨碍你了……！」

    「如果我想毁灭你，我早就动手了。我只是很单纯地想要你的心脏而已」

    「我就是在问你的目的……！」

    「你听说过心脏移植吗？因为……我没有啊……」

    米拉露卡脱掉睡裙，然后解开吊带，露出左侧乳房。

    体积更胜露修拉的白皙乳房上，枪弹的洞痕清晰可见。

    那是胸口被子弹射穿所留下的渗人空洞。

    「你……！」

    「这个伤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愈合。不，应该说我还能不能活到愈合的那一天也是未知数。现在我连全胜时期一半的力量都没有」

    「为什么……？你跟我不同，是真正的「真祖」啊！？」

    「没错，正因为如此，我才勉强活了下来。可是我的心脏已经给绯水了，因为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我才能活着。不过已经到极限了。就如上好发条的时钟，总有一天会停止转动。那么……只能换上新的，换上无限接近我的替代品。就算是结果未知的赌注……我也只能放手一搏」

    露修拉终于明白了米拉露卡的目的。

    她想要的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心脏。

    这具原本就作为「真祖」后备而创造的肉体，现在正是履行其义务的时候，多么讽刺。

    「你曾经为了救绯水……而选择灭亡。如今为了绯水回来，为了绯水活下去。是这样吗？」

    「……活下去正是我身为吸血鬼的生存之道。就算让你毁灭我也在所不惜」

    「这样吗……那好，你拿走吧，我无所谓」

    露修拉也跟米拉露卡一样，露出左胸。

    日落后的晚风拂过她白皙的胸口。

    「可以吗？我是比较特殊，而你被挖走心脏立刻就会灭亡哦？」

    「没关系。我能为那家伙做的事……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米拉露卡脸色一沉。

    她的美貌此前一如湖面般平静，此时隐约浮现出些许笑意。

    可她还是向前。

    直直伸出的右手，化作必杀的武器。

    露修拉死死地紧闭双眼，自己托起胸部，献上一切。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

    米拉露卡回过头——来人跟绯水相关。

    她们是芽依、希璃华还有兰月。

    「来阻止我吗？」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为什么？她是你们三个的情敌吧。而且我们吸血鬼相争，为何插手？」

    「赚好感度呀」

    芽依立刻回答。

    「没错，这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要是见死不救的话，一定会被他讨厌的。我可不想这样」

    希璃华寂寞地笑了笑。

    「而且，如果让你得逞的话……我就更要被他们排除在外了，我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

    兰月带着年长者的威严发言。

    大家意见一致。

    「什么时候这么会勾取女人心啦。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呢」

    米拉露卡无奈地叹着，笑了起来。

    这时新的闯入者到达，米拉露卡笑得更深了。

    绯水和艾露露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

    绯水提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十字圣剑赞拉之刃。

    剑刃上的宝石散发着真红的光芒，将四周染得绯红。

    「把我留给你的护身符带来了吗。你打算怎么做，用它消灭我吗？」

    「……不」

    「那是要靠你的体质战斗吗？你的身体中蕴含着以人类对抗吸血鬼的可能性。如果人类能同吸血鬼平起平坐，那么彼此就再无争斗。如果存在对等，也许就能实现共存。你想以此力同我交手吗」

    「不是」

    「那你要怎么做？」

    绯水把赞拉之刃的刀锋指向自己。

    「心脏，还给你」

    绯水闭上眼，将刀刃贯穿自己的胸口。

    鲜血四溅。

    希璃华发出惨叫，芽依和兰月吓愣了。

    艾露露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她转过脸，忍着血腥味，拼命保持着理性。

    「你做什么……！？」

    米拉露卡脸上终于显出了惊愕之色。

    她给绯水这把剑并不是为了这种事。

    「你想让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吗！？」

    「……想让一切都白费的人是你吧。我不想再次失去你，也不想失去露修拉！」

    绯水按住血如泉涌的左胸。

    出血让他原本白皙的肤色更加苍白，脖子上浮现出荆棘的纹章。

    反吸血鬼模式。

    不过这种变化只是无可奈何的结果，他的目的不在这里。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这样就行了，不要对露修拉出手」

    「…………」

    「我吗？不是有人造心脏吗，方法很多，我总能活下去吧……要不就用你吸血鬼的力量，让我冬眠或者将我封印，这都随你啦。无论十年还是百年，我都会等你，等你让我活下去。所以罢手吧，已经够了……」

    绯水拼命用十字圣剑支撑着崩溃的身体。

    露修拉跑过去抱住他。

    「振作点，不要死！！」

    「别随便把我说死啊。你之前说过的吧……所以，你也不要死。还有你」

    最后三个字，绯水是对米拉露卡说的。

    他还没有成熟到能将一切珍贵的人都送往完美结局。

    他也没有冷酷到能为一个珍贵的人而舍弃一切。

    所以别无他法。

    而米拉露卡——她笑了，露出满足的浅浅微笑。

    「太好了」

    「啊……？」

    「看来，已经不需要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道别」

    在场全员都紧张起来。

    她们并非为了毁灭她，而只是想要保护他。

    女孩子们为了挽救绯水的生命。

    而绯水，为了避免再一次失去她。

    可时间是无情的。

    米拉露卡的轮廓正一点一点地坍塌。

    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逐渐化为灰烬。

    「为什么……！？喂——！」

    绯水奔过去。

    他想要抱住米拉露卡，可崩毁的四肢已经乘风四散，怀中只剩她的躯干。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喂，快吸血，随便吸多少，吸我的血啊！你要死第二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本是已死之身。而且我可不要你的血，你以为我是谁啊？」

    「别开玩笑了……喂！」

    「你的血……留给她吧」

    米拉露卡的双眼同绯水的视线重合。

    她立在原地——最后的「真祖」露出嫣然笑意。

    就如托付儿子的母亲，就如托付弟弟的姐姐，就如托付恋人的女人。

    她对露修拉说道。

    「继续吸绯水的血吧。反吸血鬼模式的真正价值，就在他的血中——吸血鬼的弱化。他的血味道好，让人上瘾。然后吸血鬼会越来越弱。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和人类一样」

    「你……」

    露修拉本想上前，可她止住了脚步。

    最后这一瞬间，这一分别时刻，还是留给他们两人吧。

    「永别了」

    「喂，等等，我还没有——」

    什么都还没有说。

    谢谢、再见、我爱你。

    这些全都没能告诉她。

    还是这样，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只能无力地注视着，就跟那一天一模一样。

    于是，他只能向着虚空中一吻，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只有她的唇印留在现世，许久没有消失。

    可当彼此嘴唇分开之时，怀中的佳人已经没了身影。

    精致的灰烬之骸保留着米拉露卡临终时微笑的容颜，最终散入夜色，随风而逝。

    绯水紧紧抱住怀中的亡骸之灰，泣不成声。

    这是自米拉露卡死后，他第一次哭泣。

    他的哭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息。

    露修拉陪在绯水身旁，直到其他人离开，她也一直伴在他身边。

    很久……很久……

第五卷 最终章 白色终篇

    下雪了。

    瑞雪迎着平安夜，将街道染得雪白。

    「噢，雪还真漂亮啊！」

    露修拉似乎第一次看见雪，在购物回家的路上，她开心地赞道。

    今天在绯水家举办圣诞派对——搜魔科全员都预计参加。

    他和伙伴们一起外出购物，然后一同回家。

    其他人都融入了节日气氛，有说有笑，只有绯水不怎么开心。

    米拉露卡离开才没过几天，这也怪不了他。

    「怎么了？」

    艾露露关心地问。

    这是她的体贴，看她的表情便知。

    「没事……我在想这件事是不是她的礼物。为了圣诞节，她特地提前送来的礼物」

    「吸血鬼送圣诞礼物？真是冷笑话」

    「以前，我很需要她……我一直在幻想，她会不会有一天回来。而她肯定一直就在这附近。所以……她看到我一直为这事烦恼，才会现身」

    绯水摸着自己的左胸。

    没错。

    她一直都在这里。

    然而她以往日的模样重现，是因为自己的愿望吗。

    「不过……也许是我没能选择她，我没能从两人之中选她，她才消失的吧」

    「我觉得不是。因为她一定是含笑而终」

    「咦？」

    艾露露没有看绯水，平静地继续说。

    「吸血鬼之所以渴求鲜血，是为了填补他们丧失的生命，填补他们心中失去的温暖——我曾听人这样说过。可是她已经了无遗憾。因为就算没有她，你也能好好活下去。所以……她满足了，选择消失，最后回到你的身体里。仅此而已」

    「到最后我还是依赖着她啊。真是太逊了」

    绯水苦笑着摇摇头。这时芽依挽住他的手臂。

    「你们聊什么这么欢呢？绯君，今天大好的平安夜，晚上就跟我……」

    「嗯抱歉，绝对不会留你过夜的」

    「那红城君，就跟我……明天我父母都不在，到我家里……」

    不知不觉希璃华也搂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身在花丛中。一边是人造人一边是魔女。

    无论拒绝哪一边，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露修拉从正面攻了过来。

    「喂，做什么！你可是我的仆人！」

    说着她便露出尖牙，咬了过来。

    虽然频率越来越少，可她还是会渴求鲜血。

    「喂快住嘴，这在外边啊！」

    露修拉的唇靠了过来。

    而她没有用牙。

    她深深地吸住绯水的脖子，使劲吮吸之后才放开。

    脖子上并没有吸血鬼之吻的印记……而是普通的吻痕。

    「啊，你干嘛呀，这下子还怎么出门！」

    「闭嘴，我早该这么做了！这样一来任谁都知道你是属于我的了！」

    「糟透了……这要怎么消掉」

    「哎呀呀绯君，人家来给你覆盖掉吧？」

    「要不让我来……」

    唇又靠了过来。

    而且咒骂声也随之而来。

    「死掉多好」

    「你这话是认真的吧……？」

    「你在磨蹭什么，快走了，接下来买蛋糕！」

    「好好」

    搜魔科一行人走在下不停的雪中。

    原本脱轨而热闹非凡的每一天已经成为了日常。

    红城绯水的受难今后也将继续。

    大概，会一直继续下去吧。

    （全书完）

第五卷 后记

    终于最终卷了。

    先是面临舍弃人类的危险，后是大难不死绝境重生，似乎还会经常身陷贞操的危机，当然最后还免不了每回的被吸血啦。这位主人公真是命途多舛呢。

    我认为吸血鬼的吸血这一行为，暗含了各种隐喻。在这部作品中，我对此也考虑了不少，希望大家也能想象一下吸血之不能说的另一面。

    吸血鬼的作品我从小就耳熟能详了，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写。

    主要是这一领域的名作大家实在太多，简直无从下手。

    反正呢“被吸血会发生吸血鬼化”“存在着被称作「真祖」的上级个体”这些是绝对避免不了的正统设定，我加上自己的理解，融会贯通，最后写出了这部作品。

    另外，作品中也挑选了非常正统且家喻户晓的其他魔物作为副主题。

    唔，说好的正统路线，可有了废柴吸血鬼露修拉加上生孩子一根筋的芽依，这书也许已经坏掉了吧。

    顺便提一下我个人的排名。魔物里面我最喜欢芽依，然后是富有纯粹女性魅力以及女子力满满的希璃华，想带回家作妹妹的艾露露，想做朋友的玲奈，还有灵异探险里想遭遇的透子。

    露修拉嘛，怎么说呢，她就如偶像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吧。

    这部作品的卖点（？）果然还是在女主角身上吧。在这一点上有画技超越我文笔水准的八坂老师助阵，真是非常感谢。

    而将我的所思所想升华至此的责任编辑也得好好道谢。

    总而言之都怪我写作太慢，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同时执笔这部作品的经历也让我收获良多。

    为这部作品做出过贡献的诸位，已经将本书捧在手中的读者们，我在此向你们送上诚挚的谢意，谢谢你们。

    愿我们能很快在下一部作品中再会。

    十月ユウ

第五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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